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覆水已难拾
第 11 节 覆水已难拾
拿到诊断书，是与洛拾结婚的第七个年头。
我在朋友圈发了个寻人启事：洛拾，你在哪，你老婆喊你回家离婚。
01
“严小姐，很遗憾，是晚期。”
拿到诊断书，我的世界塌了。
还跟洛拾置什么气，我也没几个月好活了。
我在朋友圈发了个寻人启事：洛拾，你在哪，你老婆喊你回家离婚。
洛拾的新欢简意给我点了个小爱心，当晚，拒不接电话的洛拾出现在家里。
一进门，洛拾半句废话也没有：“严梓茉，听说你想离婚？离婚冷静期还需要一个月，我们可以先把协议书签了。”
他从包里拿出两份签了他名字的离婚协议书，甩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茶几的抽屉里，放着我的诊断书，原本想拿给洛拾看的。
想着在以后的日子握手言和，安静地过完剩下的几个月。
现在我却不想了。
02
我讥讽他：“洛总是不是忘了准备签字笔？”
“没忘。”
他没让我失望，又从公文包的马上拿出一支笔。
我拿起合约。
不得不说，洛拾给的条件很优厚。
房产除了我现在住的，还有套别墅，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公司的股份也只比他少了一点。此外，还有五千万现金。
这样算下来，我分的比他还多一点。
03
我笑出了泪：“洛总还真大方！”
洛拾看了我一眼：“我们之间的事，是我不对，多给你点财产，就当是我的歉意。”
有了这些财产，如果我身体健康，足够一辈子衣食无忧。可惜我的身体不争气，我擦干眼泪：“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共进最后的晚餐？”
“你还没吃饭？”
洛拾一愣，随即粗声道，“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以后不用等我吃饭。”
没错，早在三个月前，洛拾摔门离开的时候就说过。
他说的不是以后不回来吃饭，原话是：“严梓茉，在你同意离婚前，我都不会再回来。”
“这不是看你今天回来么。”
吃了这顿饭，我就当我们是好聚好散。
剩下的几个月，我也不惦记他了。
04
洛拾却不肯配合：“严梓茉，你别玩花样，老实把字签了。”
我苦涩地想，这就是他绝情的模样。
想当初在大学，他也是这样。
只是那个时候，他只对我一个人好，对其他女生都是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
彼时我觉得很甜，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颜值智商双双在线的学霸，只对我青睐有加。
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苦。算了，还争什么，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
我拿起笔，准备给自己个痛快。
洛拾的手机响起，简意在那头催：“洛拾，还没签好字吗？我等你过来吃饭！”
洛拾很温柔地哄着。
挂了电话，他立马变脸，不耐烦地催促：“严梓茉，快签吧。”
我只提了一个要求：“分我的五千万，三天内给我。”
洛拾扬了扬他好看的眉：“没问题。”
05
我的名字二十六画，我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两份签完，洛拾生怕我后悔似的抢了过去。
他走的时候，我亲自送他到门口，看他迫不及待地去找简意。
我对着他的背影低低地说：“再见！”
或许是再也见不到。
关上门，我顿时像失去所有力气，滑落在地。
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胃疼得厉害，肚子也跟着不舒服，从上午知道结果后，我就什么都没吃。
06
我精心准备的一桌菜，彻底变冷。
我却一口也不想吃，反而抱着手机刷了起来。
没多久，简意新发了朋友圈。
同样是一桌菜，还有蜡烛、红酒，碰杯的两只手，我看到拿着杯子的手上，还戴着结婚戒指。
那是我和洛拾一起选的款式。
“麻烦提醒他摘了婚戒。”
我照样点了个爱心，没忍住留了句言。
我自己的婚戒早就摘了。
早在洛拾为了简意跟我大吵，放言我不同意离婚他再也不会回这个房子的时候。
两个小时后，简意回了我的评价：“谢谢提醒，茉姐。”
07
我带了很少的东西，离开了 C 市。
上高铁前一秒，洛拾给我的五千万到账。
对于跟我划清界限，他倒是积极得很。
搞笑的是，与五千万一起到的，还有简意发过来的微信。
是
她与洛拾的婚纱照。
不得不说，简意很了解我。
看到这张婚纱照，原本不想在乎的我，还是忍不住流泪。
我和洛拾结婚多年，并没有婚纱照，最开始是经济不允许，后面经济允许了，洛拾却说，老夫老妻了，还照什么结婚照，丢人。
与照片一起发过来的，还有简意的话：“洛拾让我别发朋友圈，我就单独发给你了。”
我什么都不想回，只是把简意的信息连同照片截图发给了洛拾。
我去了 B 市，二中校长前几天才给我打了电话。
学校有个好苗子叫李可，能上清北的料，因为家境困难要退学，看我和洛拾能不能帮她一下。
校长说，原本是应该给洛拾打电话的，可他联系不到洛拾。
到了 B 市，我直接去了二中，拿了十万给校长，又拿了四百万捐给学校，让他在二中设立一个助学基金，以后像李可这样的，就不用辍学。
08
校长是个好人。
