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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守护太阳

第 37 节 守护太阳

看给总裁夫人化妆的助眠视频睡着了,醒来后,前男友正站在我床沿,对我挑眉:

“这么想当总裁夫人?

“早说啊,嫁给我不就行了。”

我却毫不犹豫地将他赶出门外。

正如他当初纵容他妈,用冷水浇遍我全身一样。

1.

清晨,一阵窸窣声响惊醒了我。

睡眼惺忪间,就看见沈宣的帅脸凑在我面前。

他正神神道道地手举着化妆刷,刷毛蘸着粉,要往我脸上?。

?

“你干嘛?”我立刻应激起身。

但看他一身禁欲西装,气质妖孽,我还是“咕咚”一声咽了口水,强压下把他踢下床的冲动。

他倒一脸无畏,歪了歪头,两手一摊。

目光投向我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我昨晚循环了一夜的助眠视频。

标题是《给身为总裁夫人的你化妆》。

……

沉默半晌后,我无语抬眼:“沈宣,你吃饱了没事干是吧……”

话还未落,他倒嘴角勾笑,俯身欺了上来。

浓烈的鼻息触在我的耳畔:

“这么想当总裁夫人?

“早说啊,嫁给我不就行了。”

2.

我蓦地推开他,蹙了眉头:

“沈宣,我们已经分手了。”

话音刚落,我就清晰地感受到沈宣身体一僵。

周遭的空气顿时也冷了两三度。

我趁乱挣脱了沈宣的禁锢,退后两步,整理凌乱的衣襟。

“彤彤……”

他声音半哑,一双敛着情的桃花眼也变得湿漉漉的。

我却依旧铁石心肠,冷淡开口:“当初要分手的是你,沈宣。

“现在偷留了我的钥匙,时隔两个月又来骚扰我的人,也是你。”

说完,我摊开掌心:

“我没空陪你玩,沈大少爷。

“不该留的东西,请还给我。”

3.

沈宣最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门的。

离开前,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企图要寻找我隐藏的情绪似的。

但最终,他还是敌不过我的漠然,泄了气似的,苦笑着背过身。

“你真狠,薛彤。”

见他离开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逝成一点——

我才卸了力似的,整个人瘫软下来。

房间的镜子映出我的狼狈。

沈宣刚才给我画的草率眼影还印着我的脸上。

他未打底妆,害怕惊醒我似的。

只拿了刷子蘸了粉,轻扫我的眼皮。

灰色虚浮在我的眼睫,我望向镜子,眼里只剩苦楚。

两个月前的场景还浮现在我眼前。

4.

那只是个平常的下午,沈宣悉心地帮我准备好衣裙,牵起我的手,拉我去见他的父母。

本以为,迎接我的会是普通人家温馨的日常。

结果到达他家门前,他家门庭的气派却是让我不免有些惊慌。

“你不是说,你是工薪家庭吗?”

我迷茫抬眼,但已经到了他家,我也不好后退。

我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丝得体的笑容。

推开门,一盆冷水却径直对我浇了过来。

不是冰冷的话语,是真实的、刺骨的冷水。

炎炎夏日,我精致打理的发型被浇得透湿,冰冷混着热气蔓过我的全身。

抬眼,一位打扮贵气的妇人噙着淡笑走出,挥挥手让泼水的人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刚才让下人出门浇花,结果他不小心手滑了。”

我瑟缩着身子,浑身发抖,咬牙看向沈宣,寻求心爱之人的庇护。

他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突然松了我的手,满眼嫌弃地拍去衣袖上的水珠:

“薛彤,看到我们的差距了吧。”

我错愕地瞪大了眼,他却语气淡然:

“不要再对我死缠烂打了。

“我们分手吧。”

他平淡的言语,却如同细碎的寒冰,丝丝地扎在我的心上,让我的真心千疮百孔。

“好。”

我嗫嚅着开口,却无力再去争辩什么。

5.

