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天下事,舍我其谁?假如李世民魂穿秦始皇
第 15 节 天下事,舍我其谁?假如李世民魂穿秦始皇
万古一华夏,前后两秦王。
那个起兵反隋飞扬洒脱,万国来朝意气风发的秦王李世民,这会儿终于浪不动了,风刀雨箭流年如电,要送他去青史黄泉。
只是大唐的哭声还没走远,一股青铜味儿的风就吹到了李世民耳边。
这道风从扫平六国的沙场里吹来,两汉六朝如散云烟,当李世民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八百年前的咸阳城。
李世民:“???”
1
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这会儿无比清晰,无数记忆碎片涌进来,夙兴夜寐的祖龙,来自沙丘的政变,又化作胡亥阴沉的脸和赵高得意的笑。
六国贵族,黔首苍生,全都揭竿而起,大秦宗室,忠臣义士,又几乎被胡亥赵高杀绝。
咸阳城外天下皆反,咸阳城里是血流成河。
这些碎片跳在李世民脑海中,让他迅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大秦将亡,宗室死尽,只剩自己这么一根独苗。
贼尼玛,朕成秦子婴了!
很快自己就会被项羽搞死,从此天下皆从秦制,江山却再无嬴氏。
想着这么个结局,李世民还是面不改色,只缓缓坐起身子,把一双手伸到面前看,然后慢慢攥紧拳。
他忽然笑起来。
大笑,狂笑,仰天长笑,笑得意气风发,飞扬跋扈,眉宇间尽是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眼底又笑成无坚不摧的刀。
无非是秦末乱世,楚汉为敌,十九岁的秦子婴胜不了,他五十三岁的李世民重回少年,又有谁能挡其锋芒?
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就这么亡了,多可惜啊。
李世民深吸口气,继续在子婴的记忆里找时间点,哦,这年头已经巨鹿之战了啊……破釜沉舟了也没关系,反正目前还没有章邯投降的消息,只要章邯没降,那就好打。
只要全新版本的嬴,世民抵达他忠诚的战场,一切都将好起来。
于是当宦官韩谈急匆匆跑来时候,正见到嬴世民在屋里嘎嘎大笑。
韩谈一个原地刹车,脑海中跳出个念头:“完蛋,公子疯逑了。”
大秦江山如此,公子向来是苦大仇深,沉郁悲慨,哪来这么明媚的笑脸啊!
于是原本就眼眶通红的韩谈直接掉下泪来,把嬴世民看得一愣一愣。
“老韩,出什么事了?”
韩谈嘴唇哆嗦着,指了指咸阳宫,满脸写着悲愤:“那赵高越发猖狂,今日竟在朝堂之上颠倒黑白,指鹿为马,除了冯公几人还敢说鹿就是鹿,其余大臣已全数怕了赵高,跟着他指鹿为马!以至于陛下都觉着是自己犯了病,要去上林苑斋戒,不见群臣了。”
嬴世民脸上的笑容忽然僵硬。
指鹿为马?
卧槽怎么时间线就到指鹿为马了啊!
指鹿为马这故事嬴世民熟啊,后边就是赵高弄死胡亥,试图自己代表秦廷跟刘邦谈判,刘邦当然不同意谈判,一路打进咸阳。
从此就有了刘邦入关约法三章,项羽大设鸿门宴的小故事。
那都到这会儿了,显然章邯已经投了项羽,连带着那二十万刑徒军,也彻底没戏了。
韩谈还在那哭,说:“赵高丧心病狂,天怒人怨,公子切莫悲伤过度,只需一个机会,总能有拨乱反正的那天。”
嬴世民不是悲伤,他就是贼尼玛惆怅,瞥了一眼韩谈,这倒霉孩子还没想过赵高死不死已经无所谓了。
他揉了揉脸,一个深呼吸就稳住心神,双眸再次亮起刀光:“赵高不重要,跳梁小丑而已,武关呢,武关有没有消息?”
韩谈一怔,抬头,发现嬴世民定定看着他,目光如铁,如刀,如烈日照彻山间白雪,能融化所有艰难险阻。
那模样,不好说,总觉着似曾相识。
望着这双眼,韩谈莫名就平静下来,叹气道:“刘邦已过了南阳,如今正进逼武关,赵高自然不会加派兵马,我想武关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嬴世民:“……”
哦豁,完蛋。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咸阳城。
默了片刻,嬴世民才又瞅着韩谈,说:“你很恨赵高啊?”
韩谈啊了一声,点点头,说“当然恨赵高,秦人谁不恨赵高?”
嬴世民指了指东边,说:“可是如今的局势,杀一赵高无济于事。上有项羽带着诸侯联军四十万浩浩荡荡,肯定是要来拿函谷关的,下有刘邦一路突袭,已经偷到武关之下了,就是先杀了咸阳城里上蹿下跳的奸臣,能救大秦吗?”
韩谈张了张嘴,想劝公子不可没了希望,却发现自己嗓子哑了,偏偏说不出来。
他想说凭什么啊?凭什么始皇帝消弭了数百年的战争,建立了一个大大的国度,让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语言,用一样的文字,让千百年后的大家都会记得这个国度,却偏偏要被一些小人跟六国余孽搞到宗庙绝血食的地步?
可这些他也说不出来。
韩谈努力想发出声音,想大声疾呼,想说事到如今,臣知道救不了大秦,可臣也要拉小人陪葬。
他终于喊出来了。
没有小人,也没有句子,韩谈只发出了一声长哭。
哭声从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的一百年多年前传来,撞过所有老秦人的挣扎与苦痛,荣耀与骄傲,盘旋在渭水大河之上,悲愤苍凉,久久不绝。
直到一双手扶在韩谈的肩上。
嬴世民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柔,忠臣义士,谁能无动于衷?他说:“哭吧,哭完这场,以后就不用哭了,小人要杀,大秦也一样能救。”
哭声戛然而止。
韩谈错愕地望向嬴世民,他说:“公子,如何有救?”
嬴世民哂然一笑:“有我,就有救。既然我又是秦王,那这天下就该在我手里力挽狂澜。”
那一瞬间,韩谈忽然明白前不久的似曾相识之感究竟从何而来。
舍我其谁,吞并天下。
数历代英雄,只有始皇帝身上出现过这股气度。
莫名的信心从嬴世民的双眸照进韩谈的心中,他颤抖着抓住嬴世民的双手,带着泪,噗通就跪在地上,大声道:“愿为公子效死!”
嬴世民拉起韩谈,目光悠悠望向咸阳城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自己说:“不用死,不用死,要救大秦,只需先杀赵高,再逐刘邦,最后函谷关下击退诸侯联军,就可以了,很简单的,对不对?”
韩谈:“???”
完逑,公子还是疯了。
2
那天过后,韩谈偷偷观察着嬴世民的一举一动,然后就发现他也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窝在家里练刀练箭。
还贼兴奋,拍拍自己的胸大肌,说:“这底子不错啊,跟我少年时有的一拼。”
韩谈:“……”
您今年不才十九岁吗?
闲着没事,还会抱出自己三四岁的儿子,义正辞严,说:“最近爹要干点大事,杀赵高就不跟你俩商量了,太简单。汉高祖跟西楚霸王倒是好对手,希望墨家子弟悟性够高,让爹能尽快解决这两位……哦艹,还有匈奴单于冒顿,没事,过几年就让他能歌善舞!”
儿子们:“???”
嬴世民拍拍俩儿子,说:“所以你们要懂事,要听话,特别是老大,你再敢搞风搞雨,回头就把你丢民间去自生自灭!”
大儿子人都傻了。
跟这些比起来,嬴世民找了几个墨家弟子,对着匹马比比划划,都太正常不过了。
十几天过去,韩谈实在忍不了,去找嬴世民,说:“公子,不是杀赵高吗?”
嬴世民回头就是笑,笑起来贼尼玛灿烂,说:“赵高嘛,不急,主要是等个机会,你先盯着,我跟墨家弄完马具再造点大炉。”
韩谈:“???”
韩谈深呼吸,冷静,心道:“公子已经疯逑了,我得更加冷静。”
然后道:“陛下都被赵高忽悠去望夷宫了,您再不出手,赵高就掌控咸阳了,不能不急啊!”
嬴世民瞄了他一眼,说:“多大点事啊,淡定,淡定。”
韩谈:“……”
这还冷静个屁啊!韩谈一把拉住嬴世民的衣袖,说:“公子,武关已被刘邦所屠,咸阳面前只剩一座峣关了,赵高又在此时发难,事急矣!”
嬴世民失笑道:“事急好啊,事不急,胡亥怎么去望夷宫?胡亥不去望夷宫,赵高怎么会把他的心腹都派去望夷宫?赵高不把他那一两千人的心腹派去望夷宫,我们又怎么杀他呢?”
韩谈眨眨眼,呆了。
八月底,西风渐起,给韩谈高速运转的脑瓜降了降温。
片刻后,韩谈终于一拍手,振奋道:“赵高是怕武关的消息瞒不住,陛下会迁怒于他,所以他骗陛下去望夷宫,就是要避人耳目,在望夷宫弑君的!”
嬴世民不振奋,嬴世民用充满了慈爱的,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韩谈。
韩谈老脸一红,当场施礼转身,说:“臣这就去日夜盯着城门,一旦发现赵高的人出城去望夷宫方向,疾驰回报公子。”
嬴世民展颜一笑,拍拍他肩,说:“去吧,注意安全。”
离开子婴府上的时候,韩谈才想起一个问题,如果赵高派人出城是要杀胡亥,那公子不去阻拦,胡亥不就真死了吗?
这念头只在韩谈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被另一个念头取代。
死就死吧,他早该死了,他死了正好我家公子上位。
3
赵高最近很焦灼。
指鹿为马之后,自己的威望权势是达到了顶峰,冯毋择这个总跟自己唱反调的老东西也被自己随手丢进了狱中。
可赵高连着三天,都在梦中梦见自己一脚踏空,从高处摔落。
富贵权势,宛如空中楼阁,大梦一场。
赵高清楚,问题不在咸阳,而在咸阳之外。
赵高打死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沛县亭长,流氓头子,能打得这么快,一路西来,从开封打到洛阳,吃了个亏又迅速扑向南阳,绕道武关。
这决断,魄力,行军速度,你跟我说这就是个流氓头子?
赵高没辙,只能想办法跟刘邦谈判,谈判就不能留着胡亥,胡亥向来不喜欢听坏消息,别人提两句关东群寇,都能被他砍了脑袋。
如今刘邦都要入关了,胡亥必然得疯。
胡亥疯了,就要有人死。
赵高捋了把头发,眉头动了动,低头看着望夷宫地图道:“把赵成和阎乐叫来,快。”
府里匆匆出去一匹快马,一炷香后,郎中令赵成就跟咸阳县令阎乐一起到了赵高的门口,这两人一个是赵高的弟弟一个是赵高的女婿,心腹之人,莫过于此了。
更何况两人的官职,也是大有可为。
“哥,你就说这事怎么办吧?”赵成身子撑在赵高面前的桌案上,脸跟赵高一样,半张藏进阴影里。
阎乐倒还沉静,就抱刀站在一边,等着赵高的吩咐。
赵高抬眼,万般心绪都藏在喉咙下,出口又是极稳定,极威严的声音:“三日之后,我会让一千五百名心腹死士跟着你,阎乐,你要把这些人全都带去望夷宫,谁敢拦你,你就杀谁。赵成,你身为郎中令,只要打开望夷宫的大门,对外宣称宫中有变,引阎乐这一千五百人入宫,就大事可成。”
赵成扭头看了眼阎乐,又看回赵高,说:“哥,我也能杀人。”
赵高不看他,只看阎乐。
阎乐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容小婿问清楚些,谁拦我我就杀谁,杀到最后,是要杀谁?”
赵高盯着他,说:“杀谁你不杀呢?”
赵成干脆发出一声嗤笑,他说:“阎乐,你装什么装?我都知道这次是去杀二世的,你要是没这胆子,那就留给我杀!”