当年，洛拾也差点读不下去，是校长用自己微薄的工资补贴。
洛拾运气好，恰巧我们学校发起一个活动，让我们用压岁钱做有意义的事。
爸妈帮我联系到校长，校长介绍了洛拾。我的压岁钱让洛拾衣食无忧地读到高三。
我原本也没期望他的报答。只是后来他多次写信给我。等到他拿到大学第一笔兼职费，更是要请我吃饭。
我才发现他读的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大学。
09
而洛拾也发现，他的大恩人，其实是个学渣。
那段时间他放下其他兼职，帮我补课。
为了不让他失望，我每天四点半就起床。
不管是上厕所还是吃饭，我都严格控制时间。
就是为了可以多做几道题。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会，我们抱头痛哭。那一刻，他是真心为我高兴。
十万块校长坚持不收，看我坚持给，他就把那十万也充入助学基金。
我想着凑个整，就把剩下的九十万也加上。
我的人生只剩下几个月，还是给需要的人吧。
10
校长说要弄个捐赠仪式，我拒绝了，只说今天没准备，太邋遢。
校长看我气色确实不好，这才作罢。
走到校门的时候，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追上来：“严姐姐，谢谢你的好心，让我能继续读书。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摆手：“不用了，你以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我捐钱，不是图学生的报答，只是不想校长再为这些学生省吃俭用，我的身体已经不行，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李可要我的联系方式，说是等以后赚到钱，一定还我。
我没给，等到她赚到钱，我已经用不上。
李可给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肚子又疼了。
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疗养院。
11
B 市这家疗养院的景色很好，虽然里面的患者大多上了年纪，但这里很热闹，比起我一个人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美好。
我请了个护工照顾我，每天看看书，或者是在院子里晒太阳。
正是我向往的日子。
以前公司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就想着，等到公司不忙了，我就退下来，每天看书晒太阳，把公司丢给洛拾。
我喜欢晒太阳，但是深秋的风冰冷刺骨，每每这个时候，护工陈阿姨就会催我回房。
疫情来得突然，疗养院没有准备，就被要求封控，吃的用的都缺，我正巧认识一个供货商，他派人送来一大卡车的物资，解了疗养院的燃眉之急。
院长带着职工一起感谢我，患者们也一个个夸我不错。
曾几何时，我帮洛拾拉业贷款，解救了濒临破产的公司，他也是这样看着我，说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爱我敬我护我……
我只感觉空气稀薄，笑到一半，晕了过去。
12
再醒来，我居然看到了李可。
她的眼睛哭成了桃子，而我枕边的手机正叫嚣着。
显示是洛拾打来的。
看我看着手机，李可很贴心地帮我接听，把手机送到我耳边。
洛拾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过来：“严梓茉，你躲去哪里了！我跟你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想起，已经一个月过去。
经过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我和洛拾可以领离婚证了。
13
洛拾以为我又想拖着。
天知道我比他更想早日拿到那张证。
可是我手上打着吊针，鼻子吸着氧气，怎么回 C 市？
我没跟他解释那么多，只是冷冷道：“隔离了，等我能回 C 市了再联系你。”
“严梓茉，你不
在 C 市，你在哪？”洛拾的声音传过来，我却累得闭上了眼。
李可帮我挂了电话。
就算是闭上了眼，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
洛拾真是迫切呀，就像当初大学还没毕业，他就催着我领结婚证，他说他领了证才能安心，免得今天这个学长给我送花，明天那个学弟想请我吃饭。
14
那个时候，他的独占欲很强。一起出去逛街，不准我看帅哥，超过七岁的男孩子都不行。
甚至因为我说了一句家教带的男学生可爱，他就非要送我去家教，见识到学生确实是个小帅哥之后，他就找小帅哥的家长毛遂自荐。
虽然同样是重点本科，但是全校第一名进去，还是吊车尾进去，差别不是一般大，家长很自然地选择他，一脸抱歉地给我结了家教工资。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洛拾为了哄我开心，主动把家教的钱全部上交，并且，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开始上交工资。
15
那时是大三，我们还没扯结婚证。
我并不想管他的钱，我虽然成了孤儿，但父母生前的财产足够多，因意外又留下了大笔的赔偿，够我衣食无忧。
