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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初次心动

第 40 节 初次心动

我故意拆下老师自行车链条时,被校草逮到。

“给你五块,不要说出去。”

“十块!”

“五十块,不能再多了!”

校草拿出手机,我加上微信含恨转了五十块。

我凭帮老师修好链条,成功当上她的学生。

去导师家吃饭,我看到校草冲她喊:“妈。”

1

我们大二选导师,我从入学就只有一个目标人物——

宋安老师!

她的临床心理学大三才有,又十分抢手,非大三学生能抢到的机会很低。

加之她上课座无虚席,我没有蹭课混脸熟的机会,能被她选上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所以,我只好另辟蹊径。

宋老师平日骑自行车上下班,我踩点几天,知道她上班的时间和自行车停放的地点。

周四下午三点,我偷偷摸摸来到停车棚,蹲在一辆黑色的老式自行车旁。

我的计划是把链条拆下,等宋老师下班时假装路过,主动请缨帮忙修理。

再跟宋老师自我介绍,混脸熟,增加我被选中的几率。

前期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链条被我成功拆下。

我仿佛看到不远的将来,宋老师对我慈祥微笑。

突然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幻想:“你在做什么?”

我吓得跌坐在地,转头发现榕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生。

这不是校草宋林希吗?

2

最初从经营表白墙的室友口中听说宋林希时,我嗤之以鼻。

上大学后,我连班里的男生都认不全,竟还有校草这玩意?

我可没投过票!

后来,她给我看了宋林希被发上表白墙的照片。

他长得是真不错,又高又帅,戴着一副细边黑框眼镜,气质卓然,明星似的。

不过,这跟我一个月两百生活费的校园生存者有什么关系?

3

没想到,能在今天见到这人。

什么帅哥,明明是恶魔!

我结结巴巴地撒了个谎:“我路过看到老师自行车的链条掉了,想帮忙安上去。”

他推了推眼镜,淡淡道:“我都看到了。”

这一瞬间,我的脑子里蹦出很多场景。

他把我发到表白墙,我受到全校同学的臭骂。

宋老师慈祥的

笑脸变成严肃的训斥。

我被全校通报批评,沦为过街老鼠。

不!

我忙掏出全身上下仅剩的钱,求道:“宋同学,我给你五块钱,你别说出去行吗?我是个好人。”

虽然我偷偷摸摸的行为很难跟好人搭上边。

他不说话。

我咬咬牙:“十块!”

他还是不为所动。

十块都拿不下,跟男人交往果然是个烧钱的活:

“五十块,不能再多了!”

他要是还不接受,曝出去就曝出去吧,我烂命一条。

宋林希总算点头了:“加个微信。”

我疑惑:“直接转账不行吗?”

“我担心你是坏人,以后好找你。”

切,拜金男!

我愤愤地加上他的微信,给他转了五十块。

4

宋老师下班后,我“巧合”地路过,看到她正苦恼地看着自行车。

我满脸堆笑地过去:“宋老师,我是应用心理学二班的木槿,您是自行车链条掉了吗?我可以帮您弄好。”

宋老师冲我感激一笑。

我利索地修好:“宋老师,应用心理学二班的木槿帮您修好了。”

“谢谢你。”

我继续说:“不用谢,我是应用心理学二班的木槿。”

宋老师表情怪异,点头:“我知道了,木同学再见。”

她走后,我掌心上都是汗,心脏“怦怦”乱跳。

希望一切顺利!

第二天选导师时,我颤抖地填上宋老师的名字。

晚上结果出来,我被选中了。

这两天的米饭配酸黄瓜格外香甜。

5

宋老师在第一次组会上,问我们愿不愿意跟师兄师姐一起做实验,所有人都点了头。

我们被分配到一个新项目,前期主要是帮师兄师姐们打下手。

宋老师致力于研究阿尔兹海默症,发过好几篇相关的 sci 一区,是学院内领军人物。

她在学习时对我们很严厉,在生活中却像一个和蔼的妈妈,花钱毫不手软。

周末还邀请我们去她家吃饭。

我跟其他同门在楼下买了一束康乃馨,按响门铃,开门后露出的是一张俊俏的脸。

我呆若木鸡。

宋林希却好像不认识我,对里面提高声音说:“妈,你

的学生来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妈……

6

宋老师招呼我们坐下,宋林希正好坐在我对面。

这一顿吃得我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从吃饭到跟老师闲聊,我都没找到跟宋林希单独相处的机会,只好把一肚子的话憋到线上。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我颤抖地点开还没备注的微信好友:

【宋学弟,晚上好。】

——宋林希今年大一,叫一声学弟能巧妙地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回复得很快:【你好。】

【今晚月色好美。】

——还没组织好语言呢,先瞎编一句发过去。

“……”

我好像能看到宋林希无语的表情了,手指一点:【宋安老师居然是你妈妈,太巧了。】

【确实很巧。】

这该怎么接啊?

