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节 寄生网络
第 50 节 寄生网络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敲的是我的门。
好友：“不要开门，出来你会死的。”
警察：“为了您的安全，请尽快开门。”
1
“咚——咚。”
剧烈敲门声响起，现在是半夜 12 点。
敲门声越来越大，似乎要把门砸烂。
几分钟后，业主群里蹦出好几条消息。
402 说：【谁家大半夜地敲门，能不能开一下门？】
503 接着说：【是不是谁喝醉了，在自己家门口狂敲啊。】
601 不耐烦道：【他妈的，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本来最近失眠就严重。】
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大家的怨气也达到了巅峰。
402 出了个主意。
【这样吧，咱们这栋楼现在就只有 8 户人家，大家谁家没敲门的，在群里面扣 1。】
这栋楼的住户都是租客，今晚是除夕夜，大家都回老家过年，这栋楼只留下 8 户大过年还要在公司加班的苦命沪飘人。小区地处偏远，物业为了大家可以相互照应一下，在春节前将我们 8 个人拉了一个群。
30 秒后，群里陷入了沉默，一连串的 1 扣完后，群里面整整有 8 个 1。
没有人的门被敲响，那敲门声从何而来？
601：【不会吧。什么诡异事件？】
202 有些慌张道：【听说这栋楼以前自杀过好几个人，那几个房间现在还空着，不会是除夕夜出来索命吧？】
群里顿时鸦雀无声。
几分钟后【我不信，大过年的，谁在故意恶作剧快出来，不然我要报警了。】
在 402 说完这句话后， 敲门声戛然而止。
接着 302 在群里面发了句：【抱歉，是我点的外卖。外卖员脾气暴了些。】
302 住的是一个 20 出头的小姑娘，长得特别漂亮，娃娃脸，拥有 100 多万粉丝的网络主播，经常播到夜里两三点。半夜点个外卖也正常。
还好虚惊一场。
【你怎么不早说，大半夜地故意吓人，好玩是吧？】402 显然对刚刚 302 的回答有些生气。
402 我在电梯里碰见几次面，30 出头的小伙，长得五大三粗的，工作是房产中介，休息的时候还会跑跑外卖和出租。
302 立刻回怼道：【我刚刚在洗澡。】
302 说完这句话后，402 马上又提出疑问。
【你洗澡扣什么 1？还有你在还有敲门声的时候为什么不扣 1？】
302 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
【我没有看到大家上面的消息，看到大家都扣 1 以为是什么通知消息就扣了，不信你来我家，看看有没有外卖。】
这么一解释也说得通，眼看 302 和 402 就要吵起来，群里赶紧有人调和。
【哎，好了好了，睡觉睡觉。】
【对呀，小姑娘一时没顾上来，也情有可原。】
【就是，我有时候看见公司群里面的消息也会跟着扣 1。】
【别多想啦，睡吧。】
在群里恢复安静后，我放下手机准备睡觉，手机却震动两声。
一条好友申请，是楼上的 402。
大半夜的，我不想多事，装作没看见。
好友申请再次发过来。
【我知道你没睡，你的隔壁有问题。】
2
看到这里我不禁激灵一下，内心紧张起来，他说得对。
这栋楼是楼梯房，年份久远，隔音效果并不好，楼道里发生点什么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整栋楼 6 层，每层有 3 户人家，现在大家都回去过春节了，只剩下 8 户人家，我、女主播 302、跑出租的 402、2 楼的两户人家和楼上的 6 楼的三户人家。
我和 302 住在同一个楼层，302 说是外卖敲门的声音，可刚刚我明明没有听见 302 拿外卖开门声。
我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说不定 302 听到敲门声让骑手将外卖放在门口，人家或许洗完澡，在吹头发。又或许为了安全起见，过几分钟再拿呢。
我这样想着，耳朵却不由自主地专注起门外的动静。
10 分钟过去了，还没有开门的声音。
谁在家点了外卖会放凉了才吃呢？
我心里有些发毛，同意了好友申请，看着 402 发过来的消息。
【302 一定有问题。】
我不敢轻易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免得是场误会，我和 302 以后碰面尴尬。
【有什么问题？】
402 直言：【你翻翻群里面的聊天记录，你就会发现她发消息的习惯。】
什么习惯？
我连忙回到群里面，把聊天记录往上滑上去，一条一条地看着 302 的发言。
【知道了哦（调皮表情包）。】
【谢谢王大哥哦（调皮的表情包）。】
【大家看看我今天做的饭哦（微信里面的两束玫瑰表情包）。】
原来，302 之前每次问什么问题，回什么问题都会加个语气词和微信里面的表情。
她刚刚在群里发的消息和她之前发消息的语气截然相反。
