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诡异老公
第 18 节 诡异老公
冷战多年的老公突然邀请我一起洗澡。
还用尽方法阻止我走出家门。
儿子不知道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只是偷偷用手机跟我联系,告诉我:“小心爸爸!快逃出家里!”
可是,儿子打过来的电话上,显示的却是老公的号码。
1
半敞着门的厨房里,传来老公炒菜颠锅铲的声音。
我将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往厨房走去。
“老婆回来啦!先去客厅玩会儿手机吧,饭菜马上就好!”
“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玉米羹,都是你爱吃的菜哦!”
老公孟鑫头也没回,大声说道。
我停下了脚步。
我喜欢吃的是辣口的菜。
这一点,孟鑫早在八年前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会儿怎么忘了?
一串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拿起一看,顿时一股凉意蹿上心头。
来电人:老公。
我抬头看了看厨房里的老公。
一手颠着锅,一手拿着铲子的他,怎么给我打的电话?
犹豫中,电话由于无人接听自己挂掉了。
却在两秒后,又催命般地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厨房,孟鑫已经炒好了菜,开始往盘子里盛。
我紧走了几步,穿过客厅来到阳台,点了接听。
“妈妈,我是浩浩!快离开家里!不要相信爸爸!千万……”
是儿子的声音。
“谁啊?接个电话还跑阳台上去了,瞒着我养小白脸儿了吗?”
老公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面带微笑地问我。
再正常不过的问话,我却出了一身冷汗,老公那熟悉的微笑,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吓得直接挂了电话。
“没,没谁,我们领导,那个,又安排……呃,加班写材料呢!”
“什么狗屁领导,周末还让人加班,给几个钱啊?老婆辛苦啦,快来吃饭吧,趁热。”
我拖着沉重的双腿坐在了餐桌前,硬着头皮吃下了孟鑫为我夹在碗中的菜。
吃着吃着,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孟鑫从来都不喊我老婆的。
从谈恋爱的时候就一直喊我的小名青青。
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上我的身体。
想到刚才那个诡异的电话,我放下了筷子。
“老孟,浩浩呢?你不是下班了去接他吗?”
“哦,你说这小子啊,我接了他送他奶奶家去了,好不容易过个周末,想跟老婆过个二人世界,不能让儿子打扰了嘛!”
“哦。”
我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饭菜,躲避着孟鑫看过来的目光。
不年不节的,孟鑫为什么要跟我过二人世界?
好像很多年,他都没有跟我这么腻歪了。
“那我们明天去公园走走吧,中午去咱们当初结婚的酒店吃吧,别回来做饭了。”
我想起儿子说的话,试探地问道。
“别出去了老婆,外面这两天降温,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周末在家好好休息吧!老公给你做饭,去什么饭店,能有你老公做的好吃?”
我心底一凉。
一股惧意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他果然不想让我出门吗?
而且,我们结婚的酒店,根本不在现在居住的这个城市。
2
吃过饭,我借口累了,赶紧回了卧室。
打开之前的通话记录。
显示的确确实实就是孟鑫的号码。
我上网搜索着,心想着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只是串了号了。
结果却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手机没有网络。
甚至连通信信号都没有。
我浑身的汗毛仿佛都炸了起来。
没有信号?
那晚饭前的电话是怎么打进来的?
心仿佛被大石压住,我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各种恐怖的猜想,冷汗从额头顺着头发流进了脖子。
“咯吱。”
孟鑫推门进来,没有吭声,慵懒地躺在我身边,拿着手机玩了起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摁住自己被子里微微颤抖的手,我往远离他的方向轻轻挪了挪。
半小时度日如年地过去了。
孟鑫忽然凑到了我脸前,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吓得我一个激灵。
“老婆,我去洗漱了,要不要一起洗个鸳鸯浴呀?”
“不……不用了,我有点累了,今天就不了吧,我马上睡觉了。”
孟鑫死死地盯了我几秒,伸手给我掖了掖被角。
我浑身绷得紧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也好,你休息休息吧,我去了。”
他将手机随手放在了枕边,走了出去。
卫生间隐约传来水声。
我看着他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鬼使神差地伸手拿了过来。
一个名叫“荣婷婷”的置顶聊天,赫然排在了我的前面。
“鑫哥,什么时候再来找人家呀?都两天没见面了,人家都想你了 ~”
“才两天就想我了?你个小妖精!”
