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寻星
第 36 节 寻星
我暗恋了竹马祁询十年。
可到死前仍是他的青梅妹妹,而不是恋人。
重生回高中时代,我理智地将我们的关系退回到普通朋友,目光看向其他男生。
可他却急了:“你要谈男朋友?哪个人有我对你好?”
1
“哟,祁询一下课就来给你送水送伞,对你可真体贴呀!”下了体育课,我和室友林清往回走的时候,远远就看向少年大汗淋漓地朝我奔来。
手里还拿着遮阳伞和矿泉水。
阳光下,少年一米八几的高个,拿着把粉白的遮阳伞,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可他却恍然未觉,到了我跟前,将水递到我手里:“快喝点。”
头顶的阳光被遮住,他自然而然地走在我身侧:“今天也太热了,你身体不好,应该请假的。”
林清站在我旁边一脸姨母笑。
可我却笑不出来。
我和祁询自幼一起长大,因为我妈早产生下了我,所以我格外体弱,平时就容易感冒发烧,一病就要病上许久,夏天更是容易中暑。
所以从小学开始,祁询便像是骑士一样保护我。
有人欺负我,他就替我打回去,有人嘲讽我,他毒舌地对方怀疑人生。
他对我太好太好,让我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受控制地为他心动。
可这份见不得光的暗恋持续了十年,直到前世我二十六岁那年,出了一场车祸。临死前,他也日日陪在我床前照顾我,所有人都说,他为了我付出了太多。
可只有我知道,他不止一次和人说,他拿我当亲妹妹疼。
暗恋的人,将自己当作妹妹,大抵没有比这更让人难过的了。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眼睛一睁一闭,我竟然回到了高中时代。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中暑了?”忽地,耳畔少年关切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唤回来。
我从他手里接过遮阳伞,眉眼清冷:“我没事,你们班这节上的不是体育课,以后你不用特意过来给我送这些。”
说罢,我快走几步,拉上有些懵逼的林清:“走了,去吃饭。”
徒留少年不知所措地留在原地。
这段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暗恋,终究是我的痴心妄想,把关系退回到普通朋友的距离对他对我都好。
2
但他很快追了上来,握住我的手腕,急切道:“织星,之前都是我们一起
吃饭的,怎么突然这样?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这把伞你不喜欢?”
他挡在我面前,黑发凌乱着,被汗打湿,但丝毫不显狼狈,倒有几分少年意气。
那双乌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极为不理解,甚至开始反思。
见状,林清挣脱了我的手,讪笑道:“你们先聊,我先去食堂干饭了哈!”
说罢,她一溜烟跑了。
林荫道上,只剩下我和祁询两两相对。
我抬眸看他一眼,也是,我从小到大几乎不会拒绝他,近乎全身心地依赖他。
所以我的忽然拒绝,让他有些不适应。
我垂眸,不缓不急地解释:“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们男女有别,你总这样我身边的人会误会的,很快就要高考了,这些事情我自己也能做,没必要让你特意跑这一趟。”
这样的话无疑是伤人的。
可也是事实。
我身边的人几乎都默认我们在一起,只有我清醒地知道,他只拿我当妹妹,但因为我贪恋他的特殊照顾,所以对于那些谣言都置之不理,甚至希望能传到他的耳朵里。
闻言,他罕见地沉默了。
就在我以为他听进去了的时候,他又接过了我手里的伞,满不在乎道:“误会就误会呗,反正咱们问心无愧,你是我妹妹,哥哥照顾妹妹怎么了?”
我:“……”
3
这一顿饭吃得我味同嚼蜡,等他送我回到寝室楼下之后,我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把伞递到我手里,笑道:“晚上想吃点什么,我下午训练,可以出校,到时候给你带回来。”
祁询是体育生,下午经常有集训,等集训结束之后可以出去吃饭。
这个时候,他就会给我带些奶茶蛋糕之类的。
“不用,我到时候和同学一起去吃饭。”我委婉拒绝,之前为了等他的东西,我都熬着不吃晚饭,等到晚自修开始他回来才吃。
现在,我的生活要回归正轨,那自然是要改掉这个习惯。
“好吧。”一天内被我拒绝两次,他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但还是答应了,“那我走啦?”