【万一是太晚了，或者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呢。一般我晚上回消息也会言简意赅，毕竟大家都累了一天了。】
我这样回复 402，不知道是安慰 402，还是安慰我自己。
【那她只会更嗲。
“她就是一个绿茶，上周下雨，我顺路开车帮她送到她公司，结果今天让我帮她修水管，明天让我去修热水器。更过分的是蹭我的车就算了，还故意把口红丢在副驾驶座上，弄得女朋友和我吵架。】
402 的吐槽滔滔不绝，直到最后一句。
【你说，她年纪轻轻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该不会去勾搭啥有妇之妇，被正妻上门打吧？】
看到这里，我不禁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年轻女生就不可以靠自己买名牌吗？
我竟然和这样一个人聊了这么久，纯粹是胡乱猜测，自己吓自己。
晒了他几分钟，我回复道：
【应该不是，我都没听见隔壁的吵闹声，别瞎想，我睡了。】
我走到卧室，正打算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可紧接着手机界面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402：【看窗外，你的隔壁已经死了。】
“真有病。”
我忍不住骂出声来，头却不自主地朝着窗外看去。
脑袋嗡的一声，四肢麻木感瞬间袭来。
一具披头散发的尸体正吊在我的窗边荡来荡去，月光下，露出森森的绿光。
“砰——砰。”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敲的是我的门。
3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咚——咚。”
“咚——咚。”
敲门声一直在继续，微信群里面其他住户再次破防。
【妈的，又是谁？】
【老子明天还得上班，明天迟到了敲门的人给我钱是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消息，准备将死了人的情况告诉大家，文字刚编辑好准备发出去。
我被移出了群聊。
302 的好友申请发过来。
“啊。”
我吓得将手机丢出去。
302 她不是死了吗？
尸体就在我的窗户外面挂着。
我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手机。
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靠近门边。
302 好友申请：【你在家吗？我外卖点多了，给你送点。】
我颤抖的手点了同意好友申请。
【谢谢，不用了。】
【真的不用吗？好可惜呢。】
【不用了，我今晚在公司加班，谢谢你。】
【你不回来看看吗？你的房子里好像有人呢。】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不自主放轻慢呼吸，背后早已布满冷汗。
现在发消息的还是 302 本人吗？
房间里有人？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出现杀了我？
对方似乎故意营造出恐怖氛围，想让我出这间房间？
我掐着自己的手臂内侧，疼痛感让我稍微清醒一点。
我颤颤巍巍地回复道：
【我今晚在公司走不开，明早再说吧。】
“嘭！”
门被人用力地砸了一声，我靠着门旁边的鞋柜，双腿颤抖，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刚刚那一拳，分明是恨极了我，可我和她当面连话都没说过。
等确定脚步声远离后，我小心翼翼地站起，靠近猫眼去看。
“吱。”
隔壁 302 的女生打开自己的房门，然后又轻轻关上。
302 还活着，那在我卧室窗外飘来飘去的女尸是谁？
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鬼？
我的脑子现在已经完全乱了。
我打开手机。
报警，现在报警是唯一的选择。
手机界面闪烁几下，一条陌生短信弹出：
【要是报警，你现在就会死。】
我“！”
要被吓出心脏病了。
我的房子里，真的有其他人吗？
我背后感到一股阴森冷气。
4
402，我可以求助 402。
我点开和 402 的聊天界面，再次陷入沉默。
最后一句【你在哪里？】，熟悉的感觉，这语气和 302 问我位置的语气一模一样。
不管了。
【你现在可以帮我报警吗？】
我编辑好文字发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整整一分钟过去，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我整个身体瘫软下来，坐在地板上，我还能在现在这栋楼里联系到谁？我在这座城市里还可以联系到谁？
晓晓，我在这异乡最好的朋友。
【晓晓，睡了吗？】
