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爱意如疯长
第 22 节 爱意如疯长
那天,我收到了 99 枝玫瑰和卡地亚手镯。
礼卡上写着“宝贝,一周年快乐!”
但是,这是我和宋诚在一起的第七年了。
他已经很久不叫我“宝贝”了。
而我金属过敏,从来不能戴足金以外的任何首饰。
01
“老婆,对不起啊,部门的小年轻都请假去过节了,我只能加班。”
宋诚比平时晚回来了一个小时。
他凑过来抱着我,亲吻下我的脸颊:“好累呀,需要抱老婆充会电。”
说完话,将脑袋搁在我肩颈处磨蹭,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犬。
我烦躁地躲了躲,只觉得发丝划过皮肤,有些刺挠。
他注意到我的异常,抬起头来:“老婆,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是我没有安排好时间,下次不会了,不生气好不好?”
他原本答应我,情人节会请假一天,好好陪我。
前一天却说公司有会议脱不开身,甚至还在节日当天加班。
但我烦躁的原因,并不是这些。
我将礼卡和手镯摊在桌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宋诚先生气了:“这个陈新,办事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老婆,这手镯是老郑给杨柳准备的礼物,和我买给你的项链放在一起了,我们今天都很忙,就安排了陈新来处理。
“没想到她这么点小事都能搞错!”
他的话合情合理。
陈新是他的助理,经手这些事情不足为奇。
杨柳是我的闺蜜,和老郑之间还是我牵的线,他们在一起确实刚满一年,而卡地亚,正是杨柳喜欢的品牌。
一切好像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既然陈新又犯了错,你怎么还不开了她?”
话刚出口,就见到宋诚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叹口气:“都那么多年了,你怎么对她敌意还那么大?”
我垂下眼睑,是啊,那么多年了。
真的只是我在迁怒吗?
02
我还是没忍住翻了宋诚的手机。
他洗澡出来,刚好看到。
我想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没事的老婆,我说过,你想看就看,不用偷偷的。”
他上床,把我搂进怀里:“你看看,有哪里想问我的,我一样一样解释给你听。”
他的耐心让我为自己的怀疑感到羞愧,把头怀进他怀里,闷声道歉:“阿诚,对不起。”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等你慢慢好起来。”
他亲吻着我的额角,声音温柔。
“我总是这样,你是不是很累?”
眼泪止不住滑落,我的心头满是酸楚。
他轻拍的动作止住,更用力地抱紧我:
“别多想,你就是一个人在家待久了,明天和杨柳出去玩玩吧。”
03
第二天,我和杨柳一起逛街。
她腕上戴着的,正是那款卡地亚的手镯。
说起这场乌龙,她啼笑皆非:“你可真够能胡思乱想的,就你家宋诚对你的感情,我宁愿相信老郑有情况,都不信他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是啊,这些年,宋诚对我的好,身边的朋友都看在眼里。
我重度焦虑,所以他处处在意我的情绪,任何时候,只要我需要,他都会出现在我身边,任凭我如何胡闹发疯,不曾离开过一步。
只是,当事情涉及到陈新,我总有些焦躁不安。
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引爆我对于过去的恐惧。
“柳柳,我迈不过那个坎。”
尤其是这么多年了,陈新还一直留在宋诚身边。
“当年的事,只是一场意外,蓝一,不是谁的错。”
杨柳伸手拉住我,腕间的镯子晃晃当当,再次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杨柳,卡地亚的镯子分大小吗?”
我声音忍不住地发抖。
杨柳虽然名叫杨柳,却是个丰腴的美人,镯子在她腕间还显得宽松。
可是前一晚,被我放在桌上反复研究的手镯,虽然款式一样,却要小巧得多。
“应该是有的吧。”
杨柳的声音有些迟疑:“蓝一,你怎么了?”
我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不顾她的喊叫,转身去找宋诚。
我要去他的公司。
我要见到陈新。
心头有可怕的猜想冒出来,急于要去验证。
一刻都不能等。
当我冲进公司,恰好看到,陈新和总务处的人说说笑笑地路过。
纤细的手腕上,亮得刺眼。
正是和杨柳同款的卡地亚手镯。
04
见
到我,陈新迎了上来:“乔姐。”
神色坦然。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宋诚呢?”