沈宣说那番话,似乎忘记了,一开始是他来招惹我的。

我的大学生活本来十分平静,本分地上课学习,课余时间和好友约个饭,打发时间。

是沈宣,在大一的那个雪夜,突然捧着一坨雪花,砸向了我的后背。

“同学,对不起……”

他红着鼻头,眼里闪烁着惊慌,无措地冲我鞠躬道歉。

那夜的雪花飘得零零散散,却映亮了他漆黑的瞳孔,在路灯下熠熠生辉。

我冲他摇摇头,轻轻一笑,表示没关系。

他却盯着我,悄然愣了神。

反应过来后,他眼里的惊慌更甚,鼻头被冻出的红也涨了全脸。

“可以加……”他掏出手机。

话音未半,我却拦住他,出声:

“可以。”

雪花飘落在他的黑发上,他搓着手,冲我欣喜地笑。

这一笑,就是三年。

临近毕业,等待考研成绩出来的间隙,他突然要带我去见他的父母。

本是甜蜜所致,衷心可鉴,他却在我最爱他的时候,狠狠地将我踩进泥里,践踏自尊。

最后我强撑起一抹惨淡的笑容,将浸透冷水的头发抓在一旁,拧干了水。

我对沈宣的情意似乎也顺着指缝,一点一点地流落在地,蒸发不见。

“沈宣,你别后悔。”

甩下这一句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顾背后,沈宣的脸色早已白成纸片。

6.

那一天后,沈宣许久没来找过我。

我却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一到深夜,翻来覆去间,我就会回想起当初他对我冷言的那一幕。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对我。

明明三年交往,他一向声称他只是普通家庭。

明明去见他父母前,他还对我一切如常,情意绵绵。

他在他父母面前,轻描淡写,三言两语把我塑造成了对他死缠烂打,看上他的钱的拜金女形象。

可他明明知道,我从不是那样的人。

豆大的眼泪终于迟缓地遍布全脸,我哭得将被子搅成一团。

心也绞在了一起,乱麻又抽痛。

从那以后,我开始看助眠视频,服用安眠药。

屏幕上,视频创作者扮演成多个不同的角色,对着我柔声细语,仿佛为我编织了不同的幻梦。

“真没想到,一向冷情的总裁,竟会对夫人您这么温柔。”

我蓦地回想起曾经,闺蜜潇潇对我打趣。

“真没想到,一向高冷的冰块脸,私下里竟是个妻管严。”

细碎的回忆蔓上心扉,逐渐侵袭我的大脑。

我其实,是带着对沈宣的思念和恨意入睡的。

7.

卸了妆后,我重新整理了仪容仪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考研的结果已经出来,我成功上岸,现在正处于难得的假期。

也幸好是假期,才能让我平稳地度过一个个恨爱交杂的不眠之夜。

门口的鞋柜上还放着沈宣刚才留下的钥匙。

我平静地收好,深呼吸,想要平复心中的酸楚。

就在我戴上口罩,要拉开门时——

门铃却响了。

拉开门,俊逸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顾帆?”

我怔愣抬头,眼前的男人笑容和煦,冲我举了举手中的文件袋:

“你上次的体检结果,半个月了还没拿。

“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正好空闲,就给你送过来了。”

说罢,他将袋子递给我。

“麻烦你了。”

我抿抿嘴,接过袋子,心中有点意外。

顾帆是我小时候老房子的邻居,长大我搬走后就再未联系过他。

某种意义上,我和他也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

和沈宣分手后,我迫于失眠和考研的压力,去医院检查,偶然又和他相遇。

当初互相追着打闹的小毛孩,如今已变成一位年轻的心理医生。

兴许是小时候的交情使然,顾帆对我很是照顾。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能照顾我至此。

我迟了一阵子去取体检单,他便贴心地送到了我家。

8.

拆开袋子,体检单显示,身体各项指标正常。

唯有在顾帆那里做的心理测试,被诊断出中度焦虑和轻度抑郁。

我抬眼看他。

他安慰地拍拍我的肩,似是鼓励:“没事的,已经比上个月好很多了。

“上个月,你那情况才是真的让人吃惊。”

回想起上个月我浑浑噩噩的惨样,我不由得苦笑两声:

“毕竟和精神疾病抗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幸好,考研上岸,情伤平复。

如今的我面对沈宣,也能够做到坦荡自如。

似乎一切都伤痛已揭过,冲着好的方向发展。

思绪回复,我将体检单放好,礼貌邀请顾帆进门坐坐。

可就在顾帆换好鞋,准备踏入客厅的一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却登时蹿了进来。

“薛彤!这就是你放弃我的底气是吗?”

