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生如夏花
第 18 节 生如夏花
我死后第二年，傅斐然家庭美满。
新太太是我最好的闺蜜，我的女儿叫她妈妈。
而我却重生成了他好兄弟的未婚妻。
1
我在人间游荡了两年，终于记起了回家的路。
可当我飘进屋子里，却看到这个家早就换了女主人——我曾经最好的闺蜜，苏落。
“斐然，帮我拿件睡衣好不好？”
苏落半掩着洗手间的门，头发湿漉漉的，声音温柔地唤着傅斐然。
这时，一道小奶音响起：“爸爸，妈妈……嗯……拿睡衣呃爸爸拿。”
瑶宝，我的女儿。
我死的时候她才那么丁点大，现在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机灵的模样实在讨人欢喜。
我泪眼婆娑，想上前拥抱她，可傅斐然已经从房间出来，一把将她捞了起来，走到洗手间门口把睡衣塞进了门缝里。
“等妈妈洗完出来，瑶宝就去洗澡好不好？”
“不好，瑶宝不想洗澡。”
瑶宝认真地表达着，口齿还不是很清楚，她的小脑袋蹭在爸爸脖子里撒娇：“瑶宝想看贝乐虎、鲨鱼宝宝嘟嘟嘟嘟……”
苏落走出来，边擦着湿发边说道：“乖乖洗澡，一会儿就给你看贝乐虎好不好？”
“嗯！”
苏落接过瑶宝，从我面前穿过，我张开的双臂空落落地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硬起来。
“瑶宝……”
“傅斐然……”
我像个孤魂野鬼般叫着他们的名字，可就算喊到我声嘶力竭，他们依旧听不见。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我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的老公娶了我最好的闺蜜，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叫别人妈妈。
而我，就是一个孤魂野鬼。
2
我坐在小区楼下哭，因为我根本不知该何去何从。
等天亮了，我就要躲起来，否则会被太阳灼烧而灰飞烟灭。
这种日子我过了两年。
支撑我活到现在的信念，就是傅斐然和瑶宝，可现在，我的世界轰然倒塌。
我哭得好大声，身边闪过一道身影，我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抬眸看去，那个身影……梁潇。
梁潇是傅斐然的好兄弟，好到什么地步呢，或许就是连买房子都要买对门的地步。
突然，一个女人从身后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他：“梁潇你什么意思？我们都要结婚了，你现在说对我没感觉？”
梁潇面露不耐，双手抄兜斜了她一眼：“你要是不介意以后守活寡，结婚没问题啊。”
“梁潇，你王八蛋！”
“你第一天知道？乔黎月，当初双方父母非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梁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乔黎月？
好像听过这么个人，梁潇的未婚妻，但我没见过。
“梁潇，我会让你后悔的！”
乔黎月吼完这句，撒腿就朝着路边跑去，几乎是电闪雷鸣间，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嘭的一声，乔黎月被撞出几米远……
我一阵耳鸣，死去的记忆混乱地撞击过来，我头痛欲裂……
梁潇冲了过去，抱起乔黎月血迹斑斑的身体，不停喊着她的名字，但乔黎月却毫无反应……
而我的身体，却仿佛被一股力量吸取过去，一道白光闪过，我晕了。
3
再醒来，是在医院。
双方父母在外面询问医生情况，知道我醒了，激动地跑了进来。
我被吵得头疼，好半天才弄明白目前的状况——
我重生了！
重生成了乔黎月。
依医生的话，这场车祸挺严重的，就算不死也应该是个植物人了，但我却什么问题都没有，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但以防万一，接下来一段时间还是要时刻关注。
于是双方父母统一了意见，这事全责在梁潇，等出院后，梁潇负责照顾我一段时间。
这就很明显了，为了撮合梁潇和乔黎月呗。
4
“你只能住一个星期，到时候就算我爸拿刀架我脖子上，你也必须离开。”
跟着梁潇回家后，他放了话，我激动得直点头。
所有的心思，都飞到对门去了。
我咚咚咚敲响了对面的门，开门的是傅斐然。
再次以人的身份面对他，我紧张得握紧了手心，心里不知是喜是忧，他现在已经是别人的老公了。
“有事？”傅斐然眉间凉薄。
我悄悄往屋里看了眼：“瑶宝在吗？我……我买了糖果。”
傅斐然垂眸睨了眼，音色依旧凉凉：“她现在不能吃糖，牙齿会坏。”
这样啊。
我局促地收起糖果，又抬眸看向他的脸，日思夜想了两
年的这个人，现在我却无法拥抱他。
“嗯？”傅斐然蹙眉，狐疑地眯着眸。
我咽着嗓子眼，只好说“打扰了”，而后被他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我冷冷清清地立在门口好久，没有了再次敲门的借口，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嗤笑声：“你什么时候对傅斐然感兴趣了？”
我心虚否认：“我没有，我只是喜欢瑶宝。”
“那更稀奇，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孩子？”
“我现在喜欢了不行？”
心情正糟糕呢，他阴阳怪气的惹人烦。
梁潇抱臂倚靠在门框里，嘴角斜着一抹似笑非笑，片刻转身回屋去：“脑子被撞坏了。”
“……”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其实我跟梁潇以前很不对付，用傅斐然的话来说，跟有血海深仇一样。
没办法，主要是他这人的性格太招人烦了。
我俩第一次见面，是他们兄弟几个聚餐，傅斐然第一次把我介绍给朋友认识。
有几个敬我酒，嘴里喊着“嫂子”，我不想矫情，于是在傅斐然的阻止下，还是豪爽地喝了一杯，咳了有五分钟。
谁知，梁潇在旁边嗤了声：“娇气。”
从那时候开始，我跟他的梁子就结下了！
5
上天给了我一个再活的机会，却是以这样的身份，我想抱一抱瑶宝，都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名义。
这两天，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抱着瑶宝进进出出。
每次我想摸一下，苏落都很警惕地将瑶宝护进怀里。
听梁潇的语气——
“谁让你之前对瑶宝凶巴巴的，苏落可是把瑶宝当亲生女儿养的，能让你碰一下就怪了。”
这么说，苏落对瑶宝应该挺好的。
我觉得欣慰的同时却也隐约感觉心酸，可能是我太自私吧，自己的女儿把别人当亲妈，我嫉妒得不行。
“梁潇。”
“你干嘛这种表情看着我？”
