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肉灵芝
第 24 节 肉灵芝
“你知道肉灵芝吗?”
“就是把人的身体当作培育蘑菇的温床,蘑菇在人的身体长大,破土而出。等所有的蘑菇成熟的那一刻,人便会死去,这样产出来的蘑菇才叫作肉灵芝。”
听完,我没忍住吐了起来。
1
半年前,我的闺蜜苏晓失踪了,她是名研究各地民间风俗与奇怪现象的记者,半年前,她一脚踏入了云贵大山采风,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六个月以来她的父母早就哭瞎了眼睛,女儿的离去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警察搜救队不知道搜了多少次,寻人启事不知道贴了多少,可就是不见奇效。
苏晓就好像水蒸气一般消失在了云贵山区,这半年来我跟着发了不少寻人启事,心情也逐渐从一开始的希望到现在的绝望。
我觉得苏晓应该是回不来了,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找上了我,男人是苏晓的前男友,名叫蒋川。
蒋川这个人嗜赌成性,赌债欠了不少,还有暴力倾向,一有点小事就打苏晓。
我曾不知道多少次劝过苏晓和他分手,可苏晓那个人就是不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能让她自己注意点,实在撑不下去了赶紧分手。
苏晓抱着我一顿大哭,“可是晚晚,我真的好爱他。”
我无言地看着她腿上的瘀青,没有说话。
因为赌债的事,蒋川经常跑到外面去躲债,短的时候一两个月,长的时候半年都有,为了躲债,蒋川的手机都是关机的。
他失踪的时候没人能联系上他,苏晓也不行。
所以,当半年后蒋川又重新出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见他就一肚子火气,“赌赌赌,你就知道赌,你女朋友被你赌没了,知不知道?!”
蒋川坐在我面前无言地低下头,看着他莫名的沉默,还有因为躲避追债人而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破烂不堪的衣服,我还是没说话,叹了口气。
突然蒋川在我面前痛哭了起来,“对不起,晚晚,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说:“你最该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苏晓。”
蒋川哭得更大声了,我冷眼看着,猫哭耗子假慈悲,当初苏晓出事的时候他在哪里?
哭着,哭着,蒋川突然停了下来,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却伸手抹了抹眼泪道:“林晚,我可能知道苏晓在哪里。”
这回轮到我讶异了,不知道出动了多少警力,发动了多少人寻找,可苏晓就像人间
蒸发一样,丝毫没有下落。
我惊讶了:“你知道?”
这时,蒋川点了点头,从长得过分的头发中露出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他问我:“你知道肉灵芝吗?”
我说:“肉灵芝?”
“就是和种蘑菇一样,只是不同的是,把人的身体当作培育蘑菇的温床。”
“蘑菇在人的身体里慢慢长大,然后破土而出,等所有的蘑菇成熟的那一刻,也就是人死去的那一刻。”
“这样产出来的蘑菇才叫作肉灵芝。”
听着蒋川的话,我不寒而栗,胃部泛酸,没忍住胃里的恶心吐了起来。
这便是开头场景的由来。
蒋川绅士地抽了张纸巾递给我,我接过擦了擦嘴角,礼貌地道了句:“谢谢。”
蒋川摇了摇头。
我喝了口水,胃里的不适感总算被压下去了,我问道:“这又和苏晓失踪有什么关联?”
蒋川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旧手机递给了我,示意我看上面的内容。
我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下去。
发件人:苏晓
“蒋川,好消息,好消息,我好像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东西,说不定我会载入史册,轰动全国!!!”
苏晓的语气显得很兴奋,接下来是蒋川的回复:
蒋川:“什么东西?”
“你听说过肉灵芝吗?”
“就是和种蘑菇一样,只是不同的是,把人的身体当作培育蘑菇的温床。”
“蘑菇在人的身体里慢慢长大,然后破土而出,等所有的蘑菇成熟的那一刻,也就是人死去的那一刻。”
“这样产出来的蘑菇才叫作肉灵芝。”
“你在哪?!”
“我在云贵交界的一处苗寨里,这里有好多好有意思的东西啊,等我回来给你看。”
“图片”
照片中是苏晓穿着一身苗寨的衣服在寨子面前照的相,她看着镜头单手比耶,神情灵动而开心。
再发过去的时候却已经接不到了。
“你在哪?”
“快说话!”
“回答我!”
蒋川一连发了三条信息,苏晓都没有回复,我神情凝重地看着手机界面,信息时间显示,正好在半年前。
我有些怒了,“苏晓半年前联系过你,这些你为什么不交给警察?”
蒋川有些唯唯诺诺,他说:“林
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把这些交给警察,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我心头上的气一时间没处发,停了下来,蒋川看我这样又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以为信号不好,所以给苏晓发的信息她没收到,后面追债的人打电话过来了,我不敢用手机,满世界地跑。”
“但中途我打开过手机,又给苏晓发了几次信息,但是她都没有回复我,我这才意识到,苏晓可能出事了。”
“于是,一摆脱追债团伙后我就立马联系到了你,我这才知道苏晓真的出事了,半年前她就失踪了。”
我看了看蒋川和苏晓的聊天界面,确实,几个月后他又给苏晓发了几次信息,但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最近一次是在三天前。
蒋川给苏晓发的信息:
“放心,我会找到你的。”
我眼眶里已经有泪珠在滚,突然间深吸一口气,“你来找我是干什么?你想怎么做?你知道苏晓在哪吗?”