是他说他已经把我当老婆，老婆管老公的钱天经地义。
到了后来，这也成为我的“罪名”之一，说我不该管着他的钱，限制他的消费……
呵呵，男人，喜欢你的时侯，你就是掌中宝，一旦厌了你，你就是眼中钉。
有人在帮我擦眼泪，我睁开眼，李可还在。
“你怎么来了？”我问。
李可立即解释：“严姐姐，我妈妈在这里做护工，我来找她，正好看到你。”
巧了，李可是陈阿姨的女儿。
说着她就哭了：“严姐姐，你自己病得这么重，还拿钱给我读书！钱我不要了，你拿着好好治病吧。去 C 市，听说那边医院更好……”
16
可以看得出，她是真的关心我。
我叹口气：“姐姐就是从 C 市过来的，那里的医生也治不了我。”
“怎么会！姐姐这么好的人！”
李可放声大哭，我不得不安慰她，最后，是我假装扯到吊针的管子，她才停止哭声。
两天后，我终于下了床，又晒到了深秋的太阳。
可是我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一个小时，洛拾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严梓茉！你还不回 C 市？今天星期三了，过两天又是周末，办不了手续。”
17
此时，疗养院已经解封，我的病情也暂时得到控制，我答应周五去跟他办手续。
男人的心已经不在了，拖着也没有意义。
正好我也可以了无牵挂地去。
怕我晕倒在半路，作为我的护工，陈阿姨坚持陪我一起回 C 市。
那天，我戴了个假发，找出许久不用的化妆品，化了个淡妆。
并非期望洛拾回心转意，只是不想在他面前太狼狈。
看我带着陈阿姨，洛拾问了句：“这位是谁？”
我只是冷冷一笑：“与你何干。”
洛拾当即闭嘴，可能是怕惹怒我，我又不肯离婚。
18
九块钱，我拿到了属于我的那本离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洛拾心情甚好，甚至问：“严梓茉，你要去哪，我顺路带你？”
当初我的驾照卡在科目三，一直不过，是洛拾说：“过不了就不学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司机，你要去哪，随叫随到。”
有一次，甚至他在开会，我不知道，打电话叫他接，他把一会议室的人丢给副总，跑来给我当司机。
这事还是简意告诉我的，成为了我的“罪状”之一。
19
“不了，我现在有钱，不差那几块钱的士费。洛拾，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
我拒绝了他。
去了中介，准备卖掉我们的婚房。
这套房还是大学刚毕业时买的。
事业刚起步，为了凑首付，我跟他一起吃了一个月的馒头。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喜欢吃馒头。
中介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不过两天的时间，就帮我找好买主。
也对，我们的是学区房，附近就 C 市最好的小学。
20
当初，买房没多久，附近就被划规为高中，房价直接翻倍。
那个时候，觉得我们多幸运啊。
以后有了孩子，就可以去读。
只是那个时候，公司才起步，实在不适合生娃。
之后不小心中了奖，我们虽然觉得不是时侯，但也觉得娃是上天的恩赐。
开开心心准备当爸爸、做妈妈。
那段时间我孕吐严重，为此休了假在家休息。
可是公司出了大
问题。
最重要的一个大项目，供应商的货供不上。
此项目一直是我在跟进，接手的同事不熟悉，我不得不拖着不舒服的身子回公司周旋。
我找到了新货源，原来供货商也愿意让价。
原本的死局，反而让公司有了更好的发展。
公司高层一起欢呼，说要庆祝，可是我却抱着肚子蹲下了。
21
孩子没了。
从医院回来，我们再次抱头痛哭，洛拾说他以后要是负我，就不是男人。
然而，这后来也变成了我的罪状之一。
他说我事业心太强，不顾家。
我如他所愿回归家庭。
不过一个月，他就把我一手提拔的人或开了，或调离重要岗位，换成他的人。
我想着家和万事兴，忍了。只是暗地里给了些补贴。
结果就是我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22
我回了一趟房子。
想着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以带走。
最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衣柜里的秋装和冬装我已经带走，而夏装，我已经没有机会穿了。
陈阿姨看我空着手出来，很是诧异，但是体贴地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疗养院，我的病再次发作。
胃痛到痉挛，一整天下来，什么都不想吃。
偏偏洛拾阴魂不散，又联系我谈股份转让的事。
23
洛拾的意思，我的股份太高，只要我随便找几个小股东联合，就会超过他的股份。
不利于他这个董事长做决定。
想跟我商量，再给我五百万，少给我些股份。
我痛得额头冒汗，哪有心情与他讨论这些。
只是说随意，让他没事少打我电话，有事跟我的律师联系。
洛拾却炸了：“严梓茉，你到底有没有心？公司能发展到现在规模，不是也有你的辛劳和汗水？你就不能争取一下？”
我气笑了：“争取一下？你这是让我回来夺权吗？抱歉，公司我已经不在乎了。”
不想跟他纠缠，我挂了电话。
连续一天没吃东西之后，医生只好给我打上营养针。
24
律师打电话跟我说，洛拾想知道我在哪。