梁潇嫌弃得皱着眉，我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你今晚有空吗？”
梁潇换鞋准备出门，余光狐疑地扫了我一下，我双手合十求道：“我看瑶宝挺喜欢你的，要不然你帮帮我，晚上把瑶宝带出来吃个饭可以吗？”
我就是想抱抱瑶宝，想亲亲她，想陪她单独待会儿。
我真的很想很想她。
“乔黎月。”梁潇眉头更紧，“你真被撞坏脑子了？突然这么喜欢瑶宝？”
“可能是吧，瑶宝那么可爱，我真的超级喜欢她。”
“……”
“求你了……”
我期待地看着他，梁潇眸眼玩味地眯起：“撞个车能把性格都撞变了，你现在一点都不像乔黎月，倒有点像……”
他欲言又止，我好奇问：“像什么？”
他咽了咽喉结，视线躲开，似自嘲般挑了下唇：“像一个死人。”
从他嘴巴里是不是就吐不出除了屎之外的东西？
有求于人，我忍。
“求你了，只要你能帮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
“嗯！”
“行，晚上我带瑶宝出来，然后你滚出我家。”
这……
这里是离瑶宝最近的地方，也是我唯一可待的地方，离开……
见我犹豫，梁潇拉门就走，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艰难答应：“好，我答应你。”
先见瑶宝，大不了就再想办法。
6
梁潇以前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两年了，还是没有长进。
去自家公司待几个小时，就不知飞哪儿浪去了。
而乔黎月是个挥霍无度的大小姐，性子应该是娇纵任性的那一种，我在适应这个身份的时候，多少有些吃力。
因为我，夏筱，只是一个孤儿，从小父母双亡，在亲戚家看脸色度日，终于靠自己勤工俭学大学毕业，后来遇到了傅斐然。
那时候他刚开始创业，我作为第一批员工进入他的公司，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我始终不离不弃，直到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天地。
那晚他吻我：“夏筱，跟我结婚好不好？”
我当然点头说好，他红着眼睛笑了，我第一次见他笑，笑起来真好看。
傅斐然的家庭环境也不好，从小就是在父母争吵声中走过来的，所以瑶宝的到来，对我们来说，是欢天喜地的。
那段时光，不管回忆多少次，都无比幸福。
谁也没想到我会遭遇车祸，就好像是命中注定，幸福化成碎片，在我眼前炸裂了一地。
7
晚上，订好的餐厅。
梁潇真的带瑶宝来了。
瑶宝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喊他“叔叔”，梁潇一只手臂圈着她的小屁股，一手抄在兜里，玩世不恭的模
样带着孩子，却莫名和谐。
我激动得站起身，瑶宝看见我，害怕地抱紧了梁潇。
梁潇坐下，眉梢得意地扬了下：“你再吓着瑶宝。”
我了然地在对面坐好，尽量克制自己的举动，我试图跟瑶宝拉近关系：“瑶宝，阿姨以前对你不好，阿姨跟你道歉，你别不理阿姨好不好？”
瑶宝的小脑袋往梁潇怀里拱了拱，偷偷瞄我，还是有点害怕的样子。
我把买好的玩具都倒出来，一样一样地哄她，瑶宝还是无动于衷，似乎一点都不想跟我这个坏阿姨玩。
我很无措，很丧气。
梁潇嗤了声，人瘫在椅背上，嘴里嚼着口香糖：“要不你再求求我，说不定我就让瑶宝亲你一口。”
真的？
我眼睛发亮，没有丝毫犹豫：“梁潇，求你。”
他不满意：“就这么求人的？”
我嗓子一软，使尽浑身解数：“求你了，帮帮我吧，你最好了。”
梁潇眼底骤变，额头有青筋隐约凸起……
完蛋。
我忘了，以前有一次我们出去玩，我想吃冰淇淋，傅斐然不让，我大概就是这么求傅斐然的，虽然后来经傅斐然提醒我才记起，当时我大姨妈快来了。
那时候在一旁的梁潇，嫌弃地吐了句：“一支冰淇淋而已，有这么娇气吗。”
8
出乎我意料，他居然一句没怼我，而是看向缩在他怀里的瑶宝：“瑶宝害怕阿姨？”
“阿姨很凶很凶，瑶宝怕怕。”
“那你觉得，她像不像鲨鱼？有尖牙，看起来凶巴巴的。”
我：“……”
瑶宝认真地瞄着我，然后点了点小脑袋，梁潇弯唇：“那瑶宝不是很喜欢鲨鱼吗？可能她只是看起来凶，但很温柔呢，不信瑶宝去摸摸看。”
瑶宝仰着小脑袋，天真无邪地问：“她会咬我吗？”
梁潇摇头，语气又轻又柔：“不会，她要是敢咬你，叔叔咬她。”
瑶宝眨了眨大眼睛，酝酿了好久才敢朝我伸出小手，她小心翼翼触碰我的手指……
我的心一下子化了。
眼泪夺眶而出。
她的手好小，好软，好可爱，我摸到我女儿了。
“叔叔，阿姨哭了。”
瑶宝不解地对梁潇说，梁潇也一怔，眸底有些诧然，他稳了稳眸光，轻声对瑶宝说：“瑶宝去哄哄阿姨。”
闻言，瑶宝爬下椅子，笃笃笃跑到我腿边，奶声奶气道：“阿姨别哭，瑶宝给你唱歌，鲨鱼宝宝嘟嘟嘟嘟……”
她的小脸太可爱了，我笑出声来。
把她抱到腿上，她也没有拒绝，似乎有点喜欢我了，她特别认真地对我说：“以后你就是鲨鱼阿姨，瑶宝是鲨鱼宝宝。”
虽然只是阿姨，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感激地看向梁潇，他视线一转，抬手叫服务员上菜。
瑶宝要去尿尿，我就带她去洗手间了。
给她脱裤子的时候，我发现她屁股上有好大一块淤青，我心里猛然一疼，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压住嗓子眼的颤抖，轻轻问瑶宝：“爸爸妈妈会打瑶宝小屁股吗？”
瑶宝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妈妈打瑶宝屁股，瑶宝屁股痛痛。”
我心疼地亲了她的额头，有股怒火直冲脑门，孩子不听话被打几下没什么，可是下手这么重怎么忍心的？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知道心疼是吗？
我心神不宁地牵着瑶宝回去，刚把她抱上宝宝椅，一旁走过来的服务员手一滑，热汤溅了一桌！
“瑶宝！！！”
“哇……”
我下意识用身体挡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瑶宝手臂上被浇了一大片，瑶宝哇哇大哭，小脸哭得发紫……
服务员在旁边害怕地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梁潇霍然起身，一把将瑶宝抱了出来，阔步朝门外冲去。
上了车，他直奔医院，路上，给傅斐然打了电话。
9
医生处理完伤处：“幸好穿的衣服厚，只是轻微烫伤，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我急忙问：“会留疤吗？”
医生说：“放心好了，不会留疤的，而且孩子愈合能力比成年人强。”
我松了口气，瑶宝有点怕生，一直往梁潇身后躲，刚哭过的脸可怜巴巴的。
“瑶宝！”
门口，一道焦急的女声传了进来，苏落冲进来一把抱住瑶宝，检查完确定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的样子。