我点头,转身就走。
我能感觉到他的不适应,其实我也不适应。
但喜欢他太累了,我不想喜欢他了。
可若距离近了,又会克制不住自己。
只能远离。
4
午休过后,就是下午的课。
等到夕阳落下,我出教室时,隔壁班已经没人了,这个时候祁询应该还在训练。
“你和祁询吵架啦?”林清站在我身边,顺着我的视线往隔壁班望去,没忍住问我,见我不说话,想缓和气氛,打趣道,“他对你那么好,我要是有这样的男朋友,吵架我都扇自己。”
我神情一僵:“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只是我的邻居家哥哥,照顾我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我回过头。
就见一帮人从拐角的楼梯上来,祁询走在最前面,但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听了这话,祁询的神色微动。
旁边有男生也看到了我:“祁哥说放心不下,还是先买了点东西回来给你。”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祁询手里拿着我平时喜欢吃的蛋炒饭和芋泥啵啵,甚至还有一份新鲜的果切。
“谢谢。”我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下意识道谢。
等说完又觉得难过。
当什么妹妹,谁想当他妹妹啊!
5
“谢什么,咱俩还说谢,外头热,你就在教室里吃吧。”祁询把东西递给我,神情似乎也有些不对,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将另一杯奶茶递给了林清,“抱歉哈,老是让你白等,下次你自己去吃饭吧。”
林清:“?”
她愣愣地捧过奶茶,然后瞄了我一眼:“那织星,我走啦?”
晚饭都在我手里了,我还去食堂干吗?
我颔首,等林清离开之后,又瞥了眼祁询,转身进了教室。
我本以为他会和男生们去训练了,但没想到,他竟是跟了进来,一屁股在我面前的位置坐下。
我:“?”
再回头看去,那些男生已经走了。
明明我已经尽力避免两人单独相处,可我越想,现实反而越相反。
他像是毫无察觉:“我看着你吃完,说起来我平时训练,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祁询,我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见他像是哄小孩一样,我打开外卖包装盒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抬眼看他,说道。
许是我的语气有些重,他愣住了,那张小麦色的俊脸上浮现慌乱,帮我把奶茶戳开:“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喝点奶茶,冲我撒气可以,但别气在心里。”
我一口气哽在喉咙,不上不下。
他比我还大几个月,长得也帅,在学校里明着暗着向他示好的女生很多。
我不信他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出来我对他的心思。
“我为什么要冲你撒气,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赌气似的将奶茶放到一边,直视着他错愕的表情,忽然就有些痛快。
对啊。
我可以看看别的男生。
我自认肤白貌美,成绩也好,现在谈一个,以后带去大学。
但这个念头刚刚落下,面前的人腾地站了起来,带动凳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的黑眸瞪大:“不是,你要高考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咱们学校男生没几个好的,体育队的几个我都认识,你别看他们长得还行,花心着呢,不适合你!”
我:“……”
谁家好人背刺队友啊?
见说不通,我索性就不说了,低头自顾自吃饭。
他又坐了回去。
沉默是此刻的教室。
但没过一会儿,一只好看的手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替我揩掉嘴角的饭粒子,我错愕地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笑容。
“瞧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吃到脸上,现在不生气了吧?那我们和好。”
夕阳的余晖投射进来,被遮挡物切割成一块一块的金光,有碎芒落在他的俊脸上。
少年人肆意张扬,偏生眉眼温柔。
我的心没由得漏跳了一拍,旋即低下头去。
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重蹈覆辙了。
6
那天之后,我刻意拉开了和祁询的距离。
他下课我做题。
他吃饭我做题。
半个月过去,他从最初雷打不动地给我送晚饭,到后来像是终于明白了我的坚定决心,渐渐地就很少出现在我面前了,只偶尔课间操的时候碰见,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受伤,像是被人丢弃的大狗狗。
我硬下心肠,假装没有看见。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听人说,他们体考就要开始了。
我倒是不担心,前世他就考得很好,后来因为我的缘故,拼命学文化,和我考了同一个大学的体育分院,和他最初想上的体院背道而驰。
这次,我不打算这样了。
等我再见到祁询的时候,是他们体考结束。
所有人都挺高兴的,他们体育队的都拿了不错的成绩,祁询更是拿了高分。
又是体育课,我往楼下走的时候,正好与上楼
的祁询面面相对。
他脸上浮现喜色,下意识与我分享:“织星,我考了 97 分!”