“我买了新内衣,你什么时候来呀,人家想当面穿给你看嘛!”
“好好好,今天就去,要换好了等着我啊!”
“你家那个黄脸婆同意离婚了没?再不给人家名分人家不理你了,哼!”
“快了,放心吧婷婷,我现在看到她就恶心,我也想早点娶你呀!”
……
两人言语间极为露骨。
我只觉得眼眶涩涩地痛,眼前一片模糊。
八年,恋爱结婚生子,我的青春都耗在了他的身上。
他却与别的女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亲热缠绵。
还跟那个女人说着我的不是,只为了博她一笑。
等下。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为什么我的手机没信号,而他的手机却能正常聊天?
我的脑袋一阵刺痛。
眼前闪过一个个陌生的画面。
画面里,我跟孟鑫在客厅里激烈地争吵着,我气急败坏地摔打着一切能摔的东西,客厅里一片狼藉。
孟鑫先是低眉顺眼地跟我说着什么,我却越说越气。
最终在我打了他一巴掌之后,他愤然摔门离去。
再往下想时,脑袋的胀痛骤然加剧。
好像有一个大气球在脑袋里不停地往外胀啊胀。
胀到头都要爆炸了。
可是我印象里,自己没有丢失什么记忆啊?
我想不出来,只能使劲地晃着脑袋,缓解它的胀痛。
3
我和孟鑫是彼此的初恋。
大三实习的第一天。
我提前坐上了去公司的公交车,生怕迟到了给同事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由于起了个大早,我困得迷迷糊糊地倚着车窗玻璃就睡着了。
却在没多久后就被身边激烈的争吵给吵醒。
一个背着单肩包,长相干净清爽的男生,一手扶着栏
杆,一手抓着另一个中年男人的手,举在大家面前。
中年男人手上有一个浅绿色的钱包。
不知道哪个小女生,自己钱包被偷了都不知道。
“你说是别人的就是别人的?”
不对啊,我眯着眼看了一眼,这钱包怎么跟我的这么像?
“姑娘,你钱包里有什么能证明你身份的吗?”
男生朝我看来。
果然,笨蛋就是我。
“呃,我的身份证和校园卡都在里面,有我照片。”
好心的其他乘客把钱包从中年男人手上夺下来,打开,里面赫然躺着我的身份证。
我与孟鑫就这么相识了。
为了感谢他的见义勇为,我专门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想着下了班请他吃饭。
却没想到,我们在同一站下了车,又来到了同一家实习公司。
那时的我们,无比地确信,这就是缘分。
4
孟鑫与我不是同一个城市的。
跨了省与市,整整七百多公里的距离。
甜蜜的大学时光转瞬即逝。
很快到了我们的毕业季。
毕业他就带我回了家见家长。
我带着为他们精心挑选的礼物,与他一起上门时,孟鑫父母对我其实很满意。
在听说我是孤儿院里长大的之后,也没有歧视我的出身。
可是当问及以后的打算时,我们出现了分歧。
我学的是文科类专业,工作不是很好找。
孟鑫学的计算机专业,加上过硬的专业知识,却是在哪都可以找到个不错的工作。
本来商量着以我为主,我找到在哪的工作,他就随我去哪。
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不能在自己身边尽孝。反而要跟着女朋友去她去的城市。
二老用尽量含蓄的语气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希望我们在孟鑫家的城市发展,不然就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了。
从开始的苦口婆心,到后来的争吵威胁。
他们低估了年轻时的我们,捍卫爱情时的决心。
孟鑫抵住了家里的一切压力。
在我心里担心和不安的时候,只是轻轻告诉我:“放心青青,有我在。”
最终我们胜利了。
我在离他家一百多公里的另一个城市找到了一份比较轻松、工资也还比较可观的工作。
孟鑫在我签约之后,来这个城市考进了一家全球五百强企业。
我们没有用他家里一分钱,租房子住了几年,用自己的积蓄贷款买了套小两居。
5
水声消失的时候,我将手机恢复了刚才的界面。
趁着孟鑫拖鞋声还没走到卧室门前,将他手机放回了原位。
我将自己蒙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强制自己放松呼吸,假装睡了过去。
一阵温热的鼻息出现在我的颈后。
“老婆,睡了吗?”