问我能不能告诉洛拾。
答案自然是不告诉。我不想被他扰了清静。
洛拾也打过几次电话过来，我一般都不接。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自从拿到离婚证，洛拾反而经常给我打电话。
签离婚协议前，一个月都难得接到他一次电话。
甚至是我打给他的，他也经常不接。
现在情况反转。
我不觉得高兴，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烦。
25
前同事兼闺蜜赵赵给我打电话。
赵赵提起简意。
简意把她哥哥弄进洛拾的公司。
但她哥哥就是一闲汉，岗位换了无数个，最后留下一堆烂摊子走人。
离开前，还假借出差的名义，在财务那里支了一大笔钱。
洛拾大火，连简意一起扫出公司。
26
赵赵放肆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也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赵赵。
赵赵就是我回归家庭后，被洛拾找借口开了的其中一个。
赵赵说，她现在的公司，与洛拾的公司有合作。
说到最后，赵赵愤愤不平起来：
“姓洛的也是眼瞎，跟你好好过日子不行，非得折腾。简意就是只白眼狼，当初她的身体不好，公司并不想招她，还是茉茉你看她可怜，特批让她进的公司。”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27
当时简意一脸感激地谢谢我招她进公司。
说得仿佛我是她再生父母似的。
她那个时候已经毕业三个月，身上的钱要用尽，还是没找到工作，我得知情况，开了条子让她找财务先预支了薪水。
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
三年后，她撬墙脚成功，用这种方式给我报了恩。
我突然发现自己对简意太仁慈。
“赵赵，给我帮个忙。”
28
我手上有简意破坏人婚姻的证据。
而且她破坏的，并不止一个家庭。
我把证据传给赵赵，她帮我找她熟识的媒体曝光。
简意踏的两条船，另一条船的妻子，正是简意的好闺蜜。
在得知简意插足我和洛拾的婚姻，她还帮着简意出了不少坏主意。
我倒想知道，曝光后，她们还能不能继续做对好闺蜜。
29
赵赵大笑，直说包在她身上。
她的工作，正是与媒体打交道，认识的媒体人多。
不过三天时间，赵赵打电话来，提醒我看网上。
网上已经是漫天遍地骂简意的帖子。
让人惊喜的，居然还有简意被闺蜜追着打的视频。
赵赵选的时间点很好。
正好选在洛拾和简意婚礼的这天爆出。
视频上，伴娘，也就是简意的那位闺蜜，举着高根鞋追着新娘简意打。
伴娘的老公，选择站在自己老婆这边，帮着老婆抓着简意。还说都是简意主动找他的，他只是一时没把持住。
境头还给了洛拾一个特写，他站在边上，莫不关心的样子，就像被追着打的不是他的新娘。
简意头发被大把扯下，我都觉得疼。
看到坏人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30
笑着笑着我就哭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在这段感情中，最让我意难平的还是洛拾。
当初我把大半的压岁钱供对方读书的是洛拾。
求着我嫁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是洛拾。
结婚，我与之一起艰难创业的是洛拾。
结婚七年，迷上简意，连我电话也不肯接的也是洛拾。
虽然因为这次爆料，洛拾的名声大坏，导致公司的股票下跌。
可我手上的股票也不少。
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离拿到诊断书过去一个半月，我并没有多少时间，亲手手撕渣男。
31
赵赵打电话给我，说洛拾找了她，问我在哪里。
被她骂走了。
“茉茉，我总算是爽了，哈哈。”
赵赵肆意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出来。陈阿姨却皱了眉，在接到赵赵电话前，她正提醒我休息。
晚睡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来就不舒服。
偏偏洛拾还没天亮就打电话烦我：“严梓茉，我错了。茉茉，你快回来！”
他显然喝了不少酒，我没义务陪醉酒的前夫聊天，直接挂了电话。
两天后，洛拾的电话再度打来：“简意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我火大：“是我做的！姓洛的，你可以去查证，看我有没有夸大一分，她有脸做，我怎么就不能爆？”
对方沉默之后，却是说：“谢谢你，茉茉。不是你，我都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以前是我不对……”
32
呵呵，难不成跟简意闹翻，就想吃后悔药？
我严梓茉可不是备胎。
“抱歉，我有点忙，洛总以后还是别找我。”
挂了他的电话，我直接把他拉黑。
最近他的电话太频繁，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心情。
他安静了一个小时，随后我的电话被以前的同事们打爆，按掉一个，马上会有另一个打进来。
我接了一个关系比较好的，秘书室的小静。接通后，听到小静喂了一声，然后是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话筒那头变成了洛拾的声音。
