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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安宁

第 12 节 安宁

1.

我叫许安宁,我是个孤儿。

准确来说,我是被沈寂养大的孤儿。

我无父无母,只有一个沈寂。

可沈寂却有他的红颜知己。

我倒是没见过,沈寂也不让我见。当然了,我也不想见。

沈寂对外宣称我是他走丢多年的妹妹,他手下的人都称我一句“二小姐”。

但很少有人见过我的样子。

在他之前,我每一天都在流浪,在街头大大小小的垃圾箱里翻着可以果腹的食物和可以蔽体的衣服。

直到我遇见了沈寂。

那一天我还像往常一样在垃圾桶里翻找吃的,却不料被身后伸来的手一把捂着了嘴。

我拼命挣扎,大声吼叫,吼着吼着我便失去了知觉。

那天按照沈寂的话说,他原本在车里小憩,却突然被一阵杀猪般脆生生的嘹亮声音惊醒,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还没等他皱眉,手下的人已经先行一步,抓住了人贩子和我。

手下将人贩子和我提溜在车前,人贩子看着从车里钻出来的两名壮汉,以及那漆亮黝黑的车门,顿时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

沈寂皱着眉,一眼不发。

他垂眼看着人贩子怀里的我,淡淡道:“怎么回事?”

人贩子被吓傻了,支支吾吾地讲不清楚。

沈寂也没有耐心听了,抬了抬手,一名壮汉走上前来,一掌过去,人贩子晕了。

“先生,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卖了。”

“这个小孩儿也卖?”

沈寂转头看着旁边被迷晕的我。

因为长期饥饿的缘故,我的脸很小,鼻子也小小的,吸了迷药后,红润的嘴一张一合的,有一道亮晶晶的线顺着我的嘴角一直流到脖子里。

更好笑的是,我还打起了呼噜。

当时的沈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是还未从那声声凄惨的猪叫声回过神来,他居然救了我,还将我带回了家。

2.

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洁白得有些过分的房间里。

我那时以为是天堂,吓得我开始痛哭流涕。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慢慢走到我身边站定。

由于我哭花了眼,我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只能委屈道:“这里是天堂吗……我……我是死了吗……我……我还没找到我父母呢……我还……还没吃顿好吃的……我……我怎么就死了呢……呜呜呜……”

那人踢了一下床,我立刻噤住了声。慌忙擦干眼泪,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然后我愣住了。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啊!

沈寂生得白皙,弯眉薄唇,轮廓却稍带硬朗,一双眼漆黑深邃,使他看着既有少年的干净白洁,又多了份男人的成熟喑哑。

“你叫什么名字?”

“啊……”

“我?”

“我没有名字。”

沈寂皱了皱眉:“没名字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要饭。”我瞥了一眼沈寂,又匆忙低下头。

“你父母呢?”

“不知道。”

沈寂的眉皱得更紧,眼神冷漠,看得我脖颈凉飕飕的。

然后我又哭了。这次哭得小心翼翼,以至于我的鼻涕顺着脸掉进床单上时,我还保持着垂下头的姿势。

“把头抬起来,你睡着了?”

我极慢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不敢将头抬起。

沈寂失去耐心,一把将我的下巴抬起,却糊了满手黏腻的鼻涕。

我挂着眼泪和沈寂四目相对,大眼瞪着小眼。

他忽然将我推在床上,用床头边放的纸一遍遍擦着他手上的鼻涕,然后又转身离开。

“沈沐,把她卖了!”我听到沈寂走出门吩咐道。

得知要被卖的我,哭得更惨了,一声接着一声凄厉地叫喊。

门又突然被打开,沈寂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语气冷漠道:“住嘴。”

然后我就噤了声。

我看着他一步步向我逼近,下意识地抱起头缩在被子里,却没想到还是被他拽起来。

沈寂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从床头的柜子里拿了些纸。

他俯下身,用纸轻轻擦着我脸上的鼻涕。

“你愿意跟着我吗?”他替我擦好鼻涕之后,极其优雅地将废纸投入篮中,回头看着我。

“那我能天天吃好吃的吗?”

“能。”

“我可以去上学吗?”

“当然。”

“我可以有个家吗?”

说到这儿,沈寂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如释重负,一把扑向沈寂,双手抱着他的腿,眼含热泪道:“爸爸!”

我看着沈寂错愕地看着我,表情有些许不自在,

到最后他突然笑了一声。

他嫌弃地拿开我的手,像摸小狗一样拍了拍我的头,道:“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女儿。”

是了,我遇到沈寂的这一年,他也不过 23 岁。整整大了我 10 岁。

“从今以后,你叫许安宁。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这一天之前,我无名无姓,只有一起跟我要饭的同伴叫我一声“小疯子”。这一天之后,我叫许安宁,是沈寂的妹妹,他们都称我一句“二小姐”。

3.

我以为沈寂叫我许安宁是寓意许我一世安宁,却没想到真的是因为沈寂的妹妹叫许安宁。

而他之所以让我扮成许安宁,则是为了他父亲留给后母的股份。

果然啊,无奸不商。

但沈寂的主要业务并不在商业上,他还涉黑。

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在沈寂家住下的第二天,沈寂就派人装修了我的房间,到处都是粉白色的洋娃娃,房间里还摆了架漂亮的钢琴,落地窗通透明亮,夜景被无限放大。

当晚,我激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然后我敲响了沈寂的门。

“我睡不着。”

沈寂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他穿着一件浴袍,看样子是刚洗完澡。

“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

我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边走边吸溜着鼻子,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等到我走满五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沈寂不耐烦的声音:“那你想干嘛?”

我得意地笑了笑,却还是装作委屈的样子回头:“我……听别人讲。别的小孩睡不着的时候……都有故事听。”

沈寂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从小要饭,从哪听来这些胡言乱语?”

“我见过的。有一次我去一个小巷子里。里面有个开超市的阿姨。我去的时候,她正在给自己的小孩讲故事。我就看见那个孩子咯咯咯地笑了。”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寂。

他忽然叹了口气,拽着我往房间走。

他拎小鸡似的将我放在床上,在床的一侧坐下。

“你闭眼,我开始讲了。”

“好。”

“从前,有一条美人鱼,她因为贪玩上了岸,遇到了一个王子,后来得知王子不喜欢她,她就杀了王子。”

“……”

“这是童话故事吗?”

“当然。”

“那你继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沈寂向我展示了自己丰富的阅读能力。

比如说,白雪公主偷了小矮人的头套,被小矮人追着跑了四座山。

孙悟空最后和白骨精修成了正果。

沈寂每讲完一个,我都要睁开眼问一句:“真的是这样吗?”