阎乐抿着唇,摇头。
阎乐说:“愿为丞相除天下之大贼。”
赵成笑得更不屑了,赵高却笑得很真心,他从案后走出去,抓住阎乐的手,恳切道:“有婿如此,是赵高之幸,更是天下之幸。”
阎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都变成一声叹气。
他抽回手,说:“丞相放心,小婿必杀二世。”
当阎乐行礼告辞之后,赵高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身后立刻传来赵成的吐槽,赵成说:“哥,这人是能办事,但他总不以咱们家为先,你不能这么信他啊!”
赵高没回头,话语里带点森然的笑意,说:“我为什么不能信,你把阎乐的娘给绑过来,这么大一个孝子,我不信他信谁?”
赵成顿时就兴奋了,笑起来,说:“哥你放心,我这就去!”
赵高说:“三天之后,记好了。”
赵成连连点头,满面的春风得意,大步流星走出了赵府。
天高风急,赵高抬头望天,忍不住长舒口气,只要过了这几日,杀完胡亥,自己就是秦廷唯一的代言人,这份权势就踏实了。
所以为了自己的这点踏实,赵高还在府里留了五百人。
三日之后,烟尘起于东南,赵高正悠然在府中饮茶。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调动的这一千五百人是不是引人注意了,反正几天的工夫,钱都已经安排到位,没人跳出来干扰,这些死士足够杀穿望夷宫。
胡亥今日必死。
阳光灿烂,白云如雪,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赵高唇角的笑忍不住越勾越高。
直至门口响起一阵马蹄声。
赵高瞅了瞅,发现还没有人回来给自己通禀,正准备差人去问问,就听到轰然一声巨响。
赵府的大门,被人一刀劈开,踹翻在地,溅起漫天的烟尘。
赵高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摔了杯子,府中藏着的五百死士纷纷涌出,呼啦啦站满了庭院,楼阁,前厅,把赵高层层包围起来。
烟尘散去,嬴世民背着十三把刀,揣着秦弩硬弓,朝五百余人哂然一笑。
笑得比今天的阳光还灿烂。
其实嬴世民也想过,赵高就是杀了胡亥,他自己想当这个秦廷代言人,朝臣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到时候还是由自己来任秦王。
那只要称病不去,赵高就得来请自己,杀孤身一人的赵高,自然简单很多。
可简单,就不够有威望。
如今刘邦突袭叩关,大秦主力尽亡于项羽,民心这玩意更是半点不剩,咸阳城里不知多少大臣想要投降。
嬴世民不想投,就一定要震慑住这群人。
所以他背着十三把刀,提着强弩硬弓,只带了五十号人出现在赵高府前。
赵高猛地跳起来,他端着茶杯道:“子婴,你要干什么?”
嬴世民歪头一笑,说:“还能干什么?你都派人去望夷宫弑君了,我身为大秦宗室,自然要为国除贼。”
赵高怒极反笑,指嬴世民道:“你疯了!就凭这点人,还想杀我?”
嬴世民摇摇头,说:“不是为了杀你,杀你我自己就够了,跟你喝茶吃酒,席间一刀毙命,我带这么多人,是要杀散你那一千五百兵的。”
赵高一怔,继而大笑,他说:“子婴,你果然是疯了,五十几人,就要破我一千五百死士,纵是白起复生,蒙恬不死,也未必能做到。”
嬴世民点头,笑道:“是,他们未必能行,但我一定可以。”
赵高还想笑,但他望着嬴世民那张脸,不知怎么就笑不出了,嬴世民没半点疯意,目光笑意里全是成竹在胸。
赵高心脏狂跳,眯起眼,说:“好啊,那你来啊,我等着你杀我。”
嬴世民一笑拔刀。
当那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的一瞬间,赵高就睁大了眼,那把刀光亮如月,阳光洒在上面熠熠生辉,能闪瞎人的眼睛。
赵高蒙了,这特么是什么刀?
嬴世民提刀上前,赵高府里的死士不是没有披甲的,也不是没有刀法名家,剑术大师,这些人纷纷出手,要把年轻的大秦宗室赶出府外。
天地之间,忽然亮起一道刀光。
这道光如烈日吹雪,无论什么铜剑铁刀,几层甲胄,统统烟消云散。
唯有血溅秋风。
刀光泯灭后,只留下三四具近身的尸体,倒毙在嬴世民脚下。
赵高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把他从目瞪口呆的处境里惊醒,往地上看了看,全是断掉的刀剑与甲胄,然后只见五十人掩护两侧,楼阁上秦弩射下来,这群人就举起皮盾为嬴世民遮挡。
大秦的弩箭如雨,多了当然遮不住,可只有五百人,五十人还是能顶过几百米的。
这几百米里,嬴世民人如刀锋,眉目里的光彩飞扬起来,又落地成无坚不摧的刀。
一步一杀,闲庭信步,就踏出一条血路。
赵高已失了风度,他指着嬴世民,大吼道:“你这是什么妖法?什么妖法?”
嬴世民甩了甩袖子里的血,丢了把断刀,抽出新刀冲赵高笑道:“不是妖法,是钢刀,宿铁刀,本该几百年后才能锻造而出,所以墨家还是少了些经验,太脆,容易断,否则用不着十三把,就能取你狗命。但现在也够用,别急,我很快就到了。”
赵高打了个哆嗦,那些沾着血光的来自幽冥黄泉里的刀似乎已把锋芒照在了自己心底。
赵高想逃。
可这会儿他才忽然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就抖在那,始终动弹不得。
直至嬴世民杀透成堆的死士,杀寒五百人的胆,一把断刀,横在赵高颈前。
赵高面如死灰。
他看着嬴世民,目光满是痛苦不解,他说:“大秦宗室里,怎么可能还有你这样的人?”
嬴世民道:“原来没有,现在有了,是天要收你。”
赵高闭上眼,任凭嬴世民一把提起他,丢在了门外的马上。
4
很多年以后,咸阳城的百姓仍旧无法忘记那五十骑奔腾如虎风烟举,最前方那个少年郎浑身浴血,背负长弓,腰挎长刀,口中还高歌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陈年的热血,从那天开始再次激荡在老秦人的体内。
嬴世民拎着赵高,所过之处畅通无阻,秦律严苛,一日没废丞相,他一个宗室公子,说话未必那么好用。
拎着赵高,就能在大牢中放人,把始皇帝时期就封了侯的冯毋择捞出来。
冯毋择老成持重,从牢里出来,见到嬴世民浴血生擒赵高的画面,只是静了片刻,然后大礼参拜。
而冯毋择的儿子冯敬,这会儿望着嬴世民,目光里已异彩连连。
只要嬴世民一招手,这货就愿意冲过去为他赴死。
多少年了,赵高这厮终于有了他该有的报应!
冯毋择听了局势,就比冯敬冷静多了,他说:“公子应先逼赵高下令,把虎符收回来,以免他派去望夷宫的一千五百兵马杀回咸阳,酿成大祸。”
嬴世民连连点头,说:“冯公老成谋国,但秦人现在需要的不是解决一场祸患,而是一个可以追随,可以带他们走入盛世的主君。”
冯毋择默了片刻,抬头去找嬴世民的双眼。
嬴世民身量高,居高临下,却不盛气凌人,对上冯毋择探寻的目光,浑不在乎这位举足轻重的老臣看法,只一笑道:“武信侯放心,且看我五十骑如何破敌。”
少年意气,从来飞扬不羁。
那天嬴世民结结实实在咸阳跑了一大圈,把向来明哲保身的灭燕大将李信拉了出来,冯毋择跟冯敬率领群臣,押着赵高,齐刷刷上了城头。
都来看一场纵横睥睨的表演。
赵成跟阎乐的一千五百人从望夷宫回来了,他们尚不知咸阳城里的变数,阎乐身后还带着胡亥的尸体,正缓缓抬向咸阳城。
城门忽然就开了。
嬴世民站在最前边,披挂齐全,五十骑列阵在他的身后,阳光从他们身后打来,叫赵成阎乐望不清他们的模样。
阎乐像可达鸭一样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赵成的头脑就很简单,叉着腰,站最前边,扬声大喝:“你谁啊?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哥是谁吗?快他妈给老子让……”
这边的声音还没喊完,一声霹雳炸响在半空。
那不是霹雳,是弓弦。
弓如霹雳弦惊!
嬴世民张弓搭箭,箭似流星,隔着百余步,一箭正中赵成咽喉!
赵成睁大着眼,不敢相信咸阳城里还有人敢杀他,弥留之际,只听嬴世民收弓拍马,呐喊如洪钟大吕。
“乱臣贼子,弑君谋逆,残害忠良生民,人人得而诛之!”
随着一声呐喊,嬴世民一马当先,五十骑风一般跟在他的身后。
地面微微颤抖,赵成的尸体缓缓倒地,阎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嬴世民的马已经逼近他的眼帘。
这群人跑这么快,不怕摔死吗?
阎乐一声令下,死士令行禁止,后排散开,前锋手挥短戈,只要稍微阻挡一下,以敌军的马速至少能摔死一半。
这会儿阎乐也已经看清楚了,为首的正是子婴,咸阳城里想来是出了变数。
脑子里还在想是什么变数呢,令阎乐无法理解的事发生了,他面前那五十骑一个个冲过了他的阵型,长矛杀了几十号人,竟没有一个落马的!
这特么不科学啊!
咸阳城安乐之乡,怎么会冒出这么一群骑术无比精湛的士卒?
烽烟四起,阎乐这才发现嬴世民的马好像跟自己平日所见的不太一样,他马背上有个两端高高翘起的东西,人坐在上边,忽然就稳住了!
阎乐都无法理解了,那他麾下的一千多号人当然也无法理解。
只能眼睁睁看着五十骑冲过去,然后用他们不可思议的方式快速转向,迂回,再次冲锋。
阎乐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勒令固守,结阵耗死这五十名骑兵。
奈何耗不死。
阎乐不动了,嬴世民就开始带着五十骑绕着他们兜圈子,一箭下去就死一个人,射出个缺口就雷霆般冲过去。
三五轮后,这一千多号人就崩了。
这五十骑来得太快,直到最后阎乐才来得及用秦弩射击,可战马速度也快,阵型又散,除了第一轮射倒过七八个人,剩下的弩箭都没机会出手了。
血染征袍,嬴世民五十骑破上千秦军,宛如去上林苑打了个猎。
优哉游哉,就带俘回了咸阳。
咸阳城头上的大臣面面相觑,望着那年少的公子从阎乐的尸身上翻来覆去地找,最后掏出传国玉玺来,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定位。
还是冯毋择带头,跪地山呼,请子婴继皇帝位。
嬴世民抬头,哈哈大笑,登上城头就要杀个赵高助助兴。
赵高面无人色,还瞅着嬴世民的马,他说:“公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嬴世民似笑非笑道:“这不是马,还能是鹿吗?”
赵高:“……”
赵高:“您说是鹿,那就是鹿。”
嬴世民忽然面色一沉,拔刀出鞘:“放屁,马就是马,鹿永远也指不成马,你就从黄泉看着,朕怎么马踏江山,让秦王的名号再次响彻天下!”
刀光一闪,飞起大好的头颅。
那一日,嬴世民继位,随后去皇帝称号,自立为秦王。
大赦天下,同时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者抵罪,其余旧法皆暂除去。
九月,关中震动,到处可见痛哭流涕的百姓,跪在那长呼秦王之名。
刚屠了武关,准备向西进发的刘邦正意气风发呢,听了消息,忍不住朝咸阳多看了几眼,回头找了一个貌若好女的美男子勾肩搭背,说:“子房啊,你说这个秦王,不会搞出什么意外吧?”
张良笑了笑,说:“秦王是有想法的,可惜为时已晚。赵高胡亥一起死了,他还要暂废秦法,咸阳城里那么多事,谁能安排?他又能发多少兵,出多少粮草?既然要收民心,那他能派到峣关的兵马,至多一两万人。”
刘邦挑了挑眉,顿时哈哈大笑:“那看来我这个王,是当定了啊!”
这会儿张良脑海中又飘过去一个念头:“这位秦王会不会也来一次破釜沉舟?咸阳城里诸事不管,振臂一呼,身先士卒,真把老秦人的血性激起来,率军杀向峣关呢?”
但这想法很快又被张良否决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项羽呢?若秦子婴真是这样的人,当初沙丘事变,就不会由着胡亥杀光大秦宗室了。
张良放下了心,跟着刘邦一起笑。
当刘邦率军抵达峣关之时,咸阳那边派去的守将也已经到了,守将名叫韩荣,刘邦得了消息就又去找了张良。
“子房,子房你人呢?这家伙怎么样?我直接扑过去,是不是能办了他?”