我可不觉得五十块钱能封住宋林希的嘴三年。

我苦着脸,从床上探出头,问舍友:“陶陶,怎么讨好一个人?”

陶陶活跃在各个社团,大二又跟学姐一起经营表白墙,与人交往的经验比我丰富。

“男的女的?”

“男的。”

“你开窍了?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实验呢。”陶陶眼里闪烁好奇的光,“谁啊?”

“不是你想得那样。”

陶陶没追问,边刷剧边随口答:“嘘寒问暖,一日三餐吧,女追男隔层纱。”

我忽略她后头的话,若有所思地收回头。

午餐晚餐别想了。

我这两餐期间几乎都在学校食堂兼职,包餐。

早餐便宜。

宋林希是校园风云人物,我轻松地打听到他的课程表。

第二天一大早,我买了一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送过去。

他们班人很多。

我本想偷溜进去,没想到他坐最前排,身姿挺拔,人群中一眼便能看到。

低调是不可能了,只能速战速决,我弯腰从前面迅速冲到他的桌子前蹲下。

他明显被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我。

我堆起笑:“宋学弟,还没吃早餐吧?”

他挑挑眉:“吃了。”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计划不能乱,我保持笑容:“就知道你没吃,这是我专门买给你的。”

他沉默半晌,修长的食指勾过我手中的袋子:“谢谢木学姐。”

他收了他收了!

拿人手短吃人手软,他是愿意把我的秘密带到棺材的意思是不是?

我登时热泪盈眶。

我趁热打铁,连送三天早餐。

最后,我这个月早餐的预算花完了。

我从宿舍的小冰箱里翻出一袋荔枝,是陶陶从老家带来的,我没舍得吃,刚好借花献佛。

第四天我送来三个荔枝。

看着他呆滞的表情,我忙说:“这是荔枝,能吃的。”

“哈哈哈!”

坐在宋林希旁边的学生们笑得前俯后仰。

他眼神复杂地收下了。

7

晚上做完实验回到宿舍,陶陶上来就问:“槿槿,你在泡宋林希啊?”

我被她一句话干懵了。

她继续说:“上表白墙了。”

这是学姐发的,陶陶也是现在才看到:

“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最难搞的。”

“宋林希军训时就不知道被表白过几次,他通通拒绝了,你连送四天早餐是怎么做到的?”

我一头雾水地接过手机,看到一篇匿名投稿——

我半蹲在宋林希的桌子前,给他递荔枝的照片。

【这个女生好像是学姐,哈哈哈,太逗了,给校草连送三天茶叶蛋,今天变荔枝了。】

一开始的评论还算平和:

【笑崩溃了,早餐送荔枝是吧?】

【在现场,她说“这是荔枝,能吃的”,我爆笑!】

【连送四天了,好有毅力,不过宋林希不吃这套吧?】

后面逐渐有了刺耳的声音:

【我坐在校草后面,他看她快哭了才接受的早餐,这女的好心机!】

【我在饭堂、图书馆都看过她兼职,还看见她好几次就酸黄瓜吃饭,这条件也配纠缠校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女的最多 4 分,我都看不上。】

陶陶看到这些哪忍得了,抢回手机,直接“滥用职权”,把这篇删了。

她安慰我:“槿槿别生气,里面混进了很多神经病。”

我倒是没生气,只是在想该如何面对宋林希,明天荔枝还送不送了。

此时,他发来一条微信:【方便下来吗?】

我跑到阳台一看,他站在榕树下,似感应

到什么,抬头对上我的视线,嘴唇翕张。

8

我气喘吁吁地下楼,不等我说表白墙的事,他突然说:“你可以当我女朋友吗?”

我瞪大眼:“啊?”