我看见傅斐然也进来了，正想着要怎么去提瑶宝的事。
突然，苏落大步走来，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我脸上！
“我警告你！以后离我女儿远一点！”
她愤怒地指着我。
而我的愤怒，也在这一刻被彻底
点燃。
10
梁潇第一时间冲过来：“苏落，你干什么？”
我被他护在身后，眼底的猩红越发凌厉，傅斐然眉心沉沉，似乎并不打算插手这场闹剧，或者说——纵容。
他在无声纵容苏落的暴力。
“我干什么？是我该问她想干什么！”苏落尖厉的声音刺破我的耳膜，“乔黎月，你突然接近瑶宝想干什么？这几天你一直献殷勤，今天瑶宝就受伤了，你到底什么居心？！”
我始终垂着眸，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看向满脸惊恐要哭的瑶宝，我咬紧了后槽牙，语气轻缓地说：“你出来一下，我告诉你。”
苏落皱眉，狐疑地眯眸看我，而后气势汹汹地跟着我出去。
我顺手关上了门……
“你想说什……”
“啪！”
苏落刚要质问我，我已经一巴掌快准狠地扇在她脸上！
她蒙住了，捂着自己的脸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打我？”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我，我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同一个位置！
连着三个巴掌。
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苏落彻底被我惹急了，抬手就要反击，这时，身后的门板被一把拽开。
可能是里面听到了动静，傅斐然抱着孩子出来，梁潇也迅速将我们拉开。
眼前的场景，一眼就能看明白怎么回事。
梁潇惊诧地看了我一眼，而后出声缓和气氛：“大家都冷静冷静吧，今天瑶宝受伤这事赖我，是我没保护好她，我给你俩认个错，但这事跟乔黎月真没什么关系，她就是喜欢瑶宝，一起吃个饭而已，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因此搞得这么僵，老傅，你觉得呢？”
傅斐然始终默着脸，视线冰冷扫过我的脸：“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
呵。
我被气笑了。
梁潇那句“那行，那大家就算和解了”音没落完，我的目光剜向傅斐然：“傅斐然，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在梁潇一脸错愕的注视下，我转身朝电梯走去。
傅斐然皱眉，留在原地冷漠不动，面露疑色。
我回头：“是夏筱有话跟你说。”
果然，傅斐然眸色一松，眼底有情绪流转，而后，提步跟了上来。
11
“你认识夏筱？”
“认识啊。”
找了个安静的地儿，我停了下来，傅斐然在身后问我：“她……有话留给我？”
我仰头，笑容一定十分狰狞：“有啊。”
傅斐然眯着眸，嗓子微哑：“她想对我说什么？”
“她想说，傅斐然，你真恶心。”
我因愤怒而颤栗的唇角微微挑起：“她死了没多久，你就跟她最好的闺蜜混到了一起，你跟苏落一样，让人无比恶心，傅斐然，我……夏筱真是瞎了眼，喜欢上你这种垃圾！”
我的情绪异常激动，在傅斐然看来，应该是无法理解的。
“原本垃圾跟垃圾在一起，我只当自己掉进了粪坑里，可傅斐然，瑶宝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吗？你说瑶宝是你的命，你这辈子会用生命守护她，给她最好的生活！可是现在，你却纵容别的女人伤害她，你配做一个爸爸吗？！”
我双眼血红，崩溃地质问他。
傅斐然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似乎有所触动，但更多的是匪夷所思。
“乔……黎月？”傅斐然不确定地喊这个名字。
我甚至有种错觉，他好像认出我了。
我下意识想逃，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狐疑地盯着我看：“你怎么知道，我跟夏筱说过的话？”
我想挣脱，他没放。
直到梁潇的声音响起：“你们聊完了没有？”
他走过来，顺手搂住我的肩膀，低头又问：“聊了什么？怎么眼睛红了？”
我别开视线，没搭话。
傅斐然也已经松了手，苏落抱着瑶宝过来，试探着喊了他的名字，他回神，接过瑶宝，跟苏落走了。
但到车前，他的视线深深地看了过来。
12
我的确太激动了，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回去的车上，我看着窗外发呆，梁潇冲我吹了个口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有没有可能，有办法把瑶宝抢过来，怎么能不伤害到瑶宝。
可我想不到办法，因为对瑶宝来说，傅斐然是她的爸爸，苏落是她的妈妈。
而我，只是鲨鱼阿姨。
回去后，我收拾行李。
梁潇倚在门框里看着。
我不想走，但已经答应的事又不能食言，说不定以后想见瑶宝还得指望梁潇。
他突然问：“你什么时候认识夏筱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手脚一顿，随口道：“我认识她还要向你报备？”
蓦地，他修长的身体立在我身后，低头，猜疑的声音灌入我的耳廓：“乔黎月，你不对劲。”
我身体僵住：“哪儿……不对劲？”
梁潇轻笑，恢复一贯的玩世不恭：“哪儿都不对劲，如果不看你这张脸，我甚至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是夏筱。”
他的话让我浑身怔冷，我甚至感觉，他似乎在试探我，他盯着我微颤的长睫，眼底的笑越发让我无法琢磨。
他似乎越来越近，我身子瑟缩着，泛冷的后背却被他的体温烫伤。
我的思绪无法动弹，他似玩味低笑：“胆子这么小，骂人的时候倒是胆儿挺肥。”
他听到了？
梁潇在床边坐下，两手往后一撑，抬着眼皮似笑非笑：“想不想留下？”
我瞠目：“……想！”
他拍了拍身侧，眼神示意我：“过来。”
“……”
他想干什么？
13
我没动，警惕地瞄着他。
梁潇嘴角一挑：“装什么矜持？之前不是想着法子要睡我？今天我正好有兴趣……”
他说着话，修长的手指开始慢悠悠解开领口的扣子，我脑子嗡的一声，迅速背过身去。
我现在是乔黎月，他把我当成之前的乔黎月了。
可我不是啊，我是夏筱，而他是傅斐然的好兄弟……
罪过罪过。
想及此，我撒腿就想跑，梁潇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下一秒，我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我生前老公的好兄弟抱着我，要跟我不可描述，而且他曾经跟我十分不和，这感觉就很微妙。