沈宣蹙着眉,神情严厉,双拳攥紧地质问我。

他的眉目里尽是难以

置信的斥责意味。

我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一时间也有些不太自在。

呆立着站在玄关,和他对峙着,不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顾帆却突然扶住了我。

他好看的指骨轻撑着我的手肘,似是在安抚我的情绪。

随后,他将我挡在身后。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了他沁人心脾的声音夹带了几分鄙夷:

“彤彤,这就是把你搞得睡不着觉的人?

“长得倒是还可以。

“可惜……心却发烂发臭了。”

说罢,他懒洋洋地指向门口,语气却不再客气:

“你有什么立场来质疑彤彤?

“出门左拐不送。”

9.

顾帆这一番话语,似是深深地激怒了沈宣。

沈大少爷平日高傲自持,何时被人这么怼过。

却在我这吃了两次闷亏。

但这一次,似是因为我还没开口,他倒仍存两分希望。

涨红了脸,目光紧紧地跟随我,似是要把我看出洞来。

我终是沉默一瞬,迟疑开口:

“就是你想的这样,沈宣。

“确实和他说得一样,你提分手的,没有立场来过问我的生活。

“从拿着偷藏的钥匙进门,到现在贼一样蹲守我家。

“你到底要干嘛,沈宣?”

说罢,我不耐烦地背过身:

“我没空陪你过家家,沈宣。

“到此为止吧。”

顾帆也很识时务地抓住空隙,上前,一把将沈宣推出了门。

原以为关上大门后,这场闹剧会归于平静。

我刚长嘘一口气,嘴角扯出丝笑容,准备和顾帆解释清楚——

大门却被人死死地敲响。

沈宣的声音里透着嘶哑和绝望:

“彤彤,上次我不是故意要对你这样的。

“只是家族内斗,泼水为号,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那个家对我来说,就像野兽争斗的牢笼。

“我想处理好这一切,再带你迎接自由啊彤彤。”

门上的木漆被沈宣抓出了“撕啦”的难听声响。

我捂住耳朵,精神状态也崩溃到了极点。

10.

“你哄三岁小孩呢沈宣!

“这年头豪门争斗还泼水为号,演电视剧呢?”

脑海里的思绪断了弦似的崩塌,我无助地蹲坐在地,情绪爆发,对着空气怒吼着宣泄: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凭什么要自作主张地瞒着我,带给我两个月的痛苦呢?”

恍惚间,我听见顾帆打开了门。

他平日向来清风和煦的声音只剩漠然:

“这位先生,你说的豪门内斗,我倒是也经历过。

“泼水为号这种行径,我不觉得是正常人可以干出来的事。

“你可能无法理解薛彤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

“请你体谅一个刚受过创伤的病人,体面地离开这里吧。”

空气似是凝滞住了,无声无息地维持了好久。

僵持间,我听见了沈宣离去的脚步声。

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整个人散架般地再次瘫倒在地。

顾帆恰到好处地走近我,对我伸出手。

我感激地看向他。

心中暗藏几分好奇:

“豪门争斗,你也体验过?”

我饶有兴致地开口,想缓和一下闹剧后的尴尬气氛。

他却答得认真:

“你家搬走后不走,我也被亲生父母接走了。

“说实话,所谓的豪门里确实挺乱的,但是摔杯为号、泼水为号这种行为大抵只存在于古代。”

“噗嗤。”

我不禁被这番言语逗笑。

刚才和沈宣对峙的难堪也消散几分。

“谢谢你,顾帆。居然那么自觉地帮我撑场子。

“扮演我的新欢,真是委屈顾少啦~”

我嬉笑着打趣,他却突然攥住我的手。

指节的温度泛在我的手腕上,我骤然绷紧了身子。

“如果我说,我不想扮演呢?”

他漆黑又清隽的眉目直直地对向我,语气恳切。

我却轻笑着摇摇头:

“我的心还没清干净,顾帆。”

11.

拒绝顾帆后,他也是礼貌地放开我,帮我理好门口的狼藉后,黯然离去。

收好体检单后,我又打开手机。

点开视频软件后,昨夜播放的催眠视频又是自动跳出来。

我不由得无奈地掐了掐眉头。

真是离谱,我一介平庸女子,何来的本事和两位豪门少爷扯上瓜葛。

难不

成天天模拟当总裁夫人,倒给我的生活平添一些周折。

美梦做得香,不代表现实生活中有应对这些总裁的勇气。

这样想着,我掐灭手机,瘫坐在沙发上思索。

原本出门的计划也因为一番闹剧搁置。

百无聊赖间,手机却又收到了消息。

是我闺蜜发来的,上面说沈宣约我在餐厅吃最后一顿饭。

原本看见消息和沈宣有关,我刚想滑走。

但看沈宣言辞诚恳,心中又不免陷入一番纠结。

幼稚的念头又在我心中萌芽。

也许,沈宣真的有他的苦衷呢?