他垂下眼,薄薄的眼皮半遮住眼底的情绪:“假装。”

“很多人跟我告白,造成了我的困扰。”

这是凡尔赛吗?

“作为回报,你拆我妈自行车链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我眼睛一亮:“成交!”

亏的是我吗?

必不是啊!

他握住我的手:“做个戏。”

他拍下一张我们十指相扣的照片。

这是我第一次跟男生握手,他松开时我紧张地出了一手心的汗。

宋林希清冷白皙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女朋友,晚安咯。”

我被他的笑电了一下,晕晕忽忽地上去,听到陶陶惊呼:“校草加我了!”

接着,她震惊地看着我:“槿槿,你们在一起了?”

我犹豫道:“勉强,算是吧。”

陶陶叹了一口气,将宋林希发给她的官宣照片发上表白墙,吃瓜群众震惊:

【这都行!】

【校草是被茶叶蛋还是荔枝拿下的啊?我也行啊,呜呜呜。】

【拜托,女生也很优秀好吗?她大一满绩点、还是学习年级长!】

【这么牛吗?】

陶陶用私人号浑水摸鱼地夸了我一通。

9

“交往”的第二天,他来我们教室送早餐,我们全宿舍都有份。

陶陶边吃小蛋糕边感动道:“祝你们白头偕老。”

他刚出现时我还惊讶呢,不过我很快就明白,他这是做戏做全套。

我朝他勾勾手指,在他凑过来后,我在他耳边小声问:“不用我给钱吧?”

他瞥了我一眼,也靠在我的耳边低声说:“不用。”

我喜出望外,口不择言:“爱你!”

他脸上爬上两抹红,移开双眸,咳嗽几声:“我走了,待会还有课。”

我们全宿舍都朝男菩萨招手:“好,再见咯。”

周五晚,宋林希打电话给我:“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吗?”

我感慨他对演戏的热爱,但不得不狠心拒绝:“我周末有事诶。”

为了表示我不是敷衍他,我在微信把周末的安排发给他。

周末早上去实验室,晚上去给高中生一对一补习。

“下午?”

“去养老院看望我妈妈。”

我察觉到他失落的情绪,试探性地问:“一起去吗?”

他答应得很迅速:“好。”

10

宋林希在校门口等我。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他单单那么站着,便宛如挺拔的青衫,引人注目。

我从后面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给我递了一杯奶茶,是东坡荔枝生椰露,我咧开嘴:“你人怪好的嘞。”

清甜的奶茶一扫身体的闷热。

宋林希打开伞,在我头顶撑开一片阴影:“我们怎么过去?”

我不好意思地说:“走路吧,就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我这个月没钱坐地铁了。”

我一个月生活费两百,午饭和晚饭在兼职的食堂档口吃,两百块不出意外,完全够了。

只是这个月意外太多。

见宋林希的第一面就花了五十,加上给他送的三天的早餐,我真没钱坐地铁了。

“对不起。”

宋林希面露懊悔:“我先前要你五十块是担心你有十块现金,不肯加我微信。”

我疑惑:“你当时为什么要加我微信啊?”

难道我看上去真像坏人吗?

他一怔,眸光微闪:“我——”

我想起卖茶女的故事,恍然大悟:“哦,你加我是想卖你爷爷种的茶。”

宋林希被气笑了。

我悻悻道:“开个玩笑。”

他给我转了一百,我只收了五十,其他的都转回去:“我不能拿不该拿的。”

妈妈说了,人得有志气。

所以,我的学费、生活费和妈妈住养老院的钱都是我寒暑假兼职挣来的。

我能接受他送来的早餐和奶茶,因为这是配合他演戏。

至于其他的,我不能收。

宋林希也没说什么。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地铁只需要三个站,半个小时就到了。

11

我每周都过来,护工认识我。

她笑容满面:“小槿,又来看你妈妈呀,她在后花园。”

“谢谢琳姐。”

我很快找到妈妈。

她今年六十四,花白的头发整整齐

齐地梳到脑后,用黑色的发夹别着,坐在木椅上,呆滞地看着半空。

我缓步走上去,轻唤:“妈妈。”

她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表情瑟缩,似乎在害怕。

我蹲在她脚边:“我是木槿呀。”

“我们小花才七岁,才那么高,哪有你那么大?”