我和苏晓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我们一起经过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我实在无法丢下她不管,因此当蒋川说有苏晓下落的时候,我激动了。
“我这半年来其实不光是躲债,在意识到苏晓有可能发生危险后,我就根据她发给我的信息查找了起来,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林晚,就在三天前,我找到了!”
蒋川的声音里透出兴奋,而我想起了他在三天前给苏晓发的信息:“放心,我会找到你的。”
接下来蒋川递给我一张照片,这张照片赫然是一处苗寨,苗寨风光秀丽,古色古香,但是,吸引我目光的并不是苗寨的风景。
而是因为它与苏晓照片中的那个苗寨别无二致,它们是同一个苗寨,我难掩激动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下。
是的,就是这个地方,这里就是苏晓最后消失的地方,我要去找她,我要把她带回来。
2
我提出了报警,蒋川拒绝了,先不说蒋川赌徒的身份,再就是苏晓这件案子早已过了半年之久,连死亡通知书都下来了。
苏父苏母更是因为苏晓的失踪哭得眼睛都瞎了,在没得到确切的结果前,我不想让二老再经历一次希望又变成失望的过程。
那样只会摧毁一个人的生机,何况,他们已经不年轻了,根本没有精力再这样失望下去。
综合事实以及蒋川的身份,最后我和蒋川达成了共识,我们去把苏晓找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
尸,无论是死是活,我都要把她带回来。
晚上,我回到了家和男友顾明商量这件事。
我们四个是一个大学出来的,顾明自然认识苏晓和蒋川,甚至蒋川以前还是他篮球社里的好兄弟,两人还是一个宿舍的,天天形影不离。
只是后来蒋川不慎走了歪路,迷上了赌博,这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我跟顾明说找到苏晓的消息了,可能在一个苗寨里面,我要和蒋川去找他,问他去不去。
顾明一开始很正常,直到我说出那个苗寨的名字,顾明忽然浑身一抖,他一把抱住我:
“晚晚,不要去,不要去,我们就在这里一起生活不好吗?”
我有些不懂地看着他:“顾明,你怎么了?那是苏晓,我从小到大,二十多年的朋友,她失踪了,我怎么能不管不顾。”
大概是我的态度很坚决,顾明缓缓地把我松开然后道:“晚晚,你一定要去吗?”
我说:“我要去把苏晓带回来,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她!”
顾明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我很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顾明。”
顾明只是摸了摸我的头,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们约定好周六下午出发。
要去多久我也不确定,所以我提前跟公司请了年假。
周六下午,蒋川按时到达了我家楼下,那里,我和顾明已经在车上等着了,顾明看见蒋川过来了,摁了下喇叭,蒋川看到了我们,上了车。
因为蒋川赌徒的身份,他没有办法坐飞机和高铁,我和顾明就选择了自驾,反正我和顾明都会开车,问题不大。
顾明主驾,我坐在副驾,蒋川坐在后座,我们三人换着轮流开车,倒也不觉得累,很快,天就黑了,我们找了个服务区停了下来。
以现在的速度大概第二天下午就能到那个苗寨了。
晚上,顾明和我一个房间,蒋川一个房间,半夜我被一阵尿意憋醒,打算起来上厕所。
却发现身边床上空空如也,我大脑有些宕机,顾明人呢?
这大半夜的,他能去哪?
但此时,汹涌的尿意让我来不及思考,我只能走到外面上厕所,一边走,我不禁一边吐槽:
“准是在车上喝水喝多了。”
“哎,这个破服务区,怎么那么不方便,厕所建在外面干什么?多不方便啊!”
突然我听到了前面
有人说话的声音,是顾明和蒋川,他们似乎在争吵着些什么。
我灵机一动,找了个墙角躲起来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
我听见顾明说:“你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该不会是我吧?
我竖起耳朵继续听着,后面不知道顾明和蒋川说了些什么。
只听到两人在继续争吵,越吵声越大,我尽力竖起耳朵小心地听着,但是肚子里此刻奔涌而来的尿意却并没有打算放过我。
我忍不住挪动了一下姿势,打算继续偷听,却不想踩到了一个塑料袋。
“咔嚓”一声,一瞬间黑夜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周围一片寂静。
难道是被发现了?
我忍着膀胱里的尿意抬头往前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那里此刻空无一人。
可是不对啊,明明前一秒他们还在前面吵架的。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我的肩头,一瞬间,我头皮发麻,汗毛竖立,极致的紧张让我的膀胱收缩,憋住了澎湃而来的尿意。
“谁?!”
身后却传来了顾明的声音:
“晚晚,大晚上的你不回房睡觉在这干嘛呢?”
听见顾明的声音,我忍不住松了口气,刚想问他你在这干嘛?