“恭喜呀。”我露出一个笑容,真心替他高兴。
我的声音一直偏冷淡那挂,但软下声音说话时,又很温柔。
不知是不是半月不见,还是外头的天很热。
他的脸似乎红了,轻咳了声:“你们体育课啊?”
“嗯呢,我先走了。”
说完,我越过他往楼下去,擦身而过间,我明显察觉出他回头来看我。
但我没有回头,指尖微微攥紧。
保持这样的距离就很好。
7
但我飒不过三秒。
不知道是不是依赖他习惯了。
我忘了自己生理期,以至于刚刚争气地和他擦身而过不回头时,就被他拉住了。
我不明所以地回头,但最先看到的是旁人躲闪的视线。
那些视线,隐隐落向我的屁股。
察觉到什么,我面色一窘,一时之间只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但很快,腰间一烫。
大夏天的他没穿外套,只好搂住了我的腰,用身躯替我挡住。
他轻咳了声,语气凶神恶煞:“看什么看!快走!”
周围人暧昧的视线落在我们身上,我小脸爆红。
腰间的滚烫温度似带着电流,迅速蹿至心尖。
他到底在搞什么啊!
来来往往间挺多人的,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他直接将我打横抱起,迅速下楼,往寝室方向走去。
我没脸见人,全程将头埋在他怀里。
送什么寝室啊,请送我去别的星球生活,谢谢。
8
等到了寝室楼下,他才一脸正色地将我放下:“你先上去换条裤子,我去给你买红糖。”
我已经麻木了,闻言点了点头。
随他吧。
这个学校已经没我在乎的人了。
见我生无可恋,他倒是好,还笑出了声,捏了捏我的脸:“女生来生理期多正常的事儿,你个小迷糊,自己的小日子都没记住。”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熟稔得不能再熟稔,仿佛我们之间这半个月的生分都不存在。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克制不住地加快。
等反应过来时,又漫出酸楚。
真的,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
我仰头看他,唇角勾起笑,破罐子破摔:“那以后你替我记着?”
许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说,他一顿,旋即又自然道:“我本来就替你记着啊,上个月是 18 号,今天正好也是……”
下面的话他没能说出来,我踮脚捂住他的嘴,又羞又怒:“你知不知道,这种事一般只有亲密的人才做?!”
“我是你哥,还不够亲密?”他把我的手拉下来,含糊不清地说。
哥,哥。
我的内心在阴暗地爬行,面上却笑得更温柔:“好啊,那谢谢哥哥了。”
这声哥哥,我特意唤得温柔小意。
本以为多少能勾起他一些别的情绪,可下一刻,他的大手盖上了我的脑袋,轻轻摸了摸:“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你喊哥了!”
他一脸欣慰,像是老父亲看女儿。
我:“%##……”
9
那天的体育课我到底没去上。
祁询也跟着我翘了一节课,不仅给我泡了红糖水,还特意买了暖宝宝贴。
等我回到教室的时候,同学看我的眼神都闪着八卦的光芒。
林清是我的同桌,用手肘怼了怼我:“你和祁询的事儿整个年级都知道了,你俩啥时候公开啊?”
公开?
前世我等到死都没能等来的事情,现在怎么可能呢?