沈寂敷衍地点点头,又继续下一个。

后来沈寂困了,他一把捏住我的被子,将我整个笼罩在被子里。

放下狠话:“再不睡我就把你卖了。”

我打了个冷颤,怯生生地答道:“好的好的,我也困了。”

然后我便听到沈寂离开的脚步,他走到门口,关了灯,又轻轻将门带上。

一周后,沈寂带着我去见了她的后母。

后母是一个十分美艳的妇人,她一见到我,顾不上体面,就急急地向我奔来。

“宁宁,宁宁。”妇人叫着我的名字。

我弯了弯唇,眯起眼笑:“妈妈。”

秦沅熙颤抖着拉住我的手,看了一眼沈寂,又满眼欣喜地看着我:“是我的宁宁。”

沈寂看着这一幕,依旧平静。

他的手下拿出一沓协议放在桌子上。

沈寂坐下来,指了指秦沅熙:“签吧。”

秦沅熙拉着我一起坐下,她边翻看着协议边笑着望向我。

翻着翻着,她的眉皱了起来。

“当初不是说好只转让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吗?”

沈寂抬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当初我答应帮你找女儿,这是百分之二十的条件。

“但是现在,我不仅帮你找到了。还让你见到了她。这就是全部股份的条件。”

“沈寂,你欺人太甚。你至少要给我留一条活路,太过分了。”

“过分?”沈寂眼神突然变冷,死死地盯着秦沅熙。

“你逼死我母亲,差点要掐死我的时候,不过分了?

“说到底,你还是不够爱你的女儿。”沈寂淡淡瞥了我一眼。

我接收到他的眼神后,神色陡然哀伤,满脸失望地看着秦沅熙。

秦沅熙想到这几年自己的女儿在外面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心都碎了。

就算没了这全部的股份,她在南风路还有三幢别墅,也够自己和宁宁下半辈子的花销了。

索性

她心一横,道:“我答应你。

“但是宁宁必须和我住在一起。”

我下意识地抖了抖,住一起那不就露馅儿了吗,我就是个冒牌货啊。

于是我赶紧给沈寂使眼色,等我眼睛都快使酸了的时候,沈寂终于开口了:“一周一次,不能再多了。”

等了一会,秦沅熙点了点头:“成交。”

“今天宁宁要跟我回家。”秦沅熙签完字后,拉着我的手道。

沈寂耸耸肩,点了点头。

我看了一眼沈寂,又看了一眼秦沅熙,一时间哭笑不得,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呗。

等送走了秦沅熙,沈寂召来了沈沐:“盯住她。”

“要现在做了吗?”

“不急,她现在只是股份没了。老头子为了防我,还留了后手。等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再送她入地狱。”

“是。”

4.

秦沅熙领着我来到南风路的一幢别墅里,她给我准备了许多我爱吃的菜,买了好多衣服。

但是都是许安宁爱吃的,不是我。

秦沅熙一直给我加菜,我也不好回绝,就一直吃,吃到最后我下不了饭桌。

可却逗乐了秦沅熙,她笑着笑着忽然就湿了眼眶。

她温柔地替我抚开掉落的碎发,将我轻轻抱住。

那一刻,我忽然没办法将她与十年前逼死沈寂母亲的人相提并论。

她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

我回沈寂家已是晚上,经过沈寂的书房,看着里面亮起的灯光,抬脚想要进去,顿了顿,却停下转身走了。

“鬼鬼祟祟的,你是小偷吗?”

沈寂的声音从门里面传来,惊了我一跳。

我便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沈寂看文件的时候,习惯戴一副金丝眼镜。这显得他更生人勿近了。

我在他面前站的笔直,老老实实的汇报今天的踪迹。

等我汇报完之后,沈寂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哦……”

“那我……那我走了?”我指了指门。

沈寂不回答我,他提了另一个问题:“你今天在那儿开心吗?”

“开心?”我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沈寂。

笑道:“那肯定没有跟你在一起开心,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这么对我不过是知道我是她的女儿。要是她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她就不喜欢我了。”

说到这儿,我抬起头看着沈寂:“但是你不一样,你知道我是假的,你还是对我很好。”

面对我如此动情地拍马屁,沈寂居然也面无表情。

他只说道:“我现在有些明白你为什么能靠要饭长这么大了。”

“那是当然,不然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了。”

沈寂翻了一个白眼,敲了敲我的头:“不早了,滚去睡觉。”

“哦。”我吐了吐舌头。

走了两步,我又返回来:“我晚上吃太多了,睡不着。”

沈寂不抬头,一直翻着文件,过了一会他说:“你自己玩儿,我今晚很忙。”

“好吧。”

我转身朝外走,边走边嘟囔:“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广场那边有人在放烟花,还……还挺好看的。”

但回答我的只有哗哗的翻页声。

我有那么点点的难过。但又转念一想,我才和沈寂认识几天啊,他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不能再去奢望其他的事。

我得开心啊,开心才能留得更久,想到这儿,我转头朝沈寂露出了大大的微笑:“好嘞,您忙,您忙,我滚去睡觉了。”

沈寂淡淡点了点头。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5.

第二天,沈沐带着我去了一所私立学校。

沈沐是沈寂的副手,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亲同兄弟。

学校很大,针对每个人都有一对一的全天教学。舞蹈室、琴房、游泳馆、图书室、教学室、休息室。每个都有一幢独立的大楼。

沈沐替我办了入学手续之后,带着我逛了一圈校园。校长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沈沐话不多,说话很严谨。基本上都是我问一句,他才回答我一句。

“沈寂没来吗?”

“他今天很忙。”

“哦。”

“那以后每天都是你送我吗?”

“不知道。”

沈沐答的简洁,让我一时不知道再问些什么。

“下午四点下课,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沈沐低头看了看表,抬眼瞧了我一眼。

我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

等到沈沐消失在门口时,有个穿着正装的女人从教室走出来,她看到我,冲我打招呼:“许安宁。”

我朝她走过去,回了一声:“老师好。”

她叫秦楠,是我的负

责老师,主管我的所有学校事宜。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问我:“你喜欢唱歌吗?”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笑了笑:“那你想学吗?”