【还没，在追剧。】万幸，平时习惯早睡的晓晓今晚在熬夜追剧。
我事情的经过尽可能压缩地告诉晓晓。
【好，我马上帮你报警，对了地址是写你的房间号吗？】
我迟疑了几秒：
【不，我现在和我楼上的人在一起。】
我和晓晓的感情特别好，加上晓晓的性格比较急，我怕我说出我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情况，她会来找我，到时候万一她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遇到凶手，陷入险地。
这时我的手机的陌生短信再次发过来消息。
一张血淋淋的图片。
【原来你在楼上啊，我来找你了哦。
【下一个就是你哦，嘻嘻。】
5
我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被吓死的人。
对面是谁？
它怎么会知道我和晓晓的聊天内容？
刚刚的陌生短信【要是报警的话，你现在就会死。】是真的。
晓晓？
会不会现在已经遇到危险了。
【晓晓，你现在还好吗？】
没有回复。
我打开通讯录，直接拨号过去。
刚刚满格的信号现在却显示没有网络。
信号被屏蔽了。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是来自楼上。
几分钟后，归于平静。
每响一次敲门声，就代表要死一个人。
402 的聊天消息再次发来。
【我已经报了警，你的隔壁被杀了。
【警察离我们这还有一段距离，我先让物业的保安过去，你借机逃跑。】
我看着和 402 的聊天界面。
【物业不是过年都放假了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大部分都放假了，但还有一两个保安留下来。
【你一定要相信我。】
时间又过去了 10 分钟，现在对我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我无比期盼这天亮赶紧到来。
“请问 301 的业主在家吗？”
我鼓起勇气靠近猫眼看，是身穿保安制服的人，帽檐压得很低。
“在。”
“哦，是这样的，经我了解，没有什么杀人之类的事情，大过年说这个也挺不吉利的。”
“302 和 402 有些矛盾，所以 402 才会说 302 业主死了之类不吉利的话，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也是他故意吓你的。要我说 402 业主也是有病，平时就喜欢捉弄人，大过年的，还搞这一出。我和他沟通了，他一会就下来和你赔礼道歉。”
一会下来道歉？
“那他为什么不和你一起下来呢？”
“哎。男人都爱面子嘛，他一个业主，肯定不好意思当着我这个保安的面来道歉。
“您要是不放心，我进去替您把房间检查检查。”
没有死人？
我往卧室窗边看去，外面风清月朗，根本没有什么女尸。
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加上 402 发消息给的心理暗示，我竟然以为窗外真的有女尸。
“不用了，既然是恶作剧，就早点睡吧。”
保安走后，我依然紧紧地靠在门边。
不一会，我从单向猫眼看见 402 走过来，并且在 302 的门口站了几分钟。
手机屏幕亮起，402 微信消息发来：
【对不住哈，吓到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一切好像很合理。
等等！
谁将我踢出的群聊？
手机里莫名其妙的短信是谁发的？
什么时候警察才到？
我越想越烦躁，一边抓着头发一边走到卧室窗边，打开窗户透透气。
“滴答—滴答。”
几滴液体滴在我的头上，手摸上去黏黏的。
我定睛一看——是血。
我抬头向上望，刚刚的女尸眼白突出，嘴角都被扯烂了，正朝着我笑。
身上的血顺着尸体的头发、嘴角滴到我的身上。
“啊——”
我大叫出声，吓得连连后退。
“出声了哦。
“原来你在这里，找到你了哦。”
他拿着剪刀从外侧阳台翻进来，身上、脸上都是血，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来不及想他是怎么进入楼上的住户，302 的尸体又怎么被诡异地吊起来，逃命要紧。
我撒丫子往外跑去，在拉开卧室门的一刻头发从后面抓住，头皮的刺痛感传来。
他扯住我的头发，疯狂往屋里拉。
我拼命挣扎，可头发被薅住，我的四肢根本用不上劲。
我被甩倒在地，拼命地往后退，直到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他拿着剪刀一步一步靠近，布满血的脸笑起来更加诡异。
情急之下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抓起旁边地上的防狼喷雾朝他脸上喷去。
“啊。”
他吃痛地捂住眼睛。
要是往外跑，我现在摔伤，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到。
我看向阳台。