思绪一旦有所松动,就会全面崩盘。

思来想去,我还是收拾好妆容。

“那就再见一面吧。”我想。

12.

到达餐厅。

沈宣好像没预料到我会赴约,看到我,立刻惊喜地弹起身子。

他殷勤地给我拉开座位:

“彤彤,我没想到你会来……”

他不住地搓着手,平时的骄傲全无,只剩下一副讨好模样。

“有什么事吗?”我却不为所动。

目光捎带着扫过沈宣全身。

一身行头看着就价值不菲。

我不由得回想起和沈宣恋爱的那三年。

我向来对衣服品牌不感冒,沈宣也刻意穿得朴素。

我俩出去约会,有时甚至不约而同地不修边幅。

那是我认为的爱情的轻松状态。

现在想来,这一切不过是沈宣要用谎言遮掩他的少爷身份罢了。

思绪回复,我看向沈宣。

沈宣却是不慌不急,胸有成竹似的,从包里掏出一本病历。

他目光试探地将病历递给我,出声解释:

“之前被诊断出了肝癌,不想拖累你。

“然后治疗了两个月,发现是医生误诊……”

说罢,他就想抓住我的手。

我却挣开了他的禁锢。

一时间,我和他面面相觑,彼此都一时哑然。

深呼一口气,我平复好心情,冲沈宣开口:

“沈宣,不管你家族内斗也好,生病也罢。

“自始至终,你搞错了重点。

“我曾经或许在意你和你母亲对我的态度,但是放到现在,那已经不重要了。”

听了我的话,他登时急了,急匆匆地打断我:

“那什么才重要?

“彤彤,我放下一切身段和你在一起。

“家族内斗期间,顶着病痛的风险,我也拼命奋斗,就为了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什么都做了,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也忍了。

“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呢?”

13.

看着沈宣执拗又慌张的眸子,我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对比当初分手时,那漠然无情的态度。

现在的沈宣,无疑是一副对我爱到极点的模样。

想到这,我不由得苦笑出声。

我认真地对上沈宣疑惑的眼神:

“最重要的,是你对我缺了信任。

“这两个月来,你有无数次机会和我解释清楚,但是你就和哑巴了一般,弃我于不顾。

“病痛也好,内斗也罢,你从不相信,我会愿意陪你度过。

“我没有不相信你!”他顿时更急了,吼叫出声,“我只是……”

我却平静地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安静一点。

嘴里的话却不饶人。

“就不谈这两个月,过去的三年你在欺骗我,今天你依旧在消遣我。

“明明可以一次性说完的事情,你非要三番两次地大费周章。

“早上是内斗,下午是生病。

“沈宣,你的嘴是长了溃疡吗?话到嘴边说不出,还要分成三段式?”

说罢,我坐起身,提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去。

沈宣却死死地拉住了我。

14.

周遭的客人早就被沈大少爷大手笔地遣返回家。

整个餐厅空荡荡的,只剩我和沈宣二人彼此对峙。

“松开我!”

我不由得蹙了眉头,死死地要挣开。

他却着了魔似的,抱着我的胳膊。

鼻息热热地喷在我的脸颊,我看着平日里赏心悦目的脸就这样贴了过来。

心头泛上酸水,眼里溢出绝望。

就在沈宣要吻到我时,他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提示音。

我扫眼看去。

“严家大小姐”发来:

“昨天晚上很愉快,谢谢你。”

心中的裂缝顿时撕裂开来,绝望翻滚,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啪。”

我毫不留情地甩了沈宣一

巴掌。

狭长又通红的手指印现在他的脸上,他蔓着情意的眸子登时又闪烁出清醒。

目光触及手机屏幕,他顿时慌乱开口:

“要解决内斗,必须要联合严家的势力……”

“不用解释了,沈宣。”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

心中清楚地意识到,这番闹剧终究是该收场了。

这条短信不亚于当初沈宣他妈泼给我的那盆冷水,将我混沌的大脑浇了个透。

我本只是气愤于沈宣对我缺乏信任,却没想到,他竟对我隐瞒至此。

目光突然又扫到桌面上的病历。

只此一眼,我不由得轻笑出声。

沈宣给我的病历封面,没有公章。

15.