我点了点头。

我之前在外流浪,每次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站在店门外听音乐,里面的人亲密依靠,店里开着十足的暖气,灯光温柔,那一幕让我向往了好久

秦楠勾唇笑道:“好的,那我们从今天开始,主攻声乐。”

等到后来我才知道,这所学校是有名的音乐学院,培养过多位顶级声乐大师。沈寂自那天听见我的叫喊之后,便有了这个打算。

许多年以后,当我站在辉煌的礼堂上,聚光灯瞩目亮眼,我在全世界面前唱歌,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可那都不是沈寂。

6.

因为我不识多少字,所以秦楠告诉我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

毕竟,沈寂的妹妹大字不识,传出去也怪丢人的。

下午四点,我走出校门,只见门口聚满了豪车,闪光灯一下接一下地闪,差点晃着我的眼睛。

陆陆续续的学生走出来,有个小姑娘跑得太急,来不及刹车,直挺挺地向我倒过来。

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我下意识地去接她,谁知承受不住力量,我和她一齐倒下去。

就在快要倒地的那一刻,一双手突然搂住我的腰,顺势将我俩带起来。

等到站定,看到来人时,我忽然愣了一下。

是沈寂,他……今天……不是很忙吗?

我正在错愕,那个小姑娘已经开始花痴起来:“哥哥,我…谢谢你救了我。你长得真好看,我……我可以追你吗?”

沈寂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提着我的衣领转身走了。

“哎,怎么走了啊,别走啊,小哥哥。”

等我们上了车,那个小姑娘还在身后,有辆车从她身旁经过,从车里下来个人走到她面前,和她说了什么,只见她一脸不情愿地上了车。

“别看了,脖子不疼吗。”

我闻声转过头,笑着问:“沈沐说你今天很忙呀,你怎么来接我了?”

“忙完了。”

“肚子饿吗?我带你去吃饭。”

“我们不回家吗?”我看向沈寂。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立领风衣,配上西裤,显得斯文了许多。

只是他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撇了撇嘴,看向了窗外。

沈寂带我去了一家很小的饭店,虽然小,但装修精致古雅,藏于闹市,不露锋芒。

服务员将菜单递给我,我翻了翻,又递给了沈寂。

“喜欢吃什么就点。”他将菜单平摊在我面前。

“那个……我……我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沈寂看了我一眼,翻了翻菜单,选了几个菜,居然都是我爱吃的。

“蛋炒饭里不要放葱。”他最后嘱咐道。

“好的,沈先生。请稍等。”

等到服务员走后,我问:“那个……葱是?”

“你不喜欢吃葱对吧。”

我的心突然一跳。

“下次你不喜欢的东西,直接开口告诉我。不要假装喜欢。也不要想着讨好别人。你现在是我的妹妹,没有人敢给你脸色看,而且,我有义务照顾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神色温柔。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原来不喜欢的东西,也可以直接说出来啊。

冬天的夜黑得早,我和沈寂出来后,天已是黑沉沉的一片。

沈寂抬手看了看时间,自言自语道:“时间差不多。”

他驱车带我来到广场,我们上了天台。

“你……我们为什么来这儿啊……”风裹挟着冰凉吹过我的脸,带来一阵战栗。

沈寂不知从哪拿的毯子,轻轻披在我的肩上,又替我拢了拢。

我正疑惑,却突然听到一阵巨响,紧接着,我的正前方突然腾起巨大绚丽的烟花,斑斓弥漫在空中散开,摆成一个又一个缠绕的圈,继而又缓缓消失。

我呆住了,缓缓转过头看向沈寂,他也刚好回头望我。

四目相对,他忽然勾起唇朝我微笑,眸光灿灿,宛若星辰。

烟火中的他唇红齿白,斜靠在栏杆上,如痴如醉。

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有看烟花。我直愣愣地望着沈寂。我以为他没有听到我的话,却不曾想他记到了心里。

“看烟花,你看我干嘛。”沈寂敲了一下我的头。

我木讷地望着他,点了点头:“哦。”

然后视线又回到烟花上。

烟花在空中绚烂而又美好的绽放,不时有迎来的火光映照在脸上,明明灭灭中,我轻轻开口:“沈寂。”

“怎么了?”

“没什么。”

“沈寂

。”

“嗯?”

我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他,少年已长成男人该有的样子。宽肩窄背,衣料下尽是紧实有力的肌肉,皮肤传来的滚烫感一点点温热我的手。

“小屁孩儿,你……干嘛。”

我回过神来,仰头望着沈寂,手忽然松开。

“那啥,我……有点冷。”我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有点儿冷哈……”

沈寂上下扫了一眼裹成圆球的我,眼睛眯起:“看好了吗?”

“啊。”

沈寂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推着我走出去:“看够了就走,冻死我了都。”

肩上传来陌生的温热触感,让我不自觉抖了个激灵,沈寂的手微微用力,半是安抚半是催促地将我揽到他身边。

透过衣料彼此擦肩而过的体温,密密麻麻地爬过体内每一根神经,一簇一簇地涌入心脏,带来无法阻止的心跳和悸动。

那时我太小,不懂这是心动的开始。我只觉得自那以后,我一靠近沈寂,便心生无限缱绻和欣喜。

目光所及,皆是沈寂。

7.

那晚过后,沈寂和我都忙了起来。

每个周我都按时去秦沅熙那儿,她很喜欢我,我伪装得也很好。

我来到沈寂身边的第一年,我忙着功课,沈寂忙工作。

有时直到我凌晨入睡沈寂也不曾回家。

只有每天早晨在餐桌上那一点零星时间。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沈寂将剥好的鸡蛋放入我的碗里,看着我撇嘴吃完。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老师很温柔,饭也很好吃。”

“你觉得我在问你这个?”

我嘿嘿一笑:“我知道你要问学习啦。”

“秦老师说我音色很好,但是基础和其他同学比还差好多。”

“我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在用功练习的。”我殷勤地给沈寂又盛了一碗粥。

沈寂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低头喝了一口,继续问道:“有相处得不错的同学吗?”

“那天,跟我一起摔跤那个。

“她夸你很厉害。”

“哦?”

“她说沈氏集团是很著名的跨国企业,而你是沈氏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董事长,不仅长得帅,还多金。”

沈寂听完,突然笑了一声。他抬眼望着我,嘴边的弧度不减半分。

“著名的跨国集团?呵,我怎么不知道?”