在他翻身把我压在身下的时候，我脱口而出：“我大姨妈来了！”
梁潇挑眉，两只手撑在我身侧，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我不介意。”
他妈禽兽吗？？？
我立刻抵住他的胸口，急得结巴：“梁潇，我我我……其实我很保守！我……我想把我们的第一次留在新婚夜。”
梁潇停住，盯着我的瞳仁看了片刻：“故意扫兴是吧？”
我不敢对上他的视线：“我说真的，其实我可保守了。”
“撒谎。”梁潇眯着的笑里深不可测，似乎看穿了我的魂魄，他低头压过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床，失声大喊，“其实我不是乔黎月！”
梁潇顿住：“嗯？”
我护住胸口，艰难开口：“我是夏筱，真的。”
他肯定觉得我在瞎扯淡吧？
梁潇落过来的视线里有几分难以置信，几分失而复得的暗喜？
唯独没有震惊的感觉。
他起身坐在一旁，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心情，我迅速退到一侧，开始跟他解释前因后果。
安静地听我说完，梁潇始终一言不发。
我小心翼翼问：“你不信我？”
谁知，他摇头：“我信。”
这么鬼扯的事情，他信？
这还是我认识的梁潇吗？
梁潇抽出一根烟，啪嗒点燃，一口烟圈朝我喷了过来，我没忍住，连咳了好几声。
他笑：“怕烟味，喝奶茶喜欢咬吸管，不吃葱，爱撒娇，有脾气，喜欢孩子……你这几天早就暴露光了，夏筱，我只是不能确定而已。”
原来他早就怀疑我了？
“这些，大多数女孩子都会有吧。”
“反正我见过的女孩子里，就你一个。”
他起身，余光淡淡瞥了我，语气还是一样地嫌弃。
既然身份曝光，那我也不需要隐藏了，我也没好气了一句：“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才能入了你的法眼。”
以前我跟傅斐然就说起过一次，说梁潇眼光高脾气毒，不知道什么样的仙女才能让他看上。
那时候梁潇回了句：“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我气得缺氧：“就你这样的，倒贴我都不要！”
14
可这一次，梁潇居然没怼我。
我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
“我就是想要瑶宝。”
“只想要瑶宝？”梁潇躺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傅斐然呢？”
我眸里暗了暗：“他已经有别人了，我不要了。”
梁潇抬眸看了我一眼，唇角弯了下，我急忙追问：“梁潇，你愿意帮我吗？”
果然不出所料，他十分理智：“瑶宝是傅斐然的女儿，而你现在叫乔黎月，你要我怎么帮你？瑶宝又不是我女儿。”
我明白，我也早想过这个问题。
可一想到瑶宝被苏落伤害，我什么都顾不了。
我也没别的办法了：“那我就去告诉傅斐然，我是夏筱，
我让他把孩子还给我。”
梁潇起身拉住我，眉头一皱：“你觉得他会信你是夏筱？”
“你都相信，他为什么不信？我可以把我们之间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说到他信为止！”
“然后呢？他就会把孩子给你？”
我不确定，但我又有点把握：“虽然他现在变心了，但他以前对我那么好，看在夫妻一场的分上，他把孩子给我这个亲生母亲也没什么不可能吧？”
梁潇嗤笑一声，笑我的天真：“夏筱，你太不懂人性了，就算他知道你是夏筱又怎样？你现在这张脸是乔黎月，你觉得他会放弃现在幸福的一家三口的生活，把瑶宝给你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
“那我只有一个办法了。”
见我突然下了什么决心，梁潇眸底一慌：“夏筱，你想干什么？”
我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我要用乔黎月这张脸，把傅斐然抢回来，取代苏落成为瑶宝的妈妈。”
对，完美。
谁知，梁潇一声艹：“你别忘了乔黎月是我未婚妻，你要顶着我未婚妻的身份勾引傅斐然？？？”
15
“可你又不喜欢乔黎月。”我斟酌片刻，“你要是觉得未婚妻勾引好兄弟这事有点难以接受，那要不然我们退婚吧？”
我也觉得跟前老公的好兄弟同住一个屋檐下有点尴尬。
梁潇皮笑肉不笑：“我喜不喜欢乔黎月，你都没权力替她做主。”
也是，我现在是乔黎月，用了人家的身体，不能这么不负责任，这事关系到双方的家庭，退婚可不是儿戏。
那怎么办？
“梁潇……”我眼神恳求，给我一个两全之策。
梁潇皱眉，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没得商量，夏筱，你要是敢顶着我未婚妻的身份勾引傅斐然，我就弄死你。”
“梁潇……”我跟在他身后软磨硬泡。
他更嫌弃了：“糯糯叽叽个什么玩意儿？你这招对傅斐然有用，对我没用！”
我完全不知道梁潇吃哪一套。
16
我担心瑶宝的伤，想看看她，可站在门口好半天都没敲响门。
“磨叽！”
梁潇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直接上前，咚咚咚敲了门。
我屏住呼吸偷偷瞄了他一眼，说实话，挺感激的，我是因为不知道门开后会面对什么样的轰赶，又找不到留下来的完美理由。
开门的是傅斐然。
梁潇抄兜站着：“瑶宝怎么样了？我们来看看她。”
傅斐然侧身让他进去，我刚要迈步，他的身体拦了过来，我以为他不想让我进去。
可抬头看到他的眼神，总觉得带着许多的探究，他说：“瑶宝的事，苏落已经跟我解释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时候说什么都不听，打两下是再正常不过的，我有时候也会揍她两下屁股。”
我都分不清，他这是向我解释？
还是替苏落说话？
总之，我心里不舒服，说话也凉飕飕的：“你揍她，会把她的屁股揍那么大块淤青吗？”
傅斐然蹙眉，眉眼深邃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心寒地笑了下，就听到苏落的声音传来：“我们教孩子，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她走过来，充满敌意地盯着我：“请你离开，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暗暗握紧了拳头，家？
这个家曾经是我的。
老公曾经是我的，女儿是我的。
她算个什么东西？
抢了我的一切，就真以为是自己的吗？
我不走。
我上前一步，目光凌厉：“我替夏筱来看瑶宝，有什么问题？你有什么权力赶我走？”
听到夏筱的名字，苏落眸色慌了慌：“我从来没听夏筱提过你这个人。”
我勾唇：“你不知道的多着呢，而且，夏筱也不了解你啊，她死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惦记她老公吧？”