这栋小区户型奇特，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如果隔壁互相不关上窗户，是可以从 302 来到 301 的。
他刚刚一定是从 301 爬进来的，301 的窗户一定开着。
爬到 301，我立刻将窗户死死关上。
转身，我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傻了。
6
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板上拖尸体留下的血痕，满地散落的衣服，沾满血的假发，墙上溅满的血迹。
生理的不适告诉我此地不宜久留，可是我不敢出去。
警笛声响起。
太好了。
我松弛的神经稍微有些放松。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您好，我是的睦邻街道的警察，接到报警电话，请问 301 的业主在家吗？”
报警电话，是晓晓的吗？可我说的地址是 401。
还是说是 402 报的警？
可他不是说是开玩笑吗？
血腥味和不断敲门的恐惧感让我没有办法思考。
我靠近单向猫眼看，确实是两位警察。
一位在 302 的门前，一位在 301 的门前。
只是 302 门前的警察站姿怪异，两条腿向内靠拢，头也紧紧靠着门。那样子，分明是像死了的人被扭曲关节，强行摆出站立的样子。
我借微弱的灯光仔细看一下我现在所在住户门前的警徽。
一只白色眼球猛地怼了上来。
“啊！”
我一激灵，害怕得连连倒退几步，还好是单向门眼，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外面的让人看不见里面。
“301 业主，你在家是吗？据我们了解的情况，请您把门打开，不然外面将强行破门。”
“你们有警察证件吗？”
“有的，您开门我给您看一下。”
“鸣笛，报警需要两个警察以上出警，这些条件我们都符合。”
我的脑子现在已经完全混乱。
302 的站姿诡异，可能只是我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加上视角有限的原因。
我站起来，向门前走去。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手机轻微的震动声传来。
是晓晓。
【不要开门，你会死的。】
门外的警察：
“快点开门，时间要来不及了。
“您现在真的有危险，请您务必相信我们。”
7
手机上陌生的短信再次发来。
【你发现了哦。
【既然这样，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门外传来剧烈敲击门把手的声音。
一下。两下。
门外的人就要破门而入。
我再次打开窗户，隔壁的窗户已经被封死了！
卧室四周，凌乱的衣服，丢在地上的假发，扭七歪八的网红拍照背景墙。
没有任何一物可以防身。
我跑到窗边扯着嗓子大喊：
“救命啊，有人要杀人了。
“救命啊。”
一阵阵空荡的回声传来，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冬天的凌晨，楼外的风呼呼地吹，想起要面对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不明物体，我的腿更软了。
我站在卧室的阳台上。
“跳下去，摔残废，也比吓死或者砍死好。”
“吱”楼下的窗户打开，是一位 50 多岁的大妈，她伸出手示意我顺着阳台上的管道爬到她家。
我可以活下来了。
大妈拉我进入房间后，赶紧把阳台的窗户关上，防盗窗锁上。
大妈拉我进房间后，我有一瞬间的松弛，双腿一软，直接朝大妈跪了下来。
“谢谢您，不然我可能现在就没命了。”
大妈连忙拉我起来坐到卧室的床上，露出憨厚的笑。
“哎呦呦，这是揍啥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大妈。
大妈递给我一杯热茶，拍拍着我的手：
“好姑娘，先喝杯茶暖暖身体，醒醒精神气吧。”
接过手里的热茶，我再次谢过大妈。
我喝了一口茶，一股热流在胃里散开来。
“姑娘，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点了点头。
“我外地来这打工的。”
大妈拍了下大腿，颇有感触地说道：
“我儿子也是从外地来打工的，家里就剩我和他了，所以也没有回老家。这上海啊，寸土寸金，普通家庭要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子。”
我和大妈的话匣子打开，我告诉大妈。
“春节为了多点加班费就没回去，没想到遇见这样的事，或许老天也在提醒我不适合待在这里。”
大妈的眼睛发亮地盯着我，关心地询问道：
“姑娘，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家里就在村里开个小卖铺。”
我看向锁着的防盗网，一道道竖起的铁条，总让我觉得不对劲。