33
“茉茉，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洛拾惊喜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我冷冷地提醒：“洛总，容我提醒一下，我接的是小静的电话。”
他却只当没听到：“茉茉，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我打不了电话，微信也给你发不了？”
我送他的是双拉黑套餐：“显而易见，不是吗？”
他似乎还委屈上了：“茉茉，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就算不是夫妻，也可以是朋友，是亲人。”
我笑了：“洛总贵人多忘事，别忘了提出离婚的是你。现在弄得好像被我抛弃了似的？做朋友？做亲人？倒也不必，我觉得用仇人形容比较贴切。”
34
我知道洛拾拿的小静电话，小静肯定还在等着自己的手机，不想跟他长聊。
“你直接说吧，打电话有什么目的？”
“茉茉，我想跟你复合，给我个机会吧。”
我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眼泪都笑出来：“洛拾，是不是简意不如你想的那般美好，你就来找我，死皮赖脸要跟我复婚。等到第二个简意出现，你再把跟我离婚？
“洛拾，我们都不是三岁了，婚姻不是过家家。你吵着要离，我如你所愿，你又想回头，不好意思，我没义务惯着你，也请你不要再拿别人手机给我打电话了。”
洛拾被我说得哑口，只回了个：“好。”
35
晚上的时侯，小静发微信给我道歉。
“茉茉姐，不好意思，我也是被洛总逼的。洛总说您现在是公司客户，把公司有你联系方式的人集中到会议室，让我们给你打电话，不打的立马走人，打通了的有奖金。”
没想到洛拾会干这事：“没事，倒是我连累你
们。”
小静还告诉我，最近洛总很不正常。
没事的时候，喜欢跟人聊起我，不仅是小静，还有好几位与我共过事的同事都有这样的遭遇。
最后，小静提出来：“茉茉姐，洛总不会是想和你和好吧。”
“怎么可能。他只是一时不习惯罢！”我随口道。
跟小静聊完，赵赵的电话又打了电话过来。
“茉茉，姓洛的给我打电话，居然为当初开除我的事道歉。”
36
“他还说要补偿我。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没想到拐弯抹角打听你在哪！”
赵赵风风火火地告诉我。
我把白天的事跟她提了提。
赵赵：“姓洛的这是疯了吧，我说最近没跟你联系，不知道你的消息。茉茉你可千万稳住，不能轻易答应跟他复婚！”
我苦笑，赵赵并不知道我的病情，还在幻想着我狠狠压洛拾一头，再强势回归。
为了不让洛拾再拿同事手机给我打电话，我只好给他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37
给他留了言：“洛总，你有事直接找我，就是我最近有点忙，不一定能及时回。”
洛拾的信息马上回过来：“你在哪？”
秒回。
我已经很久不曾享受这等待遇。
我并没有回他，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休息时间，我就关了手机。
结果一晚上，洛拾给我发了几十条信息。
前面问我在哪，后面看我一直没回，就求我理理他。
38
早上我正要回消息，胃又疼了，而且这次还挺严重的。
等到我再次清醒，陈阿姨和李可都红着眼睛。
陈阿姨说：“他们来了。”
哪个她？
看我疑惑，陈阿姨告诉我：“是赵赵。”
原来我昏迷的时候，赵赵打电话过来。
陈阿姨没准备接的，她就一直打，连续十几之后，陈阿姨怕有什么重要事，就接了。
赵赵把我大骂了一顿。说我没良心，生病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她。
如果不是陈阿姨，是不是我就准备一直瞒着她。
我被骂得低下了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不想她因为我的病情难过，而且她在新公司正是上升阶段，没法过来。
我想着，等到时侯差不多了，再给她打电话告别。
赵赵抱着我哭：“严梓茉，你就是个傻子。你不想麻烦我，就不怕我到时伤心？”
我怕，所以不敢让她知道。
39
赵赵出现没多久，洛拾找了过来。
我们这才知道，他居然请人跟踪了赵赵。
我大为震怒：“洛拾！我没想到，你现在连做人的下限都没有了。跟踪别人是犯法的！”
洛拾却是无所谓：“茉茉，你怎么了？怎么住这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了解我情况之后，洛拾就要帮我转院。
赵赵也赞成。
我告诉她，在 C 市已经看过，医生也没办法。
赵赵才作罢。
洛拾不声不响地离开疗养院。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三天后，洛拾带着从 C 市请来的权威专家。
专家认真研究过我的病历，会诊之后，告诉他，我的病没救了。如果化疗，还能多活三到六个月。
赵赵又哭上了，自从来陪我，她就特别爱哭。
洛拾是想立即安排化疗的，但是幸好他已经失去在同意书上签字的资格。
幸好，我们扯了离婚证。
陈阿姨劝我：“茉茉，你得化疗。你还年轻，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家李可也攒足了劲要考大学，以后好报答你。”