她用手在半空中比画,满脸的防备。

我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耐心道:“木阿姨好聪明啊,我是新来的护工,小花今天没时间,拜托我来陪您玩拼图。”

我从包里拿出拼图,妈妈兴奋起来,像个小孩子一般鼓掌:“好啊好啊。”

我把拼图铺在木椅上,跟她一起玩,宋林希默不作声地坐在我身边。

玩了好一会后,妈妈表情突变,将拼到一半的拼图打乱。

她扶着木椅扶手站起来,怔怔地说:“小花放学了,我要去接我们小花回家。”

我看了看时间。

四点半,是我一年级时的放学时间。

我压低声音:“你是木槿的妈妈吗?我是吴老师,木槿已经回家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她回家了。”

我肯定地点头。

“回家就好。”

她看着我,几秒之后,眼神渐渐清明,露出温柔又慈祥的笑:“小花,你来看妈妈啦。”

我的心情犹如扫净阴霾的晴空,抱着她的肩膀,把头枕在她单薄的肩头:“嗯,妈妈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看到小花妈妈就开心。”妈妈摸摸我的头,看向安静的宋林希,“他是?”

“这是我的朋友。”

“小花的男朋友啊?”

我脸一热:“妈!”

宋林希“从善如流”:“嗯,阿姨,我是小花的男朋友,我叫宋林希。”

我妈用看女婿的眼神打量他:“宋林希,好名字,人也长得俊。”

“谢谢阿姨。”

宋林希笑得如沐春风,十分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我妈挤开我,握住宋林希的手:“林希啊,麻烦你帮我看着我们小花吃饭,她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把身体饿坏就不好了。”

宋林希垂下头,温顺道:“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花的。”

我看着这宛若亲母子的两人,咬牙切齿。

小花是你能叫的吗?

宋林希平日寡言,对老人竟很有一套,我妈被他哄

得笑得合不拢嘴。

半天下来,他们还约定下次再见。

回去是下班高峰期,地铁很挤,我够不到扶手,随着人流左右摇晃。

宋林希突然牵过我的手,放在他弯起的手臂上:“扶着吧。”

“谢谢。”

我手底下的触感不如他看上去那样清瘦,还有几分结实,原来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我胡思乱想之时,又有人挤进来,我被挤得几乎贴到了宋林希的身上。

宋林希一米八几,我一米六,刚到他的下巴,触目之处是他白色 t 恤没遮住的半截精致锁骨。

太尴尬了。

为了打破尴尬,我主动提起养老院的事:“你是不是奇怪我妈妈看上去岁数有点大?”

“嗯?”

“其实我是我妈妈捡的,没人要,她就领养了我。”

妈妈捡到我时我才几个月,被丢弃在垃圾桶旁,她捡纸箱时看到了我。

她抱着我从早上等到晚上都没人来找,便把我送到警察局,警察找了几天都没找到我亲生父母。

警察提议要不她领养我,要不送我到福利院。

她没结婚,也没孩子,于是领养了我。

二十年来,她含辛茹苦拉扯我长大,供我上大学。

虽然没能给我富裕的生活,但别人有的,她一样没少我。

两年前,她出现了阿尔兹海默症的症状,迷路了好几次。

我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老家,为了能一边完成学业,一边照顾她,我把她带到市里,安排她住进养老院。

为了负担养老院的钱和她的医药费,我的闲暇时间都用来挣钱了。

我小声说:“这是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宋林希没应我,我疑惑地抬头看他,却正对上他黑亮的眼睛:

“我爸妈在我初中时离婚了,我跟着我妈妈长大,这也是一个秘密。”

我一愣,随之与他相视一笑。

此时又有人上车,我被撞了一把,猝不及防地栽倒在他的怀里。

我的鼻尖抵着他的胸口,嗅到了不知是他衣服上还是身上的淡淡柑橘香。

他伸出一只手护在我的后脑勺。

我失了动作。

在他营造的小小空间里,我的心脏越跳越快,耳边的心跳声也越发急促。

12

宋林希每周都陪我去养老院,也非常听话

地每天监督我吃饭。

我在食堂档口干完活,食堂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倒是坐得安安稳稳。

我无奈道:“你不用每天这么盯着我,我不会饿着的。”

“我只是听阿姨的话。”

他把我妈搬出来,我没话了。

偶尔被他的舍友撞到,还会遭到一番调笑:

“宋哥,你都两星期没跟我们一起吃饭了,有了媳妇忘了兄弟啊。”

宋林希不咸不淡地瞥他们一眼,让他们别站这里碍眼。

他们离开时贱嗖嗖地跟我打招呼:“嫂子,再见!”