不过，时间差不多了，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渐渐地，大妈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好像有其他人进来了。
“快，把摄像头架好。”
“这姑娘长得不错啊。”
“去，别想其他的，做正事要紧。”
8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旁边还有一位女警察。
她见我精神状态还可以，便告诉我昨晚发生的一切。
“你昨晚差点就被拍一些不雅视频放到暗网上。
“我们到的时候 201 正脱去你的上衣，旁边还放着一些工具。
“201 住着的是一对母子，儿子 30 多岁，没有正式工作，之前偶然一次将自己和女朋友的隐私视频上传暗网，获得 1 万元非法收入。后来他母亲便负责在楼下的便利店专门挑一些年轻外地的女孩下手，在合适的时机邀请上门，假借关怀迷晕女孩，她儿子便负责拍视频。
“你放心，我们已经将他拍摄你的视频全部删除。”
女警察拍了拍我的肩，继续讲述昨晚发生的情况。
“昨晚你们这栋楼进了一个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精神患者，名叫王力。
“我们昨天赶到时，他正在拿着刀疯狂地砍 302 和 402 的尸体。
“他是一名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平时没有什么社交或者爱好，却特别喜欢在网络上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和 302 业主李小姐于一段视频相识，后来两人相处成关系不错的朋友，后来也因和 302 业主李小姐因在网络上意见不合，产生分歧，便在一开始伪装成骑手，进入李小姐家后杀了李小姐。”
我心有余悸地喝了口水。
昨晚拿着 302 手机发消息的，一直是王力。
我第一眼朝门外看见的尸体，就是死去的 302。
凶手利用阳台上晒衣服的滑轮，将尸体吊到我的卧室阳台玻璃外面。
凶手出于变态的心理，穿上 302 的衣服，戴上假发，伪装成 302 敲我的房门，骗我出去。
女警察用死里逃生的眼光看向我：
“还好你没有开门，躲过一劫。”
我：“那 402 也是被 302 骗下去杀死的吗？”
“402 本来可以逃过一劫的，但 402 却听到动静顺着阳台，利用你们小区的特殊户型爬到了 302 的房子里，刚好撞见了王宁将凶手放在行李箱里的过程。王宁怕事情败露，便拿着手上的刀杀了 402。”
从【看窗外，你的隔壁杀了人】开始，已经是凶手拿 402 的手机给我发的消息。
在凶手杀了 402 后，又翻到 401 的房间，将尸体拉了上去。
401 一家回去过年了，不然，可能也会惨遭毒手。
我盯着白色的床单，叹了口气。
“可怜了 402。”
女警拍拍我的肩。
“他不可怜，我们在手机里看见了他和 302 的许多暧昧短信。在 302 直播的时候，他刷了不少礼物给 302，以为 302 对他自己有意思，他那晚翻进 302 的房间，也是抱着不纯的动机。”
凶手在连杀两人以后，内心暴力血腥的一面彻底被唤醒，所以也产生了将我杀死的想法。
保安也是凶手假扮的，所以他才将帽檐压得很低，用话语诱导我出房间，想要将我杀死。
可后来的警笛和警察呢？
“是假的，他的智商远超一般罪犯，他用手机播放警笛声，并且在手机上方盖上瓷碗，产生警笛从远方传来的假象。”
两人警察。
一个是他假扮，一个是他用死去的 402 假扮的。
原来是这样。
女警官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你呢？301 业主，为什么从市中心搬到这里来？”
我眨了眨无辜的眼神，反问道：
“我想换个地方住，不可以吗？”
9
女警官看着我：
“当然可以，只是也说一说你来这里住的原因吧，302 住户。
“你认识凶手，并且你是他的主治医生。
“昨晚 302 会在第一次听到两声敲门声后就开门，是她因为在直播间收到粉丝给点的外卖，而据我们调查到点外卖的那个粉丝是你。
“至于 402，我们查看过你和 402 的聊天记录，他下来找 402 的事情，倒像是你故意引他下来的。
“还有，你是本地人，家住浦江路，一个富家小姐，为何一个人搬到这偏远的地方来居住？
“我查了许多线索才知道，前几个月跳海自杀的一位老者，是你的爷爷。
“死因自杀，死于网暴。视频的上传者是凶手王力，视频的主角是 302。”
我有些困，揉了揉太阳穴。
女警察接着说：
“你在网上联系过王力，请求他将完整视频放出，可他拒绝了你。你不死心，又去找到 302 住户，请求她说出视频里面的真相，但她为了博眼球赚流量也不肯。
“至于 402 为何也会被杀，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他是送你爷爷去天桥自杀的司机。我听了那天的行车录音，他在车上，对你爷爷进行言语侮辱，或者说，他是压垮你爷爷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利用王力完成了复仇计划，又或者说你设计让凶手杀了凶手。”