我抿唇不语。
我不说话,她倒是着急了:“祁询那么好哎!你就不怕别人把他抢走了啊?”
我握笔的动作一顿,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
前世无论是大学还是毕业后工作,我就没见祁询和其他女生走得近过。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近水楼台理应得月。
却不想,只是水中泡影。
想到这,我心底发闷,随口搪塞:“他忙着高考呢,哪有这些心思?”
闻言,林清虽然遗憾没能听到肯定的答案,但也没再追问。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课,上课中途,夏季突如其来了一场暴雨,一直到下课,雨势都没变小。
因为上次祁询说的,林清这回没有等我。
我静静坐在位置上,莫名有些不想去找祁询。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样的痛我已经尝过一遍了。
“你没带
伞吗?我的借给你吧。”倏地,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我后方响起。
我回头,是我的后桌许听言,长相清清秀秀,学习成绩很好。
之前我没过多关注过他,只记得从高一到高三,他一直坐在我后面。
“那你呢?”我下意识问道。
闻言,他挠了挠头,淡笑:“我一个男生,没事的,如果,当然如果顺路的话,你可以把我送到食堂,我朋友在那边。”
我听得想笑。
这明明是他的伞哎,怎么好像我才是伞的主人?
想到什么,我颔首道:“那一起走吧。”
“好。”
我们一同往外走,出来时,正好撞见了来这边找我的祁询。
他的视线扫过我旁边的许听言,墨眉下意识皱紧:“织星,你要和他一起?”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紧紧盯着我,似乎生怕我说出肯定的答案。
我心中微动,他在乎我和别的男生走得近?
这是不是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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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视着他,试探道:“嗯,正好顺路。”
话音落下,祁询的神情明显一僵。
我心底却莫名涌出些许雀跃。
可就在下一刻。
“行吧,我正好还有点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祁询没再看我,转身离开。
他的话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我的心都跟着空了一下,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他用力紧握到青筋暴起的手。
“你喜欢他吧?”
猝不及防间听到这话,我回过神,侧眸看向许听言,并不否认:“连你也看出来了啊,不过他不喜欢我就是了。”
说到最后,我轻叹了口气。
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还心存什么侥幸呢?
是了,我可以发消息给室友,让她们来晚自习的时候随便给我买点东西,但就是不死心,所以特意和许听言一起出去。
闻言,许听言倒是顿住了:“他不喜欢你?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小孩,男女之间该有的界限都分不清吗?要么是喜欢你不自知,要么就是渣男,玩弄你的感情,林织星,你清醒一点。”
我瞳孔微震。
玩弄我的感情应该不可能,那就是喜欢我不自知?
这……可能吗?
前世那么多时间里,我不是没尝试过,但他总不以为意,以为我对他的喜欢是对哥哥的
依赖,每每我这么说,他也会敷衍我,说他最喜欢我了。
久而久之,我就不再白费功夫了。
不过现在想来,除了我,他身边没有别的异性,对我比对他家人都好。
或许,他只是直男不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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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祁询不欢而散之后,祁询似乎变忙了,即便就在隔壁班,他也没再像过去一样,一下课就跑来窗口看我。
我虽然有些其他想法,但也得不到落实。
按照现在的时间,他应该在忙文化课。
可这一世他不用努力和我考上一样的大学,应该没那么大的压力才对。
祁询的文化课成绩虽然没有那么好,但体考的分数高,最终成绩是按照比例算的,以他的成绩,想上他喜欢的学校不难。
我也只想了想,就沉浸在学习中了。
重来一世,我不可能再像前世一样围着他转,我还有别的梦想要实现。
我记性好,又选的文科,大部分都是记忆性的东西,重温一下很快就掌握回来了。
“织星,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还是别太拼命学习才好。”晚自习的时候,林清拿了瓶牛奶递给我,担忧出声。
脸色吗?