我红着脸低头扒饭,一声不吭。

某周日晚,我在校外给学生补习,走出小区时突然下起雨。

我舍不得花钱打车,只得在便利店坐着,祈祷雨早点停。

宋林希在微信上找我聊天,问我在哪,我给他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哀叹今天出门没带伞。

他没回话了。

雨一直下。

半小时后,宋林希气喘吁吁地推开便利店的门,手上的伞不住地滴水:

“走吧。”

我失神地盯着他。

周边的一切渐渐虚幻,他却愈发清晰明亮。

走回去的路上,我问:“宋林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已经超出“假装在交往”的界限。

他顿了顿,世界仿若都随着他的沉默安静下来。

半晌后,他的声音如同穿过暗夜的光,不顾一切地撞向我:“因为我喜欢你。”

我的心脏猛地跳动几下。

我看向伞外的雨,手悄悄往旁边动。

他坚定地扣住我的手,看似平静,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我们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通往宿舍的这条路今天格外短。

我今天回宿舍的时间比平时晚,陶陶她们凑过来八卦:“我看到校草送你回来,今天去约会了?”

我眨眨眼:“你猜。”

刚洗完澡出来,宋林希给我打电话,讲了一通没营养的话后,他温柔道:“明天见。”

我刚放下手机,电话又响了。

我以为又是宋林希,撒娇:“又想我了呀?”

那边安静了一瞬。

我瞅了一眼来电,是陌生电话,与此同时,一道陌生的低沉男声响起:“木小姐,我是宋林希的爸爸,我想跟你

谈谈你故意接近宋林希的事。”

13

宋林希爸爸的话让我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的课我让陶陶帮我答到,我到地方时,他慢悠悠地从 ipad 中抬头:

“木小姐,请坐。”

宋林希跟他爸爸有三分相似,可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宋林希是水,最初看是冰冷的,只要接触起来,便感知到柔软。

而林幸川则是一块冰,冷硬威严、高高在上,眼神轻轻扫过来,我便感到窒息,仿佛无所遁形。

我拘谨地坐下:“林叔叔,我不知道你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幸川勾起唇,语气冰冷:“你的目标是 M 国最顶尖的阿尔兹海默症研究所,研究所的负责人是宋安的博导。你接近宋林希,一是通过他接近宋安,二是想让他负担你出国留学的费用。”

“宋安的儿媳妇,比宋安的学生,有更大的成功可能性。”

“我说得没错吧,木小姐?”

我浑身冰凉。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坨恶臭不堪的垃圾。

“咖啡多少钱?我转给你。”他起身离开,我叫住他。

“不用。”

我固执地挡住他的路,把我这份的咖啡钱转给他。

三十八元,我快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他走时眼神嘲讽,似讽刺我无用的自尊。

14

我跟宋林希第一次见面不是大学,而是高中。

他被几个混混围在箱子里勒索。

他比混混们高,但弓腰驼背,没精没神。

我是看他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才在外头号一嗓子:“保安来了!”

混混拔腿就跑,留下宋林希在捡丢了一地的书。

他将书上沾染的灰尘一点点拍干净,再整齐地放回书包。

我过去帮他捡起最远的一本书,拍打干净后,递给他。

他双手接过,我才发现这个看上去暮气沉沉的少年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他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谢谢。”

“没事。”

我想了想,补充道:“你比他们高,再凶一点,保准他们不敢欺负你。”

他头都不敢抬:“嗯。”

这件事后,我的桌兜里总莫名其妙多

出一堆零食,都是我没见过的牌子,看上去不便宜。

我一开始不知道是谁送的,直到几天后,他在下午放学时站在我们班门口等我。

我出来后,他磕磕绊绊地问:“学、学姐,零食好吃吗?”

我这才知道是他送的。

刚想让他别送了,他突然掏出一封情书。

我傻眼了。

宋林希当时顶着一头厚重的黑发头发,眼镜比啤酒瓶还要厚,像刚从海边度假回来,黑黑瘦瘦,显得阴郁又孤僻。

那时是我很黑暗的一段日子,几个同学看到过我妈妈从垃圾桶里捡纸箱。

他们在背后嘲笑我是书呆子,嘲笑我妈捡垃圾,说我全身都是垃圾的臭味。

他跟我表白时,我听到身后骤起的嘲笑声。

我的脸“腾”得烧起来,抢过他的情书丢在地上:“我不喜欢书呆子!”