那天以后,我和沈宣彻底断了联系。

他是如何和严家大小姐你侬我侬,我早已失去兴致。

生活还要继续。

我认真地收拾行李,前往新校园开始新的学业。

治疗也在持续性进行,我逐渐地被生活中的美好治愈,身体状况也在慢慢恢复。

终于有一天,顾帆给我重新做了测试。

“你痊愈了。”他笑着对我开口。

窗外的阳光大片大片透着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浇了顾帆满头,给他的鬓角镀上金黄的光晕。

他眼神明亮,熠熠生辉。

我看向他,浅笑出声。

未来也映出光亮。

但我没想到,就在一切趋向平静的美好时,生活却陡生变故。

沈宣的母亲突然跪倒在我家门口,痛哭出声:

“你去看看沈宣吧,我求求你了。”

当初居高临下的妇人此刻却失去尊严一般,伏着身子向我乞求。

眸子里尽是苍老和哀伤。

我只是静默着伫立半晌,随后面不改色地关门。

顾帆却是拦住了我。

下一秒,一桶冷水被他拎起,行云流水般泼到了眼前的妇人身上。

水流从她的发丝淌过,顺着皱纹一点一点地滴在泛青的水泥地上。

她只是固执地跪坐在地,低垂着头,似是在渴求垂怜。

16.

我终究还是去了沈宣所在的病房。

老妇人一边狼狈地拧着水,一边小心翼翼地和我解释。

沈宣确实给我伪造了病历,但是他真实的病情却比伪造的病历更加严重。

当初他领我回家,也是存了逼退我的心思,才会对我那般漠然。

“我儿子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妇人哀伤的言辞里尽是恳切,我却眼角麻木,表现得有些呆若木鸡。

病床上的沈宣眼睛泛黄,四肢乏力,平日里打理清爽的发型此刻也蓬乱成一团。

曾经的他夺目璀璨,气质妖孽。

此刻他却精神萎靡,双眼无神。

“医生说,肿瘤几乎长满了他身上的肝脏,现在只能靠输液保肝药来补充血蛋白……”

沈宣的母亲一边抽泣,一边和我补充。

我只是轻轻地摇头,靠近沈宣。

沈宣双目呆滞,和我对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诧。

“他怎么了?”

我看着沈宣,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仅是身体器官上的衰竭,他似乎,精神也出了问题。

我目光投向沈母,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冲我解释:

“不仅确诊了肝癌,还确诊了精神分裂症……

“一开始他还拒不承认自己精神出了问题,但是日子久了,他却开始失职失能……

“我们光是监督他按时吃药,就要花光力气。”

说着,她的眼泪肆意地流淌殆尽,求救般地盯住我:

“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想着让你来看看他……”

17.

最后,我还是离开了那间病房。

沈宣母亲带给我的压力太过沉重。

兴许是我生性漠然,亦或者是我无力再去面对疾病。

我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沈宣。

沈宣得的精分不属于偏执型精分,他全程都很安静,只是再也无法处理身边人带给他的信息。

他似乎执着地沉溺于幻想的牢笼中,不愿醒来。

就在我推门离开的那一刹那。

我突然听见他发出一阵呢喃:

“薛彤,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骤然回头,却发现他眼神凄凉,似是没了生息。

18.

出了院门,顾帆放心不下,前来接我。

我靠着他,慌乱地走过院门口的车水马龙。

就在这时,路边的奶茶店突然放起耳熟的音乐。

是大学时,我和沈宣一起追的那部电视剧的插曲。

我突然就想起,

电视剧里,那位角色捶着地面,哭喊着:“死生不复相见啊!”

当时我一把鼻涕地和沈宣表示,对这样惨痛的结局表示同情。

他笑着揽过我,说会和我生生世世都相守。

那时我还没想到,原来我和沈宣之间,也会隔一道死亡的沟壑。

抬眼望向天空,已近深秋,天空倒是愈发地蓝。

眼角垂落一滴泪,抹去,忽地就想起当时清晨,沈宣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眼影刷带过眼皮,虚浮的色彩骤然在心头炸开。

那时的沈宣嘴里念叨着:

“给彤彤化妆的愿望,实现喽。”

【沈宣视角】

1.