沈寂眼里的笑意有些瘆人,当时的我并未看懂。直到看到三天后早报上的内容,才明白那笑意里的讽刺和不屑。

沈氏集团宣布破产,所有剩余股份全部被安宁集团收购。

一大早,门外已经围了许多沈氏集团的股东,多半是沈寂的叔叔婶婶之类。

但都被挡在了门外。

全无例外,都是骂沈寂的:

“我就说这个小狼崽子养不熟吧,老子活这么大,居然让个小崽子给算计了。”

“活该克死了他妈,我看他去死了才最好。”

“沈林生当时就应该掐死他。”

“沈寂,你给我出来,跟你那个没用妈一样下贱的东西居然还敢算计我们。”

我看见过沈寂还任董事长时,他们对他点头哈腰的样子。也听见过他们多次夸奖沈寂后生可畏,可如今亲耳听到,才发现,原来沈寂有那般遭遇的时候,他们皆是旁观者,甚至还是加害者。

我看着身旁的沈寂面色平静的翻着报纸,忽然鼻子一酸,走出房间。

“周婶,把水枪给我。”

“二小姐,您要干什么,吩咐我们就好了。”

“我自己来。”

我爬上二楼阳台,看着楼下零零散散站着的人,依旧在不停歇地谩骂。

我缓缓打开水枪,将头对准楼下。

下一秒,楼下响起凄烈的喊叫声。

“哪来的水啊……”

“我的衣服……这是限量款的……湿了……湿了……啊啊啊……”

“沈寂,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吸了口气,准备将水阀再开大点,一只手握住我的胳膊。

“够了。”他的表情很淡,语气也很淡。

“……”

我极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慢慢低下头:“……哦。”

“怎么这么蠢?”

“啊……”我惊讶地抬头。

沈寂敲了敲我的头:“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他们了?”

我不解地看向沈寂,他瞥了一眼楼下,道:“看好了,小屁孩儿。”

只见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他们愣了两三秒,相继拿出手机来。

然后忽然像被冻住似的凝固,脸上的表情也是丑得千奇百怪。就像是用猪油敷了一整晚的面膜一样恶心。

过了一会,几乎听不见任何声

响,那些来时气势汹汹的人,此刻蹑手蹑脚,走得异常小心。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沈寂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眼神温柔地望着我。

“不过就是一些一经露面,便会让他们永无翻身机会的事情罢了。

“许安宁,你记着。要想变得强大,就别在旁人面前留下把柄。最好反客为主,握着别人的软肋。”

“什么是软肋。”

沈寂想了想,道:“就算你为了那个人付出所有,只要他安,你便心安。”

我静了片刻,问道:“所以你至今没有任何软肋吗?”

沈寂点点头:“不能有。”

“这样啊……”

我极慢地叹了口气。

可我有了。

沈寂,我现在有了软肋。

8.

安宁集团收购沈氏集团所有剩余股份,导致沈氏集团多数股东资金受到重创。但不可思议的是,竟无人闹事。

沈氏集团人去楼空的第二天,安宁集团入驻,不再姓沈,不再由沈氏操控。

至于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寂,从那之后便消失了。

我将早报放下,看了看漫不经心喝豆浆的沈寂,问道:“接下来你要干嘛?”

“许安宁,不要问这么多。”沈寂仔细地看了我一眼,替我擦掉唇边沾着的豆浆残沫。

明明是极其自然的动作,却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

“没什么。”我弯唇笑了笑,努力不去理会唇边还残留他指腹的余温。

我得想点儿别的。

“沈氏宣布破产,秦沅熙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沈寂冷哼一声:“秦沅熙的资产背景远不止这小小的股东。沈林生抛弃我妈娶她的时候,不止看上了她这个人。”

“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沈寂点了点头,继续说:“这周你就别去了。秦沅熙远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面善。”

“为什么?”

“你假装出卖我换取秦沅熙的信任。但我怕她未必肯信。”

“可你当初不就是为了利用我得到股份吗?”

沈寂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也没再说话。

我看着沈寂的眼睛,轻轻道:“沈寂,这周我要去的。现在秦沅熙还没有识破我的身份,我没有理由不去的。

“而且,沈寂,秦沅熙待我真的很好。

“你让我去吧,我的吃穿用住都是你给我的,我总要起点作用吧。”

沈寂还想再说点什么,看着我坚定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

“当然啦。”

9

周日我到秦沅熙家里,别墅的大门大开。

用人慧姐远远地过来迎我。

“安宁小姐,您来了。”

“慧姐,不用过来接我,我认路的。”

慧姐笑着过来接过我的书包:“那不行,夫人在书房忙,特意吩咐我们在门口迎接。”

“那我在客厅等她。”

“好的,您爱吃的点心零食都给您备好了。”

秦沅熙的书房,只有她一个人能进。

但这次秦沅熙在里面待了好久才出来。

她今天化了浓妆,身着一件黑色修身连衣长裙,脖颈上一串流光溢彩的钻石串链。明明已是中年,却仍旧身量苗条纤细,颇有韵味。

她今日这样打扮,是要准备出门?

我正在思索,便见秦沅熙缓缓朝我走来,轻轻抱住我。

“你来了。”

之前每次来,秦沅熙都要先这样抱着我,说是好不容易找到女儿,不敢再将她弄丢。

只是我不曾注意到,她叫的是“你来了”,而非“你来啦”。

我甜甜地打了个招呼:“妈妈。”

秦沅熙笑着坐在我身边:“沈寂没有发现吧。”

“没有,他现在很信任我。”

“那就好。”

“我那个儿子啊,从小叛逆惯了,如今竟能信任你,也是因果报应。”

“沈寂一直对您将他妈妈逼死的事情耿耿于怀。”

秦沅熙轻蔑地笑了一声:“阮梦如,可也不是省油的灯。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就凭着一张脸爬上了富商的床,肚子也争气,生了个儿子。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居然要让沈林生跟我断了关系。

“就凭她,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秦沅熙冷声嘲讽。

秦沅熙是市长千金,本以为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却没想到居然给沈林生当了情妇。

“所以,您当真逼死了她?”

当年沈寂赶到现场的时候只剩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消息被沈林生封锁,所以具体情况只有当事人知道。

“是……也不是。”

我疑惑地看向秦沅熙。

她莞尔一笑:“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你。”

脑子忽然“嗡”的一声,我牵起嘴角笑了笑:“妈妈,我是安宁呀。”

“安宁呀……”秦沅熙重复了一遍,笑得更开怀了。

可下一秒,我被迎面而来的巴掌打翻在地。

痛!

我清晰地感受到脸上的肉迅速地肿胀起来,痛意随之越来越大。

但秦沅熙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另一巴掌打在了我的左脸上。

“你叫许安宁,你也配?

“你们瞒了我这么久,我女儿呢,你们把我女儿怎么了?”