“宋总和郑总正在开会,您要去办公室等他吗?”
我不理会她,轻车熟路地走向宋诚的办公室。
她跟在身后,似乎并不觉得尴尬,在我看到桌面的礼物盒时,才开口解释:“礼物的事情我听宋总说了,是我的疏忽。”
“还好您和杨柳小姐彼此熟悉,不然还真是说不清楚了。”
一番话,说得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我坐在宋诚的位置上,静静打量她。
不过三年时间,陈新已然不是那个局促的小姑娘了。
和我当初招她进公司时,判若两人。
“我以为你记得,我对金属过敏。”
毕竟,我是亲手提拔她的人,彼此之间,也称得上了解万分。
这种低级错误,根本不是她会犯的。
“是我太过忙碌了。
“毕竟,宋总和郑总同时请假没来公司,堆积的工作很多,我也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反复和他们确认。”
她是故意的。
故意透露,宋诚昨天不在公司。
所谓开会、加班,都是谎话。
但不得不承认,这话,戳中了我的七寸。
心脏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
手指不自觉地抠住礼物盒的边边,我尽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他有事情不得不去处理,我知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担心,乔姐不知道这个事情呢。”
陈新的眼神透出几分玩味,借口工作离开前,状似无意地瞄了一眼桌子右下方:“公司有些机密文件在宋总这里,他一向不允许人接触的,您应该也知道吧?”
05
我知道她是想引起我的好奇。
但我更想知道,什么样的机密,值得宋诚在自己的办公室装保险箱。
却从来没有和我提过。
我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铁皮盒子,它被藏在柜子里,就像是个怪物一样,不知会吐露出什么样的秘密。
我有些害怕,但终究是好奇战胜了不安。
一下一下按下密码。
他的生日,不对。
我的生日,不对。
结婚纪念日,不对。
公司成立的日子,依然不对。
宋诚设置密码有自己的习惯。
一定是对他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联想到昨天花束上的一周年。
我颤抖着输入“”。
“咔哒”一声,锁开了。
06
办公室空调很足,我却感觉被彻骨的寒意包裹。
甚至没有力气去拉开密码箱的柜门。
直到宋诚推门而入。
他满头大汗,见我盯着保险箱,近乎哀求道:“蓝一,别看!”
脸色苍白的模样,和一年前那么相像。
所有的猜想都成了真。
“宋诚,你说过的,那是最后一次。”
冰凉的水滴落在手背上。
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蓝一,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乖,你听话,我解释给你听。
“不要看。”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靠近我。
“你别动!”
我疯了一样吼出声。
他为什么那么紧张?
是不是这里面的东西,远比一年前的事情,更具有毁灭性?
我一把拉开柜门。
当着宋诚的面,将里面的东西抱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装喜糖的红色铁盒。
07
里面装的,自然不是喜糖。
是电影票根。
外卖单据。
高铁票。
情侣合照。
从我们恋爱起,宋诚就很喜欢记录这些。
照片的男主角依然是宋诚。
但女主角,是另外一张脸。
竟还有些熟悉。
对了,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盒子的最里面,是一张 B 超单。
孕五周。
检查日期 年 5 月 20 日。
“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当爸爸了?
“还是该说抱歉,那么大喜的日子还要你在我这个糟糠之妻身上浪费时间。”
我边哭边笑,又哭又笑。
状若疯癫。
心脏像破了个大洞,每呼吸一口,都呼呼透着凉风。
我这样子吓坏了宋诚,他走过来,想要伸手安抚。
“你别碰我!”
我躲开他,近乎绝望地哭喊:“你口口声声说爱
我,却和别人有了孩子。
“宋诚,你好恶心。
“你怎么可以这么恶心。”
这话刺激了宋诚。
他脸色难堪,眉头紧锁,似是忍无可忍:“乔蓝一,只有你会觉得恶心吗?”
08
这句话,撕碎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温情。
密密麻麻的疼自心脏处蔓延。
我捂住胸口,整个人疼到蜷缩成一团。
眼睛一错不错,死死地望着他。
他脸上浮现出懊恼,近乎无措地揪住头发:“蓝一,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
不是觉得我也恶心的意思吗?
