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无效攻略
第 46 节 无效攻略
攻略者得意满满:
“一个月内,我一定能让你的竹马爱上我。”
我:“这东西很难评,祝你成功吧。”
她不知道,陈烬昨天刚把一个攻略者吓跑。
吓得面无血色,连滚带爬的那种。
毕竟,他脑子是真有病。
1
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嘴的时候,我刚要反手一个过肩摔,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陈烬。
果然,我不再乱动以后,他松开了手。
墨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街灯下显出几分妖冶:
“敏敏,你都不逃的吗?”
他吓唬人还有理了?
我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弹簧刀:
“不跑。要不是知道是你,现在就是我在路边给你喊救护车。”
陈烬美滋滋地咧嘴一笑:“敏敏你真好,还知道要救我。”
我自认疯不过这个家伙,岔开话题:
“今天是去我家吃还是出去吃?”
他搭着我的肩膀:“随便。”
“那出去吃吧。你过生日,吃点儿好的。”
陈烬认真地看向我:“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我哪次没给你准备礼物?”
少年顿时眉开眼笑,眼底的阴郁消失得干干净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喏,奖励。”
2
我早就想好要出去吃。
我妈做饭的手艺属于“听天由命”这一类型。
炒鸡蛋里有蛋壳,清蒸鱼内脏俱全,就连青菜都有很大概率会直接炒糊。
她的宗旨就是“孩子嘛,随便养养。”
这么多年,也就陈烬这小子肠胃好,天天来我家蹭饭,从不挑剔。
小时候还会捧着吃干净的饭碗,笑得一脸纯真:
“谢谢阿姨,你手艺真好!”
说真的,当年仅八岁的他说出这句话时,我就觉得这小子很不一般。
拍马屁功力非常人所能及。
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妈被他哄得高兴极了。不仅承包了他的三餐,甚至还专门给他留了一个房间。
俨然是把他当儿子养。
3
我倒是没意见。但陈烬一开始表现得很乖。
乖得很反常。
零食玩具什么都要我先挑,他拿我剩的。
有一次还故意趁着没人,把我约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问我:
“林敏,我把你爸妈抢走了,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当时叼着棒棒冰,看他的眼神像是看憨批: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妈喜欢你所以对你好啊。关我什么事?”
他愣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还行吧。多亏你昨天主动说了考试成绩,不然我差点儿忘了试卷还要签字。”
陈烬神情一言难尽:“你只考了 15 分。”
“15 分也要签字啊。不然会被数学老师打手的。”
4
后来和陈烬关系越来越好,我回忆起这件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小子当初就是故意的。想用自己第一名的分数来衬托出我的愚蠢。
只不过我妈和他想得不一样。
她老人家根本不关心我的分数。
而我也和他想得不一样。
用陈烬的话来说就是——我和他加起来只有一个心眼子。
他八百零二个,我倒欠八百零一个。
5
陈烬不懂。
我还是很有心眼的!
比如此刻,我用给他过生日的零花钱带他去吃我爱吃的火锅!
美滋滋!
陈烬半撑着脑袋:“敏敏,我又碰到奇怪的人了。
“敏敏,今天我过生日,送给你一个秘密。关于我们这个世界的秘密。”
我专心捕捞锅里的毛肚:“嗯嗯。”
“喂,你认真点儿。”陈烬抬手,非常精准地把我碗里的毛肚捞进了自己的碗里。
你小子是真的狗啊!
我乖乖停手:“真的吗!你快跟我说说!”
6
陈烬心满意足:“又是那种人。跑到我兼职的地方,说要和我一起面对困难。”
“然后呢?”
“然后我让她做了一百多杯暴打柠檬茶。她累得当场辞职了。”
好家伙,一百多杯……肩周炎都能打出来吧?
我冲他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陈烬冷笑:“我和她根本就不熟。什么攻略者,都是狗屁。”
算起来,从陈烬十五岁开始,他就遇到了所谓的任务攻略者。
那些人活像是圣母转世,对陈烬非常温柔。
主打一个嘘寒问暖,偶尔也有那种“小太阳”人设。
不同的性格,不同的长相。
但同一个目的,最后都是同一个结果——
被陈烬赶跑。
7
而且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这小子心里也越阴暗。
原来还是直接把人骂跑。
后来变着法儿地折磨对方,压榨攻略者的劳动力,再冷冷地骂对方是个蠢货。
这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陈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玻璃外突然多了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你就是陈烬吧!你爸又欠了我们十万!老子欠债,儿子还钱!天经地义!”
店里一群人都被吓了一跳。
陈烬缓缓站起身,把我挡在身后:“你们……”
“凭什么他来还?”
清脆的女声打断了陈烬的话,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8
一个女生穿着百褶裙,扎着双马尾,看上去元气十足,挡在了我们面前。
陈烬声音低沉:“敏敏,你好像从来没有扎过双马尾,下次扎给我看!”
“那我还没穿过百褶裙呢!是不是也要一起穿给你看?”
陈烬白净的脸蛋瞬间染上了红色:“也,也行。”
债主都追到眼前了,脑子里只想着这个。
你小子脑回路是真的清奇。
在陈烬和我碎碎念的同时,那个姑娘已经凭借自己出色的口才,成功劝退了那几个债主。
我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感觉那些人在她面前就像降智了一样?”
陈烬轻笑一声:“看来你也没那么傻嘛。”
9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女生回过头的时候,不露痕迹地扫了我一眼,神色轻蔑。
我一愣:“她刚刚是不是用眼神骂我了?”