秦沅熙拽住我的衣领,顺势将我撞在墙上:“你和沈寂是一伙儿的。两个贱人。哼,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俩。”

我的下巴被她生生捏住,她的指甲在我的肉里越陷越深。

“首先是你了,等我折磨完你,就轮到沈寂了。”

沈寂……沈寂。

我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里忽然有了泪花。我任由秦沅熙掐着,自顾自道:“我有一回在街上要饭,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夫人抓着过路的人,大声说着话。她的表情很着急,神情憔悴,像是失了一件至宝。走近才知道,原来她的女儿丢了。

“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父母,从未享受过母爱,从未被人这么焦急地找过。后来我看到了你女儿的照片,她和我长得真像啊。”

说到这里,秦沅熙的手缓缓松开,神色却未有一丝松动。

“后来我设计被沈寂的人看见,他就将我带到了你这儿。

“妈妈。”我轻轻叫了一声。

我看见秦沅熙的眼睛快速眨了眨,继续道:“我在这儿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爱和疼爱,你给我夹菜,给我买新衣服,一点咳嗽你都心疼得不得了。

“那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做点什么来报答你对我的爱。”

我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我只是想让妈妈开心啊,我也想真正地感受一次妈妈的爱啊,我……我不是有心要骗妈妈的。”

我看见秦沅熙的眼里有隐隐的泪光,心下松动,她相信了。

应该……不会牵连到沈寂了吧。

“可你骗了我,骗了我就要付出代价。”秦沅熙凶狠地朝我吼叫。

“只要妈妈开心就好。”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把她送给 J 先生。”书房门突然被打开,有个男人走出来。

他走到我身前站定,突然掀开我的裙子,手欲探进我的下身。

我慌忙伸出手推他,却又被打了一巴掌:“老实点。”

男人沉声道。

我不依,使劲儿拽住那堪堪探进去的手。

却被男人用左手锁住,我再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扭动双腿,屈辱的泪水汹涌而出。

秦沅熙看不下去,毕竟顶着和安宁差不多的脸,出声制止道:“够了。”

男人抽出手,冷漠道:“可以了。

“J 先生喜欢处女,尤其喜欢十五六岁的处女。她各方面都不错。还有比这更好的见面礼?”

“可……”

“我们在缅甸的那批货压了多久,你不清楚?

“有人在越南见过你女儿,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秦沅熙沉默了一会,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那沈寂那儿?”

“回去的路上出车祸了。”我自嘲出声。

“呵,你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归宿。”秦沅熙冷笑。

“妈妈能不能别送我去那儿,我只求一死。”

“要是你死了能换回我女儿,我根本不会留你。你刚不是说只要我开心就好吗,嗯?”

“女儿。”她握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和她对视,满眼都是算计精明。

“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我哆哆嗦嗦地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努力镇定:“我去。”

我勾唇笑了:“安宁都听妈妈的。”

沈寂,你说得果然没错。

秦沅熙确实并非善类。

我后悔没听你话了,沈寂。

我……我没办法回去了,可还是希望千万千万不要牵连到你。

你要好好的呀,沈寂。

10

我被洗好,打扮好,套上绳子,戴上头套,被秦沅熙送上车。

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周身陌生且恐怖。

车身摇晃,我昏昏沉沉,仿佛在做梦,梦里还有沈寂的声音。

他说:“小屁孩儿,胆子放大一些,在学校没人敢欺负你。”

他说:“许安宁,你今天再偷吃冰淇淋,我就把你关冰箱里。”

他说:“许安宁,我会给你一个家。”

可是沈寂啊,我听不到你凶我了。

看不到你对我笑了

。

你笑起来真好看啊沈寂。

但你要幸福。

沈寂,你幸福我便心安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

秦沅熙拉开车门,将我拽下来,推着我走。

我看不清路,走得很慢,但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低沉肃穆,带着一股藏在风里的杀气。

终于停下来。

有人拿着枪向我们走来,与布料摩擦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恐怖。

那人冷声询问:“是沅夫人?”

秦沅熙点了点头。

“J 先生已经在里面,第一次见面你们就迟到了。”随后我听到了一阵扣动扳机的声音。

秦沅熙慌忙摆手:“先别,我们给 J 先生带了份大礼,他一定会喜欢的。”

秦沅熙将我推上前去,隔着头套,我看不见那人的脸,只听到他在和对讲机里的人说些什么。

过了几秒,他朝我们示意:“J 先生让你们进去。”

我被带到一间屋子里。

秦沅熙的手下押着我待在角落,她上前谈判。

“J 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久等不久等,你他妈不清楚?!”男人气急败坏地吼道。

秦沅熙被吓了一跳:“……J 先生请不要生气,我们是有诚意要与您合作的,并且我们给您准备了份大礼。”

“合作?”男人再次开口,语气中却满是不屑。

秦沅熙愣了两秒,慌忙改口:“是……是我们有求于您。”

男人哼哼了两声,似满意了这个答案。

“过来吧,我验验货。”

秦沅熙招招手,她的手下立刻将我推到 J 面前。

周围很静,只听得到他向我走来的脚步声,我的心怵然发疼,不可控制地缩了又缩。

我开始浑身发抖,脚趾蜷缩直至痉挛。

J 朝我转了一圈,肥大而又宽阔的手顺势附在我的身上,我一激灵,猛地向后退去。

J 低声骂了一句,一把攥住我的头发,将我粗暴地拉进怀里。

我死死咬住嘴唇,鼻涕和眼泪相互交融,冰凉入肺腑,屈辱和绝望渗进骨髓。

J 边说边伸手要打开我的头套,却被秦沅熙制止住了:“先生可以先验验货,不急解开,等到我们走了,您再慢慢品尝,岂不是更有趣些。”

J 轻笑两声,又在我的腰上狠狠捏了一下:“就照你说的办。”

“那我们押在越南的那批货……”秦沅熙讨好般地笑着。

“那批货……”他话还未落,外面的门突然被重物破开。

激起浓浓的烟尘,也激得满屋子杀气腾腾。

J 看着破碎的门,开口大骂:“操,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坏了老子的好事。”

尘土随风慢慢归于地下。散开之时,一道身影缓缓于烟尘中显现。

来人清隽挺拔,步子沉稳,每走一步都似将一切踩在脚下,浑然天成的傲气和漠然。

J 从口袋里掏出枪,正对着那人,阴狠道:“来老子的地盘儿撒野。小子,你今天死定了。”

可下一秒他却突然瞪大了眼睛,拿枪的手微微颤抖。好一会儿,他忽然出声:“鬼……鬼王?”