我刚刚做好一张英语卷子,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不出意外,应该是暴雨之后的突然降温,我有些感冒了。
连说话都带着一点鼻音:“我没事。”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前世这个时候我被祁询照顾得很好,并没有生病这一茬。
晚自修一直到九点五十分结束,但我还有一张数学卷子没做好,等做好离开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我才踏出教室,整座教学楼忽得黑了。
熄灯了!
忽然的黑暗让心脏狂跳起来,我在帆布包里摸手机,可怎么摸也摸不到,我这时才想起来,好像是把手机落在桌洞里了。
我想折返回去,但黑漆漆的教室比楼道更加吓人。
就在我想摸黑往楼梯走时,身后忽然撞上了人,我下意识尖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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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喊,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的心瞬间落下,下意识揪紧了祁询的衣服,他按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借着微弱的光,我察觉到祁询的表情有些冷,舔了舔唇,更觉头晕得厉害,勉强打起精神问:“你怎么还在?”
他没看我:“做题。”
“哦。”
一时之间没了话。
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我悄悄偷眼看他,却见他目视前方,下颚线清晰。
就这样沉默着走到拐角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了,我也跟着停下来,“怎么——”
最后一个了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肩膀上忽然袭来一阵力道,我被迫后退几步,背贴在墙上,少年的俊脸在眼前放大,温热的气息距离我很近,语气里似压抑着什么情绪:“从那天体育课开始你就很奇怪,明明我们之前还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和我生分了?还和别的男的走一起?伞我也有啊!”
“谈什么恋爱,谁有我对你好?你不用在意别人说的!”
我从最初的错愕到平静下来。
原来他是在生那天的气。
我静静地看向面前的人,脑海中忽然又想到许听言说的话。
黑暗总会滋生很多不该有的念想。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黑暗中,我听见我的声音:
“我在意。”
他愣了一下:“为啥啊?”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用格外郑重的口吻道:“因为我喜欢你!情侣之间的那种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场面落针可闻。
我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妹妹的喜欢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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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织,你可能是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他愣了好一会后回过神来,下意识替我解释。
果然。
还是这样。
“够了。”我打断了他的话,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我没有在开玩笑,你要是接受不了我们就当普通朋友,保持男女之间该有的边界感!”
一句边界感,让祁询僵在了原地。
一直到他送我回寝室,再没说过一句话。
我也不想那么伤他,可爱而不得太痛苦了,我真的不想再陷进去了。
“对了,高考你打算去哪个学校?”临走前,祁询突然又冒出一句,像是刚刚的事不曾发生。
这时候我头晕脑胀的厉害,摆了摆手,敷衍:“没想好,再说吧。”
“……”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敏锐地注意到我的异常,我顿住,没什么情绪地
回他:“没事。”
说罢,我头也不回地进了寝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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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地,我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只能托林清给我请了病假,然后又给爸妈打了电话。
等他们来接我的时候,我昏昏沉沉地睡着。
半梦不醒间,我又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过去我一病就是半月起步,祁询除了上课之外推了所有的活动,甚至连游戏都不打了,就每天浏览小红书搜索有什么好吃的能让我恢复得快一点。
我妈偶尔打趣他:“小询呐,你对小织那么好,之后她嫁给你怎么样?”
听见这话,祁询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嫁给我就不用了,织织是我的妹妹,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一句妹妹,断了所有的可能。
“哎呀,小织快醒醒!”当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我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
我只记得被拉起来,搀扶着下了楼,然后就被人背了起来。
是有些宽厚的背,带着些许汗味,像是跑来的。
我迷蒙地睁眼,就对上少年的后脑勺。
我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脖子上,不经意间,唇瓣擦过他的侧脸。
少年身子陡然一僵,旋即出声:“别闹,生病了也不和我说,等你好了再找你算账。”
算账?
啧,我倒是希望呢。
15
我被送去了医院,挂了水,又吃了退烧药之后,意识恢复过来。
我妈坐在我旁边数落我:“都在一个学校里,生病了也不知道找小询,远水解不了近火懂不懂?”