宋林希的脸“刷”地白了。

他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管不顾地冲回家,妈妈看到我的模样,吓了一跳,问我怎么回事。

我当时好似被夺舍,竟对妈妈大喊:“都怪你,别人都笑我妈捡垃圾!”

我趴在枕头上哭,哭着哭着就睡了。

等我醒来,天彻底黑了,我妈不在家。

她没带手机出去,我联系不上她,像热锅上的蚂蚁,刚要报警,她总算回来了。

“你去哪了?”

她仓皇地站在门口:“我去给你买荔枝。”

水果店在隔壁街。

“怎么回这么晚?”

她嗫嚅道:“路上遇到了一点事。”

在我的追问下,她才说是迷路了。

这条路我们走了这么多年,她怎么会迷路?

我只当她是年纪大了,一时糊涂。

高考前一天,我的抽屉多出一张梦校的明信片,上面祝我梦想成真、心想事成。

高三毕业的暑假,妈妈的失忆症越来越严重,我带她去医院,诊断出了阿尔兹海默症。

妈妈很难过,她担心会连累我,让我不要管她。

我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

我后悔高中迟来的叛逆让我一次次伤害她,我恐慌她会忘了我是谁,我害怕她等不到我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大量搜罗阿尔兹海默症相关的信息,知道最顶尖的研究所在 M 国,还有国内相关领域最厉害的专家,宋安老师

。

她在我的梦校任教,只是选她当导师太难了。

我从入学就开始准备,大二时,我从一个研究生学姐口中听说了宋林希。

合照上的他站在宋安老师身边,微微侧头看向镜头,长身玉立,浑然天成的霞姿月韵。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

每周四下午三点,宋林希会从那条路去图书馆。

顶尖的研究所很难进。

我做的这一切,只是想给我加码。

15

第二天快到兼职下班的点时,宋林希又来了。

他在我兼职的食堂档口对面的位置,抽出一张餐纸,将两张椅子和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朝我笑笑。

朝气蓬勃。

我收回视线,打好工作餐,越过他找其他位置。

他愣了片刻,便端着餐盘过来,好脾气地笑:“原来你今天想坐这里。”

我又换了位置。

他这下觉察出不对了,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小花,怎么了?”

我冷淡地说:“你为什么要跟我坐一起?”

他又诧异又害羞:“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不是,我们之间是假装。”

“昨晚……”

他的笑颇为勉强,像谢了一半、挂在树梢摇摇欲坠的枯叶:“我以为,你也喜欢我。”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是怕你跟宋老师说我的坏话。”

他眼中闪烁水光,表情带着几许彷徨:“我是不是哪里做错,让你不高兴了?”

“不是。”

我将筷子插进饭里:“我不喜欢你,不想跟你玩假装情侣的游戏了,很影响我的学习和心情。”

说完我低头吃饭。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吃得一点滋味都没有。

下午放学后,他在微信上说他没生气,离开是担心影响我吃饭,耽误我下午上课。

他问我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他可以改的。

我只回了一句:【你打扰到我了。】

半个小时后,他发过来一句:【抱歉。】

他没再发消息过来。

几天后,宋林希的舍友偷偷加我,问我跟宋林希是不是吵架了:

【宋林希每天都买好几份早餐,也不给你送过去。】

【我连吃好几天几人份的虾饺、蛋挞、烧卖了,再吃我的腹肌就要变一整块了!】

【你是不知道他现在气压多低,我们在宿舍打游戏都不敢说话!】

我回复道:【我们分手了。】

他似乎被吓到了,好半天才回:【哦。】

16

陶陶她们也隐约猜到什么,没再在我面前提过宋林希。

我更投入地参与到实验中。

如果我能在大三修完学分,毕业前发表一篇 sci 三区,再让宋安老师写一封推荐信,也有机会申请 M 国某大学并进入该研究所。

生活照旧,宋林希似乎没在我的生命中留下痕迹。

17

周六下午,我去养老院看望妈妈。

她今天的精神很好,一见到我就笑:“小花。”

“妈。”

“林希今天没时间过来吗?”她伸着脖子往我身后看,一脸失望。

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闷闷地疼,眼眶热气升腾。

我才知道我没想象中的无所谓。

“小花,宝宝,怎么了?”妈妈心疼地抱住我,“是不是吵架了?”