“嗯。”陈烬点头,“她说你又土又丑,根本配不上我。”
我:“……”
好漂亮的小姑娘,好恶毒的嘴。
陈烬能够分辨出“攻略者”的理由也很简单。
他可以听见那些人的心声。
那些攻略者前赴后继,美其名曰是要“救赎他”。
陈烬对此只有两个字的评价——
“傻 X。”
10
但这次的不太一样
。
对方“美女救英雄”之后,留下了一个漂亮的笑脸,就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我举着筷子看向陈烬,欲言又止。
陈烬勾起唇角:“想问什么就直说吧。这次这个确实有点儿本事。
“你是想知道她的计划,还是想知道她走之前在想什么?”
我很诚恳:
“我想知道,刚刚那份鸭肠肯定煮老了,我们还够不够钱再点一盘。”
不脆的鸭肠是没有灵魂的!
陈烬憋了半天,咬牙切齿:“……点。再给你点两盘!”
11
吃饱喝足,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小混混。
陈烬面无表情:“我就猜到了。”
“嗯?”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等会儿往反方向跑……”
陈烬话没有说完,我已经打开手机警报器,高声喊起来了:“着火了!着火了!”
一瞬间一整栋楼都沸腾了。
人们纷纷出来查看情况。
那几个拿着铁棍的小混混面如菜色,灰溜溜地跑了。
我拉着几个一看就很有正义感的大妈,把刚刚偷拍的那几个小混混的照片给她们看:
“姐姐,我当时看得很清楚,这些人要偷偷放火嘞!咱们可一定要防着他们!”
看她们的表情我就知道,这些小混混这段时间别想靠近居民区附近半步。
陈烬静静地站在原地,见我朝他走过来,慢吞吞地伸出了手。
少年站在角落里,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只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沐浴在灯光下。
12
我伸手扣住,牵着他往前:“看见没,这才是正确的步骤。”
“看见了。”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视线一转,看见转角一闪而过的百褶裙。
我困惑地停下脚步:“陈烬,要是我不在,这事儿要怎么解决?”
“很简单。”陈烬吊儿郎当地跟在我身后,“我会被揍一顿,然后自然就有人给我擦药。”
“但挨打的时候很疼啊。”我想起小时候被老师打手板的痛苦回忆。
“习惯了就好。”
我白了他一眼:“你有病?谁会习惯疼啊?”
陈烬笑意更深:“刚刚那几张照片删了没?敏敏的相册里不许有除我以外其他男生的照片!”
话题换得飞快。
我无语凝噎:“陈烬,你是真有病。”
“是啊。”陈烬大方点头,又跳到下一个话题,“我的礼物呢?”
13
我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板健胃消食片:“喏,给你的药。”
陈烬闷不吭声接过去,啪啪磕开两粒就往嘴里炫。
我吓了一跳:“你还真吃啊?”
陈烬垂着眼睫看向我:“你给的,我都会吃。我相信敏敏不会害我。”
“那也不一定。”我很认真地跟他分析,“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马虎。万一咱们一起吃了过期的东西怎么办?”
“那不是很好吗?”陈烬眼睛都亮了,“我们可以死在一起。”
好在哪儿?
我跳起来,一个爆栗扣在陈烬头上:
“你正常点儿,好好说话!吃坏东西而已,最多去医院洗胃。”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好。那我们一起去医院洗胃。”
嘶,听着还是好怪。
14
给陈烬的礼物是我特意求来的平安符。
据说很灵。
希望他脑子里动不动就“死来死去”的念头能少一点儿。
陈烬修长白皙的手指摩挲着那根红绳,笑出了唇边的小酒窝:“帮我带上。”
伸手拨开他落在脖颈间有些扎手的头发,我顺嘴问了一句:“欸,陈烬,你头发好像一直都是这么长。就没考虑换一个发型?”
我一直想吐槽陈烬去的理发店。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手艺,一直不帮陈烬把遮盖住眉眼的刘海剪短。搞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阴郁。
陈烬轻笑一声:“好啊,敏敏带我去找家理发店吧。”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真是奇了怪了,这条街这么繁华,我每周带陈烬来逛一次,脑海里却找不出一家理发店。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总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层薄薄的纱。
揭开这层纱,这份喧闹的气氛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在想什么?”陈烬声音压得很低。
我站在原地没动:“陈烬,你从十五岁就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是什么?”
“之前不是不好奇吗?”陈烬就差在脸上刻“记仇”这两个字,“你求求我,我就考虑告诉你。”
我一摊手:“那我不好奇了。憋死你。”
陈烬气得跳脚。
15
第二天班上纷纷议论,说马上要转来一个漂亮的转学生。
确实很漂亮。
是那天见义勇为的百褶裙少女。
她挂着大大的微笑:“大家好,我叫岳思。请多多指教。”
我下意识看向趴在桌上睡觉的陈烬。
少年羽睫颤动,轻轻张开,笑容在阳光下显出几分冷意:
“啧,都追到这儿来了。麻烦。”
我礼貌劝诫:“普信男,小心等会儿被打脸。”
与此同时,岳思笑盈盈地走向陈烬:“是你啊!上次的事情那些人没有为难你吧?”
一边热情地寒暄,一边已经坐在了陈烬前面的空位上。
陈烬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扭头看向我。
OK,我闭嘴。
一群人窃窃私语,音量控制得刚刚好:“转学生和陈烬那个闷葫芦认识?”
“不是吧?没听陈烬提过啊!”