但是,我没想到,由于我突然地放松下来,一时间忘了膀胱里还有大量尿液的存在。
我这一放松,括约肌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然后,在我意想不到的情况下。
我,在顾明面前尿了裤子!!!
没错!
我在我的现男友顾明面前,尿了裤子!!!
裤子上淅淅沥沥地滴着骚味的尿液,一时间,我大脑空白,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表示着。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就在我大脑空白的时候,顾明毫不掩饰的笑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他笑得那样张狂,那样开心,仿佛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一时间,我内心杀意溅起,我一把扑上去掐住顾明的脖子左右摇晃:“笑?笑屁笑?有什么好笑的?你小时候就没有尿过裤子吗?!”
在我的以死相逼下,顾明终于不笑了,同时,在我的监督下,他当场发誓,绝不把这件事说出去,违者天打五雷轰!
这件事这才算完。
但是回去的路上,顾明还是一边笑我,一边安慰我:“没事的,谁没有尿过床,尿过裤子?”
“只是像你这么大的尿裤子,我还真没见过。”
我瞪了他一眼:“现在你见过了?”
回到房间,顾明依旧笑我,不过这次他一边笑我一边给我洗裤子,我穿着新的裤子窝在被子里看着顾明的动作。
他依旧喋喋不休,手上动作却不慢地搓洗着我的裤子和内裤,我脸红地转过身子。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洗内裤这种贴身衣服,虽然是顾明,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害臊。
“晚晚啊,你说你都在我面前尿了裤子了,以后还能嫁得出去吗?”
我恶狠狠道:“嫁不出去就赖你,你都看见了,反正我不管,顾明,你可别想甩下我。”
顾明一边搓着衣服一边笑道:“好,赖我。”
我回过头没再理他。
关于顾明和蒋川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出去吵架的事,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别管了吧。
顾明要是想说,自己会说的。
这一晚我和顾明睡得很晚,因为我的裤子,洗了后还要把它吹干,等顾明吹干裤子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我和顾明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第二天早上,蒋川敲开了我和顾明的房门。
他神色不明地问我:“林晚,你昨晚上听到了什么吗?”
顾明把我拦在身后,我从顾明的身后探出头来对蒋川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蒋川没再说什么,之后的一早上,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我们三人吃完东西就上了路,顾明开车,我在副驾上补觉,蒋川坐在后座。
不知为何,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这次云贵之行可能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下了几个字:
“肉灵芝”。
“苏晓”。
“失踪”“蒋川”“争吵”“奇怪”。
他们究竟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呢?
我望向了在前方开车的顾明,顾明,你究竟在隐瞒些什么呢?
由于昨夜睡得太晚,放松下来我便沉沉睡了过去。
3
当天下午,我们的车停在了一处大山脚下。
这座山枝繁叶茂,云遮雾绕,周边相邻有几座大山,我抬头朝山峰看去,在山的最高处,隐隐约约可见苗寨建筑物的身影。
蒋川说:“走
吧,就是这了。”
我和顾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甚至我的内心还涌现出一股莫名的颤栗的兴奋感。
苏晓就在这吗?那些我所疑惑的问题都在这里吗?
越靠近真相,我越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兴奋的颤栗,幸好,这苗寨并没有过于与世隔绝,车还是能开得上去的。
顾明开着车,我们三人踏上了寻找苏晓的最终地点——神秘苗寨。
而当时的我沉浸在即将解开真相的期待中,并不知道,这一趟旅程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我们三人的车缓缓开上了山顶,停在了苗寨的门口,越野车流畅有力的车型,山里的孩子都没有见过。
见到我们是外地来的,苗寨里的孩子们把我们围了起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们听不懂苗语,他们也不会讲普通话。
不一会儿,村里的大人簇拥着一个长者过来了。
长者穿着精致的苗服,手里拿着一管旱烟,看样子是这群人的领导者,令我很惊讶的是他会说普通话。
长者问:“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有什么事吗?”
我刚想上前和长者交涉,蒋川就先一步走了过去,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蒋川附在长者的耳朵边说了什么。
等长者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总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他和蔼地看着我们道:“啊,你们是来找你朋友的吗?我是这里的族长,有什么事你们可以问我。”
我点点头的同时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苏晓消失前最后拍摄的一张照片。
我点开照片给老者,问他有没有见过照片当中这个穿着苗服对着镜头兴奋地比耶的女孩子。
族长吸着旱烟似乎回忆了一阵,终于道:“啊,好像有点印象,她好像来过我们寨子,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半年前吧。”
“不过她来过之后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怎么了?你们找不到她了吗?”
我收起手机有些遗憾地说道:“是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从你们这里出去后就失踪了。”
“如果你们有她的消息请一定要告诉我。”
族长放下来正在抽着的烟枪,和善地对我笑道:“一定一定。”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族长盯着我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又说不上来。
就像盯着一块肥美的肉一样。
心里突然冒出的这个
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4
我们没有离开,在族长家住了下来,因为这里是苏晓最后消失的地点。
我想尽可能地从这里出发找到更多的线索。
晚上,族长设宴款待我们,宴席很是丰盛,宰鸡杀鹅,几乎拿出了当地人宴席的最高规格。
席上,族长很是热情,不断叫我们吃菜,我不禁在想,之前那抹感觉是不是错了。
直到族长夫人端上来一盆蘑菇汤。
那是盆被放在正中间,血红色的蘑菇汤,看上去就像是血一样。
顿时,仿佛有一盆凉水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凉得彻底。
我突然想到了苏晓消失前最后的信息。
“蒋川,好消息,好消息,我好像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东西,说不定我会载入史册,轰动全国!!!”