前半生上蹿下跳,立志灭秦,张良对秦军各个将领都了然于心,当即道:“不必打,这人是屠夫之子,重利轻义,峣关附近最多有一两万人,沛公只需在山间多布旗帜,壮壮军威,再派人许以重利,韩荣必定投降。”
刘邦眼前一亮,说:“投降之后呢?”
张良跟刘邦对视一眼,心说:“又来了又来了,这种我说一半他就懂的感觉太尼玛好了!”
张良笑道:“子婴既在关中大收民心,韩荣愿投,他的士卒未必就投,趁秦军没有防备,绕过峣关,一击破之!”
刘邦抚掌叫好!
两人相视一笑,后续的军事计划如约展开。
而一切也都如张良所料,郦食其跟陆贾去了两趟峣关,立刻就把韩荣说动了。据二人回禀,当时韩荣见了他们,表情十分错愕,还时不时回头朝咸阳张望。
刘邦懂,人嘛,临阵倒戈,总会有些顾虑。
反正秦军的军情已从韩荣处拿到了,峣关里驻扎了六千人,还有一万五千余人正屯兵蓝田,随时派往峣关补充兵源。
刘邦嘿然一笑,四顾道:“所以这一仗不能硬打,咱们谈妥了韩荣,就能绕过峣关,趁秦军松懈,直捣蓝田!”
话音未落,郦食其第一个鼓掌,说:“沛公智略胆魄,无人能及!”
有了带头的,樊哙夏侯婴等一群人也聒噪起来,都在那号,说:“刘老三不愧是刘老三,就是个能干大事的!”
刘邦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还得是萧何在下边幽幽提醒,说:“沛公,这是子房之策吧?”
刘邦笑声不绝,他说:“怎么了,能用子房之策,那还不是我刘季的本事?”
萧何失笑,扭头去看张良,张良开心得很。
那天出帐之后,张良笑呵呵给萧何指着营中气氛,说:“沛公一路西来,边打边收,至今已有十万余人,这些兵马有的新降,有的不耐苦战,之后这一战要翻山越岭,偷袭秦军,说起来是胜券在握,可行军本就不那么容易。沛公今日在大帐里谈笑风生,诸将就有股必胜的信念,从日常举止里散播进三军心头,那这一战才真的好打。这是沛公天生的本事,用我的几个计策来说说笑笑,又有何妨?”
萧何深以为然。
整个刘邦营里,都充斥着志在必得的气息。
特别是当他们真的绕过了峣关,韩荣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时候。
蓝田遥遥在望,刘邦信心满满地冲了过来。
5
几日之前,嬴世民在咸阳颁布完几项政令,就开始准备打刘邦。
咸阳宫里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冯毋择出列叮嘱,说:“刘邦挥师西进,其势方急,要想大败刘邦绝非易事,去往峣关的守将须慎之又慎。”
嬴世民连连称善,表示自己一定找个严苛的选人标准。
回头就把这标准通过韩谈放出风来。
没别的,首先你爹得是屠夫。
冯毋择:“???”
这特么是哪门子标准啊?
嬴世民笑呵呵的,我不装了,我摊牌了,老子要开挂!
上辈子刘文静那厮贼喜欢张良,当年天天给自己讲张良的段子,入关之战自然也被刘文静讲过很多次。
其中张良因为屠夫之子这四个字,就威逼利诱,过了峣关,让嬴世民印象深刻。
刘文静的意思,是人都有破绽,都能以小博大。
嬴世民领会的意思,则是张良情报工作做得极好,可现在隔着八百年,张良的知己知彼,就成了他自己编织的陷阱。
来啊,你想绕过峣关那你就绕,我不怕你过关,就怕你不过关!
过关之后,关门打狗。
嬴世民笑得贼灿烂,告诉韩荣:“刘邦应该会派人来劝降,一切都不用管,他们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韩荣吓得冷汗涔涔,还以为大王是在试探他,正要扑通跪地上求饶,嬴世民又拉住他小声念叨:“到时候偷偷给我个信,让我知道沛公开的是什么条件,沛公的态度是盛气凌人还是如传言那般的忠厚长者?”
韩荣瞳孔放大了一瞬,接着浑身放松起来。
他脸上露出笑容,心下了然,寻思原来大王您也想投啊,那这事不就好办了吗?
只是韩荣还不懂,为啥大王想要投降,还派自己领兵前去呢?
嬴世民没理会他心里的疑问,拍他肩,说:“怎么着,这事简单吧?”
韩荣重重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嬴世民哈哈大笑,起身送韩荣出宫。
当韩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嬴世民眼底,他脸上的笑意也不由少了几分,一双唇慢慢抿起来。
其实韩荣这样的人在咸阳城里并不少见。
大秦大势已去,自己做再多事都注定来不及了,这是大臣们的共识。要他们坚守底线,不主动通敌,那还可以抱有希望,真让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已不可能了。
就如当初杀了燕太子丹的大将李信,这些年一直明哲保身,熬过了二世与赵高的迫害,却也习惯了观望,习惯了看清局势再出手。
前几天在殿上问谁愿去峣关,没一个人主动请缨。
没关系,还能打,不帮忙没事,别捣乱就成。
嬴世民这一个月,也没怎么处理政务,全丢给冯毋择为首的老臣们了。这些老臣被他从牢里捞出来,救命之恩,绝不会轻易摆烂。
战国遗风,重然诺轻生死,尊严比命重要。
直到司马懿把发誓当放屁,这份道义才彻底崩坏起来。
所以老臣们焦头烂额,你废了秦律,还大赦天下,那徭役赋税怎么收?征兵怎么征?各地的案犯又要如何处置,全落在这班老臣头上。
冯毋择身为宰相,肉眼可见的疲惫。
而嬴世民没处理政务,又去干吗了呢?
他在忙着开挂。
自从他约法三章开始,愿意来帮他的墨家弟子就越来越多,嬴世民对马具,锻造工艺如数家珍,高桥马鞍跟马镫简单,当即批量生产,灌钢法墨家摸索了几日,也很快掌握了这项不太复杂的技术。
大秦已能炼铁,只是很少炼钢,嬴世民用惯了唐刀,再不济也是宿铁刀,从前天天住在军营里,岂能不知道这玩意怎么打出来的?
之前一个月,为了对付赵高,嬴世民就把这刀给弄了出来。
先从铁矿石里冶炼出生铁,再烧成液体,反复搅动,炒制成熟铁,最后把生铁液浇在熟铁之上,两者就会熔铁成钢。
贼适合大规模批量生产。
天天就听墨家在那喊,说:“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怎么没想到呢?还可以这样炒铁!生铁熟铁还能这样结合!”
更不用说造刀的时候,嬴世民用动物尿液和动物油脂淬火,远比之前用冷水温水好处太多,出刀时无论硬度锋利度还是柔韧度,都远超普通铁刀青铜刀。
这玩意装在矛尖,配合马战,同样有奇效。
从八月到九月,一个多月的时间,让墨家人看嬴世民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带着股莫名其妙的狂热。
城南还有大批工匠在做工艺简单的高桥马鞍,马镫,还有简易马具。
嬴世民出了工坊,就拉来军中骑术好的兄弟,配上新装备,拍马去上林苑里转一圈,惊起无数飞鸟野猪。
当韩荣的消息传来时,一个多月,上林苑工坊已造出了三千马鞍马镫与上万柄灌钢法做成的武器。
纵然废了秦律,可当朝廷征召,付钱请人做工时,大秦百姓还是爆发了令嬴世民意想不到的热情与速度。
大秦效率,比特么大唐都高。
大秦尚黑,所以三千骑兵都身披玄甲,可再正常不过了。
三千玄甲军,秦王破阵曲,齐活。
嬴世民望着麾下儿郎,还有满身大汗的百姓不由一笑,最后一次找来了冯毋择,他说:“我有民如此,大秦岂会消亡?咸阳就交给您了,我要去属于我的战场。”
冯毋择默了片刻,看了看早几十天就跑来上林苑训练,现在已是骑兵百夫长的儿子冯敬,仿佛也卸下了什么担子,有什么重要的决定,已经不需要他来做了。
冯毋择大礼应下,直起腰时宛如苍松不老:“大王放心,只要臣在一日,咸阳必不生乱!”
嬴世民飞身上马,带着三千骑兵直奔蓝田。
蓝田守将不是别人,正是嬴世民最信任的心腹宦官——韩谈。
这些天韩谈也没干别的,他早早得了嬴世民通知,刘邦会绕过峣关来打蓝田,所以日夜都住在军营里,巡查,训练,无片刻放松。
蓝田军上行下效,完美保持了随时可战,随时能战的状态。
直到九月十三日,蓝田军忽然发现今天的例行训练忽然停了,三军都被集中在校场,那位跟他们同食同寝的主将韩谈,还又从城外领进来三千人马。
为首的人龙章凤姿,英气勃勃,刚抵达校场,就抬脚迈上了点将台。
蓝田军面面相觑,点将台自然不是谁都能上的,三军都在校场站着,齐刷刷望过去,目光的重量就能把一个人压垮,你要如何承担起这份重量,并让所有人都信服你的话?
更何况台上那人如此年轻。
照理说,台上的人得先介绍自己是谁,先说为何要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可那人没有。
贼适合大规模批量生产。
天天就听墨家在那喊,说:“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怎么没想到呢?还可以这样炒铁!生铁熟铁还能这样结合!”
更不用说造刀的时候,嬴世民用动物尿液和动物油脂淬火,远比之前用冷水温水好处太多,出刀时无论硬度锋利度还是柔韧度,都远超普通铁刀青铜刀。
这玩意装在矛尖,配合马战,同样有奇效。
从八月到九月,一个多月的时间,让墨家人看嬴世民的目光都不对劲了。
带着股莫名其妙的狂热。
城南还有大批工匠在做工艺简单的高桥马鞍,马镫,还有简易马具。
嬴世民出了工坊,就拉来军中骑术好的兄弟,配上新装备,拍马去上林苑里转一圈,惊起无数飞鸟野猪。
当韩荣的消息传来时,一个多月,上林苑工坊已造出了三千马鞍马镫与上万柄灌钢法做成的武器。
纵然废了秦律,可当朝廷征召,付钱请人做工时,大秦百姓还是爆发了令嬴世民意想不到的热情与速度。
大秦效率,比特么大唐都高。
大秦尚黑,所以三千骑兵都身披玄甲,可再正常不过了。
三千玄甲军,秦王破阵曲,齐活。
嬴世民望着麾下儿郎,还有满身大汗的百姓不由一笑,最后一次找来了冯毋择,他说:“我有民如此,大秦岂会消亡?咸阳就交给您了,我要去属于我的战场。”
冯毋择默了片刻,看了看早几十天就跑来上林苑训练,现在已是骑兵百夫长的儿子冯敬,仿佛也卸下了什么担子,有什么重要的决定,已经不需要他来做了。
冯毋择大礼应下,直起腰时宛如苍松不老:“大王放心,只要臣在一日,咸阳必不生乱!”
嬴世民飞身上马,带着三千骑兵直奔蓝田。
蓝田守将不是别人,正是嬴世民最信任的心腹宦官——韩谈。
这些天韩谈也没干别的,他早早得了嬴世民通知,刘邦会绕过峣关来打蓝田,所以日夜都住在军营里,巡查,训练,无片刻放松。
蓝田军上行下效,完美保持了随时可战,随时能战的状态。
直到九月十三日,蓝田军忽然发现今天的例行训练忽然停了,三军都被集中在校场,那位跟他们同食同寝的主将韩谈,还又从城外领进来三千人马。
为首的人龙章凤姿,英气勃勃,刚抵达校场,就抬脚迈上了点将台。
蓝田军面面相觑,点将台自然不是谁都能上的,三军都在校场站着,齐刷刷望过去,目光的重量就能把一个人压垮,你要如何承担起这份重量,并让所有人都信服你的话?