“废话。你这三年和陈烬说过三句话吗?等会儿还是问问林敏吧,陈烬也就和她关系好。”
“一个林敏,一个岳思,还挺像的。”
……
我本来还在津津有味地听,正对上岳思的眼神。
对方挺胸抬头,有些睥睨地瞥了我一眼。眼底透着冷意和不屑。
像是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蝼蚁。
与此同时,陈烬突然起身,拽着我往外走,脚步飞快,丝毫不顾被他撞乱的桌椅。
16
陈烬拉着我一路到了天台。
“你离那个女的远一点儿。”
“啊?”我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整蒙了。
陈烬皱紧眉:“敏敏,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那个转学生,她刚刚看着你的时候,脑子里一定想了些什么东西。但我听不见,只有一串噪音。很有可能是被屏蔽了。”
我从来没见陈烬这副模样。哪怕是当初他妈妈在争吵之后怨念地要拉着他跳楼。小小年纪就被扯上天台的他,也没有像此刻这么慌乱过。
见我没有说话,他捏住了那枚平安符:
“敏敏,如果我骗了你,就罚我死无葬……”
我打断了他:“你打住!你懂不懂什么叫相信科学?再说了,我又没说不信你。”
十五岁那天晚上,陈烬碰到了第一个所谓的“攻略者”。
他当时什么细节都没有说,只是
蹲在角落里,一直抱着我。
直到天亮,我才隐约感觉到了脖颈处的湿意。
他连哭泣都没有声音。
我点点头:“我相信。”
陈烬说所谓的攻略者,所谓的心声时,我从来没有说过话。
因为我明白他的性格。
如果不是知道了很重要的秘密,如果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对我开口,他一定不会瞒着我。
17
但岳思似乎很想和我做朋友。
午休的时候,陈烬去买水。
她主动凑到我面前,挤眉弄眼:
“刚刚陈同学拉着你去哪儿了?
“你们俩关系真好。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真羡慕你。你说,陈同学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我闷头写计算题:“话少的。”
岳思叽叽喳喳的声音停了一下,视线像针一样落在我身上,很快又笑了笑:
“林同学你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我从小父母就离婚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听说陈同学家里也是这样的情况。我和他是同一类人,你觉得呢?”
我被她吵烦了:“你没事儿吧?要不吃点儿溜溜梅?
“高考倒计时三十天,你这个时候转学过来,就是为了向我求证你和陈烬是不是很般配?”
岳思一哽,突然满脸委屈地拔高音量:
“林同学,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你不喜欢我也不应该诋毁我。”
我刚把这道数学题算出来,头昏脑涨:“你在说什么?你怎么比数学还难缠啊?”
老天爷,我应付理科已经很吃力了,为什么还要应付奇怪的人?
“我这几天和陈烬同学确实走得近了一些,但,但是有原因的!”
她求救似的看向站在门口的陈烬,又红着眼睛看向我:
“我和陈同学只是关系比较好,你可不可以不要针对我,算我求求你了。”
我无语:“算我求求你了,你到底在演哪一出,能不能不带上我?”
我指使陈烬去买水的时候承诺过,一定能把这一面数学题写完。
托岳思的福,现在就写了一题。
气死我了!
17
班上同学彼此交换眼神,纷纷指责我:
“岳思这么好脾气的人怎么都气哭了?肯定是林敏说了什么。”
“岳思和陈烬最近不是走得
很近嘛。林敏肯定是吃醋了。”
“如果我是陈烬,我肯定也喜欢岳思这种活泼开朗的。林敏天天抱着习题本,看上去就很呆。”
……
狗登西,这么大声说人坏话,当我聋啊?
我咬牙切齿,刚要撸起袖子干一架,陈烬把饮料放在我桌上:“喝吧。”
然后长腿一迈,径直跨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向岳思:“你刚刚说,敏敏说你什么?”
岳思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迫不得已才开口的:
“敏敏说我和你走得这么近,是不是喜欢你。”
我目瞪口呆:“你发癔症了?怎么开始胡说八道了?”
陈烬没绷住,笑出了声。然后单手搭在我额前:“嘘,敏敏,不许逗我笑。”
然后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岳思:“敏敏真的这么说了?”
“对。”岳思勤勤恳恳继续演戏,擦着眼泪,“是不是我和你走得太近了?我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林同学对我有误会也是……”
“那你还坐在这儿干什么?”
岳思的哭诉声戛然而止:“哈?”
“我也不想让敏敏误会。你赶紧搬走吧,离我远点儿。”陈烬满脸嫌弃地挥手,像是在驱散什么晦气东西。
18
岳思还想挣扎:“但是我……”
陈烬言简意赅:“快滚。”
然后坐回位子上,一心一意抓我的数学题:
“怎么才做了这么几题?都跟你说了,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没必要的人身上。那些人自己不爱学习,屁话又多,只会拖累你。”
好家伙,你直接报岳思的身份证号得了。
我光顾着做题,没有注意到岳思铁青的脸色,以及那充满怨毒的眼神。
但能感觉到陈烬绷紧的身子,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他忍耐时候的表现。
我不明所以,本能地拉住了他的手:“陈烬,你……”
他反手握住,修长的指节强势挤进了我指缝中,十指相扣,拉得很牢:“今天要是没写完,买饮料的钱就从你零花钱里扣。”
魔鬼发言!
我被迫单手写完了整张试卷。
19
当天晚上,陈烬和往常一样睡在我隔壁房间,半夜突然敲开了我的房门。
头顶暖黄色的光落在他墨色的发上,他单手撑着门框,整个人都
柔和在光晕之中。
我揉揉眼睛:“怎么,你也吃咸了?”
我就说我妈今天搞的红烧肉把糖放成了盐,结果这狗东西愣是说好吃,还吃了一大碗。把我妈哄得心花怒放,扬言明天继续给我们弄。
陈烬失笑:“不是。做了个噩梦,所以来看看你。”
我完全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联。但他低垂着眉眼,伸手拉住我的衣袖:“敏敏,我们出去玩吧!”