“你听说过肉灵芝吗?”
我不禁开始浑身发凉,仿佛坠进了某个冰窖里,眼前的这一切,让我想到了苏晓说的肉灵芝。
虽然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在族长夫人热情地给我舀来一碗蘑菇汤时,我还是本能地拒绝了她。
我说:“我不喜欢吃蘑菇。”
席上热闹的场景好像一瞬间被按了暂停键,村长夫人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些尴尬,我也为了拒绝别人的好意而尴尬。
正当我想,什么肉灵芝?
该不会是苏晓胡说的吧?
顾明却一把拿过我的汤碗,对族长道:“晚晚她确实不爱吃蘑菇,我替她喝了。”
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可看着顾明低头喝蘑菇汤的身影,我心里不禁又浮现出几分担心。
那应该不是什么肉灵芝吧?
顾明喝了会不会有事?
我心里笃定着,一有事我就打 120,可是,一碗汤下肚,顾明什么事都没有,还赞叹道:“这蘑菇汤真美味。”
族长说:“是吗?”
“好喝你就多喝点。”
我从族长的语气里听出了有些不高兴的意味,不过也许是我听错了。
饭毕,我和顾明绕着苗寨散步消失,蒋川则累了,早早回去歇着了。
山里的夜晚分外安静,古色古香的苗寨静谧又古朴,头顶的月亮照在我和顾明的身上,顾明牵着我的手,突然道:“晚晚,我们回去好不好?不找苏晓了。”
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顾明你知道些什么?明明已经离真相
那么近了,为什么不找?”
顾明却只是叹了口气,从身后揽住我安慰:“我只是担心你。”
我冷笑一声:“担心我,所以你觉得什么都不说是为了我好吗?”
我突然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来:“顾明,从出发时,你就一直拦着我,现在也是叫我回去。”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我回去吗?你在害怕什么?或者说,你在害怕我面对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追问,让顾明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抱歉,小小,我不能说。”
我失望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是我大学就认识的男朋友,我们同窗四年,我是最熟悉他的,可是,现在我却突然发现看不透他了。
或许,我从来就没有认识真正的顾明。
我退后几步:“对不起,顾明,在找到真相前,我不能回去,我一定要找到苏晓。”
我回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顾明站在那里,仿佛凝固了一样并没有追来,我不禁松了口气。
今夜的顾明很奇怪,他究竟知道些什么,又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呢?
我低着头在村道上走着,这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静,四周出奇地静,静得仿佛只有眼前长长的村道和我头顶的月亮。
村民呢?
这才不到晚上八点,他们就已经睡了吗?
但是,不应该啊,就算山里人家早睡,也不至于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沿着村道往前走,突然发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这里有着两个石狮子,门口还挂着两只大红灯笼。
我抬头看到牌匾,上面写着“宗祠”。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了半边,我刚想伸过脑袋过去看看,身后就出现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发现是顾明,忍不住埋怨他:“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顾明神情却异常严肃,拉了我的手就走,他把我拉回房间,义正词严地道:“不行,晚晚,你明天就走,不能再待了。”
大概是顾明此刻的神情太过严肃,我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神情,我点了点头打算答应他。
“那你呢?我们一起走。”
顾明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摇了摇头:“不行,晚晚,你自己走吧。”
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
顾明却咬紧了唇:“我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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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打算揪着顾明详细问个清楚的时候,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是蒋川他们回来了。
我连忙不再说话,蒋川挑开帘子走进来,看到我和顾明的状况有些惊讶。
“咦,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这气氛看着不对啊,是不是吵架了?”
我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蒋川不是说要休息的吗?他怎么会从外面走进来?他去干什么了?
我禁不住问道:“蒋川,你不是去睡觉了吗?怎么会从外面进来?”
蒋川突然一顿,“啊,刚才饿了,出去吃了顿夜宵。”
我说:“哦,是吗?”
蒋川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就去里屋睡下了。
我没有错过白炽灯下蒋川异常鲜艳的嘴唇,那颜色,像血一样,和顾明吃了蘑菇后嘴唇的颜色一样。
我忍不住想到,蒋川是去吃夜宵了,只不过他吃的是蘑菇。
还有这村子里刚才突然的安静,现在又一下变得人声嘈杂起来,好像他们集中去了某个地方一样?
会不会,他们也和蒋川一样,也吃了,蘑菇?
我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宗祠那扇半开的门。
宗祠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这村子里的人也一定不简单。
6
晚上,我死活睡不着,最近发生的事像是一团乱麻在我脑海中缠绕,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出口来。
心烦意乱之下,我依旧在备忘录里记下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蒋川”“蘑菇”“宗祠”“消失的村民”。
他们都去哪了呢?