更何况台上那人如此年轻。
照理说,台上的人得先介绍自己是谁,先说为何要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可那人没有。
那人只是把手一挥,指向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旗帜。
“百五十年前,关中遍地荆棘,对内私斗不断,为了一口水两村之间能死伤数十人,对外屡战屡败,秦人这个名号传到关东六国,是蛮夷,是奴隶,是天下最粗鄙之人,大河泱泱,皆是秦人之血,渭水汤汤,也埋了无数秦人尸骨。
“可自商君变法以来,筚路蓝缕,大秦处处有了炊烟,直至始皇帝横扫六国,天下间再无诸侯,大秦的明月朗照四海,秦国的法度亘古永存,这是谁人之功?”
身处蓝田的三军人人脑海中都有答案。
这当然是六代先王与始皇帝之功,没有他们,如何能有一统天下的大秦?
只是台上的人顿了顿,双眸里闪出的光仿佛烈日,宛如能照过每一个人的胸膛,他一声断喝道:“正是秦人之功,是诸君历代父祖之功!是秦人耐苦战,是秦人血勇不屈,是秦人遵法度,敢争先,才打下了这大大的江山。朕,还有大秦历代先王,都该向诸君与诸君父祖一拜再拜!”
自始皇帝后,朕这个词,只在皇帝身上流传。
即使嬴世民成了秦王,这个朕字一出口,台下三军还是立刻就哗然起来,不知是因为明白了嬴世民的身份,还是因为嬴世民的这番话。
而当嬴世民在大风中真的深深拜下去,背后的秦字纛旗展开在他头顶,顿时又把三军的哗然全压了下去。
嬴世民起身,对上的就是一万八千余双火热的眸子。
嬴世民张开双臂,扬声道:“自胡亥以来,秦法愈严,秦吏崩坏,滥杀无辜,搅得秦人苦之天下苦之,我本想暂停秦法,与秦人休息。可六国余孽亡我大秦之心不死,楚军一路西来,刘邦屠颍川,屠武关,项羽屠襄城,戮城阳,所过之处六国百姓犹有生路,我大秦父老却因为难改的乡音,无不饱受摧残而亡!诸君先辈打下的河山,已经被他们踏平,诸君现在生活的关中,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朕初登王位,只有一腔热血不冷,愿身先士卒,与六国决死!
“我大秦又要以一国,敌六国,诸君怕否?”
冯敬脸涨得通红,嘶吼着,说:“不怕,不怕!”
三军一起扯着嗓子呐喊:“不怕!不怕!不怕!”
嬴世民站在高台上,振臂高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万八千人应以高歌:“与子同仇,与子同仇!”
“赳赳老秦,赴我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赳赳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一曲高歌唱罢,嬴世民提过一杆特制的长矛,重重往地上一敲。
三军齐刷刷往地上一敲,矛戟发出沉闷的响声。
如鼓,如雷,秦人的吼声就在雷音里响起。
沉寂了数年的秦军,屡战屡败,已快忘了他们仍是天下最强的军队。如今有人持一杆秦字纛旗,重新成为了他们的灵魂。
嬴世民站在那,秦军便又一次成了高山。
而正在翻山的刘邦与张良,听不到这样的吼声,也看不见三千装备精良的新式骑兵。
他们还是信心满满,志在必得地奔赴蓝田。
6
蓝田城不大,自然屯不下小两万兵马,军营都设在城外,防御工事修得极其简单。
当刘邦率军杀到时,不由就咧开嘴笑。
周勃是个性急的,比樊哙冲得还猛,要来当这个先锋,刘邦又点了夏侯婴策应,要他用车兵迅速冲溃秦军的阵型,叫他们亡命奔逃。
最后再由自己和樊哙灌婴等人率军冲杀,追上几阵,这股秦军就彻底没了。
这个时代里,刘邦用兵也是数一数二的,仅次于项羽韩信,千里突袭,打进关中,虽说是避开了主力,但他麾下的兵马也同样不多。
这份战绩,不是谁都能打出来的。
所以区区一个蓝田,张良萧何等人都非常放心,沛公打得也信心满满。
当夏侯婴果然冲散了对面军阵,如约回来,周勃放手追杀的时候,就是周勃的军队稍微有点脱节,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地面抖动起来。
蓝田城北面的山坡后,忽然杀出一股骑兵,这些骑兵人人双持刀戟,宛如游龙,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就能跟流水般分成三股,猛地扎向周勃军中脱节的几个位置。
刘邦心中一惊,下意识就想起了项羽。
这特么是项羽入关了?
否则天底下谁还有这么精锐的骑兵?
可随即刘邦就认清了现实,这不是项羽的兵马,三千骑兵分成三股,人人身披玄甲,黑色的旗帜在风中高高飘扬。
那是一个秦字。
刘邦顿时惊醒,破口大骂:“他娘的!被韩荣那犬入的骗了!”
张良皱着眉,还是觉得不对。
陆贾亲眼见过韩荣,他对自己这双眼睛也很自信,他说:“韩荣不会骗我,他必定是真心要降。”
刘邦呸了口痰,就这么两三句话的工夫,三千骑兵已经冲入周勃阵中,极高的马速撞飞周勃的士卒,秦军却几乎没人落马,秦军手里的长兵也所向披靡,军中勇士奋力挥戟,竟会被秦军一刀斩断。
顷刻间周勃军变成了一块块的孤军。
原本在逃亡的秦军也不逃了,蓝田城的城门开了,挤满了城门洞与各处巷道的秦军大喊着:“风风风风。”狂奔而出,杀气如黄河之水天上来。
“犬入的,都打到这了,谁也拦不住老子!”
刘邦一咬牙,发了狠,挥手让灌婴压上,就是周勃的先锋已经救不过来,那翻山过来的兵马还有近四万人,只要挡住乱冲的秦军骑兵,凭兵力优势,如何拿不下蓝田?
灌婴领着骑兵车兵,闷头就杀了过去。
接着刘邦也亲自率军,一步步往前,试图给秦军压力,也随时准备决战。
万军丛中,嬴世民望着灌婴的车骑兵马放声长笑,这年头,跟自己玩骑兵,你当你是西楚霸王啊?
嬴世民顺手斩了一名敌将,刀的方向就是冲锋的方向,他大喊道:“留一千人切断周勃前后兵马,其余人随我绕过楚军车骑,直取刘邦,直取刘邦!”
于是令旗迎风展动,两千玄甲军迅速脱离战场,在灌婴赶到战场之前迅速蹿了出去。
放任这么两支骑兵反复冲杀,是任何一个将领都不会允许的事,庞大的战车不方便转向,灌婴当机立断,也率骑兵进行截击。
只是一个念头也从灌婴脑海中闪过。
“他们的马,转得也太快了些,好像比项羽麾下的骑兵还快……”
两支骑兵很快交汇,灌婴对上嬴世民那双神采飞扬的眼,抿着的唇越发紧了,他认出来这人贼尼玛年轻,没有任何一个有资格统率这等骑兵的秦国将领,是这样年轻的。
除非是那个新继位的秦王。
灌婴握紧了手中长戟,吐气开声,双方战马交错的一瞬间努力夹紧马腹,以胸臂之力带动双手,冲嬴世民狠狠砸下。
嬴世民脚下踩着马镫,力从脚起,腰腹发力,几乎以全身的力量出刀。
刀光如流星经天,天地为之一瞬黯淡。
当阳光再次挥洒的时候,灌婴才发现自己已经掉在了地上,手上的戟已断了,胸前厚厚的甲胄救了他一命,只留下长长的血痕,一动就痛不欲生。
身后的战马接二连三倒下去,这会儿灌婴脑海中思绪乱飞,甚至还有点庆幸之感。
他明白,身后那些倒下的战马与战士,几乎全是他麾下儿郎。
虽然自己骑兵数量众多,但完全不是这一千玄甲的对手,而正因如此,所以他倒下之后没那么多战马从他身上践踏而过。
否则他不死也要死了。
只是灌婴不明白,自己也算是难得的勇将,对骑兵奔袭的时机把握也算精准,凭什么不是秦王的一合之敌呢?
嬴世民的脑海里没有灌婴。
他身上都是血,杀透骑兵阵后,身边还有八百骑。
八百骑如虎狼风烟举,马不停蹄,继续杀向刘邦本阵。玄甲军在上林苑跑了一个多月,他们原本就是各军之中的精锐,又有这么好的武器装备,此刻无坚不摧,望着最前方那个当者披靡的大王,眼中个个战意高昂。
即便面前是刘邦三万人的大军,这八百骑也毫无退意!
刘邦眯起眼,亲自指挥大军,勒令三军稳住阵型,这边的八百骑,那边的一千骑,留不住没关系,务必不能阵型散乱。
他看得出,这是秦军在试探,试探翻山而来的疲惫之军能不能抗住正面冲击。
当刘邦军严阵以待,嬴世民便息了八百破三万的心思,他遥遥望了一眼那面刘字大旗,扬声笑道:“沛公,你想要咸阳,何必让儿郎兄弟无辜枉死,秦王子婴在此,出阵决死!”
接着刘邦也亲自率军,一步步往前,试图给秦军压力,也随时准备决战。
万军丛中,嬴世民望着灌婴的车骑兵马放声长笑,这年头,跟自己玩骑兵,你当你是西楚霸王啊?
嬴世民顺手斩了一名敌将,刀的方向就是冲锋的方向,他大喊道:“留一千人切断周勃前后兵马,其余人随我绕过楚军车骑,直取刘邦,直取刘邦!”
于是令旗迎风展动,两千玄甲军迅速脱离战场,在灌婴赶到战场之前迅速蹿了出去。
放任这么两支骑兵反复冲杀,是任何一个将领都不会允许的事,庞大的战车不方便转向,灌婴当机立断,也率骑兵进行截击。
只是一个念头也从灌婴脑海中闪过。
“他们的马,转得也太快了些,好像比项羽麾下的骑兵还快……”
两支骑兵很快交汇,灌婴对上嬴世民那双神采飞扬的眼,抿着的唇越发紧了,他认出来这人贼尼玛年轻,没有任何一个有资格统率这等骑兵的秦国将领,是这样年轻的。
除非是那个新继位的秦王。
灌婴握紧了手中长戟,吐气开声,双方战马交错的一瞬间努力夹紧马腹,以胸臂之力带动双手,冲嬴世民狠狠砸下。
嬴世民脚下踩着马镫,力从脚起,腰腹发力,几乎以全身的力量出刀。
刀光如流星经天,天地为之一瞬黯淡。
当阳光再次挥洒的时候,灌婴才发现自己已经掉在了地上,手上的戟已断了,胸前厚厚的甲胄救了他一命,只留下长长的血痕,一动就痛不欲生。
身后的战马接二连三倒下去,这会儿灌婴脑海中思绪乱飞,甚至还有点庆幸之感。
他明白,身后那些倒下的战马与战士,几乎全是他麾下儿郎。
虽然自己骑兵数量众多,但完全不是这一千玄甲的对手,而正因如此,所以他倒下之后没那么多战马从他身上践踏而过。
否则他不死也要死了。
只是灌婴不明白,自己也算是难得的勇将,对骑兵奔袭的时机把握也算精准,凭什么不是秦王的一合之敌呢?
嬴世民的脑海里没有灌婴。
他身上都是血,杀透骑兵阵后,身边还有八百骑。
八百骑如虎狼风烟举,马不停蹄,继续杀向刘邦本阵。玄甲军在上林苑跑了一个多月,他们原本就是各军之中的精锐,又有这么好的武器装备,此刻无坚不摧,望着最前方那个当者披靡的大王,眼中个个战意高昂。
即便面前是刘邦三万人的大军,这八百骑也毫无退意!
刘邦眯起眼,亲自指挥大军,勒令三军稳住阵型,这边的八百骑,那边的一千骑,留不住没关系,务必不能阵型散乱。
他看得出,这是秦军在试探,试探翻山而来的疲惫之军能不能抗住正面冲击。
当刘邦军严阵以待,嬴世民便息了八百破三万的心思,他遥遥望了一眼那面刘字大旗,扬声笑道:“沛公,你想要咸阳,何必让儿郎兄弟无辜枉死,秦王子婴在此,出阵决死!”
八百骑跟着长呼:“秦王子婴在此,出阵决死!”
很快刘邦的声音就从大旗之下响起,也带着笑,他说:“老弟,不如你来阵中,与我决死啊!”