“鬼王?”秦沅熙也闻声抬头。

却见来人一身白衣,戴着墨色雕花面具,只露出一双无比淡漠冷静的眼。

“是那个……横扫金三角,一举垄断了所有地下交易的鬼……鬼王?”

两人正在疑惑,却见门外突然涌进来一批人,瞬间包围了整个房间。

“J 先生,好久不见啊。”男人沉沉出声。

我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心跳忽然加速起来。

这个声音……是……沈寂?

可又不太像。

我从未听过沈寂如此讲话。

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却每个字都能让人如鲠在喉,像是被冰山上巨大的碎石击中,动弹不得。

男人打完招呼,四下诡异至极。

等了好一会,J 深吸一口气,笑着问:“鬼王今日怎么赏光到我这儿来了?”

“我要不来,还不知道你如今这么厉害了。

“从沈城出去到东南亚的货,你在做。”

J 干笑一声:“那不是没办法了吗,您垄断了金三角,我们总得找另外的路子。”

那人冷笑一声,道:“是吗,我的手下告诉我,J 先生的人已经到达缅甸边境了。”

男人微微眯眼,侧头盯着 J。

“你的活动路径都在越南,怎么突发奇想去了缅甸呢?

“难道……着急找我叙旧?”

J 答不上来,他没有想到如此计划周密的事情,居然早已被鬼王知晓。

他突然有些慌乱:“这事我不知情啊,鬼王。一定是那边出了什么乱子。您给

我点时间,我过去问问清楚。”

男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J 见事情有回旋的余地,忙请男人坐下细谈。

“可是……”J 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说话的男人。

“今天怕是不行了。”男人勾唇笑起来。

J 暗叫不好,欲扣动扳机,可男人比他更快。一个扫堂腿过来踢掉他手中的枪,又顺势在他心口狠狠踹了一脚。

“砰……”肉体与墙壁重重地撞在一起,又掉在地上,下一秒两三个壮汉将他团团围住。

而另一边,秦沅熙也已经被人用枪顶在头上。

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可我却越发不可控制地颤抖,我的牙剧烈地打颤,自喉咙里发出近似呜咽的声音。连接心脏的每一处神经,都如同放进绞肉机里,那种震耳欲聋的痛感让我几乎摇摇欲坠。

好在有一双手接住了我。

同时,一件大衣将我完全罩住。

他的手极轻地抚上我的后脑勺,让我的头紧紧埋在他的胸膛处。

另一只手一点一点掰开我嵌进肉里的手指。

“许安宁,别怕。”他的语气轻轻柔柔,带着无尽的宠溺哄诱。

是沈寂!

我忽然泪流满面。

难过,羞愧,欣喜,或许还有些别的。

但我的喉咙涩得发疼,我张了张口,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无法面对沈寂。

我贪恋沈寂的怀抱,自胸膛传来的温热坚硬似一把利刃,仿佛能斩断我所有的刺骨寒冷。

可我无法……无法用这个残破的样子面对沈寂。

“你想亲眼看看他们的下场……还是,我现在带你回去?”沈寂柔声问道。

我愣了愣,不知怎么回复。

秦沅熙却出声了:“你是……沈……沈寂?”

沈寂不回应,我却突然听到一个响亮的巴掌声,紧接着又是一下。

秦沅熙被打蒙在地,半天没有爬起来。有个壮汉从她腰上狠狠踩过,引得她一阵叫喊。

“没想到,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当年你对我和我妈那样。我以为,你丢了女儿至少能有所收敛,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沈寂勾了勾唇,不紧不慢道。

“沈沐。”

“在。”

“把她的手筋脚筋挑断,舌头割掉,扔进缅甸军营里,”

话音未落,秦沅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破口大骂:“沈寂,我好歹是你的继母,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沈寂……你个畜生……我当时就该掐死你以绝后患。”

秦沅熙怒目圆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散乱,俨然一个泼妇。

“还有你,许安宁,一个没有身份的下贱东西,居然敢冒充我女儿。活该被这样对待哈哈哈哈哈,呸。”

又是一道清脆有力的巴掌,秦沅熙瞬间失了声音。

“沈寂,走吧。”我闷声开口道。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头,道:“好。”

11.

沈寂将头套替我取下,用大衣将我包裹严实。

沈沐拖着 J 跟在身后。

我静静地靠在车窗上,窗外夜景飞速闪过,连成一串五光十色,温柔旖旎。

真好啊……真好。

车里暖气开得十足,懒懒的风缓缓包裹着身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沈寂坐在旁边,我们都没有说话。

沉默……还是沉默。

回到家后,我发现用人都不见了。

沈寂将我一路抱回房间。

等我安稳地坐在床上,沈寂才开口道:“我给周婶她们放了几天假。洗澡水和换洗衣服也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安心洗,我就在外面。”

我低下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沈寂轻轻抬起手,顿了顿,放了下来,转身走出了房间。

等到听见关门的声音后,我才将大衣取下来。

看着镜子里衣衫不整的我,忽然笑了一声。

我学着以前在镜子面前的我,双手撑在脸颊处,朝外拉开,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标准的八颗牙齿。

我不清楚 J 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可那种感觉很不好,让我从心底生出无尽厌恶羞耻。

当我几乎赤裸地暴露在那么多人面前时,当我的身体被陌生的手肆虐纠缠时,我好像看见了地狱。

我慢慢地沉进浴池里,滚热的烫水细细密密地与身体每一寸严丝合缝。

好温暖啊。

我不知泡了多久,等到水慢慢变温时,终于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我轻轻叩了叩门。

过了几秒,门开了。

沈寂站在面前,身后跟了一位年轻姐姐。

“许安宁,让这个姐姐帮你看看好不好?”沈寂温柔

地看向我,询问道。

我不敢盯着沈寂,匆匆撇过头。

转而看着这个姐姐,她弯眉笑着冲我打招呼:“我叫苏婵。你好呀,小安宁。”

我不自在地牵了牵嘴角。

两人都在等我回答。

静了一会儿,我终于点了点头。

苏婵的声音有种魔力,莫名很让人安心,约摸过了十分钟,她慢慢地坐在我身边,拉过我的手,认真道:“姐姐刚才检查过了,安宁的身体一切正常。但是姐姐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觉得难受,很羞耻、很自责。”

我鼻子酸了又酸,听着她继续说:“可安宁是没有错的,尽管……那个人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但安宁没有错,错的是他。沈寂肯定会让他受到惩罚。安宁可以难过,但要答应姐姐,不可以因此不爱自己,知道吗?