苏落咬牙：“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我偏不：“她死了还没两年，你就抢走属于她的一切，说难听点，守孝还要守三年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苏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肩膀隐隐发抖，看来被气得不轻。
就在这时，傅斐然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视线浅眯着落向我：“是我要娶苏落。”
我如鲠在喉，有股愤恨疯狂叫嚣。
“鲨鱼阿姨！”
屋里，梁潇抱着瑶宝过来，瑶宝开心地叫我。
我的心瞬间软了，冲过去抱住了她：“瑶宝还疼不疼？”
瑶宝摇着小脑袋：“不疼，一点都不疼哟。”
话毕，她的小脸上神采飞扬：“鲨鱼阿姨，叔叔要带瑶宝去坐旋转木马，还有滑滑梯，还有小火车！”
越说越兴奋。
我看向梁潇，他眼尾慵懒地往我掉了掉
。
苏落走过来想把瑶宝抱回去：“瑶宝的伤还没好呢，不能出去，而且跟你们去我也不放心。”
“瑶宝要去，瑶宝想去！”瑶宝搂着梁潇的脖子不放。
苏落脸色一沉，居然强行要把瑶宝扯过去！
瑶宝的手臂还有伤啊！
“你没看到她哭了吗！”我一把推开她，眸色猩红，“你弄到她的伤了！她疼！你没看到她哭吗！”
17
苏落也怒红了眼：“如果不是你们，她也不会出事，也不会非要出去玩！”
瑶宝哭得一脸眼泪，断断续续说：“是瑶宝、呜……瑶宝想坐旋转木马，瑶宝想玩滑滑梯……”
梁潇脸色也不好：“的确是瑶宝想去，我才答应带她去的。”
可谁知，苏落突然严肃地问瑶宝：“你是要妈妈，还是要旋转木马？”
瑶宝瘪着嘴，不敢哭，也不敢说话。
我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阵地疼痛，身侧，梁潇开口：“老傅。”
傅斐然这才走上来，对苏落说：“让她去玩吧。”
苏落仰头，眼泪满眶：“你说过，我管孩子你不插手的。”
傅斐然脸色默着，缓缓道：“你要是不放心，就一起去。”
18
虽然已经立冬，但这两天阳光很好，下午还有点晒，游乐设施又都在户外。
于是我们打算等到傍晚。
梁潇扛着瑶宝去买吃的，瑶宝想吃薯条，进了肯德基，她又看上冰淇淋了。
“太凉了，不能吃。”傅斐然在旁边说。
苏落一路都撂着脸色，这会儿已经找位置坐下了，我小声问傅斐然：“一点点可以吗？”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
瑶宝在梁潇肩膀上晃小腿，也小声求：“爸爸，瑶宝想吃，冰激凌。”
傅斐然又看了我们一眼，也松了口：“一点可以。”
我和瑶宝开心地拍了拍小手，要了一份冰淇淋，我舔一口，她舔一口，刚吃没两口，手里的冰淇淋被梁潇夺走了。
我和瑶宝同时发出不满。
梁潇一口把剩下的都吃了，余光往我腹部扫了扫：“生理期，少吃。”
生理期？
我前几天刚没啊。
啊，我想起来了，夏筱生理期在这两天。
19
我从隔壁喜茶买了杯常喝的芋泥波波，回去的时候，正好跟上洗手间回来的傅斐然遇上了。
他盯着被我咬扁的吸管：“你怎么跟夏筱认识的？”
我咬死了吸管：“如果我说，我就是夏筱，你信吗？”
“嗯？”傅斐然眉心更重，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不信啊，还记得我怀了瑶宝的时候吗？你一晚上没睡着，激动得到处给朋友打电话，说你要当爸爸了。”
傅斐然脸色骤变，他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臂，我提醒他：“你弄疼我了。”
他嗓子发涩：“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到底是谁？”
我弯起嘴角：“我说了我是夏筱，你不信的话，我还可以说很多我们的事情给你听，比如你睡觉喜欢睡右边，每天早上都要洗澡，内裤喜欢穿四角……”
他抓得我更紧，眼底的漆黑出现波动。
我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他不信都难。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夏筱回来了。
我要让他每天跟苏落在一起，内心都无法安宁，我要让他知道，瑶宝的亲生妈妈在她身边，谁都别想轻易欺负她！
20
我用力扒开他的手，在他怔愣惊慌的注视下，微笑着转身，可一回头，就看见苏落站在身后。
她一脸的震惊、恐慌。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从她身边掠过，还能感觉到她的手足无措。
瑶宝真的很喜欢梁潇，一直黏着他，梁潇就总是懒散的模样，但听瑶宝说话时却格外认真，时不时还会给回应。
“旋转木马，驾驾驾！滑滑梯，爬上去，滑下来！”
“还有呢？”
“还有蹦蹦床，蹦蹦蹦！”
瑶宝手舞足蹈，梁潇嘴角噙着笑，怕她摔着，还伸手拉了把。
见我回来，他眼皮抬了抬：“跟他说什么了？”
我心虚没看他：“没说什么。”
他眼神一眯：“你招了？”
怕他觉得我玷污了乔黎月的身份，我忙不迭把奶茶递过去，露出讨好的微笑：“喝不喝？”
梁潇瞥了眼吸管：“你喝过的，恶不恶心？”
成功转移话题，我把奶茶拉回来：“不喝拉倒，不是我不想请你，是你自己说过的，男孩子不喝奶茶，太娘了。”
“记得倒是挺清楚，那你记不记得，我还说过，女孩子少喝奶茶，会喝傻的。”
我记得他原话是“会
像你一样，越喝越傻”。
我不听，人生得意须尽欢，如果不能喝奶茶，那人生少了一大乐趣。
傅斐然和苏落回来了。
两人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知聊了什么。
肯定有关我。
苏落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特别厌恶，现在变成了提防、猜疑，或许还有冷漠。
21
傍晚，太阳落下。
瑶宝拉着我陪她坐旋转木马，苏落站在底下，脸色愈加难看。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瑶宝又拉着梁潇去坐小火车了。
我发现，她甚至喜欢梁潇胜过傅斐然这个爸爸。
我的注意力都在瑶宝身上，旁边有个小朋友开着一辆儿童电动车就撞了过来，下一秒，我被一股蛮力拉开了。
人撞在傅斐然怀里。
我道了谢，迅速从他怀里出来，傅斐然指尖夹着一根烟，我下意识捂了捂鼻子，他急忙熄灭烟蒂，找附近的垃圾桶扔了。
又停在了我身侧。
“我小时候没感受过父爱，所以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一个好的父亲，瑶宝总闹，我不敢打不敢骂，甚至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她跟她妈妈真的很像。”