祁询就站在一边,也用同样谴责的眼神瞧着我。
我闭上眼,假装看不见。
“哎呀你这孩子。”我妈拿我没辙,又去找祁询聊天,“对了小询呐,听说你体考成绩很不错,想去哪个大学啊?”
“织织想去哪个学校啊?”祁询不答反问。
“她啊——”
不等我妈开口,我瞬间睁开眼,抢白道:“我还没想好!”
这下换我妈诧异了:“之前你不是说……”
我无视祁询投过来的灼热视线,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还想再仔细想想。”
“……”
我明显能感觉到就在我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祁询的眼神也暗了下去。
我垂眸,
指尖掐进掌心。
不要心软。
16
我在家养了十几天的病,其中也没落下学习。
转眼间就到了高考。
坐在考场上,我看着笔下半熟悉半陌生的试卷,摒弃杂念,专心致志。
等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时,我松了口气,记忆里的高考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在苦学之下,这次感觉应该比前世考得还好。
上清北应该没问题。
没错,我前世的高考成绩距离上清北还差几分,后来遗憾去了别的大学,这次应该可以了。
我的考场在二楼,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底下的祁询。
少年站在阳光下,似乎在闪闪发光。
我近乎贪恋地看着,后又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这次,是真的要分开了。
17
后来,高考成绩下来之后,我如愿上了清北,听我妈说,祁询去了北体。
是他一直想去的学校。
这次,他并没有因为我而改变自己的志愿。
整个暑假,我和祁询除了庆功宴那回见了一面之后就再没见过。
直到大学开学。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一切都很陌生,但让我平静许久的心生出波澜。
前世错过的大学,如今近在咫尺,换了旁人也很难不激动吧?
在大学里,我认真学习专业课,平时就锻炼身体。
我身子骨打小就弱,所以也格外依赖别人,小时候依赖爸妈,长大了就依赖祁询和身边人。
可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离不开他们,无法真的成长。
现在祁询不在我身边,正好是我独立的好机会。
于是我没课的时候就去操场跑上一圈,和室友打打羽毛球。
半年下来,我的身体比起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织星,下周有联谊你去吗?”室友周梦吃饭的时候突然开口,“听说北体有很多帅哥!你那么漂亮,单着太可惜了!”
我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但见她兴致很高,也不好拒绝:“去吧。”
“好耶。”
18
等到下周日的时候,我穿了身裙子,和周梦一起去了联谊的地方。
是个农家乐。
乍一眼看过去,都是年轻的大学生们。
人群里,我一眼就看见了祁询。
半年没
见,他个子更高了,五官轮廓也愈发清晰,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
和我记忆里几年后的人有几分相像了。
见状,周梦凑近我小声说:“看见没,那个坐在那的帅哥,叫祁询好像,听说好多女生喜欢他呢!”
闻言,我微顿,确实,从小到大,他都挺招女生喜欢的。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就见一个穿着吊带短裙的漂亮小姐姐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哇,那女孩子好漂亮啊!他俩还挺般配的!”
周梦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后面的话我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看着眼前的画面,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回过神来。
这一次,我和他分开之后,他不用时刻照顾我,确实有可能和别人在一起。
明明预料过很多次这样的画面,可真的发生了,我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是我喜欢了二十几年的人啊。
我转身就想走,可不等我离开,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
男生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染发的男生,看起来很不好惹:“小姐姐认识一下吗?”
周梦这时候也回过神了,挽着我的手紧了紧,小声在我耳边说:“这是别的学院的校霸,听说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咱别和他说话!”
我对什么校霸不感兴趣:“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面前的人明显没有要让我们走的意思,为首的青年唇角勾起笑:“来都来了,一起玩玩再走啊。”
说着,他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想将我拉过去!
我挣扎不得,可就在下一刻,另一只手腕被人拉住了。
熟悉的声音敲在耳畔,隐含怒气:“温衡,别动我的人!”
这话落下。
那叫温衡的男生挑了下眉,瞟了我一眼,语气玩味:“哟,你女朋友啊?”