孟鑫用气声低声问着,气息吹动我脖子上的汗毛,热热的,痒痒的。
拼命忍住了想要挠它的冲动,我一动不敢动,继续装睡。
见我没有反应,孟鑫在我身后趴了一阵就躺回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身边传来孟鑫均匀的呼噜声时,我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铃铃铃……”
该死的铃声,早不响晚不响,在我刚刚坐起来时,突然响了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摁了拒接。
“叮咚。”
是微信提示音。
我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提心吊胆地看向他。
孟鑫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继续打着呼噜。
还好还好,没被吵醒。
“未接来电:老公”
我看了一眼正被熟睡中的孟鑫握在手里的黑着屏的手机,没敢贸然起身,将自己和手机重新一起埋在被子里。
微信里,孟鑫的账号刚刚给我发过来一条语音。
“妈妈,赶紧逃出来,千万千万不要相信爸爸!如果你被锁在了家里,记得去书房书架最底层第五本书里找备用钥匙,找时机逃出来!”
嗯。
儿子说得对。
明天早晨起来一定要去找一下这个钥匙,以防万一。
这个孟鑫真的不对劲。
谁知道他会不会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假装的。
手机又没有信号,报警都报不了。
我在他的呼噜声中,思考着。
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心怦怦地狂跳起来。
浩浩只有五岁啊!
他怎么知道有备用钥匙?
连我都不知道啊!
这缜密的心思和沉稳的语气,会是一个五岁小男孩该有的吗?
所以,我该相信他吗?
他到底是不是浩浩?
家门外,真的安全吗?
6
一夜的思考,我选择了相信浩浩。
毕竟跟他相比,眼前这个“老公”更可疑一点。
周六的早晨,我早早起床,却在还没走出卧室时就被他喊住了。
“老婆起这么早干吗去呀?”
关心的言辞,冷冰冰的语调。
我转身走回床边,歪坐在床上。
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埋怨着:“还不都怪你,不给我做饭,我饿了想自己去买点都不行吗?你既然醒了那你去给我买点早饭吧,我还想多睡会儿呢!对了,我要吃芙蓉街上那家油条啊!”
如果他能出去给我买早点,或许我能有机会逃出去。
“吃油条还用出去买?老公给你做就是了,再躺一会儿吧,半小时就好。”
孟鑫弯下腰,拢了拢我耳边的碎发,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和 质疑,冰冷一闪而逝,继而转身去了厨房。
我定定的躺在原地,一身冷汗。
如果刚才的谎话没有圆过去,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一天里。
我尝试了好多种方法。
我提出想出去走走,他说我需要多休息,趁周末在家静养。
我说想去孩子奶奶家,陪陪老人,顺便接浩浩回来,他说孩子奶奶带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
我说过二人世界那出去看个电影吧,他说去电影院人挤人干啥,不如在家用电脑两个人偎在沙发上看舒服。
……
转眼一整天过去了。
我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家里,吃好喝好休息好,可就是出不了家门。
几番“斗智斗勇”中,更多的记忆碎片掺杂在一起,时不时地涌上心头。
碎片里,孟鑫跪在我面前,扇着自己耳光,好像在寻求我的原谅,我无动于衷地撕了一张放在茶几上的文件,指着大门让他滚。
下一秒,转换了场景,公司里,还在上班的我挂掉他的电话,面无表情地去了地下车库,开着车从幼儿园里接出了浩浩。
往家里开的路上,浩浩手舞足蹈地跟我描绘着幼儿园一天的经历,一个红绿灯路口处,画面戛然而止。
我努力地往下想,却换来了一阵万箭穿透般的头痛。
一想要继续回忆,就有无数的针,在大脑里来回绵密地扎着。
头好痛。
我只能停止回忆,去思考别的问题。
孟鑫出轨是肯定的了。
但是我却没有关于跟他吵架甚至打架的任何记忆。
如果这些片段是真实发生的,为什么我跟孟鑫现在又像原来一样亲密?
这也不合逻辑啊?
可如果不是,那这些画面又是什么?
我为什么会凭空出现这些想象,还带着剧烈的头痛?