当我在医院确诊肝癌时,我整个人的状态宛若一条溺水的鱼。

第一反应就是给薛彤打电话,报备我的无助和悲伤。

但看到家里发来的短信,我还是放弃了。

家族内斗从我记事起就一直伴随着我长大。

最亲密的人一旦见面,仿佛都戴了獠牙般,咄咄逼人。

我一直把自己的内心伪装成坚冰,刀枪不入。

直到我在初雪的夜遇见薛彤。

她是温暖我人生的太阳。

我不想我的太阳被尘埃玷污。

家族内斗也好,病痛也好。

这些压力,不可以降临在她头上。

于是我紧缩牙关,苦苦支撑。

却发现,我的精神似乎也出了问题。

我开始时常出现幻听,有时甚至分不清现实和环境。

去医院诊断,医生也是无奈摇头。

精神分裂症。

在我的眼里,这是多么偏执可怕的病症。

它会让我伤到我的太阳。

心中下定决心。

趁我还没病入膏肓,让我的太阳离开我。

2.

但薛彤却丝毫没察觉到我的异样。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容明媚、阳光开朗地靠近我。

我刻意躲开她的接触,她也不生气,反倒愈发笑意温柔。

“沈宣沈宣,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掏出一本册子,眼里尽是欣喜。

我翻开,是网上最火的“情侣间的一百件小事”。

“我看了看,大部分我们都已经做过了,还有一些比较新奇的漏网之鱼。

“比如这个,互相给对方化妆。”

说罢,她兴致盎然地捏着我的脸,眸子亮如繁星:

“那今天,就先让我对你下手吧!”

她不容分说地就拿来工具,活力满满地对我的脸动工。

我却心绪上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彤彤,这周末,和我回家吧。”

她的脸上立刻表现出不加掩饰的惊喜,快乐简单又纯粹。

那时候我的傻姑娘,还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3.

我妈终究是戏太过了。

一盆冷水泼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她会有多冷啊。

看着薛彤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我只能死死地压制心头的悔意,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上前护住她。

如果没有病情在先,我本会向她交代一切,对她承诺光明又美好的未来。

毕竟是我隐瞒身份在先,补偿她是应该的。

可是如今,我却将这样的机会彻底碾碎在自己手里。

“沈宣,你别后悔。”

我怎么能不后悔呢。

她转过身去的第一秒,我就后悔了。

可是像我这样冰冷的人,似乎天生就不该拥有太阳。

“你哥他们,最近在对你爸公司动手。”

母亲拦住我的步伐,忧心忡忡地看向我,“别为情爱所困。”

听了这样的言语,我唯有无力地瘫倒在地:

“妈,我不想算计了,我做个普通人不行吗?”

我抬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勇气,在我的喉咙里化成一阵吼叫。

“不行。”

母亲只是轻描淡写地理了理发簪,眼神愈发冰冷和无奈。

4.

病情愈发严重了。

严重到,连母亲都发现了我的异样。

看到医院检查单的那天。

她颤抖着身子,崩溃地捂着脸,不敢面对我:

“儿啊……上次你让我演戏,逼你和那姑娘分手……

“就是因为你得了病?”

我无力点头,她却是惊倒在地,悲伤捶墙:

“没了你,我可怎么在这个家活下去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浑浑噩噩地抬眼,拉住母亲:

“最后的日子,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5.

耗费生命力的算计,几乎堪称疯

子的搏命。

家族众人虽无一不想占据利益,吞并地位。

但是他们看着我,却都纷纷惊恐退步。

局势稳定的那天,已是我和薛彤分手两个月的日子了。

去医院开药,医生苦苦劝我住院时,我却被一个年轻的医生拦住了路。

他说,我的彤彤因为我,掉了大把的头发,日日夜夜睡不着。

他说,要我对自己的恶劣行径付出代价。

可当我将病历摊在他面前时,他却沉默了。

“需要我帮你吗?”迟疑片刻,他小心开口。

我点点头:“感激不尽。”

6.