我不敢在床上翻来覆去,害怕把顾明也吵醒,只好烦躁地刷起了手机。
这一刷就让我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我点开苏晓发过来的最后一张照片。
之前我已经叫蒋川把这些信息都传给了我,当然也包括这张照片。
照片上的苏晓穿着精致的苗服对着镜头兴奋地比耶。
我却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我怎么好像在这张照片中看见了蒋川呢?
怎么回事?是我看错了吗?
经过我再三地确认,我笃定,那个在苗寨屋檐后面只出现模糊一个身影的人就是蒋川。
我和蒋川认识这么
久了,不会有错。
我的心脏开始怦怦乱跳起来,极致的恐慌,让我没办法说出话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可是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蒋川出现在这里,那么苏晓的失踪一定和他有关。
我突然想起了蒋川最初找到我,并告诉我不要报警的说辞。
内心里强装的镇定突然一下子土崩瓦解。
我拿起手机想报警,却发现这鬼地方没信号,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但是来时,在山脚下,我的手机还是有信号的。
也就是说,如果想报警,我必须回到山脚下。
7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昨晚我几乎是一夜没睡,这地方,我片刻都不想再多待了。
正当我想要起床收拾行李,立马跑路的时候,我听到里屋响起了簌簌声,我忙闭上眼睛。
是蒋川,蒋川醒了。
我听见蒋川穿上了衣服,出了卧室,直到蒋川出去,我才睁开眼睛,蒋川出去做什么?
这才刚到五点的样子,这个时候,他去干什么?
我心里的好奇驱使我在收拾行李跑路与跟踪蒋川之间选择了后者,就在我出去不久。
躺在我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也叹了口气跟了上来。
我并不知道顾明在身后跟着我,此刻我一心只是跟着蒋川,并且想着如何不被他发现。
好在天才刚五点,几乎还处在黑暗里,由于我跟得远,蒋川并没有发现我在跟着他。
我看见蒋川进了那间有着大红灯笼和石狮子的地方。
我抬头往门上看,果然在牌匾上看到了宗祠两个字。
我心里一紧,蒋川进去后不久,我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偷偷跟了上去。
只是,让我奇怪的是,宗祠里面空无一人。
蒋川去哪儿了呢?
正当我感到疑惑的时候,我突然听见轰隆隆的一股声音,我连忙找到供桌下面躲了起来。
好在供桌有长长的垂到地面的桌布可以掩盖我的身形,我通过桌布底下,往外看。
赫然看到中间地面空了一块出来,那里面似乎有着向下的阶梯,一个人的鞋子突然出现在我视野里,吓了我一跳。
是蒋川!
我看见他走了出来,然后听到他走到左边搬动了什么东西,那节阶梯就自动收了起来,地面又变得光滑平整,仿佛那密道从不曾出现。
蒋川的身影逐
渐远去,直到他的身影跨出大门再也看不见,我才松了一口气。
蒋川走后,我立马从供桌下出来,走到蒋川在左边站立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花瓶。
我试着左右转动花瓶。
突然“轰”的一声。
门开了!
8
我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地走了进去。
密道在我走进去后慢慢关上,我却没有发现。
蒋川并没有走远,他其实一直在门外窥探着我的行为。
等我走进密道后,似乎是思量了一阵,蒋川又走进了宗祠。
顾明在不远处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密道是向下的,墙壁上不远就有一处煤油灯,我越走越往下。
但很奇怪的是,我发现这里很潮湿,脚下还时不时碰到像蛛丝一样的东西。
我以为这只是蜘蛛结的网,也没在意,继续往下。
直到我脚下的蛛丝样的东西越来越多,千丝万缕,缠绕在一起。
这些密密麻麻的像蛛丝一样的东西让我心里发麻。
然后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往脚底下看去。
这世界上,有红色的蛛丝吗?
9
这分明不是蛛丝,而是蘑菇的菌丝,我顺着那些菌丝所在的源头看去。
终于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我吓得靠不住墙面倒在地上。
眼前看到的景象让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构造。
我的心脏怦怦狂跳,呼吸急促。
眼前是一大片稻草堆,在稻草堆上面横七竖八地躺了五六个人。
或许,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密密麻麻的红色蘑菇就如雨后春笋一样从他们的四肢,五官,身体各处,长了出来。
有的如钱币大小,有的像巴掌大小,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身体里的每个孔洞,眼睛,鼻子,嘴巴,都长满了红色蘑菇。
在这些红色蘑菇周边,还有密密麻麻的菌丝,红色的菌丝缠绕住了他们的身体,向通往密室外的甬道伸去。
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天啊,他们还是人吗?
10
这时,我想起来了蒋川跟我说过的肉灵芝的事,难不成,这些红蘑菇就是肉灵芝?
这些村民在秘密地培育肉灵芝?