“是!”
祁询想也不想道。
见状,温衡又扫了我一眼,摊了摊手,识趣地离开。
等温衡走后,祁询带着我去了另一边的角落里,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大部分望向我的视线,微蹙眉:“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的思绪还停留在他眼也不眨地说我是他女朋友的时刻。
怎么,半年不见,他现在是妹妹和女朋友都想拥有,享齐人之福了?
我瞥他一眼,感觉滤镜要碎了:“来脱单啊。”
话音落下的瞬
间,祁询的眉头狠狠一皱,看向我的眼神欲言又止。
这时我的目光被另一个人吸引,下意识问他:“那个人你认识吗?”
角落里,青年兀自坐着,穿着球服,是朝气蓬勃的小奶狗。
祁询坐在我旁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嫌弃地撇嘴,几乎是不假思索:“他啊,个子没我高,身材还没我好,你怎么看得上?”
我接话:“那你让我看吗?”
这话一出。
两人都愣了。
他直愣愣地盯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也愣了,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19
等气氛热络起来,大家都开始喝酒。
我不怎么会喝酒,但瞅见祁询坐在旁边眼神呆滞,心底憋着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虽然刚刚我解释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但他好像并没有听进去,还和我说,刚刚那个女孩不是他女朋友,他来这里就是陪朋友来的。
也不知道他跟我解释干什么?
一杯酒下肚,身体就开始不受我控制了。
离开的时候,是祁询带着我走的。
我隐约听见有男生的声音,有点熟悉,“兄弟们,我牛不牛,这就成了,还得是我这招厉害!”
我傻兮兮地朝对方笑。
然后脑袋就被祁询按进了怀里。
他带我回了他在这边的房子,等进了屋,贴心地替我换了鞋,唠唠叨叨:“好端端地喝什么酒,那些人可都是不怀好意的,要不是我在……”
我晕乎乎地朝他笑:“对啊,就因为你在,我才敢喝。”
虽然我竭力去否认这段感情,可年少时让我那么心动的人,往后的日子里,见谁都比不过他。
在大学里也有人和我告白,可我通通拒绝了。
林织星,你可真够没出息的。
我越想越气,抬头盯着他不自然的俊脸,凭什么只有我为这段感情痛苦,而他撩人却不自知!
“祁询。”
我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他正挽起袖子,准备去厨房给我煮解酒汤,闻言脚步一顿,看我的眼神竟是有些躲闪:“怎么了?”
我上前一步,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余光里,只见他像个呆瓜,也不知道推开我。
20
等到第二天,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占了主卧,但现在纠
结这个也没意义。
我没等他醒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了学校。
周梦见我彻夜未归,揶揄道:“昨天和那帅哥怎么样啦?”
我头疼得厉害,一头钻进被窝里:“断了。”
彻底断了。
以他的性子,现在怕是会觉得很难以接受吧。
啊啊啊!
我烦躁地把头埋在枕头里,过了会儿又觉得坦然。
反正也不可能,无所谓了,细细算来,我还赚了。
我甚至坏心眼地想,让他也纠结心烦几天,也不枉费我痛苦了那么多年。
但接下来的几天,我还是没办法集中精神。
时不时看手机。
自打那晚之后,他没再给我发过任何消息。
这半年里,我们虽然没见面,但他经常会给我的朋友圈点赞,经常给我送一些我用得上的东西,让我念念不忘。
可他倒是好,总能轻而易举地抽身而出。
“哎,那是不是那个帅哥?”就在我走神时,周梦晃了晃我的手臂,我下意识抬眸。
就看见祁询和其他男生走在一起,穿着球服,显然是从篮球场回来。
不对。
他一个体院的,篮球场比狗都多,来我们学校打篮球?
这么想着,我扭头问周梦:“他经常来吗?”