这谁能拒绝?
反正我是狠不下这个心。
于是,大半夜的,陈烬骑着摩托车带我去山顶的观星台吹风。
他卸下头盔,单脚撑在地上,下巴靠在我脖颈处,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凉意扑打在我耳边:
“敏敏,你认不认识那颗星星?”
我很警惕:“你大半夜的把我喊出来,不会是想趁机考我地理吧?”
陈烬低低地笑出声,像含了一颗糖,尾音都黏糊糊的:“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答案。”
我把脑海里说得出名字的星星念了个遍。
陈烬摇头:“都不是。是奎狼星。”
20
我一愣,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你胡说啥,我们这里五月份根本看不到奎狼星。”
“看来不傻。”陈烬屈起手指,在我额前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他的视线望向漆黑的夜空,透出几分冷意:
“连你都知道的常识,他们却弄错了。”
嘶,陈烬这厮是不是在内涵我?
我白了他一眼,点头:“说明他们不是什么聪明的东西。”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不知道啊。”我很坦然地摇头,“我骂错了?”
陈烬轻笑,阴郁尽数褪去:“没有。敏敏好乖。”
他伸手在我脑袋上狠狠糊了一把,我咬牙切齿:“你摸狗呢!”
陈烬摇头,一脸严肃地把脑袋凑到我掌心:
“不是。我才是敏敏的狗。可以摸摸我吗?”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快闭嘴!
我拗不过他,被迫揉搓了两把他的脑袋。
他一脸满足,我生无可恋。
21
磨蹭了好久,陈烬才开口:
“敏敏想不想知道,这颗奎狼星背后的秘密?”
我本来就在打瞌睡,先前的这些事全忘光了,脑子空
空:“什么星?”
陈烬笑眯眯:“真羡慕敏敏,记忆力这么差,烦恼肯定很少。”
我:“……”
陈烬,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
“敏敏,你记不记得我初中的时候,特别喜欢玩游戏。”
记得。
那段时间陈烬动不动就往网吧跑,我差点儿以为他这个乖乖小孩要狠狠叛逆一把。
结果跟着他在网吧熬了两个通宵之后,我被二手烟熏得咳出了眼泪,他拉着我扭头就走了。
之后再也没有逃课去过网吧。
“游戏设定里,为了给玩家更好的游戏体验,会设置 NPC。NPC 有固定的路线,固定的台词。再设计得好一些,还会有完整的身世背景和不同的剧情走向。
“敏敏,我们都是。”
陈烬最后那个词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看得很清楚,他的口型在说“NPC”这个词。
22
说完,他伸手指向路旁的那个垃圾桶。
突然伸手把书包里的语文卷扔了进去。
我眼睁睁地看见原本躺在桶底的试卷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就是证明。我忘了是哪个玩家跟我说的了。这个垃圾桶相当于数据清理库。”
紧接着,他掐着时间倒数:“三、二、一。”
一过零点,那张试卷又出现了。
“这种出现在既定程序之外的东西又会复原。看着很像魔术对吧。敏敏,我们这个世界,其实漏洞百出。
“只不过,大概那些人也想不到,我会听得到玩家的心声,并且利用这一点找出这些漏洞。”
陈烬说完这句之后,视线直直地落在我身上,每一寸目光都在捕捉我的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在他略显紧张的神色里,打了个喷嚏。
陈烬:“……”
23
他皱紧眉把外套脱下来,一颗一颗地扣好纽扣:“我知道这件事你肯定很难消化,但是我……”
衣领间萦绕着洗衣粉味,上面还带着少年炽热的体温。
我按住他的手:“你的结局是什么?”
那些前赴后继的攻略者就是玩家,那最终,这个游戏给陈烬设定的是什么结局?
陈烬垂下眼,反手握住我:
“我不知道
。涉及到这些,我只能听到系统屏蔽之后的杂音。但我总觉得……”
陈烬话说到一半,“敏敏,你别怕。我不会让那些人伤害你的。”
他声音越来越低,混着山间的晚风,似乎有些抖:“我不在乎那些玩家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在乎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
“反正,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垂下的发遮盖住眉眼,整个人缠抱住我,像是要把他自己融进我怀里。
“能和敏敏死在一块儿,这就够了。”
听听这语气,我就知道他脑回路又不对劲了。
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我有点儿无奈:
“都说了你别动不动就死来死去的。罚款二十,等会儿给我买杯芋泥波波冰。”
主打一个铁面无私。
24
陈烬撇撇嘴:“敏敏一点儿都不惊讶,我准备好的台词都白费了。”
“什么台词,说来听听。”
我倒要看看这个动不动作文吃零蛋的人会说出什么话。
他却突然沉默,揽着我看星星。
夜风吹拂,我被温暖的怀抱包围,渐渐有了困意。
睡过去之前,耳边传来陈烬低沉的声音:
“有你在,这个世界就是真的。”
25
我不知道陈烬具体做了什么。但岳思是越来越暴躁了。
好几次我发现她沉着视线,站在墙边盯着我。
然后把我独自一人拦在了楼梯口。
岳思语气试探:“为什么排名榜上没有看到你?”
我学着陈烬平时那副耷拉着眉眼的死样子,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关你屁事。”
岳思长松一口气:“你果然是开了外挂的玩家!我就说这个游戏有 bug。说吧,林敏这个角色你是怎么搞到手的?”