我惶恐不已,不敢去看,转身便想逃,身
后却传来一个人呼唤我的声音。
她声音很轻:
“林晚,林晚。”
我突然想起这好像是我闺蜜苏晓的声音,我忍着恐惧转身回那一大片蘑菇人中找了起来。
他们中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进气多出气少,如植物人一样,苏晓是状态最好的一个,虽然有蘑菇长在了她的舌头上。
但是那蘑菇还小,苏晓还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发出一些声音。
我不敢动苏晓,我坐在她身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苏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带你出去。”
11
苏晓浑身长满了蘑菇,那些蘑菇如钱币一般大小长在她的手上,脚上,脸上,苏晓轻微地摇了摇头。
“林晚,我走不了了。”
苏晓的声音已经很小,很小,接下来在她的讲述中,我得知了苏晓失踪的经过。
原来,半年前,苏晓正因为下一个专栏题目发愁,蒋川便提起了一个云贵苗寨。
他说:“苏晓,你知道肉灵芝吗?”
“就是用人的血肉养成的灵芝,这种灵芝可治愈百病,目前只有一个地方有。”
苏晓是研究民间风俗与奇怪现象的记者,立马便对所谓的肉灵芝感了兴趣,于是便跟着蒋川来了苗寨。
来到苗寨后的第一天,并没有什么异样,苏晓看着当地人穿的苗服刺绣精美,还借过来穿着拍了照。
我把手机里从蒋川那里得到的照片放到她眼前询问:“是不是这一张?”
苏晓激动起来:“是,就是这一张。”
但此时的情况并不能让她过于激动,我按住了她,又给她看了她和蒋川的聊天记录截图。
谁知苏晓看到后却坚定地否认道:“我没发过这些,这些一定是蒋川拿我的手机伪造的。”
原来苏晓醒来后,身上一切能和外界联系的东西都找不到了,她一直怀疑是被蒋川拿走,如今看到这些终于有了证据。
“这个混蛋,他一定是一早计划好的!”
我说:“那后来呢?”
苏晓松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为了寻找肉灵芝的下落,当晚我便在这个村寨里住了下来,村寨里的人都很热情,晚上,我喝了一碗蘑菇汤,然后就不省人事了,等我再次醒来就是在这里。”
我忍不住惊道:“蘑菇汤,你喝过蘑菇汤?”
12
苏晓惊讶道:“难不成你喝过?”
接下来她露出一副完了,都完了的表情。
我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接下来,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跟苏晓说了。
包括她失踪后哭得差点就要随她去的苏父苏母,还有半年后再次找上我的蒋川,以及我这趟苗寨之行。
听完后,苏晓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知道了,他们一定是养分不够了,需要有人养蘑菇。”
接下来,从苏晓的话里,我知道了,原来这半年,经常有人进来密室,割掉苏晓身上的蘑菇。
奇怪的是,蘑菇割掉的地方并不会疼,而且被割掉的地方还能再长出蘑菇。
苏晓不知道他们拿蘑菇出去有什么用。
直到昨天,族长夫人来割蘑菇,苏晓听见她说:“真好啊,又有新人来养蘑菇了。”
蒋川也说:“马上就有人来陪你了。”
一开始苏晓不知道那人是谁,现在才知道原来族长夫人口中说的那个新人是我。
一切本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肥羊已经入套,接下来只要我喝下蘑菇汤就可以了。
但很奇怪的是,顾明却拦了下来,他不仅帮我拦了下来,还自己喝了蘑菇汤。
但是,顾明却并没有发生像苏晓这样的变异,也没变成蘑菇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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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心里的猜测跟苏晓说,苏晓这时候也搞不懂了,为什么顾明没有变成蘑菇人的事。
我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如今已经可以肯定蒋川是坏的了,可顾明的身份在我心里成了个谜。
从现在的事情看来,顾明显然知道一些事情,说不定他也是蒋川计划里的帮凶。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救我,要叫我离开呢?
我实在想不通,索性先不想了,我决定出去,早点离开这里报警,找人来救苏晓。
我不会放弃苏晓的。
我对苏晓说:“我会回来的。”
苏晓闭了闭眼,什么都没说,可我没想到,我回来回得这么快。
我才刚踏上甬道的石阶,蒋川就噙着笑从石阶上走了下来,问我:“林晚,你还想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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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尖叫着叫我快跑,可惜,我跑不了了。
蒋川一拳砸到我的腹部,我的胃里立马掀起翻江倒海,蜷成虾米缩到一边。
我痛得说不出话
来,蒋川却提起我的衣领:“本来昨天就可以让你成为养料的,可惜被人打断。”
我想起了顾明,我终于想起了他,我想起他替我挡掉蘑菇汤,替我洗湿掉的裤子,我还想起他一脸悲伤地叫我走。
他说自己走不了了。
我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愤懑,一头朝蒋川撞去:“你对顾明做什么了?!!”
蒋川很轻易地就躲到一边,他扯出我的头发,我被迫仰起头,这时我才看见他手里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蘑菇,红的蘑菇。
蒋川脸上浮现出凶狠的神色,我的头皮被扯得发痛。
我听见蒋川吼:“这一切都怪他,为什么答应我了又反悔?”
“难道他就不想活下去吗?”
我突然想到了出发前顾明犹疑的神色,想起了在宾馆外面他和蒋川的争吵,想起了他叫我走自己却走不了的悲伤。
我忍不住问:“顾明怎么了?他怎么了?”