嬴世民哈哈大笑,手一挥,再次带兵兜回,冲杀周勃与灌婴的部队。
刀光箭雨,厮杀惨叫响彻蓝田,刘邦登上高台,眼睁睁看灌婴被俘,千辛万苦带出来的部队如野草般倒下,他还是没有下令。
直到为了追上周勃,秦军从城里杀出来的一万五千人也有些阵型松散了,他才放声疾呼,令曹参迅速行军,正面压上。
自己则跟夏侯婴左侧包抄,樊哙率一万人尽力封锁玄甲军的活动范围。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秦军已衰,当能破敌!
曹参大军杀到的时候,秦军对敌便有些勉强了,他们此时想收拢阵型,侧翼又受到刘邦与夏侯婴的压制,兵力上的劣势,在会用兵的人手中,很容易让劣势方觉得四面皆敌。
而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士气就容易低落,士气一旦低落,溃逃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刘邦自己也手持长戟,在战车上不住挥动,鲜血溅在他脸上,可他仍旧迟迟见不到秦军崩溃的趋向。
这里的秦军还在苦战,还时不时抬头张望。
他们在望什么?
刘邦也随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有一杆秦字大纛在风中飘扬,两千玄甲军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地,要不是樊哙找到一次机会,提前拎着大盾挡住了一次骑兵冲击,迅速阻止人马设置防线,恐怕刘邦军会先于秦军被冲溃。
玄甲军死伤了数百人,樊哙的大盾防线也快撑不住了,好在刘邦军人多,又有人趁玄甲军冲来的时候四面包围,要将他们困在其中。
刘邦深吸口气,妈的,这一仗真难。
好在只要困死那几千骑兵,秦军再能苦战,迟早会崩。
而这会儿忽然又有人从樊哙那匆匆赶来,口称急报,见了刘邦就跪倒在地,说:“樊将军有言,那两千骑兵的统帅是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子,并不年轻,并不年轻!”
刘邦瞳孔一凝,心跳慢了半拍。
漫天的喊杀声,无边的血腥气里,刘邦仿佛又一次听到了雷音。
“风!风!风!风!”
八百骑,不久前十几骑十几骑悄然从战场上撤出去的八百玄甲骑兵,又一次从蓝田城后的山坡上狂奔下来,朝着刘邦所在的左翼直插而入!
秦军阵型松散了,可秦军耐苦战,打了这么久,刘邦军的阵型又谈何严密呢?
张良第一个反应过来,好看的脸无比苍白,只是语气还很冷静,他抓住刘邦的袖子,低声道:“沛公,事不可为,撤!”
刘邦一把挣开张良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冲来的玄甲军,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想我辛辛苦苦走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到咸阳城,麾下有十万大军,凭什么就因为这八百人退走?
可嬴世民的面目已越来越清晰了,他摘下身后长弓,连发八箭,箭箭在乱战之中射杀刘邦军中将校,终于让曹参也注意到了这八百人的动向。
曹参眼皮一跳,顾不得跟秦军厮杀,匆匆挥军庇护。
为时已晚。
嬴世民收了弓,提刀长呼:“秦王子婴在此,挡我者死!”
八百骑在嬴世民的带领下几个转向穿插,迅速切开了刘邦军的阵型,不断逼近刘邦本人,嬴世民每一次挥刀都无人能当,每一次纵马都豁然开朗,乱军之中,抬眼就见到了刘邦。
两人四目相视,刘邦一瞬间宛如看到了劈开巨浪的刀,茫茫夜色中的月,夺目,清冽,又无处不在,无坚不摧。
刘邦嘴角抽了抽,大声道:“撤!”
妈的,老子凭什么这么倒霉?这世上真踏马有两个项羽。
那一日,夏侯婴驾车带着刘邦张良狂奔,樊哙誓死断后,嬴世民又一次在三军之中乱喊,说:“刘邦已死,降者不杀。”
呼啦啦降了八九千人。
嬴世民停都不停,赶着刘邦往死里追,樊哙断后也断不住骑兵,还剩两千玄甲军,曹参不是没想过反打,奈何原本就翻山越岭,失了体力的士卒经过一番大败,更无士气。
从蓝田追到峣关,嬴世民三日不解甲,六战六捷,杀得刘邦军血流成河。
要不是张良当机立断,跟陆贾两人复进峣关,谎称已围住咸阳,要他开关迎接南阳大军,刘邦就要困死在峣关之下。
嬴世民也没想到,在明显中伏之后,张良还敢再去骗开峣关的门。
当韩荣发现刘邦军一个个伤痕累累,蓬头垢面,已觉出有些不对,可刘邦哈哈大笑着跟他拥抱,还说自己这一战打得真他娘难,好歹是赢了,周勃灌婴他们已经直逼咸阳了,又把韩荣成功忽悠信了。
结果嬴世民浴血入关,蓝田大捷,韩荣当场就吓跪了。
韩荣泪流满面,说:“大王,臣,臣只是按您的吩咐办事,臣实不知大王用兵如神,举世无双,已大破贼军啊。”
冯敬就跟在嬴世民身后,这几天他也一直没解甲,没睡觉,气势汹汹,指着韩荣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大王不赢,你就能私放贼酋了?”
嬴世民深吸口气,按下了冯敬的手,反而一弯腰,把韩荣扶了起来。
嬴世民笑道:“无妨,是本王要你一切听刘邦军的指示,张良目光如炬,刘邦胆大包天,还能二进峣关,是本王没想到的,你没什么过失。”
韩荣一脸茫然,说:“那,那臣这算什么?”
嬴世民拍拍他的肩膀,说:“不算什么啊,无功无过,官复原职,回咸阳待命即可。”
韩荣被嬴世民拍得抖了几抖,接着就感觉鼻头一酸,他是屠夫之子不假,可他也是大争之世里爬上来的老秦人,也要脸的。
嬴世民见他这样,又笑,说:“这一战前,我知道咸阳城里多的是你这般想法的人,没关系,那是人之常情,大势已去,也是许多人的共识。
“只是若论大势,老秦人百五十年前,就该被六国并吞,早早死绝了!”
嬴世民转身,扯下满是鲜血的征衣,指咸阳道:“这一战就是要告诉你们,今天下大势,不在其他,只在本王!
“韩谈留下,接手峣关,其余人随我出关,接着追!”
7
从峣关到武关,都是狭长的山谷,刘邦手里拎着捡来的马镫,完全没有列阵反打的想法。
贼果断,峣关脱身之后,刘邦武关都不要了,直接撤回南阳。
之前留在武关的文臣武将,也有来不及转移,被嬴世民直接拿下的。
当嬴世民知道这批臣子里还有个叫张苍的,顿时来了兴趣,亲自去看,上看下看,把张苍看得颇感无奈。
跟上来的韩谈眼前一亮,说:“这不是之前的张御史吗?因为妻妾过多犯了秦律,原来逃到刘邦麾下了啊?”
张苍干咳两声,说:“都过去了,过去了。”
完事韩谈问嬴世民,说:“大王也是因为这个,才来见此人的?”
嬴世民连连摇头,目光贼兴奋,说:“不不不,御史算什么啊,这位是人瑞啊,荀子弟子,能活百来岁,八九十还能生子呢,必定有什么养生妙方吧!”
张苍:“???”
韩谈眨眨眼,看看嬴世民,又看看张苍,莫名觉得大王的话有点可信,但还是为大王圆场道:“这几日大王不眠不休,追击敌军,收复疆土,多少有些恍惚了。”
张苍默了片刻,又望嬴世民道:“大王的意思我懂,既然我想活,那大王有什么吩咐,罪臣都万死不辞。”
韩谈:“!!!”
原来大王是这个意思!
嬴世民:“???”
原来我特么是这个意思?
反正结果总是好的,张苍精通数算,律法,经义,除了个人不治行检,无论把他丢到什么位置上他都能发光发热。
嬴世民果断派他去咸阳帮冯毋择处置一应事务了。
离开大秦的时候,张苍是御史,这次回咸阳,嬴世民直接提他当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张苍持续性震惊,他说:“大王,我是叛而复降之臣呐。”
嬴世民挥挥手,说:“叛而复降怎么了,当年胡亥赵高把持朝纲,我都想叛。你放心,只要愿意回来的,就是章邯我也能给他三公之位。”
张苍又了然了,他说:“大王这是千金买马骨啊。”
嬴世民一笑道:“张公可不是马骨,张公就是千里马。”
张苍也笑,他说:“大王此举,有秦孝公之风,大王放心,臣一定敲锣打鼓去赴任,把这消息传遍天下。”
几日之后,别的地方不好说,就武关附近那是真传开了。
于是刘邦的日子就更不好过。
南阳守将原本也是秦将,虽然转投刘邦,可如今得到蓝田大战的消息还有嬴世民对韩荣张苍的宽仁,顿时也起了心思。
只可惜这位太守还不等有所动作,就被张良办了场宴席,从此就一病不起。
刘邦瘫在南阳太守府里,头发挠成个鸡窝,说:“子房啊,你不是说这秦王也不会出意外吗?怎么着,现在意不意外?”
张良也坐在那,叹气,指着地上的马镫、阵亡秦军的宿铁刀等东西:“谁能想到他不仅有魄力,有血勇,还有这种奇思妙想呢?两个月的工夫,东西两次破釜沉舟,咱成王离了。”
刘邦瞄他,说:“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呢?”
张良伸了个懒腰,说:“没事,反正打不过秦军也很正常,就是能打过秦军,咱们不也一样打不过项羽吗?要图天下,自然不能被一时一战的胜负所困。就让他们能打的,先自己打去吧。”
刘邦眯了眯眼,随即眉头舒展开来,向北一指道:“是项羽要到了?”
张良摇头,这他也不知道,不过他道:“蓝田之战的消息传出去,项羽必定会加速行军,他对秦国的仇恨绝不比我少,绝不会给子婴喘息之机。子婴只有这两万余人,不可能一直在武关盯着我们,等子婴北上与项羽决战,沛公大可以再次尝试破关。”
刘邦低头想了想,说:“那周勃樊哙灌婴等人如何?”
“沛公强,他们才能活。”
这话给了刘邦一定的安慰,他深吸口气,也让南阳的工匠开始造马镫,只是没把马鞍也弄下来,灌钢法更不是看看成品就能掌握的,真要对上子婴,刘邦仍旧没有信心。
不过好在张良的判断,从来很准。
当蓝田之战的消息传开,项羽一声令下,诸侯联军四十万,还有负责押运物资的降卒二十万人,浩浩荡荡杀向函谷关。
只是随着项羽越发逼近,张苍位列秦国三公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当时所有人都扭头去看章邯等降将,把章邯看得表情都凝固了。
项羽大手一挥,说:“雍王不必挂怀,区区三公,还比得上孤给的王位吗?”
章邯吐出口气,重重应:“是。”
但章邯如此,跟着他投降了项羽的二十万秦军却没有半个王位,现在他们听说关中已废除了严苛的秦律,还曾大赦天下。
倘若他们没有投降,不用跟着诸侯联军杀向故乡,那他们此刻也是自由人了,可以回儿时的老地方,寻未死的亲朋姑娘。
这二十万降卒,难免有些怨言。
而累日加速行军,六国兵马对秦人也同样敌视,两方怨气叠加,军中便多生摩擦,六国之人对秦人向来团结,几次都是秦人被鞭打。
二十万降卒,渐渐如二十万奴隶。
至函谷关外不远的新安,英布得了消息,有些秦卒串联,要反出联军,临阵倒戈。
项羽不由冷笑,转头对英布道:“是我给了他们性命,他们倒敢来叛我,今夜子时过后,你去把这些降卒统统坑杀,以防生变!”
英布为之一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项羽的应对方法如此简单粗暴。
可项羽既然下了令,诸侯联军里是没人能拒绝的,谁都记得他破釜沉舟那一战,怀王派来的主将宋义是不答应的。
然后就被项羽兵变斩了。
英布打了个哆嗦,应了声诺,就准备带兵杀降。
那天晚上,新安城南的哭声响彻四野,二十万降卒太多,只杀了十万左右,剩余的秦卒便像是丢了魂,哭喊都不会了,呆呆被捆着,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这些降卒便也不必杀了。
原本六国诸侯里还有对项羽颇有微词的,此刻也不敢说话了。
六国联军的内部纷争,就这样看起来消失了,至于几位大王,几万劫后余生的秦卒还会有多少不满,多少怨气,没人在乎。
力拔山兮气盖世,项羽从来目无余子。
他已经准备好了,带着他磅礴的自信,踏向他先辈曾到过的函谷关。
8
当项羽杀降二十万的传言抵达武关,抵达南阳时,刘邦终于又抖擞起精神来。
这回秦军得去函谷关了吧!