“你要更喜欢,更爱自己,这样你在乎的人们才会心安。

“能做到吗,小安宁?”

我的眼眶里盈满泪水,许是苏婵的声音太过温柔,许是我想到了沈寂,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张了张口,答道:“嗯。”

苏婵又嘱咐了我几句,给我开了安神的药,跟我道了别。

“姐姐过几天再来看你呀,小安宁。”

送走苏婵后,沈寂走了进来。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暖调灯,泛着浅橘色的光线,沈寂半跪在床边,抬头望着我。

“许安宁。”

“……”

“我在。”我应了一声

“抬起头来看着我。”沈寂放轻声音,语气却不容拒绝。

我迟疑了几秒,缓缓抬起头。

入眼便是好看的星河。

光落在沈寂的脸上,余晖散在他的眼睛里。他微微眨了眨眼,星河四溢。

四目相对,我的心怵然一痛,慌忙低下头。

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它跳得那样急促、那样热烈,在缱绻的光影下让我格外无措窘迫。

“许安宁。”沈寂语气更轻了。

“我……我在听。”我依旧不抬头。

过了一会,我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十分无奈道:“我给你热了杯牛奶,你喝了药早点睡觉。明早我们再好好谈谈。好吗?”

沈寂见我没说话,又等了一会,转身欲朝外走。

他起身时,膝盖与我的脚踝擦肩而过,明明只是那一秒,可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微妙的暖流,从小腹一直蔓延全身直至心脏。

我目送着沈寂离我越来越远,那股暖流越发清晰。鬼使神差地,我突然跑下床,小跑到沈寂跟前。

他听到声音回头,眼神瞥见我赤裸的双脚,语气有些指责:“许安宁,去把鞋穿上。”

我没听,纠结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沈寂,你能……再抱抱我吗?”

我终于直视了沈寂的眼睛,从他破门而入救我到现在,我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屋内昏黄,沈寂的脸隐没在半明半暗中,唯独那双眼,明亮深邃,寂静温柔。

他抿唇朝我微笑,弯下腰身。

巨大的阴影慢慢地向我靠拢,近乎要覆盖住所有的光。

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觉恐惧,也并无抵触。反而,我在心里希望他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终于,沈寂将我抱在了怀里。

他的手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像在哄小婴儿入睡。

我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默默吮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混着房间里的安神香,好像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慢慢忘却。

“你这次因为救我,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我有些歉意地开口。

“没有的事。”

沈寂低下头来看我:“不是因为你,我和他们之间本身就有矛盾,只不过是早解决还是晚解决罢了。”

“那……我现在是不是……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停了一会,我听到沈寂说:“是。”

突然眼眶就红了起来。

我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了。”

“但你还是我的妹妹,我供你吃穿用住,作为回报,你必须好好念书,好好唱歌。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凭借自己登上世界音乐舞台。”

“这便是你的期望吗?”我抬头望着沈寂。

“是。”

我的心不可控制地疼了一下。

“沈寂,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埋在沈寂的肩窝,小声道。

沈寂不说话,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他开口:“不知道。

“可能……因为你拍的马屁比较合我心意吧。”

我扯了扯沈寂的衣领,笑了:“我很会夸人的。”

“让我瞧瞧。”沈寂打趣。

我仔细地看着沈寂的脸,在心里将他的五

官轮廓一一描摹,每过一笔,都像是在我的皮肤上作画,刺刺的瘙痒,带来不可抑制的微微悸动。

他仿佛故事书里的英雄,于无数喑哑厮杀中,救赎于我。

“沈寂,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比我吃过的那些牛奶糖都甜,比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饭都香。沈寂不喜欢谁我就不喜欢谁,沈寂喜欢的我要比他还喜欢。不管沈寂做了什么,都对!”

我笑着望向沈寂,眼睛快要弯成一条缝。

沈寂也被我逗乐了,一边咧嘴笑,一边直说:“童言无忌。”

我看着沈寂笑的开怀,也笑开。可手却偷偷握紧又放下,忍了又忍,才没有开口解释,这不是什么童言无忌,这是……我的梦想。

沈寂……是我的梦想。

12.

我以为那天晚上我会做噩梦,可并没有。

沈寂看着我将药喝下,替我掖了掖被角,顿了一会,道:“你睡吧,我在这儿等你睡着。”

我点了点头,然后一夜安然。

以至于我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老高。

我洗漱完后,半踩着拖鞋,从楼梯上走下来。

沈寂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往嘴里送了口咖啡。

他瞧见我下来,放下杯子,冲我招手:“快来,有你爱吃的藕盒。”

我应声坐在沈寂对面,桌子上放着一碟又一碟精致的早点,虾仁烧麦、藕盒酥肉、蛤蜊肉饼、灌汤小笼包、红糖糍粑、芝士流心酥……还有亮晶软糯的水蒸蛋,配上一碟腌好的酱白菜。

我狐疑地抬头:“沈寂,我们……没钱了吗?”

“怎么了?”

我拿筷子在半空中比划,顺便给了沈寂一个眼神。

“哦,那些都是你的。我吃好了。”

“我……我也吃不完这么多啊。”我有些哭笑不得。

沈寂不解地看了我两三秒,盯着我开口道:“我记得上次晚饭吃完不到两小时,你就偷吃了一碗泡面。上上次,你说太饿,一口气吃了两碗牛肉面,顺便啃了个鸡腿。每天冰箱里固定的零食分配,总是莫名其妙地少些什么。”

“还有……我昨晚在你的枕头下面,发现吃了一半儿的面包和薯条,还有一小听橙汁。”

“……”

这下换到我愣住了。

沈寂揉了揉眉心,语气颇为无奈:“许安宁,我总觉得,我在养头猪,你觉得呢?”

“啊……这……”我挠了挠手,又挠了下胳膊。

“这……那啥,我每天要唱好久的歌,特别消耗能量,”我瞥了一眼沈寂,心虚地扯了扯嘴角,道,“饿得快,嘿嘿嘿……得补充能量。”

沈寂白了我一眼:“快吃吧。”

……

“我一会要去见他。”我正咬了一口藕盒,准备大快朵颐,听到他这句话,嘴里突然没了味道。

沈寂虽然避讳了“他”的名字,可我知道“他”是谁。

我慢慢咽下去,点了点头:“哦。”

“许安宁,你想让他怎样?”