7
熬到深夜两点,确认孟鑫埋在被窝里睡得香甜时,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口。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身后响起了老公阴恻恻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要出门?”
脑袋嗡的一声,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杵在原地不敢再动,僵硬地转过身。
迎面对上孟鑫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不、不是,我想起来好像晚上忘了锁门,就,起来看看……”
控制着发软的腿,我假装自然地往卧室走去。
身后,一道目光始终锁定在我身上。
孟鑫没有说话,房间里静得让人心悸。
瘫软在床上时,手机刚好亮起来,又是儿子用老公的微信发来的语音。
我将声音开到最小,靠近听筒听着。
“妈妈,明天一定要离开!不论你想什么办法!”
“不能再拖了!”
“妈妈,相信我!”
借着屏幕的余光,我从半敞着的卧室门缝看到,老公还坐在客厅的黑暗中,手里拿着他自己的手机。
黑着屏的。
8
早在六年前,也曾经有过这个场景。
那时的我刚刚怀孕,肚子都还没有显怀,每天被孕吐折磨得生不如死。
吃不下喝不下,还总是睡不好,动不动就被噩梦惊醒。
孟鑫下了班就变着法子哄我,给我做好吃的。
可我还是各种焦躁。
孕 11 周的一天晚上,他搂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脊背,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我早早地进入梦乡。
而他自己却在刚要睡着时,被我的尖叫声吓醒。
我又做噩梦了。
梦里,他变成个大蜘蛛,人头下面,是硕大的蜘蛛身子,在房门外咯吱咯吱挠门,想要进来吃掉我。
我吓得浑身发抖,却在联想到梦里可怕的他时,拒绝他给我擦汗和他的搂抱。
害怕梦里的怪物,我不准他睡在卧室。
可是看不到他,我又更害怕,所以也不许他睡在客卧我看不见的地方。
无奈,他只得去客厅坐着守了我一夜。
卧室门留着小小的缝,为了让我能够随时透过门缝看到他,他只能坐在沙发对着卧室的角落里。
就这么坐着眯了一夜。
9
后半夜这么一吓,我彻底没了睡意。
孟鑫没有回卧室,就这么在客厅的黑暗里沉默地坐着。
我在惊恐中醒着回忆了一夜,思考了一夜。
不管儿子正不正常,身边这个老公肯定不正常。
就如儿子所说的,再待过今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当早晨孟鑫来到卧室,低头用熟悉的关心语气问我想吃什么的时候,我准备好笑容,看向他的眼睛,语声温柔地开口。
“老公,我都躺了一天了,我来做早饭吧,我都好久没给老公做饭了。”
孟鑫垂下双目,思索了片刻。
似乎是确定了我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才缓缓说道。
“辛苦老婆了,那我要自己点菜哦,老婆可以做肉酱面不?肉酱要肥瘦相间的那种。”
我恍惚了一瞬。
肉酱面,是儿子浩浩最爱吃的。
不知道浩浩现在在哪里。
他的喜好为什么跟我儿子一样?
“好的呀,我再给你卧个荷包蛋。”
我平静地答应着,走进了厨房。
袖子里,是我夜里从药箱里偷偷翻出来的几粒安眠药。
10
安眠药是我三年前就开始吃的。
孕期十个月,哺乳期两年,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特别是浩浩出生后,一直到两岁断奶。
每天夜里至少要醒四五次。
长牙的时候、生病的时候,更是一夜十几次地醒。
为了让孟鑫好好休息,浩浩醒了我几乎从来不喊他。
等到浩浩终于能睡整觉了,我已经形成生物钟了。
入睡困难不说,夜里还是两个小时醒一次。
只有睡前的一粒安眠药,才能让我睡七八个小时的好觉。
11
孟鑫
并没有对肉酱面有什么怀疑。
唏哩呼噜就吃了个干净。
一个小时后。
站在水池边刷碗的我,听到客厅里孟鑫震天的呼噜声响起。
应该不会醒了吧?