“怎么了?”蒋川冷笑一声。
“他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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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从身后走了进来,蒋川见到这,冷笑一声:“你还是来了。”
顾明说:“把她放了。”
蒋川松开了手,我捂住发疼的头皮看着顾明。
“顾明,这是怎么回事?!!”
顾明看我的神情却意外温柔,他摇了摇头:“晚晚,这不关你的事。”
蒋川听到这,怒不可遏地上前打了顾明一拳,他有些怒道:“她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顾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是,我说过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你这个疯子!”蒋川气得想上前去打顾明,却被顾明偏开,他一把握住蒋川的拳头冲我叫道:
“晚晚,快走!”
我崩溃地摇了摇头:“不,要走一起走,你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走!”
蒋川突然冷笑了一声,他说:“林晚,你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
“你想不想知道些什么?”
他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对我有极大的诱惑力,我不可遏制地点了点头。
顾明却有些激动,他试图阻止蒋川:“晚晚,别听他的,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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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顾明只有半年的生命了?”
蒋川的话让我如坠冰窖。
半年的生命,怎么会?怎么会只有半年的生命?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了顾明,他却朝我苦笑地点了点头:“晚晚,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蒋川的声音冰冷又无情地在我耳边响起:“半年前,顾明查出了癌症,脑癌,只有一年的生命了。”
“正巧我那时为了赌债发愁,偶然之间我得知了肉灵芝的培育地,我找到这里的族长和他们达成合作。”
“我们提供人,他们提供原料,这样就有源源不断的肉灵芝被生产出来,林晚,你知不知道,传说中,肉灵芝生死人,肉白骨,包治百病,是真的?”
我不禁浑身一抖,“真的?”
“也就是说它能治疗顾明的病吗?”
蒋川点了点头,顾明此刻已经无力说什么了,低垂着头站在一边,似乎是等待着我的审判。
蒋川又继续说道:“于是我们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命,正好苏晓那时候缺乏采风的项目,我于是就顺水推舟向苏晓介绍了这个苗寨。”
“一切都顺理成章,苏晓成为了培养肉灵芝的器皿。”
“林晚,你知不知道?让你闺蜜苏晓失踪的也包括你的男朋友顾明?”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顾明惭愧地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我对顾明是什么感情了。
蒋川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讲:“我那半年其实不是出去躲债去了,见你之前我特意收拾了,让自己显得更狼狈。”
“林晚,你知不知道包治百病的肉灵芝流传出去会对人类社会有什么影响?”
“它能治疗一切疾病,一切在你眼中治不好的绝症,肉灵芝都可以治好。”
我猜到了,我说:
“所以,你上瘾了,为了钱?”
蒋川点了点头。
“没错,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我如果还不上那些钱,赌场的人会要了我的命,半年间,我陆陆续续骗了不少人来苗寨旅游,然后借此把她们囚禁起来生产肉灵芝。”
“可是失踪的人数太多,我不敢打草惊蛇,半年后我的钱又赌光了,这次我欠得更多,这次我想到了你,于是我找到了你。”
我此刻已经差不多还原出事情的真相了,我说:“但是顾明并不同意,他不想让我卷入这一切事情中。”
蒋川点了点头:“林晚,你还不算太笨嘛。”
“虽然顾明吃了肉灵芝,但肉灵芝并不能根治他的疾病。”
我讽刺地笑了:“蒋川,你不是说肉灵芝堪比灵丹妙药,包治百病的吗
?”
蒋川的眼神开始四处闪躲,不久后他回复我道:“如果真有这样的药,怕是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了。”
我说:“确实。”
“所以肉灵芝并不能包治百病。”
说到这的时候,蒋川的脸有些红,他有些怒道:“不能治好又有什么关系?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难道他们不愿意吗?”
“只要能活着,没有谁不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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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哑然,这倒确实,从古至今,追求所谓的长生之术的人不知多少。
只要能活着,谁又会不愿意呢?金银财宝又算什么呢?
我接着蒋川的话道:
“这半年来他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所以在你的诱惑下,顾明同意了。”
这时,蒋川恶狠狠地点了点头:“没错,都是因为你这个女人,都是因为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说完这些,蒋川快速地向我跑来,却被在身后的顾明拦腰抱住,他脸红脖子粗地对我喊道:“晚晚快跑!”
我冷眼看了一眼顾明,我曾经以为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待我真诚,会帮我洗裤子,会温柔地和我开玩笑。
但我现在发现他们没什么不同。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冰冷,刺痛了顾明的心,他缓缓低头,再次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泪,“对不起。”
等他再次把头抬起来的时候,我看见里面有坚定。
他说:“欠你的,我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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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发狠地抱着蒋川向着身后的墙壁撞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顾明将挂在墙壁的油灯撞落。
油灯一接触到地面这些极易点燃的菌丝,熊熊大火就烧了起来。
我站在甬道前不敢相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我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顾明和蒋川还在扭打,我想去把苏晓扶起来,带着她跑,苏晓身上的菌丝却已经被火点燃了。
她被关在这里太久,手脚都不能动,身上长满了蘑菇,她知道,就算她出去,她也活不了了。
于是她对着我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又温柔道:“林晚,你一定要出去!”