傅斐然自顾自地说着，我听着，觉得好笑：“怎么这话听着，她妈妈在你心里，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我的意思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他突然转身面对我，目光专注地锁着我：“你真的是夏筱吗？”
我仰头，一眨不眨：“我是，你要怎么办？”
傅斐然皱紧眉头，半信半疑地打量我的每一寸表情，我不知道他是不信，还是……不知道要如何处理目前的状况。
我主动说：“我不妨碍你和苏落双宿双飞，我只要瑶宝。”
他薄唇抿紧，半晌，艰难启齿：“我跟苏落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
“我来告诉你。”
我刚问出口，苏落的声音插进来，此刻的她态度明确，甚至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一把搂住傅斐然的手臂，笑容刺眼：“我不管你是乔黎月还是夏筱，现在傅斐然是我老公，瑶宝是我的女儿，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
我不禁发笑：“抢别人的东西，都能这么理直气壮。”
苏落走上前，眼底也讽刺十足：“我怎么就抢了？夏筱，实话告诉你，我以前就喜欢傅斐然，但因为他是你老公，所以我敬而远之，可你现在已经死了，我凭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
“敬而远之？”
这话真可笑，我迎上她锐利的目光：“你真的敬而远之了吗？苏落，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时候你短信骚扰傅斐然的事？但凡他当时给你半点回应，这顶绿帽子我估计早就戴上了吧？你还敢不知廉耻地跟我说敬而远之？”
苏落面露一瞬的难堪，但又迅速坦然：“那又怎样？现在你已经死了，你这张脸是乔黎月，不管是傅斐然还是瑶宝，你想都别想。”
我被逼到这地步了，自然也不愿服输：“那如果我非要呢？”
苏落气急，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没躲，因为傅斐然已经先一步截住了她的手腕。
“斐然？”
“苏落，别动她。”
22
苏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真相信她是夏筱？她说不定只是在装神弄鬼！”
傅斐然没回应，而是将视线移过来。
此刻，他应该是坚信我是夏筱了，因为苏落给他发过信息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知道。
我贴近苏落耳边：“就算我是假的，你也输了。”
我越过她，朝着瑶宝走过去，傅斐然追了上来：“夏筱！”
我还没回神，他已经一把拥住了我，我呼吸困难，只觉得恶心，可却怎么都推不开他。
他似乎因为我的死而复生，而无比激动。
“傅斐然，你放开我！”
“夏筱，我可以解释……”
他的呼吸落在我头顶，温度烫得吓人，我却无法再享受他的拥抱，甚至连他身上的味道我都只觉得泛呕。
就在我崩溃发疯之前，梁潇出现了。
他用力拽开傅斐然，将我护在了身后，音色渐冷：“傅斐然，她是我未婚妻，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合适？”
傅斐然情绪不稳：“她是夏筱。”
梁潇高大的身躯堵在我面前：“我不管她是谁，你要是敢动她，别怪我不念兄弟情面。”
傅斐然还想动作，我往梁潇身后躲了躲，他脸色一僵，怔在了原地。
我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好像都毁在了看到他娶了别人的那一刻。
当初知道苏落对他有想法，我挺难受的，可好在他很明确地拒绝了，苏落后来也去了外地工作，我们的联系渐渐变少，可没多久我就车祸离世了。
再回
来，她就成了傅斐然的枕边人。
原本想着，如果能给瑶宝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可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伤害瑶宝。
我跟傅斐然说：“看在夫妻一场的分上，你把瑶宝给我。”
傅斐然沉重的脸上，重回冷静：“想要瑶宝，除非你是夏筱，我不可能把瑶宝给一个陌生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24
我还没来得及张嘴，梁潇撂下一句：“你们问过我的意思了吗？”
我：“……”
梁潇视线往后瞥，语气不悦：“乔黎月，你现在是我未婚妻，你敢背叛我一个试试。”
我在跟傅斐然谈判，他在这儿捣什么乱？
他拽住我的手腕，脾气挺大：“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被他拽着走，脚步跟不上：“梁潇，你干嘛？”
走出去数步远，他停下来，掐腰瞪着我：“你说我干嘛？夏筱，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你该不会真打算跟傅斐然重归于好吧？”
“我没有，我就是想找个办法，把瑶宝要回来。”
“那我告诉你，没有办法。”
他顿了下，眸色落寞：“除非你跟他在一起。”
话音刚落，他又接着说道：“那我呢，我怎么办？”
“……”
“我是说，你现在是我未婚妻，我的。”
25
梁潇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我的脸颊没来由发烫。
虽然知道他是对乔黎月说的，但我的心跳却乱了节奏，以前从来没觉得梁潇的眼神这么杀人。
我回避这道灼热的视线：“瑶宝呢？”
梁潇：“交给苏落了。”
我的视线四处寻去，瑶、瑶宝！
苏落根本没管瑶宝，她就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瑶宝跟着一个拿气球的小女孩朝着路边走去。
路上车来车往……
我暗叫不好，撒腿就冲了过去：“瑶宝！”
瑶宝听到声音，回头，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疾速驶来，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扑过去一把抱住瑶宝！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还听到电动车嘭地摔出去的声音，我人就晕了，好在，瑶宝在我怀里哭得很响亮，应该没事。
26
我的脑袋很痛，感觉有另一个灵魂正试图将我挤出这具身体，她在叫嚣着让我滚开。
我很害怕，我想，那个声音应该是乔黎月。
我从噩梦中醒来，人在医院。
阳光很刺眼，还能再次见到阳光，这感觉真好，可我隐约觉得，这感觉不会长久了。
“瑶宝呢？”
“在家。”