我咬着下巴,摇头。

她的声音愈发温柔:“还是学习累了?没关系的,妈妈相信你是最棒的,什么问题都难不倒我们小花。”

我紧紧地抱住她,哽咽道:“妈,我只是有点难过。”

“不难过哦,妈妈抱。”

我今天在养老院待了很长时间,眼看着快到补习的点了,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刚到小区楼下,我接到一个电话。

听到那头的喘气声,我的心提到半空,紧张地问:“琳姐,我妈怎么了?”

琳姐焦急道:“木槿,你妈偷偷跑出去了!”

18

这一刻,天都塌了。

监控显示,我刚走几分钟,几个老人打架了。

我妈趁护工劝架时时,偷偷走了出去。

看到这里我立马报警。

我妈情况特殊,警察没让我等二十四小时,直接受理了。

他们安慰我别担心,会全力帮我找回妈妈。

我妈身体不好,走不了多远,我思考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

我带她去过最多次的是海林广场。

路过海心桥时,我发现底下聚集很多人,有人在捞什么东西。

我过去时听到他们议论:

“不会是尸体吧?”

“有可能,挺沉的。”

我的后脑勺宛若被重重一击,脑袋嗡嗡作响。

不是。

千万别是。

一个大麻袋被捞起,打开后是一袋装修垃圾,他们大失所望。

我如释重负,坐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嚎啕大哭,周围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小花。”

“小花。”

有人在叫我,声音由远及近,我抬头,泪眼蒙眬中跟宋林希对上眼。

他右手打着石膏,脸色苍白,急切地朝我跑来。

我犹如被卷入大浪、好不容易抓住一块浮木的遇难者,抓着他的手,发出窒息前的泣声:“宋林希,我妈妈不见了!”

他好像早知道了,没有多惊讶,满脸心疼地安慰我:“我们一起去找,会找到的。”

手机铃声响起,我接通后听到救赎的声音:“木小姐,你妈妈找到了。”

我们打车直奔警察局,我一眼就看到了妈妈。

她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背佝偻着,无助地环顾四周,彷徨又迷茫,可怜极了。

我上下看她,除了衣服脏一点,鞋子不见了,没什么事情。

我既庆幸又生气,忍不住朝她发了脾气:“妈,你干嘛要乱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呆呆地看着我,口中喃喃道:“荔枝。”

“小花哭了,给她买荔枝。”

“小花最喜欢荔枝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紧紧攥着、没有放开一秒的袋子,里头装着满满的新鲜的荔枝。

“对不起。”我的眼泪“刷”地流下,“妈妈对不起,我不该生气的。”

我的头趴在她的膝盖上,不住地忏悔:“对不起。”

她不怪我。

她永远不会怪我。

19

养老院对我们表示歉意。

他们承诺会加强对老人的看护,并免除我妈妈后续的所有费用。

他们有诚意,我妈妈也没什么事,便这样过去了。

晚上,我给妈妈洗澡,看她沉沉睡去才回学校。

当时很晚了,我们叫了出租车。

路上,我问起他的伤。

他轻声说:“看望阿姨的路上发生了剐蹭,受了点小伤,打完石膏再过去,才知道阿姨不见了。我刚想联系你,就看到你在海心桥下。”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双眼在昏暗

的环境中亮得出奇,像两轮月亮。

我轻手轻脚地摸上去:“你还疼吗?”

他一点点搭上我的手,那动作小心得像担心我会甩开他。

我反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掌心湿漉漉。

他笑得满足:“你关心我,我不疼了。”

我想到我们如今的关系,想我对他说过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率先打破沉默:“我爸爸找过你,是吗?”

我一惊,随之点头:“嗯。”

20

“他说,你是故意接近我,是、想让我妈妈推荐你去她博导的研究所?”

我垂下眸:“是。”

他攥着我的手蓦地一紧,声音也有些颤抖:“你愿意跟我牵手也是吗?”