闻言,周梦瞅我一眼,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对啊,从我们开学军训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好像是和我们学校的男生关系很好。”
开学军训……
我眸光微晃,原来有些想不通的事情这时候都有了答案。
军训的时候总有人给我送水,甚至还有给我送防晒霜的男男女女。
敢情他虽然没和我见面,但都在私底下偷偷关注着我。
一时间,感动、难过一并涌上心头,我呆在了原地,开始愧疚。
其实我是最没资格怪他的人,喜欢他一直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直到男人的身影停在我面前,我仍没从思绪中回神,他不知从哪变出了把伞,语气无奈:“傻站着干什么,中暑了我又得抱你回去,走吧,去吃饭。”
他说得再自然不过,像是忘了那晚发生的事。
我回过神来,告别了周梦之后,沉默地跟在他身边,余光却见他耳根很红。
我眸光微动,或许往好了想,他这是接受了?
这么想着,我心头激
动起来,抬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了他握伞的手。
他没松开,但明显浑身僵硬了下来。
见状,我难掩失落。
看来是我误会了,他可能真当那天我在发酒疯。
我收回了手,可下一刻,人就走在了阳光下。
我:“?”
我回头,就见他呆在原地,纳闷地瞧着我,像是等待主人牵的大狗狗:“为什么不牵了?”
我:“?你愿意?”
他大步过来,用空着的那只手牵住了我的手,目视前方,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矜持地点头:“嗯,我考虑了几天,还是觉得,自己照顾长大的小白菜,不能被别家的猪拱了,不然亏大了。”
扑通。
扑通。
这一刻,几乎没有词汇能形容我的欢喜,心跳声震耳欲聋。
我几乎是忍不住,双手抓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来,吻上他的唇。
这下,他的心跳声比我的还快了。
21
我们在一起了。
这是我这辈子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
但在一起之后,他对我做的事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我们的关系像是回到了从前。
他下课会来接我,给我打伞送水,遇见好吃的好玩的,都会送给我。
除了偶尔分别时他会和我接吻拥抱。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了。
换了二十岁的我,或许会羞涩满足,但我的灵魂早已经二十六岁了。
亲亲抱抱怎么够?
我耐着性子等了许久,还是没等来,我只能主动出击。
在大三那年的暑假。
我和他一起出发去旅游,他做足了攻略,备好了很多东西。
“明天我们早起去寺庙里拜一拜,然后吃完饭,下午去逛博物馆。”酒店里,他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和我规划明天的行程。
我盯着他的唇,视线渐渐下移,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哦,那哥哥,我能摸你的腹肌吗?”
“当然可以——啊?”
他下意识同意,然后下一刻就懵逼了。
来到酒店的时候,因为太热,所以他已经洗过了澡。
我顺势坐到他怀里,小手覆上他的腹肌。
他是体育生,一直有锻炼,身材好得不得了。
我越看越满意。
他浑身发烫
,想要把我放下去,哑了嗓:“别闹,你还小。”
我将他压倒,吻上他的唇:“不小,你试试?”
他:“……”
他还在挣扎,昂着头,喉结滚动:“我没准备那个……”
“我准备了。”
“……”
夏季的夜晚,下起了暴雨。
直到深夜。
我依偎在他怀里,恍然如梦。
前世没考上的学校,至死都没能在一起的人,这辈子都实现了。
我忽然很怕,这只是我做的一场美梦。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身侧的人搂紧了我:“等回去咱们就订婚,等毕业咱们就结婚。”
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可我要读研究生哎,结婚的事儿再等三年吧。”
虽然爱他,但学业也不能荒废啦。
这一次,我想和他一起变得更好。
这话落下,他忽然急了:“研究生报什么学校?这回不能再不告诉我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说话间,他直起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我,话音里带着后怕和侥幸。
后怕的是高中险些和我分开,侥幸的是我们考到了一个地方。
我笑出了声。
会生气的大狗狗耶,谁能不爱呢?
我搂住他的脖子,故意逗他:“就不告诉你~之前你不是还要找我算账吗?我期待很久了。”
闻言,他顿了一下,眼神暗了下去:“明天计划取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