傅斐然在病床边守着，见我醒来，叫医生来检查，确定没有大碍，他又补充说道：“放心，是我妈在带。”
我不放心：“苏落呢？”
傅斐然垂下视线，沉默片刻，抬起愧疚的眸子：“对不起，其实我跟苏落结婚是为了瑶宝，那时候她那么小一个，我实在手足无措，她需要一个妈妈，我也希望她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我没想到苏落会这样。”
我闭了闭眼，不想听他所谓的解释。
瑶宝受到伤害，就是他无能。
没得解释。
“苏落主动自首，配合警方调查，我才知道这两年，瑶宝受了很多委屈。”
我的眼泪落在枕头里。
光是想想都心疼。
苏落主动自首这事，我不意外，她这个人就是有点极端，说好听点，叫敢作敢当，说难听点，叫不顾后果，想做什么做什么。
如今我的回来，让傅斐然动摇了，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渺茫，干脆报复性地全盘托出。
让我心里也别想痛快。
傅斐然低声说：“夏筱，回来好不好？”
我看向他：“你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我就问你一句，你跟她睡了吗？”
傅斐然唇线阖紧，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冷笑，直接拆穿他：“你跟她睡了对吧？傅斐然，说再多，也掩盖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就算是为了瑶宝，你也已经娶了苏落，你要么别娶，娶了就别找理由，这样，还像个男人。”
27
苏落自首前，来见过我。
虽然我没醒，但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说：“那晚傅斐然喝醉了，我们睡了，你应该不会要他了吧。”
后来她又说：“夏筱，就算我千错万错，但你不得不承认，你离开后，是我把瑶宝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这么大的，也是我，陪着傅斐然走出那段阴霾时光。”
“还有，我也是爱瑶宝的，我也想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可是人终究是自私的，她终究不是我亲生的。”
“我自己做过的错事，我自己承担，再见。”
28
听梁潇说，乔黎月爸妈来过，被他劝着回去休息了。
他送完人这才回来，我没想隐瞒梁潇：“梁潇，乔黎月的意识好像还在。”
梁潇愣住：“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我想，我可能待不久了。”
29
出院后，我有了很多机会陪瑶宝。
陪她去做我想陪她做的一切，给她买很多很多的玩具，很多很多的漂亮衣服，给她买小书包，买文具，买到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陪她刷牙、洗脸，陪她吃早餐，陪她睡觉，给她讲故事，给她唱儿歌。
可是总觉得好像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做。
有天晚上，瑶宝迷迷糊糊睡着前，问我：“鲨鱼阿姨，你可以做我妈妈吗？”
我亲吻她的额头，在心里告诉她：“我就是你的妈妈，妈妈永远爱你。”
这期间，傅斐然没再提过复合的事，我知道，他把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我揭穿他的不堪，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颜面再面对我。
可每次陪瑶宝出去玩，他站在远处静静看着我们的时候，眼神里的不舍又是毫不掩饰的。
30
晚上瑶宝睡着，我回对门去，梁潇在等我。
“还没睡？”
“过来。”
他抄兜在前面走着，带着我到阳台，然后指着远处问我：“想不想去看日出？”
我看向他指去的方向：“好远。”
“不远，开车两个小时就到。”梁潇眼尾睨着我，“反正你死了后，有的是时间睡觉，可日出以后可就看不到了。”
这人，不会说话能不能就别说？
不过，我老早就想去山上看日出，可那时候，傅斐然忙着开公司赚钱，总说等闲下来就去。
可谁知道，到我死了，都没去成。
梁潇没给我犹豫的机会，直接一个字“走”，然后就将准备好的毛毯一把抱起来，下楼去了。
走就走。
活着就要去做想做的事。
开车两个多小时，到了山顶，外面很凉，但山上的空气真的清新。
梁潇下车，敲了敲车窗：“坐着干嘛呢，出来。”
我裹了裹衣服：“冷。”
“矫情。”
梁潇骂了声，拉开车门把我拽出去，我被冻得发抖，下一秒，肩膀上落了一个毛毯。
梁潇在我身后，用毛毯把我裹住。
姿势有点暧昧，我抿唇，接住毛毯，他抄兜往前走去，一边走着一边说：“真挺冷的，这傻的事，老子以后再也不干了。”
我疾步跟上去：“梁潇，对不住啊，让你陪我来。”
梁潇转身，停在我正前方：“我自己想来的。”
我又被他的眼神杀到了，甚至有种错觉，他是不是喜欢我？
怎么可能，他一直都挺嫌弃我的。
可能是可怜我是个死人？
我想随便聊点：“等乔黎月醒过来，你会跟她结婚吗？”
梁潇继续向前走：“不会。”
我挺好奇的：“你不喜欢她？那你打算跟她退婚吗？”
之前他好像不同意退婚来着。
梁潇突然又停住，像是思忖了片刻，才转身又看着我：“夏筱。”
“嗯？”
“我们接吻吧。”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他……他说什么？
梁潇看向一侧：“我就是想试试，跟乔黎月接吻有没有感觉，说不定有感觉呢，就不用退婚了。”
“可我是夏筱啊……”
这不强人所难吗？
“少废话，亲一下又不会死，你负责闭眼就行。”
“……”
眼看梁潇越来越近，我的心脏快爆炸了，我居然不反感他的靠近，甚至有点期待？
梁潇的呼吸缠绕在我鼻间，哑着声：“我亲了？”
等了半天，他还没亲下来。
我睁眼，发现他在盯着我看，嘴角隐约有笑：“你抖什么？”
“我冷……”
“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感觉。”
“没有……”
我这该死的羞耻心，一想着以前俩人不对付，现在却要做这么暧昧的事，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
梁潇低头：“如果我不是傅斐然的兄弟，你会不会喜欢我？”
我诧然：“啊？”
他眉梢扬起：“夏筱，生命的最后时刻，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比如？”
“比如，跟我谈场恋爱。”
我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梁潇一派轻松地说：“也没什么，就是没跟死人谈过恋爱，觉得挺刺激的。”
淦！
我就不该觉得他是个人。
31
看到日出，更觉得生命是多么美好。