靠,我以为她说的是成绩排名榜。
我面无表情:“投胎投得好。”
一出生就是“林敏”。
但岳思彻底误会了。她冷着脸:
“真觉得自己有钱了就可以在游戏里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就算你顶着林敏的身份,也不可能成功攻略下陈烬的。
“你这个身份根本就活不到高考的那天。系统不可能会判定你赢。
“陈烬实在是太难搞了。”岳思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这样。横竖你这个身份活不久,你帮我搞定
陈烬。
“现在所有玩家的好感度都是零,偏偏主办方非说这个游戏没有任何 bug。哪怕我能拿到百分之一的好感度,这笔攻略奖金都能归我。到时候我分你一半。
“我知道你不缺钱,那到时候我改成你的名字。你就是排名第一的玩家,怎么样?”
我定定地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攻略一个 NPC 就能声名远扬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陈烬可是从来没有人攻略成功的对象。不过要我说,这个角色的设置就很有问题。
“从小父母争吵,母亲又有精神病,一言不合就要抱着他一起死。这种人十有八九也有精神问题。
“越是跟他接触,我越是心里发毛。总觉得那种人,神经不正常。要不是奖金丰厚,我才懒得搭理他那种人。”
岳思抒发完了心里的这口恶气,又凑了上来:“你要是不合作,我就向平台举报你开外挂。你可考虑清楚啊。”
“如果我在这个世界死亡了,会死吗?”
“你这是什么话?”岳思皱眉,“玩家怎么会死?就是剥离出这个世界啊,再也进不来而已……”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瞪圆了眼睛看向我。
我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扎进她心口的那把刀:
“进不来最好。麻烦你转告所有玩家。
“滚出我的世界。”
26
岳思的消失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
没有一个人有印象,除了陈烬。
他当天晚上就翻窗户进了我的房间,带了一杯芋泥波波冰,和一把崭新的小刀。
岳思说出那句之后,我就知道之前的那些攻略者消失的原因了。
只不过,估计陈烬也没有想到,我会动手。
他半撑着脑袋:“那个人说了什么?”
我捧着那杯芋泥波波冰:“你先说说,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四目相对,陈烬抿着嘴:“我……”
“想清楚。你十二岁那年就答应,永远不骗我。”
这句当然是我省略之后的。
陈烬当时说的是——你这么笨,分不清好坏的。你记着,不要信别人,只信我。我保证,永远不会骗你。
我当然信他。
陈烬说的那些,“攻略者”也好,“游戏世界”也好。因为是他说的,所以我深信不疑。
27
陈烬掀开上衣,露出
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
这是他爸妈感情不和的产物,也是他阴霾童年的证据。
“这惨痛的经历贯穿我的童年,原来只是人为设计的情节,只是为了方便那些玩家的攻略。
“敏敏,他们凭什么?凭什么高高在上,利用我的苦难来同情我、怜悯我?”
陈烬的声音有点儿发抖:“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那些人说,我的未来没有你。
“这怎么可能呢,敏敏,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
“就算全世界都不要我,你也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明明是问句,陈烬手臂却在慢慢收紧。就像是狩猎者一点点收缩包围圈,圈牢自己的猎物。
我毫不怀疑,只要我现在给出否定的答案,陈烬所有的冷静都会化作泡沫,露出刻进骨血里的偏执。
我声音很轻:“陈烬,你把手松一松,我想喝奶茶。”
那杯芋泥波波冰再不喝就要化了。
他警惕地坐在一边,视线紧盯着我,不放过任何一个动作。
虎视眈眈的恶龙,守着山洞里唯一的宝藏。
我抱着奶茶往他怀里钻:“手臂打开一点儿,你要勒死我?”
陈烬明显僵住了,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耳边是他震如擂鼓的心跳声,抬头就能对上陈烬泛红的双眼。
第一个攻略者出现在他十五岁的时候。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把奶茶递到陈烬唇边:“给你喝,甜的。”
这个世界对他很不好。他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28
岳思消失了不到一个礼拜,出现了新的攻略者。
自称是陈烬的妹妹。
陈烬妈妈跳楼之后,那个男人就离开了,音讯全无。我们也就当那个老东西已经死了。
没想到居然还能“废物利用”一次。
陈媛带着那个老畜生高调回归,一来就住回了陈家的房子,还把陈烬落满灰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晚上就守在路灯下,口口声声说要带陈烬回家。
一整个小区的人都得知了消息。纷纷抹眼泪,奔走相告。说陈家那个孩子总算是苦尽甘来,要过上好日子了。
陈烬要十点半才结束兼职,他们就拉着我,发泄自以为是的善意:
“这下好了,陈烬那孩子真正的家人回来了,日子就好过了
。”
我礼貌询问:“好在哪儿?”
我妈声音比我还大,咔吧咔吧嗑瓜子:“是挺好的。你们又有好戏看了。那个老畜生跑了之后,你们那些八卦都少了一大半吧?
“那老畜生不是爱喝酒吗?我建议还可以把事情弄得更好。让他去你们家里轮着住,把这福气啊带到千家万户。”
那群人脸色铁青,纷纷告辞走人了。
我趁机伸出脚,绊倒了一个刚才喊得最凶的男人。
我妈从口袋里掏出钱:“今天不做饭了。你拿着钱去找烬烬,在外头睡也行。快高考了,别沾着晦气。”
我默默冲我妈竖大拇指:“阔气女人最好命。”
29
没找到陈烬。
但是看到了陈媛。
她笑眯眯地冲我摆手:“敏敏,你好啊。我听陈烬说过你。
“真的很感谢你和你妈妈对陈烬的照顾。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我朝她伸出手,对上陈媛有些困惑的神情:
“我看你啰里八嗦这么多,以为你要给辛苦费。说半天,你就只有口头上的东西?”
陈媛脸色有些绷不住了,审视地扫了我一圈:“林敏,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你马上就要死了。”
我妈说得没错,晦气东西果然影响心情。
见我没有半分诧异,她继续道:“你知道林敏是怎么死的吗?”