擀面条的时候,我足足擀碎了十几粒安眠药进去。
屏着呼吸,我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门前。
门锁打开时的“啪嗒”声,是那么的悦耳。
我伸头出去,小心地看了看。
房门外是一片混沌。
没有了电梯,楼梯,连对门邻居都消失了。
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充溢着白蒙蒙的一层雾气。
走廊的尽头有着点点微弱的光。
这里果然不是我家。
身后,是呼噜震天响的诡异老公。
面前,是未知的陌生走廊。
充盈着雾气的走廊就一定是安全的吗?
我犹豫着迈不出脚。
走廊上,紧挨着门的旁边突然凭空出现一道房门。
“妈妈,快走!”
儿子浩浩从门里钻出来,上前拉着我就往走廊尽头跑。
来不及细想,身后老公的呼噜声消失的同时,我迈开腿,跟着儿子飞奔起来。
“老婆,你干吗去!”
“快回来,不要相信儿子!”
“你给我回来!”
“秦青青!你跑不掉的!”
身后忽然响起孟鑫的喊声。
我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顿时肝胆俱裂,双腿打着战跑不动了。
孟鑫离我只有五六步的距离。
他浑身是血,嘴角到耳朵一个长长的血道子,还不停地往下滴着血。一只眼睛掉出眼眶,耷拉在脸上,朝我伸着胳膊,跟在我们身后追来。
儿子的力气大得惊人,双腿发软的我,几乎全靠他拉着我往前逃着。
顾不上去想儿子哪来的大力气,我只能选择相信他。
身后的孟鑫眼见我们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咆哮着追来的同时,两只胳膊越深越长,已经完全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了。
三四米的怪物手臂,带着掌风,径直向我抓来。
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就在我感觉看到了希望的时候,一只枯瘦的白骨手掌,抓住了我后脑处的衣领。
冰凉的触感。
伴着怪物“赫赫”的怪笑声,传入耳中
。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甚至忘记了继续跑。
任由他拖着向后拽去。
“坏人!你走开!”
儿子大叫一声,松开拉着我的手,猛地往前推了我一把,转身扑向身后的怪物,张嘴对着怪物的脸狠狠咬了上去。
怪物吃痛地松开了手,与浩浩缠斗在一起。
我借着浩浩推我的那一下,扑进了亮光里。
回过头看到的最后一眼,是浩浩和怪物互相撕咬的画面。
“妈妈,好好活着!宝宝爱你!”
身后传来浩浩稚嫩却嘶吼到沙哑的声音。
12
“醒了!秦青青醒了!”
“孟亦浩生命迹象消失,死亡时间 3 月 17 日。”
睁开眼的同时,两道声音传入我耳中。
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墙壁,浓郁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
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
我都想起来了。
梦里那些片段都是现实中真实发生过的。
孟鑫出轨了。
出轨整整三年了。
就在我得了睡眠障碍依然不舍得打扰他睡觉的哺乳期里。
昼夜颠倒、睡眠不足的我,每天都晕晕乎乎的。
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直到去年。
那个叫荣婷婷的女人忍受不了了。
一遍遍地催着他离婚。
娇媚的撒娇,娇嗔的怪罪。
与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油盐酱醋家人孩子的我相比,她是那么的新鲜和有趣。
他与我的那些年少的热烈,早就在我们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消失殆尽。
荣婷婷主动加上了我的联系方式。
她总是偷偷录了他俩的说笑声,偷偷拍了两人的亲密照,然后跟我“分享”。
夜深人静时,孟鑫借口出差的晚上,她会趁着他睡着,给我打电话,让我听我老公在她身边沉睡的呼噜声。
浩浩 4 岁的某一天,突然高烧不断。
我给“加班”的孟鑫打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而那一头,传来的却是两人在床上的旖旎声音。
小三这么嚣张,孟鑫呢?
为了跟荣婷婷在一起,他对我低声下气,拟好了离婚协议书,下跪求我放手,给小三一个名分。
想到我为了
孩子无数个熬得头痛欲裂的夜晚,他却借口加班跟别的女人耳鬓厮磨。
想到我苦心经营的家庭和婚姻,他却计划着逃离。
想到他对我的那些耐心和爱,全都用在了别人的身上。
那曾经为了跟我在一起的少年意气和倔强,如今都成了别人的。
而我,成了他追求爱情阻碍。
我气急,发疯般地摔打着家里的东西,甚至直接扇到他脸上。
我呕着气,就不离婚。
我们有个孩子的啊!