我伸手想触碰光，梁潇盯着我侧脸看，我问他怎么了，他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孩子。”
我不理解。
他又说：“特别好哄。”
话毕，他起身，伸手拉我：“走吧，困死了，回家睡觉。”
我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心，可他拉我起来后，就不放手了，一直拉着我走到车前，停住，然后把我往车上一按。
我僵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的脸在日出的照耀下，十分迷人，他低着声说：“日出这么美，不亲一下有点亏。”
我唇上一软，他的温度顷刻间袭遍全身。
亲完，他的呼吸起伏有点大，自言自语道：“完蛋，亲出感觉来了。”
我：“……”
我红着脸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在外面抽了根烟平复情绪，上车后，心情挺好的：“要不然去开房吧。”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混啊！
我想把脸藏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开车下山：“瞧你吓得，我还能把你吃了。”
32
回去的路上，我已经睡着了。
再醒时，人在梁潇怀里。
而我俩被傅斐然堵在门口，他目光森然地看着梁潇，显然无法接受。
我刚从梁潇怀里下来，他已经一拳砸在了梁潇脸上，梁潇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嗤笑一声。
“你明知道她是夏筱。”
“那又怎么了？”
梁潇眼神松散，舔着唇角的血迹：“你应该忘了吧，她早就不是你老婆了。”
傅斐然眼里狠戾，气急败坏地又要动手，我拦住他：“傅斐然，你够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我：“你拒绝我，就是为了跟他在一起？夏筱，你现在跟我有什么区别？”
“她跟你的区别就是，她不像你这么虚伪。”梁潇将我拥进怀里，“傅斐然，不要装深情了，如果夏筱没有回来，你跟苏落会像以前一样恩爱有加，你也别跟我说什么那都是假象，你一边享受着苏落为你维持的表面的幸福，一边还要装深情念着夏筱，你不觉得很虚伪吗？”
“不管夏筱跟谁在一起，你都没资格管。”
梁潇拨开他，推着我回屋。
傅斐然撂下狠话：“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以后别想见瑶宝。”
真够没意思的，居然用孩子来做筹码。
我回头：“好，不见。”
傅斐然惊愕地看着我：“你居然为了他，连瑶宝都不要了？”
不是，我觉得头好痛，意识已经快要不清醒了。
我迅速关上了门，在梁潇面前倒了下去。
33
睡了一觉，已经是第二天。
“我还活着？”
“还没死。”
梁潇一贯的说话风格，语气不好听，但他脸色苍白，似乎没睡好，而且一直陪在床边？
我觉得行动有点吃力，好不容易走到洗手间，看到自己的脸色吓了一跳。
梁潇倚在门口问：“想不想见瑶宝？”
我摇头：“不想，让她见到我这个鬼样子，要吓哭。”
我有个不情之请：“等乔黎月醒过来，你可不可以把我的事告诉她？也没别的，就是想让她帮我时常看看瑶宝。”
“她啊，刁蛮任性大小姐。”梁潇漫不经心道，“不过心眼不坏，虽然不喜欢小孩，但也不算讨厌，我尽量说服她。”
“谢谢。”
“那既然不需要见瑶宝，要不然，时间留给我吧。”
我不解地看向他，他耸耸肩，懒洋洋说道：“不是说了吗，陪我谈恋爱。”
我无语：“你还真是连一个快死的人都不放过。”
34
梁潇陪着我逛街，玩游戏，吃遍美食街，看电影，骑单车，拍照片。
我没想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居然是跟梁潇一起度过。
夜晚，坐在繁华的市中心，我不由得感叹：“好舍不得，这美好的人世间。”
梁潇坐我旁边，余光拂过我的脸：“死了是什么感觉？”
我回想着：“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这城市的灯火好像很遥远，每条路都很陌生，走着走着就好像会忘记一些事情，总之，感觉不算好。”
“有归处吗？”
“不知道啊，以前听说人死了就去了阴间，可能我被鬼差遗漏了吧。”
“可能不是。”梁潇嘴角淡淡的，“可能回来这一趟，是鬼差赠你的福利呢。”
“福利？”
“比如，见到你放不下的瑶宝，还有……”
“还有？”
“还有，放不下你的我。”
我错愕地看向他，他却只是笑笑，风轻云淡地说：“夏筱，要是没有归处，就留在我身边吧，我家客房永远为你留着。”
“梁潇……”
“你想吃香灰还是蜡烛，托梦给我就行。”
我是真无语了：“我就不能吃点人吃的东西吗？”
“你想吃人也行。”
“……”
我狐疑地瞄着他：“梁潇，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没说完，我一阵眩晕，倒下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35
这一次，总算可以好好告别。
医院里，乔黎月的身体藏在病床上，医生在忙碌着，我知道，乔黎月要醒了。
而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的家人在哭泣、担心。
傅斐然牵着瑶宝站在走廊里，梁潇应该是把我离开的事告诉他了，他红着眼眶一言不发。
后来，医生说乔黎月意识清醒了，但是需要安静，很快就会醒过来。
梁潇把她的家人打发走，傅斐然带着瑶宝进来。
瑶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趴在床边跟我说话，说着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还问我怎么一直在睡觉，让我起来陪她玩。
傅斐然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瑶宝眼睛含笑，悄悄在我耳边喊：“妈妈。”
这两个字，狠狠击中我的脆弱，这是我第一次听她喊我妈妈。
也是最后一次。
傅斐然始终没说话，他站在床边，眼泪流了满脸。
我知道经过这一次，他一定可以把瑶宝保护得很好。
我看到梁潇出去了，他停在了门外。
“夏筱。”
他在叫我？
他好像知道我在，或许，他希望我在。
我落在他面前，见他双眼通红，他看着我：“我是喜欢你。”
他笑：“可谁叫你是傅斐然的老婆，谁叫你眼里从来没有我。”
他低头，无奈地笑着，又看我：“不过，谢谢你回来，也算圆了我一个梦，记得我说过的话，如果没有去处，跟我走。”
我点头。
他皱眉：“不过，你有没有喜欢上我？”
我哭着又笑：“有点。”
“说实话，我亲你的时候，你有感觉的吧？”
有。
好吧，我承认，我喜欢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