她用的是“林敏”而不是“你”。
这个称呼一变,天差地别。
对方的身份绝不只是“攻略者”这么简单。她这句话更像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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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无表情:“高考前一天。怎么?担心我完不成攻略?”
陈媛脸色缓和了一些:“当然不是。不过,你用这个身份,就算是攻略成功了,也不可能判你赢的。”
“无所谓。更何况,输赢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为了赢就可以欺骗别人的感情吗?”
陈媛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只是个游戏而已。不过,陈烬这个角色比我们设计的要更难,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本来是想着,设计一个身世悲惨的男主,这样比较方便攻略。再安一个早早去世的青梅竹马,肯定更多人喜欢。没想到陈烬这么古怪。
“攻略要是没有成功的话,这款游戏估计就废了。内测结果一塌糊涂。一堆人在网上骂陈烬这个角色就是个神经病。”
她越
说越生气。似乎造成这亏损局面都是陈烬的错。
我打断她的话:“所以,你过来是干什么的?想看看陈烬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想看看我有什么问题?”
“有玩家举报你用了外挂,我就过来查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家人这个角度切入,把神经病陈烬给感化。”
陈媛满脸无所谓:“反正我觉得这个游戏版本是废了。另一个比陈烬受欢迎多了。到时候主推那个好了,反正只是一个游戏。”
“反正只是一个游戏?”我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把匕首,静静地看着她。
“陈烬很小的时候就不会哭。那些大人看着他身上的伤都会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老畜生喝酒赌钱样样精通,家里能卖的都卖光了。陈烬性子又倔,吃不上饭就宁愿跑去喝自来水。
“我第一次搬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他偷偷在喝自来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都裂了。仰头不知餍足地,大口大口往下吞。看见我的时候,眼神警惕得像一匹狼。
“我听见他爸踹门踹桌子砸东西的声音,还有挥舞皮带抽打在皮肤上的声音。但是陈烬从来不喊。他好像连眼泪都没有。每次他被反锁在家里,我都会爬墙去看他。
“他成绩很好,也很聪明。虽然动不动就把死这个字挂在嘴边,但我多吸两口二手烟,多咳嗽两声,他都会紧张得要命。”
陈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些细节我们可没有设定,你是从哪儿……”
“都是我亲眼看见的。
“如果他有了自己的意识,还是 NPC 吗?如果他也会疼得半夜睡不着,也会偷偷抱着自己,躲在墙角哭到天亮,你们还会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吗?”
“这怎么可能?数据就只是数据而已啊……”
我掏出匕首,熟练地刺向她。扎得很深,她整个人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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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寸一寸地拔出来:“疼吗?现在还觉得,我们只是一堆数据而已吗?”
“你,你不是玩家?你到底是谁?”
“我是林敏。”
“不可能。”她身体渐渐归于虚无,“你只是个 NPC,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死亡的时间?”
“我猜的啊。”我加重了手里的力度,冷眼看向她,“以你们的变态程度,猜高考前一天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所有的设定好像都是为了把陈烬推向无底的深渊。
给了
他这样破碎不堪的家庭,毫无爱意的童年,又在这样的一个日子安排他唯一的青梅潦草地死去。
然后指望陈烬这个没有体验过爱的人去爱别人。
真是荒谬至极。
陈媛突然按住了我的手,眼底闪着奇异的光:“有趣,真是太有趣了。林敏,我们打个赌。还有五天就是你的死期。就赌你能不能活下去。
“你要是顺顺利利地死了,我会安排更多的玩家按照游戏设置的流程来攻略陈烬。死人永远也争不过活人。”
不知道为什么,陈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总觉得她的脸上带着复杂的恨意。
不过,那是她自己的故事,我没兴趣知道。
我看向她:“要是我赢了呢?”
“你赢不了。”陈媛笑容里充满了恶意,“就算觉醒了又怎么样?你和陈烬都只是一堆数据。设定好的死亡是不会被改变的。”
我甩开了她的手:“要是我赢了,这项游戏永远弃置,不再允许玩家进入。”
看着她那张势在必得的脸渐渐消失,我捏紧了匕首:“同样的话,我不介意再重复一次。滚出我们的世界,滚得越远越好。”
什么“设定”、“玩家”、“数据”都统统见鬼去吧。
陈媛最后那句话轻飘飘地消失在风里,却又充满了笃定:“林敏,你们赢不了,你注定是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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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懒得听她放屁,正要扭头去找陈烬。
一转身,对上少年赤红的双眼。
陈烬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黑色的衬衫透着深夜的寒意,整个人站在拐角的阴影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我妈赞助的那几张票子:“刚刚怎么没找到你?走吧,我发财了,请你吃火锅去!”
他被我半推着往前走,像是化了冰的湖面,又透出几分茫然:“刚刚那个人,是不是在吓唬你?”
“当然……”
陈烬扣住我的手腕,视线一寸一寸扫过:“敏敏,别骗我。”
我犹豫了一下:“咱们能边吃火锅边说吗?我怕你等会儿光顾着发疯,晚饭没得吃了。”
陈烬从小没吃过多少顿饱饭,即使后来有我监督,他的肠胃也比其他人要脆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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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到陈烬会无法接受,但没有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他沉默地抱着我,听我骂了三个小时不带重样的脏话之后开始发信息。
紧紧地按着屏幕,手指
尖泛着不正常的白色。
“你在干吗?”