我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警官，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我是受害者，昨晚茶里面的迷药还没过呢。
“我先睡一会。”
10
我一直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我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爸爸妈妈身体健康，相互恩爱，有稳定、可观的收入。
我最喜欢的是我的爷爷。
他今年 79 岁，再过几个月就是他的 80 大寿。
爷爷会给我介绍他养的花，一起和我喂外面流浪的小狗。在爸妈忙碌时，我的一日三餐和上下学接送都是那个乐观、乐于助人的老头负责。
可爷爷死在 79 那年。
不是疾病，不是车祸意外。
而是死于网暴。
11
公交车上。
一名粉红色头发的女孩，穿着精致的小短裙，面容精致，像芭比娃娃一样。
这样漂亮的小姑娘除了引起旁边人的赞美之外，还有人的不轨之心。
一名男子故意拿出自己的手机往女生裙底拍照。
爷爷看不下去，挡在女孩的后面阻挡男子拍女孩子的视线。
公交车的急刹车让爷爷不小心碰到女孩。
女孩便开始拼命地指责，一口咬定爷爷是流氓，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旁边人也开始指责，甚至一开始拍女孩裙底的男子也颠倒黑白，借用错位的一小段视频上传网络，制造舆论。
一时间，无数网友发来辱骂的评论、打过来辱骂的电话。
【为老不尊。】
【这样的人退休前也配当老师？】
【恐怕他的子女也会因他而感到羞辱吧。】
我找到女孩，希望她可以出面澄清。
可她却不屑地告诉我，她是网络主播。
现在这个事件的流量那么大，支持她的人那么多，怎么能在现在出澄清视频呢？
“流量至上啊，姐姐，你让老爷爷不上网，不看评论不就好了。
“对了，我今晚还要更新一条视频呢，就讲女生在外怎样保护好自己，先走了姐姐。”
在这期间，我还联系到上传视频者王力。
我恳求他可以在网络上澄清，放出全部的视频。
可他拒绝了。
他告诉我：
“我也是要面子的，因为这件事我们公司里很多人对我刮目相看，你现在让我去澄清，不可能。”
在末尾，还转给我 3000 块钱。
“要是老头子被网络上的言语伤害到，你就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网络热点，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过几天说不定网友就不记得了。”
不看评论、不上网，可还有人肉搜索。
我将公交车上完整的视频传到网络上。
可是效果薄弱，没有人去相信，人们只相信第一眼看到的消息。
父母不堪压力被单位辞退，爷爷在天桥下跳海自杀，父亲受不了亲人突然离世脑溢血去世。母亲虽每天安慰我一切会好起来的，却每日以泪洗面。
我暗下决心，造谣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12
我找到女孩——后来入住的 302，拍视频造谣者——凶手王力，送我爷爷去天桥的出租车司机 402。
我拿出全部积蓄租了这栋楼，并在租房平台上一步步引导 301 和 402 入住。
我原本想直接杀了他们，但在我递交准备递交辞职信的时候，我接待了一位精神疾病患者。
病历上：
【王力，男，患有反社会人格障碍症。】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展开。
王力的病情很严重，我作为王力的主治医生，告诉他不用药物治疗，每天来我这做物理治疗即可。
在我的治疗下，王力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在一次治疗中，王力再度将医院治疗室里面的桌子掀翻，我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13
第一天晚上。
我在 302 的直播间伪装成粉丝，给 302 刷礼物，荣登榜一。
我告诉 302，我是当初视频中被吸引到的粉丝，约 302 第二天在公交车上见面，指定穿当时的衣服，重现当初的场景。
女网红对榜一大哥的要求自然尽力满足。
而那辆公交车便是王力回家途中经过必坐的一辆车。
14
第二天。
爷爷生前的学生——顾前，替我伪装金主见到了 302。
顾前的形象帅气，在直播间毫不手软地刷着礼物，谦谦有礼的富二代形象很快吸引了 302 的芳心。
而这时，王力刚好站上公交车。
车到达半路。
晓晓故意靠近王力，并且产生身体接触，正常人肯定会对此避而不及，但王力那种会拿手机拍女生裙子底的人乐在其中。