嬴世民是要去函谷关,项羽杀降的消息一出,关中不知多少盼着大秦儿郎回家的父母妻儿号啕大哭,就是他身边的这两万人马,也有不少人立刻背上了血海深仇。
哀兵可用,军心似火,都催着嬴世民马不停蹄去往函谷关。
只是去函谷关前,嬴世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带了三五骑,拍马到了南阳城下。
萧何把这事告诉刘邦的时候,刘邦眉毛都皱成了疙瘩,他说:“不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吗?他秦人就没读过书?我都知道啊!”
正赶上张良急匆匆从城西回来,脸色罕见的严肃,冲刘邦道:“上城头见见秦王吧,我怕我们这次是入不了关了。”
刘邦:“???”
刘邦豁然起身,走到他俩中间,左看右看,想问到底什么事儿啊,最终什么话都没出口,一拂袖,径直登上城头。
西风残照,玄甲铁刀,嬴世民跟刘邦城头上下一相见,便直奔主题。
“沛公,我已经让人在上游蓄水了,我走之后,若是你挥军破关,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丹水暴涨,水淹七军。”嬴世民缓缓踱着马,声音平静,落在刘邦耳中却无异于石破天惊。
刘邦指着嬴世民你你你了半天,没骂出一句话来,他转身往后走了几步又猛地转回来,大声道:“子婴老弟,你是真踏马不像个贵族子弟啊!”
嬴世民朗笑道:“过奖过奖,只是见的故事太多,学了几手而已。贵族子弟以天下为己任,那是有的,战国遗风里的一诺千金也从来不缺,我能给张苍一个三公之位,若是沛公你来投我大秦,我也能封你一个汉王,你考虑一下啊!”
刘邦失笑道:“你大秦不是一统天下吗?也要封王了?”
嬴世民道:“一统天下,也未尝不能封王。沛公啊,你看局势如此,反正你也没法破关了,不如你我相约,若是我能击退项羽,你就听我号令,为我镇守巴蜀,当个汉王如何?”
刘邦摸了把胡子,看不出嬴世民到底真情还是假意,敷衍道:“你击退项羽再说吧!”
嬴世民立刻道:“好!沛公,君子一诺,快马一鞭!”
刘邦:“???”
嬴世民没给他再多说几句的机会,调转马头,当场就走。
刘邦被憋了一口气,骂骂咧咧回到城里,把嬴世民的话转达给了萧何张良。
张良对汉王这茬完全不当真,只对丹水一事表示重视,他今日清晨就是察觉到城西的水流变缓了,还没想清楚是什么原因就赶上嬴世民城下拜访,顿时就有了猜测。
如今猜测成真,张良也不由叹息,说:“难道秦国真的天命不绝?”
刘邦切了一声,说:“天命?项羽那小子力能扛鼎,算不算天命?”
说完这句话,刘邦忽然又沉默下来。
比起这两人,自己一个亭长,风云际会能到此处,似乎已经走到尽头了,天命无论在谁,好像都不在他自己身上。
这几个月拼了命想入关,无非是怀王相约,先入咸阳者为王,没有这么大的功劳,六国贵族哪能容得下他一个小小亭长称王,哪能容得下一个门客忽然跟他们平起平坐?
可这份功劳近在咫尺的时候,被嬴世民一刀砍断。
接着刘邦就不可抑制地,想起嬴世民许下的那个汉王。
怎么,大秦的王位这么便宜就能有吗?
是单我一人有,还是等他到了函谷关,所有六国贵族都有?
沉默,沉默是今夜的南阳城。
丢下刘邦五味杂陈的种种心思,嬴世民带着几乎快炸了锅的两万秦军奔赴函谷关,函谷关号称是天下第一险关,当然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只要堵住几条山间小道,就只剩峭壁大河,几乎无人能够通行。
除非你走函谷关。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指的就是函谷关。
嬴世民在函谷关上竖起秦字纛旗,两千玄甲军跟着他登城观敌,四十万大军密密麻麻,在关外排开,扎下的军营都蔚为壮观,几乎能跟一座小城相媲美。
嬴世民看了半晌,他麾下的儿郎也看了半晌,他问身后的冯敬看出什么了,冯敬沉声道:“六国之军声势浩大,军容也算整肃,但死气沉沉,若使末将出击,必能一击破敌!”
嬴世民缓缓摇头,他说:“破不了的,这些营盘相互勾连,虽然各营盘的战力参差不齐,也难说令行禁止,可终究能做到相互支援,号令统一。号令统一的四十万大军,就咱们这两万多人,硬打那是找死。”
冯敬道:“那怎么打?”
嬴世民深吸口气,忽然转身回城,丢下句话:“不打。”
冯敬:“???”
很快冯敬就知道了嬴世民的意思,这么多年仗打下来,项羽当然也知道强攻函谷关并不划算,所以他用了很多诱敌的手段。
包括但不限于自己亲自跳到函谷关前叫阵,耀武扬威,就差痛骂秦国的历代先王了。
这就让嬴世民憋得贼难受。
这特么全是他的打法啊,前世只有他在别人城池面前跳的份,哪受过这种气?
可现在嬴世民不仅要受这种气,还得自己登上城头装孙子,笑呵呵地,努力回想前世父皇在杨广面前的模样,堆出一些尴尬的笑脸,说:“将军神威,天下皆知,我不过是个后生小子,岂敢与西楚霸王为敌?”
正在城下挽强弓,准备试试能不能射到城门楼上的项羽闻言一振。
放下弓,项羽那对重瞳熠熠生辉:“西楚霸王?好名头啊,这名字典出何处啊?”
嬴世民一本正经道:“何须典故?将军破釜沉舟,力拔山兮,本就注定是后人之典,也唯有将军这样的人,才当得起这一个西楚霸王!”
项羽想板着脸,装装严肃,问:“你既然不敢与我为敌,怎么还不快开函谷关呢?”
但他没忍住,先哈哈大笑起来。
身在大营之中的范增冷笑不止。
好歹项羽笑完还是想起来把话给问了,只是笑完再问,难免就显得语气温和了许多。
嬴世民仰天一叹,说:“将军,小子已退了皇帝位,我知道将军平生所愿,是想让六国还是六国原有的模样,小子也愿意奉将军为六国盟主,只想让秦国留一点疆土,不过分吧?”
项羽很讲道理,点头道:“是不过分,可当年秦灭六国,六国想保留一点疆土,始皇帝还是不允,那我今日也不能应你。”
嬴世民狐疑道:“那始皇帝如此施为,引出将军你这么一个西楚霸王,将军还学始皇帝,不会有点奇怪吗?”
项羽摇头道:“血债血偿,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没得商量。你若是现在开关,去王位,退秦土,我还能保你一族性命,叫你衣食无忧,你若是不开关,那破关之后,鸡犬不留!”
第一波谈判,就到此为止了。
回头冯敬百般不解,说:“大王你这是何必呢?项羽如此杀神,岂能因为咱们求饶而放下屠刀?”
嬴世民揉了揉脸,感觉比砍千百个人累多了,他信口道:“不是真求他,就是找个机会恭维他,把他哄开心了,才能有破敌的时机。”
冯敬眨眨眼,不懂。
嬴世民瞅着他,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说:“行军打仗,因地制宜,随敌变化而变化,要是跟刘邦打,你说什么都白搭,刘邦只会按他的计划行事,可跟项羽打,把他说开心了,他是真的会放松警惕。”
冯敬大为震惊,说:“还有这种人?”
嬴世民说:“当然有啊,逆则天下楷模,顺则万事皆休,这种人很多吧?”
“那接下来项羽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攻城了。”
嬴世民叹口气,揉揉脑袋,说:“跟弟兄们说,准备死战,为无辜的,枉死的,投降之后还要饱受欺凌,死无葬身之地的十余万秦人同胞报仇。”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诸侯联军正式攻城。
那些投降的秦人往往被赶着冲在第一线,还真有些人是城头上的故人,可大风在吹,刀枪在身后,谁也不能认得谁。
只有杀气与血光,照过往数百年不休的烽火,照此刻惨烈的战事。
冯敬带了一批玄甲军督战,天天奔走呐喊,嗓子哑了又破,血从嘴里渗出来,他也还在喊。
他指着被迫来送死的秦人,说:“这就是我们的下场,这就是关中父老的下场,为了函谷关后的家,也得把六国联军挡在关外!”
几次项羽亲自带人攻城,嬴世民也站出来鼓舞士气,这些天在函谷关里他还带人搞出了一堆狼牙拍,铜钉拍进长方形木牌里,又用麻绳挂在城头上,诸侯联军蚁附登城,就拉起木牌,狠狠拍下去。
满是铜钉的木牌一扎一大片,还能反复使用,比滚石檑木更好使。
这会儿还没人见过这种守城器械,联军死伤惨重,赵歇田荣私下一算,就齐赵两地的士卒死伤最多,当场就拍了桌子,指桑骂槐,狠狠把项羽阴阳怪气了一番。
项羽一言不发,第二日亲率楚军攻城。
也就是那天,项羽以一人之力拽掉了四五个狼牙拍,嬴世民也不跟他客气,一弓在手,顿生天下无物不可落的豪气,三箭连珠,又把项羽给逼了下去。
项羽不服,又一次亲自来攻,这次他还没等爬上云梯,头顶就飞过一团阴影。
项羽猛地回头,才发现那是一块巨石。
接着数十块巨石轰然飞起,高高抛进六国联军之中。
项羽是楚人,对这玩意再熟悉不过,当年大破李信所率之秦军的,就是他们楚人的投石车!
怎么秦人也如此擅用了?
而且这投石机能射如此之远,肯定是搬上了城墙,才拉大了抛射距离。
可投石机这么庞大,怎么搬上城墙的?
回营之后,不仅是赵歇田荣,魏豹张耳的神情都不太好看,今日的投石几乎都砸在了他们营盘,无妄之灾啊!
项羽还很冷静,投石机嘛,他熟,把今日投石机砸落的营盘都撤了,空出一块,换魏豹张耳的军队去其他地方扎营,就不怕投石机了。
既然是无妄之灾,那也没什么军功,没什么安抚,项羽安排好了应对投石机之事,就自顾回营了。
大帐之中,几位诸侯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生出股怨气。
催化这股怨气的,就是次日攻城的时候,城内又飞出巨石,方位却完全不同了,无独有偶,轰然又砸在魏豹张耳新挪的营盘处。
还有块碎石划破了魏豹的脸,险些把他砸死。
魏豹当时就掀了桌子,气势汹汹跑去堵项羽,大声吼道:“不是你说没问题了吗?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
项羽不答,目光森然,一双重瞳就那么死死盯着魏豹。
把魏豹直接盯冷静了。
魏豹干咳两声,说:“这个,这个将军你得留心啊,秦军很可能有好几批投石机。”
项羽沉声道:“不可能,投石机一轮齐放才杀伤最大,他没道理分开放。”
直到今日攻城的英布归来,项羽才知道秦军的投石机下边,多了四个轮子,可以推着变换地方。
项羽:“……”
这特么秦王是哪来的啊?墨家的吗?
没辙,六国联军只好把扎营距离再挪远一点,留给秦军的空间也更多了些。
天越来越冷,函谷关却迟迟没有破关的趋势,就在几路诸侯纷纷坐不住的时候,嬴世民还三天两头派人给项羽送礼物,嘘寒问暖,表明自己是真的不想跟他为敌。
只是要对得起大秦的历代先王,不得不打。
如果能和谈,现在大秦也无力东出,六国还是从前的六国,多好。
项羽本想把这些信都给撕了,礼物都给丢了,可嬴世民一口一个西楚霸王,又让项羽有点不舍得。
那天项羽还跟范增说:“子婴这小子其实不错,怎么就生在大秦宗室了呢?”