“不是,是因为我也喜欢你。”

我想到那封我珍藏三年的情书,他写的字很漂亮,一笔一画都很认真,没有一处涂鸦。

他写,第一次看到我是在他高一开学,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

我在台上说,生活中有阴影,但更有阳光,阴影只是阳光的附属品。

他当时因为父母离婚,整日郁郁寡欢,我的这句话,让他记了很久。

又一次见面,是我帮他赶跑勒索的混混。

当我把书拍打干净,递给他时,他想,我就是阳光。

我们回到学校,走在小道上,我说道:“那封情书我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都像你在鼓励我。你在说,你很好,你很好。”

“其实,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我自卑敏感,会因为妈妈在垃圾桶里捡纸箱感到丢脸,明明我也是被她这样捡回来的。”

“我懦弱胆小,不敢对取笑我的人生气,却把怒气撒在最爱我的人身上。”

“我自私自利,为了能选上宋老师,故意接近你。”

我冷静地看着他:“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原来,你没有丢掉我的情书。”

他唇边漾开温柔的笑,我才发现他有梨涡,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到。

“小花,你很好。你高中三年都在年级前十;你会帮素未谋面的同学赶走混混;你很爱你的妈妈,努力赚钱给她更好的生活,努力学习想治好她的病。”

他重申道:“你真的很好。”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好似从他身上看出了那个阴郁沉默的少年。

时隔三年,他变了,又没变。

那颗心还是那般纯粹。

他突然停下,紧张地扶着我的肩膀,手和唇都在抖,连带着声音都缥缈起来:“所以,我能跟你在一起吗?”

“不是假装的那种,是真的在一起。”

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他一副高兴得快哭出来的模样,死死搂着我的腰,手臂不住地发颤:“我可以……”

我看出了他的心思,明知故问:“可以什么?”

他半晌憋不出话,脸都红了。

我笑了笑,踮起脚,勾着他的脖子往下拉。

他像傀儡一样任由我摆弄。

放开他后,我舔舔唇:“是这样吗?”

他的脸红得像喝醉了:“嗯。”

回到宿舍时,我嘴角的弧度都没下来过。

陶陶她们调笑道:“哟哟哟,复合了吧?你们恋爱的酸臭味都快熏死人了。”

“熏死你!”

我冲过去跟她们打闹在一起。

我们复合后,高兴的还有宋林希的舍友,他连夜发微信感谢我:【宋哥正在宿舍里傻笑。】

【他终于活过来了,我打游戏也敢大声讲话了。】

【学姐,你是我的神!】

21

我们在一起的两个月后,是我的生日。

宋林希说给我准备了惊喜。

他在外面蒙上我的眼,十分钟后再松开,我到了老师家里。

“生日快乐!”

我的舍友、同门以及老师都在,他们一起布置了这场派对。

我的心里暖融融的。

这是我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生日。

宋林希安排了一个节目,他用吉他弹了一首生日歌。

他穿着白衬衫,抱着 41 寸的吉他坐在黑色沙发上,视线一直在我的身上。

我溺在他眼里的爱意里。

宋老师在我身边感慨道:“林希从小到大心里都只有学习,高一有一天居然回来跟我说,要去学乐器。”

“学了也没见他怎么玩,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能用来哄媳妇了。”

宋老师朝我挤挤眼,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原来我高中时拒绝他的话,对他影响这么大。

22

大三下学期我申请到 M 国的大学,它有世界最顶尖的阿尔兹海默症研究所。

大四我安排好妈妈后,出国读研。

我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加上大学三年兼职攒下来的钱,能完全覆盖我的学费和生活费,让我不需要担心经济问题。

大学期间优异的成绩、论文以及宋安老师的推荐信,让我成功敲开研究所的大门。

研究生的生活并不轻松,我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实验室。

宋林希很黏人,他几乎占据我所有的闲暇时间,每天都要视频通话。

晚上十一点,我刚从实验室回来,洗完脸正准备睡觉,他又打电话过来了。

他那边很安静,我只听得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我笑道:“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想你了。”

“有多想?”

有人敲门,我边打趣宋林希边去开门,出现的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宋林希还拿着电话,他对着电话说:“很想,吃饭想你,睡觉想你,上课也想你。”

“所以我来找你了。”

我不可置信地抱住他,犹在梦中。

他一放假,就迫不及待坐上来找我的飞机。

他大学毕业后也申请了这里的学校。

我们过起同居生活。

23

博士在读期间,我所在的实验室成功研制出治愈阿尔兹海默症的特效药。

阿尔兹海默症不再是不治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