我以为他想到孩子,能够良心发现。
我的谩骂发疯,他终于忍受不了,气愤到扭头离开。
周五的那天,他告诉我他有事加班,让我去接儿子。
我知道他所谓的加班,十有八九是跟荣婷婷在鬼混。
没有多说,我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动身去接浩浩。
接儿子回家的路上。
前面几个红绿灯都很幸运的是绿灯。
等到快到家的最后一个红绿灯处,红灯亮起,我猛踩刹车,却怎么都刹不住。
车直直地冲进路边的商店,我和儿子当场就撞得昏迷了过去。
护士说,我和浩浩,整整昏迷了三天。
三天里,孟鑫一次都没有来过。
由于在撞上墙壁的一瞬间,我把车往自己方向打了把,我伤得比浩浩重。
就连医生和护士都没有想到,醒来的竟然会是我。
而浩浩在我醒来的几乎同一瞬,停止了心跳。
没有了生命迹象。
我艰难地从床上支撑起身子,拿过手机,报了案。
没错,我怀疑车子被人动了手脚。
孟鑫知道我每年都有买意外险,我是孤儿,他和浩浩是我唯一的亲人。
所以受益人一直都写的他。
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个出了轨又对我和孩子的死活不管不顾的丈夫。
13
警方破案很迅速。
公司的地下车库里的监控拍下了一切。
3 月 15 日的下午下班前,一个蒙着口罩的黑衣男人,在我公司地下车库里,找到了我的车,剪断了我的刹车线。
经过摸排,黑衣男人是个附近的流浪汉,半天时间就抓住了。
警方顺藤摸瓜从这个黑衣男人口中,问出了整个事件的真相。
原来,荣婷婷见我死活不肯
离婚,给孟鑫出了个“好主意”。
两人用 5000 块钱买通了流浪汉,制造一起车祸意外。
等我死了,他们还能拿着我的保险赔偿去双宿双栖。
至于浩浩,被色心迷了眼的孟鑫,压根就没有去考虑他的死活。
5000 块钱,买我和他儿子一条命。
证据确凿,孟鑫和荣婷婷被逮捕归案的时候,我还在医院住着没有出院。
从八卦的小护士嘴里得知,他们将会被以故意杀人罪和教唆杀人罪判刑。
两人就算不吃枪子儿,也至少要在监狱里度过几十年了。
14
醒来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念着浩浩。
梦境里最后浩浩为了我跟怪物拼命的那一幕画面,总是在脑海中闪现。
七天后的夜里。
医院病房里,我抱着手机,看着上面浩浩以前的照片和视频,流着泪睡了过去。
耳边响起浩浩小声的呼唤。
“妈妈!妈妈醒醒,宝宝回来看你来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浩浩飘在我的病床前,手上拴了个链子,链子的那头,被他身后一个戴着高帽子的同样漂浮着的“鬼”牵在手里。
“秦青青,我是押送你儿子孟亦浩的鬼差,今天是他的还魂夜,你有半个小时跟他相见,之后我就要带他去地府投胎了。”
“你们俩只有一个生还名额,是你儿子把名额让给了你。”
“好好聚一聚吧,你真是有个好儿子,本差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
鬼差说完,身影消失,连带着浩浩手上的链子也一并消失了。
我撑着床,坐起来,伸手想抱抱浩浩。
双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不死心,伸手扒拉了好几次。
浩浩随着我从他身体里穿过的手,变得忽悠忽悠分散开又合上。
“妈妈,别费劲了,我们抱不到的。”
是了,他是鬼,我是人。
我再也抱不到我的儿子了。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妈妈别哭,浩浩想看你开开心心的。”
浩浩伸手想为我擦去眼角的泪,伸到一半又缩回了手。
“妈妈,你真厉害,在浩浩的幻境里真的逃了出来,妈妈最棒了!”
“可把浩浩给急坏了,又不能直接告诉你实情,万一你没出来
可怎么办呀!”“还好,我的妈妈最聪明了!”
五岁的孩子,用大人平时安慰他的话语安慰着我。
“浩浩,那个幻境到底怎么回事,是你制造出来的?”
我自己抹掉眼泪,询问道。
“是呀妈妈,当时昏迷前我就看到了鬼差叔叔,他说要带你走,我肯定不愿意呀!”