范增冷笑不止。
范增说:“秦国的秉性不会改,就是子婴真的想求和,不再东出,可始皇帝既然出现过,那大秦的后人就都会想成为始皇帝。”
这道理项羽也认,所以项羽没打算谈。
可掀开走出江东营盘的辕门,项羽就发现六国贵族都站在门口,推心置腹,说:“要不就跟秦王谈谈吧。”
项羽:“……”
成吧,那就谈,嬴世民跟项羽又在城头上下相见,嬴世民还是原来的说辞,只是没工夫锤炼演技了,满脸疲惫,就在那干巴巴地念台词:“小子实在不敢跟将军为敌了,这些天见的血比我这辈子见的都多,只要能保住秦国疆土,秦王尊号,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项羽这次沉吟许久,终究点头了,他道:“不过分,但保住多少疆土,得我来定。”
说完又伸出手,冲嬴世民道:“现在你不必与我为敌了,开城门吧,我绝不反悔,定下秦国疆土后,我就撤军。”
嬴世民:“……”
这话说得就无比坦然,嬴世民甚至都相信项羽是经过了一阵心理斗争,是真的同意了让秦国暂时存在,但仗打到这个份上,怎么可能开关?
见嬴世民沉默,项羽顿时皱眉,说:“怎么,你不信我?”
嬴世民支支吾吾了片刻,一直等到项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缓缓道:“小子听说,将军也许诺了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号称三秦……那小子的秦王,到底还能剩点什么呢?”
项羽的手僵在半空,顿时哑口无言。
这……忘了这茬了。
谈判于是进入了斤斤计较的阶段,投降的三位大王跟嬴世民的使者来回磋商,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疆界划分。
反正大秦原有的版图是不可能了,巴蜀不能再给你们,就关中这片地方,你们慢慢分,是要咸阳附近的宗庙,还是要更好的耕地草场,你们四家自己掰扯。
大风大雪,年关将近的时节,函谷关内外的战事终于消失了片刻。
而六国诸侯,也难得安心享受军营中的平静。
就连范增也觉得嬴世民派人谈判,再为正常不过,列国邦交,不都是打打谈谈吗?
只有一个人不以为意。
那天项羽正在看章邯跟冯敬吵架呢,他帐前的一个执戟郎忽然钻了进来,忍不住冲项羽拱手道:“将军,秦王绝非真心和谈,观其破沛公一战,八百骑就敢冲上万人的军阵,得势不饶人,追杀上百里,三日不解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与将军和谈?”
这话一出,顿时把冯敬和章邯都震住了。
他们看看项羽,又看看执戟郎,不知这位是个什么情况。
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项羽这位执戟郎经常对项羽进言献策,只是从来没被项羽采纳过。
项羽也不是不知道执戟郎却有才干,但用兵的法子实在太不爽快,自己不喜欢,而执戟郎说话做事的一些方式,自己就更不喜欢了。
比如现在。
项羽盯着他,缓缓问道:“韩信,那以你之见,秦王不想和谈,难道是想用两万人,击破我四十万联军不成?”
那执戟郎当然就是韩信,他重重点头,开口就是:“秦王必会出兵!我观这几日天色……”
这次韩信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项羽斜睨着他,一声冷笑截断了他的侃侃而谈:“韩信,你是有多高看秦王,还是多小觑本将?”
韩信怔在那,没法回答。
项羽一挥手,喊来军中的执法官,径直把韩信拉下去打板子了。
离开诸侯联军大营之前,冯敬深深往韩信的方向看了一眼,西风卷雪,天寒地冻,那个年轻的执戟郎一声不吭,目光里带着对世间亦或者对自己的嘲讽。
9
当冯敬回到函谷关内,第一时间把韩信这番话禀报给了嬴世民。
而嬴世民此时正在校场点兵。
除了两千玄甲军,其余将士在守城战里几乎人人带伤,可他们目光灼灼,仍旧战意不减。
嬴世民对冯敬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能猜到自己的计划并不出奇,那可是韩信啊,只是项羽的自负会让他在今夜格外不设防,以证明自己的正确。
所以今夜正是劫营的好日子。
大风大雪,好杀人。
嬴世民在风雪里大声对三军道:“六国皆知,秦人耐苦战,但他们不知道秦人到底有多耐苦战,更不知道他们手上沾满了秦人的血,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这一个多月来,我身为你们的秦王,天天给杀了我二十万袍泽的凶屠装孙子,今日若不拔刀,来年就是你们在六国面前抬不起头,连带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女儿,永生永世都抬不起头!函谷关只留五千人,倾巢而出,随本王拔刀,杀贼!”
三军往地上磕了磕长矛,无声应诺,其声如雷。
当夜,冯敬为了让六国联军全无防备,舍命入营,称秦王又有新的想法,不知雍王是否可以接见。
章邯等人也是有自己的营盘的,虽然二十万秦卒大半被杀,又有几万人被赶着去攻城,多少也还能剩下数千精兵独属章邯统率。
几声通传很快隐没在呼啸的风雪里,片刻后冯敬得了消息,章邯请他入帐。
这消息当然也传入了六国诸侯耳中,包括项羽在内,都想着秦王又来斤斤计较那几十里土地,实在是太年轻了。
这么大的风雪,还是帐内暖和啊。
没人出去看,派出去的哨骑也并不多,当哨骑没有如约回营,也只当是自然而然的。
除了韩信在冷笑,给韩信擦药治伤的一位都尉也有些不安,他说:“你就这么相信秦王有这个胆子?”
韩信趴在榻上,说:“陈平,其实今日我的话还没说完,如果换了我是秦王,要找一个劫营的日子,那一定就是今天。风大雪大,防备松懈,就是骑兵都能从函谷关直接杀过来。你要是不信,片刻就见分晓。”
陈平给韩信抹药的手忽然停了。
韩信回头:“?”
陈平盯着他,说:“就在今夜?”
韩信笃定,坦然,说:“必是今夜。”
陈平丢了药,说:“那我得回去收拾行李了。”
韩信叫了陈平两声,陈平理都不理,那双深潭一般的眼睛里闪出星光,陈平知道,今夜过后,真正的天下霸主或许就能浮出水面了。
雪夜好啊,雪中好送炭。
而不远处的章邯营盘,冯敬已经被绑了起来。
章邯死盯着他,说:“你们能骗得过项羽,却骗不过我,秦人是什么心气,没人比我更清楚。若是项羽杀降二十万之前,刘邦就已经入关,关中父老已经降了,那老秦人还有可能跟项羽虚与委蛇,但你们明明胜了刘邦,又怎么可能容忍手上沾满秦人之血的项羽?”
冯敬说:“没办法,打不过啊。”
章邯还是摇头,他说:“函谷关既然能守,为什么偏偏要谈?诸侯联军貌合心离,或许过不了这个冬天就会退兵,你们为什么不坚守?”
冯敬失笑,说:“你看,这么明白的道理,难不成项羽范增,六国大王都不懂吗?”
章邯沉默片刻,身上的那股劲儿忽然泄了,他颓然道:“他们懂,只是他们更愿意相信一个年少胆怯的秦王,带着一群无家可归的秦人正需要他们的施舍,而不会相信老秦人又有了他们的王,他们又能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冯敬望着他,说:“你想有也可以有啊,张苍都能当三公,你来也可以,大王他从不说假话。”
章邯眼皮一跳,他说:“那不敢与项王为敌,也是真话?”
冯敬:“……”
冯敬扭了扭胳膊,说:“行了行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在这诈我呢,快给我松了吧,勾践能卧薪尝胆,秦王怎么就不能了?”
章邯没说话,默默过去给冯敬松了绑。
就在冯敬揉手腕的时候,章邯忽然道:“我不用三公,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只想要大秦的明月,依然能照在千家万户的窗台。”
冯敬背对着章邯,眯了眯眼。
大风大雪里,忽然起了一层微不可察的马蹄声。
两千玄甲军马衔枚,蹄裹草,一路疾驰而至,嬴世民一马当先,挑飞拒马鹿角,纵马跨过垒沟,在错愕的敌军目光中,昂然跃入诸侯联军大营。
漫天飞雪,染上鲜红。
杀声与火光很快冲起在魏豹的营盘,两千玄甲要从最薄弱的地方开始突破,其余步兵半数随嬴世民掩杀,放火,另外一半潜行至联军右翼的赵歇处,虽没嬴世民动作快,仍旧杀了赵军一个措手不及。
四十万人的大营,开始从边角乱起。
嬴世民出刀不停,直奔魏豹的大帐而去,从美梦中惊醒的魏豹仓皇起身,就迎面见到一道刀光。
魏豹的营盘彻底炸了。
四五万人被嬴世民赶着踏往下一座营盘,风雪之夜几乎让人分不清敌我,只有秦军人人都在手臂上系了红绸,火光白雪里分外分明。
宛如秦人的鲜血染就,今日要让六国血债血偿。
接着是诸侯联军的中部起火。
章邯率八千关中精锐,一路放火穿插,目标极其明确,营盘之间的道路也无比熟悉,他直奔英布而去!
当项羽从榻上猛地起身,抓起长枪窜出大帐时,风雪都扑不灭四面的大火了,到处都是哭声喊声与互相攻击的杀声。范增还没过来,他自然没有项羽的反应速度,所以来到项羽面前的唯一一个官员,是都尉陈平。
项羽大声问他:“炸营了还是有人袭营?”
陈平也大声回应:“是秦人袭营,奔着粮草去的!”
项羽眉头一皱,无边怒气就从他眉宇间生出,他抓枪上马,顺手抛给陈平一道军令,让他死守粮库,自己则去找袭营的秦人,把他们统统留下。
陈平拿到将令,神色平静,回头就支开粮库官员,放了一把大火。
陈平甚至还不忘回去带上韩信,他相信以韩信今日的预判,必定会受到秦王重用,朝中有个故旧,也算一桩美事。
两人跌跌撞撞跑到章邯营盘,刚好被冯敬接上。
此刻四十万人的联军大营,已彻底乱了起来,怎么收拾都收拾不住了。
所以项羽一阵冲杀,逼退了从右翼打进来的秦军步兵,回头就被范增抓住缰绳,吞风喝道:“再不快走,被四十万败军裹挟,就不知损失几何了!”
项羽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开始跳,征战这么多年,他还没吃过这样的大亏!
可远远望去,营盘太多太长,他还真见不到嬴世民的影子。
项羽蓦地仰天长啸一声,挥起长枪,当先引着江东兵马五六万见人就杀,突出重围,可夜里本就不容易分清敌我,又有偌大的风雪,离开着火的营盘后,项羽为救一支孤军,反而脱队。
身边只剩五六千人。
再回首,四十万联军死伤惨重,秦军得势不饶人,连夜把败军追到大河边上,跳河淹死者不计其数。
项羽的胸膛起伏不定,目光却稳了下来。
追这么久,那虎入羊群般的一队骑兵终于落入项羽眼底,为首那人跃马横枪,项羽也不知为何,莫名认出了他的身影。
项羽扯开嘴角,笑得张狂无比,他一把撕开胸前的衣甲,任凭风雪灌进领口,大喝道:“项羽在此,秦王受死!”
只率五千余人,向嬴世民身后的万余步兵里冲过去,自己仅带二十八骑穿插迂回,猛地扎进玄甲军的侧翼。
四面都是人,玄甲军冲势固定,已来不及变向,侧面迎接项羽冲击的数十骑仰天便倒,项羽一杆长枪轮转如飞,任凭你坐得多稳,兵刃多好,也径直被打得骨断筋折。
二十八骑,硬生生杀了数百玄甲军,眨眼间突到嬴世民面前!
嬴世民只有拔刀!
只接了项羽一枪,嬴世民便觉得五脏沸腾,一口鲜血哇得吐在雪里,两马相交,项羽还能回手再刺!
嬴世民径直翻身弃马,就见项羽那杆枪猛地一颤,枪尖轻点,就砸断了战马的脊骨。
嬴世民倒吸一口冷气。
好在剩下的二十八骑没这么离谱,玄甲军悍不畏死地围上来,终于又把嬴世民拉上马,放弃追杀,绕到步兵身后,在大军的掩护之下匆匆撤回函谷关。
回函谷关的路上,风雪不休,嬴世民又吐了三口血,这才呼吸顺畅起来。
他大口大口呼气,回头张望,似乎犹能见到那个鬼神般的身影。
嬴世民带着嘴角的血,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黑夜里远远传开:“果然项羽之勇,千古无二!”