赵赵也劝我。
在这之前，医生已经提过几次化疗。
可是我并不想。
40
到了这个时期，就算是进行化疗，也不过赖活几个月。
对于我来说，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痛快地离开。
“赵赵，你帮我跟主治说，我不进行化疗了。”
“不行！必须化疗！”
是洛拾来了。
我把头扭过去，不想见他。
洛拾却不放弃，屈膝半蹲在我的床上：“茉茉，你听话，有病我们就治。能多活几个月就多活几个月，我陪着你，说不定几个月后还会有新的转机。人活着，就会有希望。”
单看他此时的样子，别人还以为他深情不悔。
我用沉默回答。洛拾拿我没办法，只好离开。
41
赵赵还在哭，我被赵赵哭得心烦意乱，只好说不想剃光头。
不知道赵赵是不是告诉了洛拾，半小时后，洛拾顶着一个光头出现。
“茉茉，我给你买了漂亮的假
发，以后你可以换着戴。”
他还是真有心，假发有长的有短的，有卷的有直的，有纯黑色也有染色的，还真是各式各样。
不仅给我买，他也给自己买了个黑色短发。
洛拾戴上假发，我见证了他从光头强变成了短发精英模样。
他向来注意形象，没想到现在却能为了我剃光头。
42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不为所动。
洛拾哭着给我下跪：“茉茉，以前是我混蛋。对不起，你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看我没反应，洛拾又给了自己个耳光，嘴角都破了，他的声音也哽咽了：“茉茉，能不能先治病，等你好了，你想怎么出气都行。”
我轻声地说：“洛拾，你想我活得更久，那你问问专家，心情不好，是不是会去得更快？”
眼看洛拾脸色刷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我笑得更是灿烂：“只要看到你，我的心情就差，我就去得快。”
43
不知道洛拾有没有问专家。
应该是问了。
自从这天起，他就尽可能少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但是我知道，他并没有离开疗养院。
每当我半梦半醒间，总是能感觉他进了房间，但是他只是静坐在我的床前。
赵赵告诉我，洛拾还没放弃让我化疗，他从 C 市带来的专家也还在。
某天，赵赵和李可齐齐顶着个光头出现。
赵赵：“茉茉，你怕光头不漂亮，我们陪你。”
李可：“茉姐姐，我也陪着你。”
44
洛拾剃光头我可以无视，对于赵赵和李可我却不能装作没看见。
我叹气：“你们不该剃光头的，同事、同学知道会笑你的。”
赵赵拿出手机，她居然把她的光头照发朋友圈，有不少说漂亮的，甚至还有表示自己也去剃的。
李可也很是无所谓：“茉姐姐，我们寝室的人陪我一起有剃光头的，你也陪我吧。”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
明明是她们为了我，现在反而像我为了她们。
我没办法，只好答应，等到剃了光头，我再也没有理由拒绝化疗。
没想到陈阿姨还有剃头的手艺，不过片刻，我掉得稀稀落落的长发被她剃光。
赵赵还给我剪了一枝梅花，插在瓶子里甚是好看。
不知不觉，都是梅花开的季节。
我不由说道：“快下雪了，真想看看雪。”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45
老天给我开了个玩笑，我剪了头发，答应了化疗。
医生却抱歉地告诉我：“严小姐，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化疗，只能等你身体好点，再进行。”
我的身体一天天衰落，估计是难好。
我原本不想化疗，也没有多失望。
赵赵却气得揪住医生的领子：“为什么！不是你们说可以化疗！不是你们说化疗可以多活……”
医生见惯了生死，只是道：“我很抱歉，目前看来，严小姐的身体恶化了。”
我背过身去，不想再听。
赵赵告诉我，她看到洛拾抹眼泪，我呵呵：“假惺惺！”
46
自从知道没法化疗，我唯一的愿意就变成：还能看一次雪。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运气好。
赵赵告诉我：“茉茉，三天后就有雪。”
要下雪的前一晚，我兴奋得不想睡。导致第二天起晚了，九点多起来，我看到屋顶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雪已经停了。
我错过了下雪。
洛拾借了梯子，爬上屋顶给我收集雪，可是雪太薄了，温度太高，等他把装着雪的瓶子捧到我的面前，我只看到半瓶子的水。
洛拾似乎比我还失落。
47
下午的时候，窗外飘起颗粒般的雪。
我一脸惊喜地跑出去，伸出手想要接住，却发现不对劲。
哪里是颗粒般的雪，明明是像雪般的颗粒。
洛拾不知道找哪个剧组借的，给我下了一场假雪。
我顿时兴致全无：“到现在，你还是要骗我！”
洛拾一脸慌乱：“茉茉，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想让你开心点。不过好像我又搞砸了。”
“洛拾，有雪就是有雪，没雪就是没雪，不能造假。就像你我之间，已经离了婚，有了裂缝，就不能破镜重圆。”
我背过身去，其实我也觉得自己矫情。
如果是离婚前，洛拾为我做这些，我肯定要高兴得跳起来。
现在只觉得索然无味，果然是心境不同。
48
没过几天，B 市据说要下第二场雪。
这一次，为