“请假。”
陈烬干完这些之后,径直把手机扔开,然后专心致志地抱着我,像是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熊。
下颚抵在我头顶:“我们不出去了。哪儿都不去,就我们两个,只有我们两个……”
他手臂越收越紧,勒得我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我拍了拍他:“但我还没刷牙。”
刚刚的火锅,我蘸的可是蒜油碟。
陈烬慢一拍地站起身:“我帮你刷。”
我看着他那摇摇晃晃的身形,那句“没必要看这么紧”还没有说出口,就硬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这几天,我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好像要退化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这句话用在我身上毫不夸张。
就连洗澡和上厕所,陈烬都会守在磨砂的玻璃门前,不停地和我说话。而且一定要听到回应。
明明房间里有两张床,但每次我半夜起来,就会发现他就趴在我床边睡。
一米八的身高,长手长脚缩成一团,扒着我的床沿,看上去可怜极了。
只要我稍微转个身,陈烬就会从床边弹起身,紧紧地盯着我。是一种完全清醒的、警惕的状态。
我长叹一口气。这样下去,我还没出事,陈烬的身体一定会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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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网购了一个防丢绳。
当着陈烬的面,一头套进他的手腕里,一头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中间的塑料圈最长也只能拉伸到一点五米。
我故意晃了晃手腕:“这下你该放心了吧?躺到你床上休息去。”
陈烬闷不吭声,从床头柜最深处摸出了一个没有拆封的包裹。然后递给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烬耳朵很红,带着罕见的羞涩。
我拆开一看——一个精致的人造革狗项圈。
我有一瞬间恍惚:“陈烬,还有两天就高考了你知道吧?”
“知道。”
“知道你还玩这么花?你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今天我非要监督你做完三张英语试卷再睡,听见没?你……”
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还没说完,陈烬自顾自地把链子的那一头塞进我手里,然后拿起那个项圈,仰头扣在了自己脖颈上。
灯光下,少年喉结微动,引颈自戮一般露出那一截脖颈,修长的手指一搭,黑色
的皮革衬得皮肤白玉似的,莹润着光泽。
他细长的眼尾轻挑,静静地看向我:“汪。”
我脑子死机了。
他晃晃手腕上的那根防丢绳,又晃了晃身子。看我下意识拉紧了手里那根项圈链子,陈烬脸上的笑意更深:“这个,我早就准备好了。怕吓着你就没有送。没想到你先……”
他红着脸,还有几分羞涩:“敏敏,我们真是心意相通。”
我无语。
哥,你自己看看,我送的跟你送的是一样的东西吗?
我好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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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取下来。
靠着这两个东西,陈烬像是得到了礼物的小朋友,总算是愿意睡在自己的床上,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
午夜,远处突然响起钟声。
敲了十二下。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我突然清醒,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变透明,想张嘴,却没有声音。
陈烬就睡在另一张床上,手里还紧紧拉着那根防丢绳。他看上去睡得很熟,甚至有些反常。
下一秒,我已经出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手里的不管是防丢绳还是项圈牵引绳,全都没了。
我突然有点儿明白了,陈媛当时消失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笃定。
即使这个世界是他们已经废弃了的游戏,他们还是有自信能够掌控我们的命运。
因为我们只是 NPC,是被设定好的数据程序。
不过很可惜,我这个人一百斤的体重,九十斤的反骨。
我冲着漆黑的夜空竖起中指,然后扭头就跑。
空中远远传来陈媛的声音:“跑也没用。还是说你想回去找陈烬,然后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车撞死?”
我听着远处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一边跑,一边冷笑:“这种造物者的感觉会让你收获快乐吗?那你还挺变态的。
“又变态又可悲。是因为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才把心思都放在操控别人身上吗?”
陈媛沉默了片刻,声音有点儿冷:“我们最初给你设定的性格里,可没有毒舌这一项。”
“碰上你们这种变态,无师自通了呗。”
“牙尖嘴利。其实已经快没有力气了吧?”
这一点陈媛倒是说对了。
越是离开这个区域,我就越是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僵硬。
就像是面前有
一层无形的塑料膜,把我整个人包裹住,束缚我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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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陈媛似乎发现了我的方向不对。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要去找陈烬,你要去哪儿?
“我劝你别做无用功了。我们设定的程序是不会更改的。你看你在酒店里躲了这么久,结果还不是一样的吗。”
“啰里八嗦的,烦死了。”我一边要警惕随时可能会冲出来把我撞飞的车子,一边还要听陈媛的叽叽歪歪。
心情烦躁:“你信誓旦旦地说,剧情是不可能会改变的。那你出现在这儿干什么?陈媛,承认吧,你自己也会输。因为我和陈烬两个人都已经是变数了。”
沉默了许久,陈媛的声音响起:“你这个性格虽然和设定的不一样,但确实挺有意思的。喂,你到底打算去哪儿?”
我懒得搭理她,径直往山上跑。
身后车子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我心一横,翻过柏油路的护栏,径直沿着小路跑。
车子停了一下,也从护栏那儿撞了出来,只不过,再走这样山里的小路就显得格外吃力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一开始的设定,是我意外出车祸。看看现在这样的情况,谁能相信我是意外。这分明就是谋杀。”
“无所谓。等你顺利地死了,自动抹除掉不合理的因素。所有人都会接受剧情的设定。”
“陈烬不会。”
“你说什么?”