只是这样的项羽带着四十万诸侯联军,还是被他杀得大败。
四十万大军自相践踏,杀戮,投河而死者不下十万,秦军追杀,放火而死者同样数以万计,如果没有项羽最后决然反杀的一波冲击,以嬴世民的用兵风格,这一战就能把六国联军打得只剩三国。
而当李世民回到函谷关内,见到冯敬带回来的章邯,韩信,陈平,以及英布的人头,嬴世民更是笑得不能自抑。
天下事,今夜定矣!
10
函谷关外的六国联军终究是退去了。
既无粮草,也无战意,除了项羽还忿忿不平,没人愿意继续打下去。
那项羽就五六万人,也不可能攻破函谷关,他只能最后一次来到关下,喊着:“让秦王出来见我。”
嬴世民就真的出来了,内伤未愈,面色苍白,却更显得他气度非凡。
项羽盯着他,说:“秦王,你究竟是何意?还要试图以一国,敌六国吗?始皇帝都死了,六国就该是六国的!”
嬴世民望着项羽,喟然道:“项将军,六国的贵族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自从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黔首的愿望就不再是回到战国了。人们要一个大一统的国度,人们特别需要一个大一统的国度里,王侯将相本无种,士与贵族,都能从黔首里出现。”
项羽皱眉道:“你也是大秦贵胄,你信这些?”
嬴世民目光悠远,好似又看到了八百年后,他淡淡道:“百姓如水,社稷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真正能决定天下走势的力量必定是这些。”
项羽想嗤之以鼻,笑一笑秦王的幼稚,但想起昨夜苦战不休的秦人,又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所以项羽转身,只丢下一句“下次沙场相逢,我必杀你”,就大摇大摆撤回江东。
嬴世民没理他,只要在战场之外,那项羽这个人就太好对付了。函谷关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比如封章邯为太尉,比如任陈平为典客,身居九卿。
至于韩信,嬴世民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准备过几年休整好了,出兵的时候登坛拜将,单独设一个大将军职,位在诸官之上,你觉得怎么样?
韩信初来乍到,也没啥感激涕零的样子,他只略显惊奇地看了眼嬴世民:“还行,你还算是有点眼光,以后我帮你灭了项羽。”
嬴世民笑得更灿烂了。
之后嬴世民还去了一趟南阳,这次刘邦想了想,直接打开城门,自己带张良跳出来,跟嬴世民在城外的平原上席地而坐,摆酒对饮。
嬴世民跟他推杯换盏,完事问他,说:“考虑怎么样了?”
刘邦说:“谁考虑了?区区一个汉王,就能收买我?”
嬴世民啧了一声,说:“你正经点,这天下你真没机会了,也就是我现在还用人之际,不然你这种志向极高的,我用起来也很麻烦的。”
刘邦不服,刘邦说:“我怎么就没机会了?”
嬴世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说:“你看啊,你善于用人,刚好我也挺善用人的,张苍在你那没啥动静,回了咸阳就把我约法三章的律条重新整理,写了不少引申用法,既不扰民又能治民。更别说项羽那的陈平,韩信,过段时间你就知道这俩人我用得能有多好了。”
刘邦不说话。
嬴世民继续掰扯,说:“其他的也就是你有出身优势,你是亭长,了解底层的百姓都在想什么,项羽那样的贵族没法发动他们的力量,败一次就是死,可你却能一次次站出来,正因你能动用这些力量。但我跟你是一个思路,贵族门阀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恶心了,天下事未必关心,门户私计想得比谁都多,跟贵族门阀斗,不如从一开始就按死他们。”
刘邦叹了口气。
嬴世民最后补充,说:“至于你争天下,行军打仗的本事,我明白你无所不用其极,这点我比你还差些,我要脸,但毕竟我打仗的本事足够高,只要不跟项羽刚正面,谁我都能打,你还能有什么机会?”
刘邦把酒一摔,两只腿叉开,裆露给嬴世民,表情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嬴世民哈哈大笑,举杯道:“多谢汉王助我!”
刘邦翻白眼,随口“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而始终坐在一边,不出声也不说话的张良叹口气,望着嬴世民,说:“那秦王能容在下去修道吗?大秦与良有世仇,大秦不灭,良不可能出仕。”
嬴世民举起酒杯,抿了口,忽然一笑,他说:“其实大秦消不消失这事,也能商量。”
张良:“???”
刘邦也惊了,说:“大王你这什么意思,陛下你缘何造反啊?”
嬴世民说:“哪能叫造反呢?你看啊,如果以后我们再次一统天下,那这世上就不必再分什么赵人韩人,楚人秦人,大家都是唐尧之后,不如我就改个国号,叫唐,这样天下就没有秦国了。”
刘邦一拍大腿,瞅着张良,说:“我看行!”
刘邦还使劲眨眼,生怕张良看不懂。
张良低头一笑,他明白刘邦在担心什么,自己出谋划策,直指人心,多少有些引人忌惮了,不出仕只修道,那谁知道你会不会修去别人身边?
张良也举杯,敬了嬴世民一杯酒,说:“那就且待秦王再次一统河山,当天下归于大唐的时候,就是良出仕之日。”
嬴世民哂然一笑,仰天吞下杯中日光。
那一年,函谷关大战的胜负传遍天下,嬴世民回咸阳时,诸老臣膝行不敢视。
沛公刘邦受秦王封,以汉王领巴蜀之地,萧何开始经营巴蜀,为关中提供粮草。周勃灌婴樊哙就直接没回去,被嬴世民安排在军中任职。
陈平倒是不在咸阳,他拿了一堆钱,跑去找楚怀王了。
之后楚怀王为了争权,就天天挑唆诸侯跟项羽的矛盾,陈平在关东走了一圈,列国就乱成了一锅粥。
嬴世民美滋滋发展了两年,装备几乎全部更新换代,顺便把曲辕犁这等跨时代的农具弄了出来。
这两年天下也没人闲着,项羽一个个打服了诸侯,正式废了楚怀王,自封西楚霸王,范增怎么劝也没用,一气之下辞官回乡。
北边的冒顿统一草原,控弦之士三十余万,对中原虎视眈眈。
嬴世民在秦国设国号,改元贞观,贞观元年,登坛拜将,力排众议以韩信为大将军,兵出函谷关,由北至南扫荡列国。
而刘邦出栈道,跟韩信会师,听韩信指挥,主要布防在长城一线,以防冒顿趁中原大战南下劫掠。
至于嬴世民自己,则是正面与项羽硬刚。
野外决战。
两军摆开阵势,从清晨杀到日暮,先以嬴世民大军调度,装备精良占优,分隔了楚军的战场,继而以项羽的三万骑兵力挽狂澜,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次次冲击秦军阵型。
嬴世民出一万骑兵军,趁项羽一次冲锋结束后直插其步兵本阵,项羽阵中早有防备,大盾长枪架上,玄甲军硬生生撕开防线,留下一地战马与战士的尸体。
三千玄甲军侧翼迂回,彻底剪断了楚军的前后联系。
项羽对十万人以上的大军调度,还是有所不逮,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尽力发挥自己的长处。
落在项羽目光中的,就只剩嬴世民身后那面大纛。
又一次发起冲锋时,嬴世民身前的步兵营忽然举起了奇怪的秦弩。
铺天盖地的弩箭如雨,直直射过来,一次十发,顷刻间项羽身上就挂了七八支弩箭,胯下乌骓眼眶中箭,哀鸣一声,却偏偏不倒,只冲得更快。
项羽也不转向,大吼一声,顶着连弩箭雨就杀向嬴世民。
嬴世民就退。
项羽长舒口气,战事终于进入了他熟悉的节奏。
只要敌军主帅开始退,那退到最后一定就会败,没人能在项羽的追杀下还能有效控制大军。
嬴世民似乎也不能,在项羽的视角里,是嬴世民仿佛忽然记起了当年风雪夜里的恐惧,蓦地离开大军,一人一马冲向不远处的小山。
项羽知道,那山后边很可能有嬴世民的伏兵。
是自己追得太急,兵势太盛,秦军没法按既定路线后退,只能由嬴世民孤身去钓自己。
但项羽一生,何曾怕过伏兵?
上次只有二十八骑项羽就敢冲阵,这次三千江东精骑在身旁,那么小一座山,能有什么挡得住自己呢?
项羽追了过去。
嬴世民当先上山,就在楚军的马速一点点变慢时,山坡的另一面牵出来一匹等待多时的马。
那匹马浑身铺满马铠,嬴世民身上的甲胄也全,他飞身上马,山后渐渐转出八十名人马具甲的骑兵,迎着斜阳晚霞,洒下漫天的暮色。
嬴世民大喝道:“西楚霸王,今日亡矣!”
八十一名重骑兵以铁锁相连,从山上踢踏而下,宛如大河决堤,山摇地动,银河落九天。
项羽从没见过这样的骑兵。
他屏住呼吸,提枪冲了上去。
乌骓又一次发出哀鸣。
人马交错的一瞬间,项羽力能扛鼎,却也扛不住重骑兵的冲击,他身边的江东子弟被撞得人马俱碎,项羽本人手持长戟,狠狠劈在嬴世民钢枪上的时候,还不等二次发力,人已经飞了起来。
恍惚间,项羽又听到了叔父的声音。
“羽儿,你当为楚国英雄!”
那声音带着儿时的桂花香,又飘散成虞姬的盈盈一笑,最终又化作漫天的血光,从此坠入岁月长河之中。
消失不见了。
11
当嬴世民以重骑兵阵斩项羽的时候,北方的战事也分出了胜负。
列国其实很快就败在韩信手中了,真正的对手是冒顿,匈奴人的轻骑兵来去如风,要给他们以重创, 就要让他们轻敌冒进。
刘邦就是干这个的。
刘邦听了韩信的军令, 几波操作, 把自己困在了白登山, 匈奴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全凭连弩一次次扛住性命。
刘邦都不知道扛了多久,樊哙说了无数次要弄死韩信。
终于等到了韩信十面埋伏,追到长城边界处, 把统一草原, 日后或许为祸边疆数十年的冒顿单于射落马下。
还带回了咸阳, 让他在嬴世民面前跳舞。
嬴世民哈哈大笑,韩信就非常不懂事地插了一嘴, 说:“我这么大功劳,能封王吧?”
陈平欲言又止。
嬴世民不在乎, 嬴世民说:“当然能啊,不过你要封王干吗?我看你在朝中当大将军, 闲着没事跟我聊聊天也挺好啊。”
韩信一指刘邦, 说:“他封王了,我凭什么就封不得王?”
嬴世民又笑, 说:“封封封,都封, 就淮阴王吧。”
随后的几年里,嬴世民复皇帝号,再次统一天下的大秦渐渐走入正轨,那些原本为了始皇帝自己出巡方便的驰道又被嬴世民修好,让天下人都能享用。
随着各地联系日渐紧密,刘邦越发觉着自己这个汉王没啥实权了。
嬴世民还弄了一波推恩令,摆明了要把仅有的几个王给越削越小,最终全收回咸阳。又把各地豪强一波波迁来修陵, 抑制各地门阀出现。
立察举制,推广造纸之术,印刷之术,在察举之后沿用科举。
贞观十年, 天下大治。
岭南赵佗率当地数十万秦军回到咸阳, 颤颤巍巍:“叩拜大秦三世皇帝。”
嬴世民笑眯眯地看他演,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张苍, 心想这两个人瑞好像都活了很久啊,人张苍还能生孩子,你这么虚弱谁信啊?
还不忘回话, 说:“天下没有不亡的国度,不必沿用二世三世的称呼, 朕百年以后,随便安个文皇帝, 太宗皇帝之类的就可以了。”
国号还没改成唐,张良还是被刘邦找出来了。
嬴世民要用叔孙通和张良张苍等人一起商议,搞出个似儒似黄老的东西,最好再能结合一点墨家重器的思想, 他准备推广全国。
望着几人艰难的神情,嬴世民不由笑起来。
这都是万世之功啊,既然自己来了这里, 那不从自己这里做,又要留给谁来呢?
天下事,舍我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