在王力享受的时候，晓晓像当初 302 一样，大叫出声，指控王力在公交车上猥亵自己，旁边群众见状也纷纷指责。
顾前在一旁鼓励 302 拍下视频。
部分视频传到网上，王力被指责、辱骂、人肉搜索……
王力知道 302 手上有完整的视频，所以求 302 来帮助他在网上发声。
可 302 又怎么会错过这样再次立自己人设的好处呢？
302 不仅没有帮在网上发声，并且和网友一样指责。
这次，网暴的人是曾经网暴别人的人。
王力被公司辞退，被打电话辱骂，被人打破家里的玻璃。
他崩溃了。
他要杀人。
所以，我以晓晓的身份告诉他我的地址 301，并且言语挑衅王力告诉网红 302 的住址就在我隔壁，并且挑衅地问他：“你敢来吗？”
15
第二天晚上，计划开始收网了。
当晚，大家听到激烈的敲门声的时候，302 已经被杀害了。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知道 302 会在每周三晚上直播，并且在直播结束后 12 点钟点外卖。所以当王力去敲门时，302 在听见第一次敲门声“咚—咚”两声后便打开门来。只有两声敲门声，又是半夜，楼里的住户自然没注意。
后面猛烈的敲门声，才是真的外卖骑手。
当我看见群里面 302 发的消息与没有表情和语气词时，我开心得不得了。
我喝了口水，告诉自己，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当 402 告诉我隔壁有问题时，我故意说隔壁什么动静都没有。
当天白天，我在楼梯里告诉 会在房间里直播结束后找他有事。
402 当晚便翻阳台进入 302 家，刚好碰见王力正在处理尸体。
所以他也被王力残忍地杀害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王力内心会如此扭曲，会将 302 的尸体直接挂在我窗外的阳台上。
至于保安。
我当然知道是王力假冒的。
我故意露出紧张的样子，在向上看到尸体时大叫出声，让王力听见我的声音，让他从窗户里面破窗而入，我被王力围困在角落。
毕竟，只有这样看起来才真实。
逃到 201，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201 的儿子好赌成性，又没有稳定工作。
以骗女孩拍视频盈利，这些女孩大部分来自外地，家里又是农村，在被拍完视频后，苦于没有证据和没有人脉，起诉胜利的希望渺茫。
本来这件事和我无关，可是他们拍过晓晓的视频在暗网上拍卖。
我在入住后，调查知道 201 母亲进入便利店的时间。我算好时间进入便利店买东西，在买东西的时候和老板讨价还价, 诉说自己来自农村，在这城市的不容易，引起 201 母亲的注意。
在王力疯狂砸门的时候，我打开窗户大喊救命，以引起 201 的注意。
在进入 201 之后，我看着外面的防盗网，计算着警察来到时间, 等到晓晓在手机上发过来表情包时, 我知道警察已经到了，我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至于后面的事，就要给警察吧。
番外
我是晓晓。
一名从 A 大毕业的学生，成绩优秀, 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可在这上海找一份心仪的工作，却依然很难。
简历投了大半个月，收到的回信却少之又少。
在便利店的我买完几袋泡面, 外面下起了大雨, 我看着微信里面的余额, 连买把伞的钱都没有。
在这时, 一位面目慈善的大妈走了过来，帮我买了一把伞, 告诉我，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这把伞让我先拿着, 等以后有钱再还给她。
那一刻，我的心里暖暖的，世上还是好人多。
后来, 我在便利店遇见这位大妈好几次，互相见面打招呼，一来二去熟悉了不少。
大妈在超市买了许多东西, 请我帮忙搬上楼。
我当时心里特别开心，觉得大妈帮了我这么多次，终于我也可以回报大妈一次了。
将东西搬到楼上时, 大妈让我留下来吃饭。
我推脱不过。便留了下来, 又要麻烦大妈了。
在吃完饭我起身的时候, 身体有些站不稳, 接着意识越来越模糊。
再次醒来时, 我的衣服凌乱地散落在床上, 身上任何遮挡物都没有，旁边是一些恶心人的工具。
我拿起手机要报警。
大妈和他儿子一脸不屑地告诉我。
视频在他们手里, 全程用的都是工具，警察检测不出来什么的, 曝光对我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们甩给我一千块钱，让我拿了钱，就当这次的事情过去了吧。
从那以后, 我每日失眠。
梦中自己的视频被上传到网上被无数人观看, 我的母亲亲戚朋友全部都看到。
到这时，我都会惊醒。
我想过自杀。
在我登上天台的一刻，一个人从后面抱住我。
在听完我的经历后, 她用专业的知识缓解我的精神压力，然后笑着告诉我：
“好好活下去，我替你报仇。”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