“林晚,你走啊!”
“走啊!”
她身上已经燃起了火苗,火舌肆意席卷着菌丝,蘑菇,包括在那里不能动弹的苏晓。
我眼泪狂流,蒋川却再次发
起了疯,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钱,他要更多的钱,越多越好。
蒋川试图向我冲来,却被顾明牢牢地抱住。
他狂笑:“林晚,你跑不了的!”
与此同时还有顾明在我耳边的大喊:“走啊,晚晚,你走啊!”
顾明已经快撑不住了,我一边哭着,一边退出了甬道向外走去。
蒋川想追上来,却被顾明牢牢地缠住,我听见蒋川在骂:“你这个疯子,你想死别带着我!”
顾明却哈哈笑了起来:“我不会让你出去的,你就和我一起死在这里吧。”
我慌不择路地跑,此刻密室里的火越烧越大,整个密室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蒋川终于意识到,在活着面前,比什么都重要。
他发疯似的向着甬道出口跑来,身上都是火。
我跑出了甬道,就在我以为我安全的时候,一只被火烧得皮开肉绽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吓得尖叫一声,幸好我此刻整个人已经在密道外,但是我身边没有借力点。
我费力地扒在周围的石板砖的砖缝上,想把蒋川蹬下去。
这时,我突然发现蒋川身后有一个人。
他早就不是我印象中那个干净爽朗的少年了,现在的他被火燎得,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可是,他拼了命地上前抓住蒋川,蒋川吓得大喊:“你干什么?你松手!”
顾明,那个在我印象中干净纯粹的少年此刻抬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对我道:
“晚晚,快啊,快!”
我此时好像意识到什么,烟熏得我睁不开眼睛,眼泪也流了下来。
终于,我狠了狠心,抬起另一只脚用力蹬去。
蒋川吃痛松开了手,连带着他身后的顾明,再次滚入了早已是火海的密室。
我慌不择路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找开密道的机关,那个花瓶,我要把它关掉。
我扭着花瓶的手一点一点用力,眼前燃烧着大火的甬道在我面前慢慢被一点一点合上。
我看着合上的密室大门,跪在那里,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我哭了很久,哭得哽咽,哭得抽搐,最后我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站了起来,对着石板底下的密道磕了三个头。
天才刚亮,约莫六点多的样子,我一身狼狈地从宗祠里走了出来,魂不守舍。
村民们
被我吓了一跳,不敢上前。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去的,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越野车,正在下山的路上。
看着盘山公路最顶端那座离我越来越远的苗寨。
我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打了报警电话。
“喂,110 吗?我要报警。”
番外
我又重新回到了这座苗寨中,帮助警察指认现场,在我走进宗祠把花瓶扭开的一刻,在场的警察都惊讶地捂住了嘴。
他们想不到,在这样的地方还有密室,密道被重新打开,此刻,原本光洁干净的甬道被烧得漆黑一片,令人作呕的尸体烧焦味从甬道里冲出。
我旁边有几个年轻警察没忍住干呕了起来,我看见甬道旁有几个手印,我猜那是蒋川的。
警察拿来了干粉灭火器,向密道里喷去,直到确认再无燃烧的风险后,他们才走了进去。
在我的要求下,我也跟着进了甬道,我戴上脚套,口罩,手套,重新迈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此刻,大火早已熄灭,甬道内一片漆黑,在甬道和密室的相接地方。
我看到了顾明。
还有蒋川。
顾明和蒋川扭打在一起,他们的尸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顾明的手还放在蒋川的腰上,他们互相扭在一起。
蒋川想要逃离,但是顾明牢牢地控制住他,他的脸看向甬道的方向,似乎是在看我出去了没有。
看着缠斗在一起最后死去的两具尸体,我的眼泪再一次隔着口罩流了下来,落到我的嘴巴里,咸咸的。
密室里的其他人包括苏晓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大火中,火焰来得汹涌且猛烈,苏晓和那些人粘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我祈求警察,等查完案件后,让我能带苏晓和顾明的骨灰回家,这是我答应苏晓的。
我说过要带他回家。
至于顾明,他是孤儿,顾明没有家,他曾说,我就是他的家。
现在,我要把他们带回去。
警察答应了,调查清楚了一切,族长以及族长夫人,包括参与进肉灵芝这个利益链的苗寨中人,一个都没逃掉。
七天后,我从警察局取回来了顾明和苏晓的骨灰,警察告诉我,因为那些尸体缠在一起的缘故,他们不能很好地分开。
苏晓是和那些尸体一起火化的,所以并不能完全保证我手里的这坛骨灰是苏晓的。
我摸了摸
坛壁,洁白莹润,像是苏晓在跟我说:
“林晚,带我回家。”
我跟警察说没关系,转头抱着两坛骨灰上了车。
我坐在车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大山。
我的副驾放着顾明,后座放着苏晓。
我开着车朝我们来时的路走去。
我对着自己也像是对着顾明和苏晓说道:
“我们回家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