“我缠着鬼差叔叔教我了个办法,制作了个幻境,三天之内,咱俩谁先从光亮处逃出去,谁就得到生存名额啦!”
“妈妈你昏迷得深,不知道那是幻境,可把宝宝给急坏了呢!”
“可是幻境里的你爸爸?”我想起那个怪物似的孟鑫,还忍不住打个哆嗦。
“那是鬼差叔叔根据宝宝的记忆制作出来的爸爸,宝宝知道爸爸做了对不起妈妈的事,对妈妈不好,所以幻境里爸爸是在做阻止妈妈的事。”
怪不得。
儿子爱吃甜口的菜。
我经常做给他吃,他才会误以为我也爱吃甜口的。
所以幻境里根据他的记忆幻化出来的孟鑫,才不知道我喜欢吃辣口的。
至于我们结婚酒店不在这个城市的事,儿子浩浩就更不知道了。
“妈妈,你在想什么呀?”
浩浩往前探着身子,小脸凑到我面前,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着他胖乎乎却半透明的小脸,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满满的悲伤,在心底蔓延开。
“我下辈子还来做你的宝宝好不好?你是世上最好的妈妈啦!”
“时间到了,妈妈,我走了。”
“妈妈,要好好活下去呀,我会在天上保护你的!”
“再见啦妈妈!”
……
“孟亦浩,我们该走了。”
锁链凭空出现在浩浩手上。
鬼差在他身后显形,拉着他往窗外飘去。
“浩浩!别走!你别走!”
我哭喊着醒过来,从床上扑了下来。
我的浩浩。
你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宝宝。
安心地走吧。
妈妈会好好生活,用你让给我的名额,看尽这世间美好。
番外:
浩浩视角:
1
今天妈妈来接我啦!
我最喜欢妈妈接我了。
她会温柔地问我今天在幼儿园里有什么趣事。
爸爸来接我的时候总是拉着脸,一只手拽着我,一只手拿着手机低着头看。
偶尔露出个笑容,也是冲着手机的。
我不敢跟他说话。
每次不是不搭理我就是不耐烦地让我别这么多事。
2
快到家了。
今天我还要给妈妈揉揉腰。
妈妈从生完我就一直腰疼。
幼儿园老师教过我们,每一位妈妈都是冒着生命危险才生下的自己的宝宝。
妈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生我时受了多少罪。
但是我知道,她那时肯定很痛。
不然怎么会落下腰疼这个毛病呢?
站久了也疼,坐久了也疼。
对了,我还要给妈妈接盆洗脚水。
老师说了,睡前泡泡脚能睡个好觉。
3
车子怎么停不下了!
妈妈使劲“啪啪”地踩着刹车,可是车子还是在往前冲!
妈妈!前面是墙!
4
好痛。
睁开眼时,我看到妈妈和“我”躺在车子里,车子外面有好多警察叔叔和医生叔叔。
“这是个好孩子,撞上墙的一瞬间他扑到他妈妈身上了。”
“是啊,要不然他妈妈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了。”
“他爸爸呢?怎么电话都不接?”
“不知道,找到电话号码打过去一直没人接,我们就别管了,人家警察的事儿。”
“看这妈妈估计够呛了,孩子可怜咯。”
“你俩别聊了,赶紧的,除颤仪呢!”
……
救护车里,几个医生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我叉着小手,飘在他们中间。
爸爸不在,我是男子汉。
我来保护妈妈。
等我长大了,我的妈妈我自己保护,不需要爸爸,就会天天惹妈妈生气。
他总是趁妈妈不在家,带另一个阿姨来家里。
我讨厌那个阿姨。
她会坐妈妈最爱的懒人沙发,吃妈妈没舍得吃留给我的车厘子,还总是语气尖尖的笑着往爸爸怀里钻。
声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从她出现之后,爸爸就不像以前那么爱亲我了。
妈妈也不像以前那么开心了。
5
妈妈头上一直在流血。
她皱着眉头,眼睛紧紧地闭着。
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医生叔叔和护士阿姨在抢救室里快速地穿梭忙碌着。
我听到医生叔叔说,如果三天之后能度过危险期,醒过来就没事了。
如果三天后醒不过来,有变成植物人的可能。
我不懂什么是植物人,但是听起来不是个好词。
妈妈教过我,人是最聪明的动物,只有人类会用自己的智慧改造社会。
变成植物,肯定很不舒服。
我不能让妈妈变成植物!