想要让薛彤彻底死心,就得在伪装细节上下功夫。

毕竟薛彤她天生细腻温柔,洞察力也极其敏锐。

我故意联合顾帆,营造出一副恶臭多情的大少爷模样。

又在她心弦松动的最后一刻,给予她致命打击。

薛彤离开餐厅的那晚,我滑开手机。

“严大小姐”的电话已经打过来。

顾帆的声音响起:“怎么样,时机正好吗?”

“正好,她应该不会再想看到我了。”

我只是对着话筒,尴尬又不舍地苦笑。

薛彤问我:“明明可以一次性说完的事情,为什么还要三番两次分成几次?”

那时我只能沉默哑然。

我该如何告诉我的太阳。

其实,我只是想多见你几面,仅此而已。

7.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也终究是住进了医院。

清醒的意识逐渐被混沌吞没。

挣扎间,我只听到了母亲在我耳旁震耳欲聋的哭声。

身体的器官也愈发腐朽,病痛和药物轮番折磨我的身心。

恍惚间,我似是看到了自己的生命在倒数。

幸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做了一个盛大又美好的梦。

梦里,彤彤披上了洁白的婚纱,眉眼弯弯地冲我伸手。

“薛彤,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她说。

在梦中,我的太阳永不落幕。

我混沌的世界,终于迎来了最纯粹的美好光景。

【顾帆视角】

1.

在医院和薛彤重逢的时候,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欣喜。

自从被亲生父母接到那所谓的豪门后,我的生命就再无纯粹的快乐和爱意。

小时候和薛彤嬉闹的时光,竟是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

所以当我与她重逢时,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薛彤!”

被我叫住后,她却是笑容勉强,面容憔悴。

记忆中纯粹美好的女孩,似乎眼里失去了光亮。

经过诊断,她得了焦虑症和抑郁症。

但即使面对病情,她也是坚强勇敢地面对生活,努力治愈自己。

一次次地谈心中,我借着邻家哥哥的便利,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我下定决心就要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2.

可当我和沈宣对峙时,他却径直对我甩了一堆病历。

某种意义上讲,他和薛彤也算得上是一对苦命鸳鸯。

只是他所要承受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病痛折磨。

一番了解后,我发现沈宣和我竟是一类人。

我们都要面对那毫无光亮的过往和纷至沓来的豪门争斗。

我们都想逃离命运的囚笼,渴望有太阳温暖自身。

“你可以护她一生吗?”

他眼神黯然,却又充满期许地看向我。

明明他才二十多岁,却好像个历经千帆的老人般,眼底尽是憔悴和沧桑。

“可以。”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3.

薛彤一时间还是没有接受我。

我知道,她心中还留存沈宣的身影。

幸好最后,计划成功了。

她对沈宣再无留念,也不再抗拒我的靠近。

我心中欣喜的同时,又夹带半分怅然。

后来,沈宣住院了。

我去他的病房看他。

那样一个鲜活的少年,就这样被疾病生生地透支了最后的生命力。

他的眼神不再清晰,意识也趋于模糊和萎靡。

我静静地呆立在他的床边,看了许久。

直到他的母亲颤抖地拉住我:

“你知道,那个女孩在哪的吧……”

她的眼里尽是恳求和无助。

一番纠结下,我也是无奈闭眼,告知了她薛彤的地址。

目光陡然转向床上的沈宣。

他正静默地看向天花板,生机似是在阵阵消弭。

心中突然就泛上一阵酸水。

“或许,告诉薛彤真相,才是故事真正的收尾。”我告诉自己。

4.

薛彤来看他的那天,我特意避开,独守在医院门外。

她几乎是惊慌地逃离了沈宣的病房,脚步虚浮又踉跄。

我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就看见她傻傻地看向天空,眼角骤然落下几滴泪。

“会过去的,对吗?”

静默半晌,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是浓浓的叹息。

我只是悄悄地拉住她的手:

“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

【尾声】【薛彤视角】

沈宣的葬礼,我和顾帆一起去了。

葬礼上,大多人都扯着嗓子,哭得虚情假意。

唯有沈宣那位强势又脆弱的母亲,站在他的棺材旁呆立许久,愣是没落一滴眼泪。

我看着沈宣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在入殓师的帮助下,面容逐渐恢复成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火焰跳跃间,我的意识骤然模糊。

眼前火光闪烁,我看着沈宣一步步向我奔来——

他说:

“你要好好的。”

“好。”

我对着沉默的空气,无声地回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