了不错过，我特意定了闹钟。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
我想去院子里，感受一下。
陈阿姨却怕冻到我，为我拿来厚厚的羽绒服穿上。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的边边上有毛毛。
羽绒服穿到身上，却大了很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瘦了很多。
老天还算待我不薄，让我终于见到了雪。
我伸出手，雪花落在我手上，马上就化了。
是真的雪。
49
洛拾说：“外面太冷，你的身体受不住，我去给你买把遮阳伞。”
我不管他，只是贪看着眼前的雪，感受着一朵朵雪花在我手上消失。
我太过高兴，又开始咳嗽，咳嗽越来越厉害，甚至咳出了血。
斑斑血点落在雪上，落在我的白色羽绒服上，像是朵朵红梅。
我控制不住自己，往后倒去。
能看到雪，我也算死而无憾。
倒下前，我看到了赵赵、李可、陈阿姨慌乱的眼神。
洛拾并不在，真好。
50
没能见我最后一面，洛拾崩溃大笑，像是发了疯。
不准别人动我，不吃不喝地抱着我。
赵赵骂他：“洛拾，你发什么疯。茉茉以前多健康呀，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公司，坏了身体。她生病了，你还在她伤口上撒盐。茉茉走了，最没资格伤心的人就是你。”
疗养院也觉得不是办法，叫了人来强行把他弄开。
他被推到雪地里，衣服脏了，脸上脏了，可是没有人管，就连他自己也不想管。
我留下了一封信。
陈阿姨照顾我辛苦了，我帮她交了份养老保险，让她老有所养。
我知道李可一直想着，等考上大学了，就能报答我。可是我等不到，我也给她提了个请求，请她帮我把骨灰撒到湖里，我只想求个安宁。
赵赵为了我，工作没了，我给她写了封介绍信。D 公司的老总还欠我一个人情，帮赵赵安排份工作没问题。
我这一辈子识人不明，有眼无珠，我捐了眼睛。
“我呢？我呢？没能见到茉茉最后一面，怎么连信也没提到我？”
赵赵读完我留下的信，洛拾连连问。
赵赵十分不客气：“茉茉为了不再见你，连眼睛都捐了，你还想怎样？”
“哈哈哈，我想怎样？”洛拾大哭。
警车出现在疗养院，洛拾因为派人跟踪赵赵的事，被警察请去喝茶。
我葬礼那天，所有人都到了，只有他没能出现。
51 洛拾篇
我是洛拾。
简意给我打电话：“洛拾，你快看茉姐的朋友圈，她同意离婚啦！”
从电话这头，也能感觉到简意的兴奋。
严梓茉终于同意离婚，我却没有预想中的开心，可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么？
我带着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去找严梓茉，以为有场硬仗要打，去之前就想好，除了公司股票，她要其他都给她。
没想到严梓茉轻易地签了字。
严梓茉留我吃晚饭，我有点意动，可是简意还在等我。
那个晚上。
简意安排了烛光晚餐。
红酒杯碰撞时，我却想到了严梓茉。
她吃饭了吗？
52
我反省，觉得这样对简意不尊重。
我跟严梓茉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以后要跟我过日子的是简意。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严梓茉拿到了诊断书，我不知道她签下离婚协议书时是什么心情。
明明我许诺过，会一辈子爱她、敬她、护她，到头来，伤她最深的那个却是我。
所以那场婚礼闹剧，我想，是我罪有应得。
简意破坏的，不只是我的婚姻，还有她闺蜜的婚姻。难怪有好几次，我找不到简意，她都说与闺蜜聚会，其实是去会闺蜜的老公吧。
我负了严梓茉，所以被简意负了，很公平，不是么。我只庆幸，幸好还没扯证，原本想着先办婚礼。
看到伴娘和伴郎老公扯简意的头发，扯简意的衣服，打简意的脸。我却无动于衷，我心里有股莫名的怒火，也想发泄。
好好的婚礼成了笑话，助理忙着收场，我却懦弱地躲起来喝酒，我又想严梓茉了。每当我为难或伤心的时候，她都会陪着我。
我出去应酬，不管是多晚，她都会在客厅等我，有时侯等我回去时，她已经太困睡着了。
可是这一次，我很难过，给她打电话，她却挂了我的电话。
53
我才发现，自从签了离婚协议，我老是联系不到严梓茉。明明以前她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打到我不耐烦为止。
严梓茉不肯告诉我她在哪，我问身边共同的朋友，却没人知道
她的下落。
严梓茉开始还接我电话，后面直接把我拉黑。
那一刻，我有些疯狂，我放下工作，把公司里有她联系方式的人集中到会议室，让他们给她打电话。
我就不信，所有人的电话她都不接。
电话是打通了，她却没给我有用的信息。
她虽然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但她却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54
我问她的律师，律师说不能告诉我。
我问赵赵，她最好的闺蜜，赵赵也表示不知道。
我找了人，让他跟踪赵赵。我知道这是违法的，可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助理说让我管管公司，因为婚礼丑闻，公司已经受到影响，股价一跌再跌。
可是我哪里还有心情管公司。