6
妈妈的鼻子上、嘴巴里插满了管子。
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仪器贴在她身上,一直在嘀嘀嘀地响。
护士阿姨在我身边来来去去,甚至从我身体中间穿过去,她们看不到我。
妈妈终于在第三天醒了。
鬼差叔叔要带我走了。
妈妈,你总说我是小孩儿。
你看,浩浩长大了,能保护你啦!
鬼差视角:
1
今天又接到个任务,母子两个人锁一个人的魂回去。
成天净给这种任务。
要么就为了完成地府收魂任务都收了得了,还非得搞个什么“亲民关怀”活动,有死亡名额就不收全,凸显人文关怀。
说白了就是地府为了给天庭汇报工作时多个业绩亮点呗。
成天难为我们这些小兵蛋子。
每次都看着他们为了争夺活下去的名额,曾经的至亲至爱,魂魄飘在自己肉体上方,破口大骂。
见多了我都快被搞 emo 了。
烦。
2
车祸啊。
太惨烈了。
母亲开着车直直地撞进路边的墙里。
儿子就坐副驾驶,伤得也怪严重。
欸怎么这小孩儿也伤得这么严重?
车头明明是往右偏,撞过去的时候撞的驾驶位啊?
哦,原来这小孩儿扑在妈妈身上了。
怪不得。
如果不是他替妈妈挡这一下子,我也不用烦了,按他妈妈那个伤,直接就可以带走他妈妈了。
这么小就知道保护妈妈,是个好孩子。
可惜了。
3
哎呀烦死了烦死了!
这小孩儿魂魄一出来就拉着我,叽叽喳喳
的。
小孩儿妈妈魂魄一直没飘出来,我想给她勾出来来着。
小屁孩儿上嘴就咬我。
我又不是欺负你妈妈!
不出来我怎么分配名额?
现在知道保护妈妈,一会儿跟妈妈争名额的时候看你还这么懂事不!
4
嘿,我竟然猜错了。
这小孩儿竟然让我带他自己走。
可是程序上不行啊,得竞争啊,要不然程序不对,地府知道了会以为我给别人走后门。
轻则扣工资,重则受处分的。
一言不合就咬人可不行啊小屁孩儿!
得了。
给他们设个幻境吧,三天之内,谁先走出来谁活。
如果都走不出来,就别怪我带你妈妈走了啊小子。
5
勾魂 693 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坚定地将名额让给别人的魂魄。
还是个小孩子。
他的妈妈在幻境里迷迷瞪瞪地,就是走不出来。
他在门外焦急地踱步。
明明出口那么近,他只要走出去,就能迎接他的美好人生。
可他硬生生地在房门外等了两天半。
就那么蹲坐在门口。
小小的一只。
稚嫩的身形。
我却仿佛看到了一个无比伟岸的身影。
如果他能长大,那该是多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
浩浩,叔叔记住你的名字了。
6
唉。
真是好样的。
用自己的魂魄去跟幻境的魇缠斗。
就为了推妈妈出去。
可是你是魂啊孩子。
魂魄若伤重,会魂飞魄散的啊!
7
如果不是目睹了这一切,真不敢相信,这么懂事的孩子,竟然有个那么畜生的爹。
说畜生都是侮辱畜生。
为了跟情人在一起,买凶谋杀发妻。
置自己孩子于不顾。
等着死后下油锅吧。
像这种畜生,怎么也得在十八层地狱里受个几百年刑。
放心吧浩浩,叔叔会替你把他的罪过上报阎王老爷。
一定会让他从重处理。
气死本差了!
8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回魂夜,总要有离别的。
浩浩与妈妈告别的时候,我没有陪在旁边。
我知道他不会跑的。
9
看着浩浩的妈妈哭倒在病床边。
我的心也跟着隐隐痛了起来。
世人总说,母爱,是世上最无私的爱。
可是我们忽略了。
还有一种爱,那是孩子对妈妈的爱。
那是与生俱来的,天地间最纯粹的爱。
- 完 -
小妙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