“我想让他怎样他就可以怎么样吗?”我发问。

沈寂点点头。

“那我……要他活着。”

“然后呢?”

“想让他永远都不能再对像我这般大的女孩子做那样的事情。想让他……也体会一下……我那时的无助和绝望。”

尽管我们都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我的身体依旧在触及到他时,不可控制地发抖。

沈寂也看出来了,他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掷地有声道:“你放心,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沈寂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这次我没坐在客厅等他,我在床上缩成了个球,床单被我反复蹂躏,脸上不时冷汗涔涔。

这都不是最狼狈的,更狼狈的是,我的下腹像被重物击打般发狠地疼,一股热流缓缓从下边流出来。

我害怕极了,伸手摸到了温热的液体,透着一股子血腥味儿。

……是……血……

……怎么会有血……

我……要死了吗?

我害怕极了,来自身体的不适和心理上的恐惧,让我更加抱紧了身体,蜷缩成越来越小的球。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

停了两三秒,那人朝我大步走来,握住我的手腕,想将我拉起:“许安宁,你怎么了?”

我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了,我小声呜咽道:“沈寂……我好像……要死了。”

“你胡说什么……你……”沈寂还想训斥我,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默了片刻,他语气古怪地开口道:“你先忍忍,我帮你叫苏婵。”

说完,沈寂快步走出了房间。

等到苏婵进来看我,并且体贴地为我换了床单,又替我普及了生理期知识时,我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猴屁股。

苏婵说:“小安宁,你

知道吗,这是每个女孩子都要经历的。恭喜你哦,从今天开始,你会变得越来越美丽,你会吸引更多人的目光。”

“会有人喜欢我吗?”我问

“当然。”苏婵温柔地笑了。

“安宁这么聪明活泼,等你慢慢长大,会遇见很多善良优秀的男孩子,他们肯定会很喜欢安宁。”

我极淡地摇了摇头,“不需要。”

“只被……一个人喜欢,就够了。”我咬了咬唇,支支吾吾道。

苏婵看见我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笑了。

她悄悄凑到我耳边问:“……是门外那位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苏婵:“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她摸了摸我的头,眼神有些缥缈,像是在透过我看别人,她道:“安宁呀,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当望向他的时候,你眼里的光芒可抵日月星辰。”

“苏婵姐……也有喜欢的人吗?”

苏婵点点头:“我有一个……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的人。”

“那……他应该也喜欢苏婵姐吧,毕竟苏婵姐这么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勉强地笑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红:“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最爱我的人。”

她的眼里有泪水在打转,想来是一段难以释怀的往事。

我见苏婵这般,便将话题转移开:“那我喜欢他这件事,苏婵姐要替我保密哦。”

我朝她眨了眨眼。

“好。”苏婵会心一笑。

我同苏婵告别,正在这时,一股浓浓的姜味儿飘进卧室里。不一会儿,沈寂端碗走了进来。

是一碗红褐色的汤汁,铺了满满当当的姜片、枸杞和红枣。

苏婵看了一眼,笑道:“可以呀,学得挺快。”

沈寂哼哼一声:“早点回去,我就不留你吃晚饭了。”

苏婵耸耸肩,向我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

我抬头看了一眼沈寂,又迅速别过头,刚才的尴尬现场仍旧历历在目。

“这是什么?”

“红糖姜茶。”

“那……你放桌子上……我等会喝。”

“我看着你喝。”

“没……没事,我一会就喝……就喝。”我扯了扯嘴角笑道。

沈寂不吭声,就在我以为他转身出去时,头顶传来声音:“3……2……”

“我喝……我喝。”

我赶紧端过碗,捧在手里。

第一口下去,辛辣和微甜交织在口腔里横冲直撞,再沉沉落尽肚子里,下腹立刻涌进极为舒服的热浪。

这种舒服让我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吧唧了几下嘴,只不过这个味道确实……一言难尽。

我觉得……沈寂应该把家里所有的姜片都放进去了。

“好些了吗?”沈寂问

“嗯嗯。”我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些了就赶紧睡觉。我给你请了假,这几天就在家休息。”

“其实不用,我好多了,能去上课。”

沈寂淡淡瞥了我一眼:“许安宁,我告诉过你,在我面前,不要装作没事,那样不好。”

沈寂直直地看着我,眼神坚定而又耐心,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丧气地垂下头。

“乖,听话。”他的语气温柔起来,带着些许无可奈何。

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沈寂,小声道:“沈寂,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的神色一怔,半晌,回过神来,拍了拍我的头:“小屁孩儿,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你!”

“我……我没想什么啊……我……就问问不行啊。”

沈寂忽的笑了一声,道:“那你呢,你先问我的,你先说。”

我双手叉腰,故作神气道:“当然有。”

沈寂双手托着下巴,用眼神示意我继续。

我看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明亮温和,一举一动都那么随意自在,好像在听一个好玩的故事。

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转了“我当然有喜欢的人了”。

“我喜欢贝多芬、肖邦,还有勃拉姆斯。”我郑重其事道。

沈寂被我逗乐了,兀自摇头笑着。

“该你了,该你了。”我晃着沈寂的胳膊。

沈寂静静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我没有喜欢的人。”

“啪”,我的心被人打了一巴掌。

我难掩失落,只能回给沈寂一个不太失望的笑:“这样啊。”

“那……也没有喜欢做的事情吗?”

沈寂摇了摇头。

我撇了撇嘴:“沈寂,你这生活……有些枯燥啊。”

沈寂看了我一眼:“我忙着赚钱。”

“那你……那你……”

也不喜欢我吗?

可是后半句话,我张了张口,还是没有问出来。

就算我问出来,沈寂又会回什么呢?

当然喜欢,你是我的妹妹?

又或者我一直把你当作妹妹看待?

总之,我对于沈寂来说,最多不能超过亲情了。

毕竟我和沈寂差了整整 10 岁。

这空出来的十年我不认识沈寂,沈寂也不知道我,他经历的一切我都无从所知,无从感受。

如今我能被人爱护,被人关心,已经够好了。

我能每天看见沈寂,就已经是顶好的事情了。

想到这儿,我仰头朝沈寂笑:“那你今后有喜欢的事情了,我要在有好多人的地方给你唱歌。秦老师前几天还夸我有进步来着。”

沈寂摸了摸我的头,勾唇一笑:“我等你。”

后来的很多年里,每当我想起这一晚,都只叫人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我的沈寂,最终没能看到我为他唱歌。

13.

快到新年时,沈寂出了一趟远门。

具体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