严梓茉不见了，明明我答应过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助理说：“洛总，严小姐也在公司占有很大的股份，您这样，她会不高兴的。”
助理说得对，公司也是严梓茉的，股价跌了这么多，她肯定不高兴，才会不想见我。
我把心用到公司上，还没等我把堆积的文件处理完，我派去跟踪赵赵的人来了消息：“赵赵去了 B 市，严小姐正在一家疗养院。”
严梓茉怎么会去疗养院，我的茉茉生病了吗？
我无心工作，继续把烂摊子甩给助理，用最快的时间去了 B 市。
55
我遇到了校长，他感谢我们夫妻的大额捐款，说他再也不担心有孩子因贫困读不上书了。
校长说我知恩图报。
这比骂我还让我难受。严梓茉在是我的爱人之前，其实是我的恩人，原本我都已经放弃学业了，是严梓茉的捐款让我回到学校。
对于她来说，只是把压岁钱捐给有需要的人；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改变我命运的一笔巨款。
我当时怎么想来着？
我想，等我以后赚了钱，我一定要好好报答我的“恩人”！那个时候，我没想到会爱上恩人，更没想到，我会忘恩负义，伤害到恩人。
等赶到疗养院，知道严梓茉是胃癌晚期，我只想说，为什么不是我。我才是那个做错事，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的人。严梓茉她还那么年轻，她还那么善良。
56
严梓茉并不想见我。
我求她化疗，她也不肯。
她给赵赵的理由是，不想剃光头。
我在门外听到，立即给自己剃了个光头，又买了很多假发。
可是，她无动于衷。
我的心很难过，我想，在签那份离婚协议前，严梓茉是不是也跟我一样难过呢？
赵赵和李可也剃了光头，严梓茉终于答应化疗，真是太好了。
可是医生却残忍地告诉我们，严梓茉的身体并不适合化疗了。
什么破专家，我气得大骂庸医，直到疗养院的保安过来请我冷静。
我特意从 C 市请来的专家，也被我吓得连夜回了 C 市。
57
严梓茉冷静地接受了一切。
我隔着门看着她落寞的背影。
她总是很坚强，公司拉不到赞助，资金要断流时，她很坚强。
我作死，逼她签下离婚协议书时，她很坚强。
记忆中只有那一次，我们的宝宝没了，她哭了。
我当时怎么说来着？
我说，茉茉，以后要是负你，我就不是男人。
那个时候，我是真心想一辈子对她好的。
可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公司越做越大，我们越来越有钱，我觉得她不顾家，觉得她不够温柔。
我有钱，有很多温柔的、比她年轻的女孩子可以让我选。
想到这，我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58
严梓茉最后一个心愿是想看看雪。
雪来了，可是看她睡得很香，我们都不忍心叫醒她。
没想到，等她醒来，雪已经停了。
我借了梯子，想找些雪给她。可是温度太高，等我捧着瓶子送到她眼前，瓶子里只有水。
我看到她期待的笑容变成了失落。
我联系了朋友，想给她造一场雪。可是造雪机只有 0 度以下才能造出雪。我只好造一了场假雪。
泡沫粒造出来的雪，只让严梓茉开心了三秒。
她说：“洛拾，有雪就是有雪，没雪就是没雪，不能造假。就像你我之间，已经离了婚，有了裂缝，就不能破镜重圆。”
59
雪终于还是来了。
严梓茉如愿看到雪。我担心她太冷，想买个大遮阳伞帮她挡雪。
我找了好几家店，才买到。
回到疗养院，我听到了赵赵和陈阿姨的哭声。
我丢了伞，奔进疗养院，却连她最后一面
也没赶上。
严梓茉留下了一封信，信里提到了赵赵，提到了李可，提到了陈阿姨，唯独漏了我。
甚至她还捐了眼睛，只因为她识人不清。
拿离婚证那天，她说，洛拾，希望我们不要再见。她是真心的。
我大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60
“请问你们谁是洛拾？有人报警，你派人跟踪单身女子，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两名警察出现在疗养院。
我不能去，我的茉茉的身后事还等着我。
可是警察说：“报警的是位叫严梓茉的女士，她说不必隐瞒她的姓名。”
我顿时无力反抗，她算好了时间，就是为了避免让我出现在她的葬礼上。
她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摆脱我，我就是有再厚的脸皮，也没法往上靠。
我被处以五日拘留。
等到我出来，葬礼办完了，严梓茉已经变成了骨灰，骨灰李可也遵照她的意思，撒到了湖里。
我去了那个湖，只见碧波荡漾，我的茉茉又在哪？
我在湖边长跪。过路的人只当我是疯子。
我去疗养院她住过的房间，却已经被护工打扫干净，什么也没留下。
新来的护工一脸嫌弃：“这位先生，请您不要在这里碍事了，新的病员马上要搬进来了。”
不，怎么可以！我们的婚房已经被茉茉卖了，这是唯一有茉茉气息的地方。
不能让别人搬进来！
我选择自己搬进来，助理一脸无奈地来找我，说我再如此下去，公司就保不住了。
公司我不想管了，我只想要我的茉茉，我的严梓茉。
我贪恋地看着外面的雪花。
又是一年冬天，茉茉却始终没有入我的梦里。
助理叹着离开。没多久，他来告诉我，公司没保住，而我作为公司的负责人，欠了一屁股的债，我名下的财产被冻结，最终被赶出了疗养院。
我浑浑噩噩不知道年月，最终在某个冬天冻死在 C 城街头。
- 完 -
贝比哈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