我以为这些年,只有我一个人走不出来。
却原来,他一直都是在意的。
意识模糊之前,我好像看到了陈新。
那个“无辜”的,造成悲剧的始作俑者。
09
陈新是我三年前招进公司的。
她学历不高,也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打动我的,是年轻眸子里的野心勃勃。
我把她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不过两个月,就成为同期新人中最出彩的一个。
所以,宋诚开口调她去总务处,我并没有觉得异常。
是后来,他对陈新越发欣赏,公司应酬也带她出席,甚至被合作公司误以为,陈新是他的太太。
我才开始觉得别扭。
矛盾的爆发,是在一个冬夜。
我们外出吃饭的路上,他提出要给陈新涨工资。
“她一个小姑娘在外不容易,工作那么努力,加点工资生活也轻松一点。”
“你打算加多少?”
初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随意地接过话茬。
“两千。”
宋诚说得轻描淡写。
“你知不知道,加完两千,她一个助理的工资,已经高过我这个人事总监了。”
根本就不符合公司工资架构。
“那又怎么样?”他不以为然,“她值这个价。”
他说话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唇角高高扬起。
莫名地让我有些心慌:“所以在你心里,陈新的价值已经超过了我?”
“你发什么神经。”他把车停靠在路边,皱眉道,“你一个老板娘,和员工比较什么?”
“是我发神经,还是你失了分寸?”带她去应酬也就罢了,有些私人聚会也带着,甚至作为老板,帮自己的助理挡酒。
“我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我身边有年轻的女员工,你就要疑神疑鬼。
“乔蓝一,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突然爆发,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的鸣叫划破夜空,也吓了我一跳。
心头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宋诚,半年内,这是你第三次给陈新涨工资了,公司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10
不是我刻意为难。
是他的行为不符合常理。
“陈新是你徒弟,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照顾她的。”
“我不需要你给我这个面子。”
这份“为了我”的心意,为什么不是用在我的身上?
“乔蓝一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善良。”
“不给她加工资,我就不善良了?
“是不是有一天你俩在一起了,我还得祝你们白头到老,才算善良?”
我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滚下去!”
宋诚被激怒了,咬牙切齿地大声吼我。
我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气闷地下了车,将车门重重摔上。
他一脚油门就离开了。
将我丢在了荒郊野岭。
这是两个城区的中间路段,四周一片荒芜。
我以为宋诚会回来接我。
可他没有。
拿出手机想打车,才发现这里连个标志性的建筑物都没有。
只能定位到大概的路段。
我孤零零地站在冷风里,心头浸满委屈。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会是悲剧的开始。
以至于后面的细节,我始终不愿意回想。
只记得昏暗路灯下的奔跑,紧张的心跳,口鼻间呼出的白雾,让视线都模糊了。
将我拽进沟渠的手,哭泣挣扎的无助,肌肤暴露在寒风中,又被粗糙的草根落叶划破。
还有,在逃跑的过程,我拨了紧急联系人。
宋诚没有接。
电话“嘟嘟”两声之后,就被挂断。
他一向是这样的,吵架之后,总是需要我反复拨打电话,才愿意接。
姿态高傲地让我先道歉。
可是这次,我没有时间了。
熄灭的屏幕,斩断了我最后的希望。
11
最后,是接不到人的网约车司机,一直打不通我的电话,犹豫着报了警。
警察将奄奄一息的我送到医院,尝试几次,都不曾联系到宋诚。
第二天,他才匆匆出现。
那时的我,蜷缩在病床的角落,死死环抱着自己。
惊恐、慌乱,拒绝任何人靠近。
宋诚不顾别人阻拦,将我紧紧抱进怀里,任凭我撕打抓挠,都不肯松手。
惶恐中,我咬了他的手臂,狠狠地,直至尝到血腥味。
他没喊疼,没放手,只是更紧地抱住我。
“一一,我在。”
“一一,别怕。”
有眼泪落在我脖颈。
宋诚在哭。
我的神志渐渐回笼。
拽紧了他的衣领,痛哭失声。
“阿诚,我害怕。
“阿诚,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颤抖着手为我拭泪,眼中满是心疼:“一一,对不起。
“对不起。”
那天,他抱着我,反复地道歉。
后续的事情,都是宋诚在处理的。
他不愿意让我再去回想。
也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引导我,走出那段阴霾。
我差一点就以为,他真的是救赎了。
可是今天,他说,他觉得恶心。
被伤害的我,恶心。
12
醒来时,杨柳守在我身边。
我四处张望,并没有见到宋诚。
“他接了个电话,去处理事情了。”
杨柳低头给我倒水,并不看我。
“你早就知道的,对吗?”