“陈烬不会信的。他会发疯的。你知道他这个人聪明而且又没什么道德观,脑回路还很清奇。”我越说越想笑,“你们都不能想象他会有多疯。
“所以我要活下去,我得时时刻刻盯着,陈烬才不会发疯。”
陈媛没有了声音。我费尽力气总算是到了山顶。
巨大的车灯照得周围一片惨白。
赶在发动机轰鸣,那个铁一般的怪物向我冲过来的时候,我哧溜一下,像一尾鱼滑进了垃圾桶。
八百米测试,我都没有这么灵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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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陈媛。
奇怪的是,和游戏里的玩家形象并不一样。
她看上去是那种很文静很乖巧的女生。
穿着一身白裙,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向我:“林敏,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利用这个 bug 来瞒天过海。”
数据会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重新归零。
现在的我确实是“死”了,但托这个 b
ug 的福,零点之后我会复活。
“这个垃圾桶是陈烬之前告诉我的。”
“陈烬这个聪明的人居然没有想到。果然是关心则乱。”陈媛笑了,“想不想看看,你消失之后,陈烬会做些什么?”
“说不定他会选择跟你一起死。那等你回去,也只能孤零零一个人了。”
我心头一紧,摇头:“他不会。他相信我。”
正如我相信他那样。陈烬确实很疯,但他和我约定过,不会轻易放弃生命。而且,消失之前,我咬下了一截项圈牵引绳。陈烬会发现这一点儿提示的。
陈媛手指翻飞,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露出神秘的微笑:
“这局算你赢了。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不想让你赢得太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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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再睁眼,看见的是陈家河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
他正在喝酒,对着那几个街坊诉苦:
“那小畜生压根就没有回过家。我看他肯定是疯了,那个林家的女儿不过失踪了一天而已,他就跟撞了邪似的。
“我就说那小畜生阴得很,不可能会有什么出息的。我看他那个疯癫的样子,还高考什么?直接去打工赚钱得了!”
我想去踹他两脚,才发现自己整个人穿过了他。
直到出去之后我才意识到,陈家河口中的“陈烬疯了”是在陈述事实。
少年还穿着那天晚上的睡衣,整个人看上去乱糟糟的。手上和脸上都有剐蹭的痕迹。
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陈烬。
明明在过得最苦的日子里,他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我妈就站在旁边,眼中通红一片:
“烬烬,他们都说敏敏是出车祸了。你别找了。敏敏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陈烬嗓子已经哑了。一开口像是破旧的风箱,难听得要命:
“不是。敏敏没死。阿姨,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我不应该自以为是。我以为她和我一起就安全了。我不该睡着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阿姨,你杀了我吧。”
陈烬死死握着我妈的手,像是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答应过敏敏,不说这种话。可我真的撑不住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按照他们设定的路线往下走的。”
我妈一脸疑惑,但对上陈烬那张爬满了痛苦的脸,长叹一口气:“烬烬,阿姨知道你很
难过。但敏敏给你写过一封信,你不想看看吗?”
别说陈烬愣住了,就连我也愣住了。
我没有给陈烬写过信。毕竟天天都能见到面,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上课、写作业的时间还要长。
很快我就反应过来——我妈在骗陈烬。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出现自残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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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注射镇静剂的那一刻,陈烬剧烈地挣扎,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竭尽全力想要逃离这个房间。
他目眦欲裂,凶兽一般的眼神很快又软了下来,跪在地上扯着我妈的衣角:“阿姨,别……我还没找到敏敏,你别……”
我知道碰不到他,但还是陪着他,跪在他身边,牵住他那双已经鲜血淋漓的手:“陈烬,你小子给我撑住,别让我失望听见没?
“跟卡车赛跑这种事情我都赢了。那些自以为是的『造物者』也不能再妨碍我们了,你就再等等,再等我六个小时我就回来了。
“你别把身体搞垮了。回来之后还得考试呢。
“你和我都是要上重本的。然后暑假咱们就去旅行。就咱们俩,我钱都攒好了。先去重庆,吃七天七夜的火锅。”
我忘了我都说了些什么。只是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能够察觉到嘴角有苦涩的味道。
之前害怕被监视,所以我不敢告诉陈烬“钻垃圾桶”这个备选计划。
我忘了,他脑子有病,而且是病得很重的那种。
我试图抱住陈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在这里。你小子可别死啊。”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陈烬喊了我的名字。
他又急又气,漂亮的脸上爬满了泪水,故作凶狠地骂我:“林敏,你是不是故意想要吓死我?你是不是想考验我,想看看我会不会为了你殉情?”
我听这“殉情”两个字都要得 PTSD 了,慌忙摆手:“真的不是啊祖宗。你听我解释……”
40
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和陈烬道歉,就被熟悉的闹钟声吵醒。
时间是凌晨十二点。
陈烬静悄悄地睡在我身边。脖颈上还套着项圈,另一只手眷恋似的按着自己手腕上的防丢绳。
那一场撕心裂肺的赌注,仿佛只是一场梦。
陈媛的声音响起:“你赢了。啧,检查到你妈妈这个角色也偏离了设定,看来这款游戏,我们做得很失败。”
“你们的失败,就是我们的成功。”我轻笑一声,“
多谢夸奖。”
“不用谢。”陈媛摆出一副冷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但凡你们有谁意志松动了,就会陷入脑死亡状态。换而言之,我们就能轻易用新的程序覆盖掉你们,把你们拉回正轨。”
我冷笑:“去你的正轨。我现在走的路,才是我的正轨。”
“牙尖嘴利。不和你说了。永别吧。”
我微微侧身,突兀地听见一声机械音——
“游戏已封档下架,禁止任何玩家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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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烬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骤然睁开眼,第一时间确定我没事之后,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敏敏,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样的噩梦。
沉默了一会儿,我在他委屈巴巴的神情里败下阵来,掀开被子的一角:“过来睡。”
陈烬脸红得厉害:“我,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明天还要去看考场,别耽误睡觉的时间。我数三声,你要是不……”
话还没说完,某个人就像是被弹射出来的大型犬,哧溜一声钻了进来。搂着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敏敏,晚安。”
“晚安。”
以后岁岁年年,我和他可以说一辈子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