不然,以她的性格,不会不问我原因。
她低低“嗯”了一声。
我心头说不出的失望:“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帮忙瞒着我?
杨柳叹了口气:“我自然是想告诉你的。
“但是郑谨说,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当初会原谅宋诚,现在也不会离开他。
“让你知道了,除了更痛苦,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我的心一片悲凉。
一年前,宋诚出轨了。
事情败露后,他痛哭流涕。
“一一,我总是会想起你经历的事,想到别人是怎么触碰的你。我高估了自己,我没有办法做到全然当作没有发生过,我很痛苦,也想逃避。
“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就算我们扯平了,从今以后,我们都不再提,好好地重新开始,好吗?”
我原谅了他。
尽管知道,被打破的信任没有那么容易修补,尽管夜夜被疑心折磨到失神。
我还是想给彼此一个机会。
或许,在我的内心,也是嫌弃自己的。
这一年里,宋诚真的表现得很好。
比我们刚恋爱的时候,还要好。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这份好,早已经被他复制粘贴给了不同的人。
13
我搬进了杨柳的公寓。
“需要我陪你吗?”
她平常住在郑谨那里,公寓一直都空着。
“不用,我想静一静。”
好好理一理思绪。
“你会和他分开吗?”
临走前,她犹豫着问了出来。
“不知道。”
我苦笑着摇头。
心痛到极致,反而只剩无措。
“蓝一,被伤害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看低自己。+
“我很想念以前的那个你。”
热烈张扬、敢爱敢恨的乔蓝一。
我好像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自己本来的样子。
也许是父母离异的原因,我比同龄人要早熟很多。
我懂得掩饰,用高于常人十倍的自尊,藏起家庭缺失带来的自卑。
对他人永远留一线,只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以至于宋诚追求我的时候,直言我是个刺猬。
是他不顾一切靠近我。
冒着被刺痛的风险。
“有我在,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冬天的糖炒栗子、冰糖葫芦。
夏天的气球、棉花糖。
春天放风筝。
秋天踩落叶。
不管我怎么冷脸相对,他都不曾间断。
他说,我生命中的缺憾,他会全部为我补上。
14
宋诚找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消失了整整一天。
此刻额头带汗,满脸焦急。
我侧身让他进了门。
“一一,你为什么突然离开医院?是不是杨柳说了什么?”
他抬手想要碰我,
却在我退半步之后,颓然地放下了手。
“杨柳什么都没说。”
我们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像是隔了一道银河。
我想了想,艰难开口:“阿诚,其实我今天一直在想,我们在一起这些年,我是不是没有为你付出什么?”
“当然不是,你陪我创业,照顾我的生活,方方面面,都做得无可挑剔。”
他近乎急切地否认着。
可是,这一切,都是我在学习他的样子。
没人教过我,怎么去爱别人,我对他的付出,只是在复刻他的行为。
谁能告诉我,当唯一的老师犯了错,我该去纠正对方,还是强迫自己当一个瞎子,无视事实?
“阿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如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那个女人,那个孩子。
对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房间归于宁静。
静默到令人窒息。
好半天,宋诚才酝酿好说词:“一一,我想留下那个孩子。”
15
“原因?”
眼眶发酸发胀,我死死忍住泪意,想要一个答案。
他避开我的眼睛,几番挣扎后开口:“我们一直没有孩子,是你身体的原因。
“应该是那件事造成的伤害。
“我知道这样很不公平,可是一一,我需要一个孩子。”
眼泪终究是流了下来。
宋诚喜欢孩子,我是知道的。
这些年,我想着顺其自然,并没有刻意备孕。
却原来他早就着急了,甚至去偷偷做了检查。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们可以去看医生,求助医学手段,而不是他去找谁生一个孩子。
“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
“你没办法面对那件事的。”
不愿意面对那件事的。
到底是我?
还是他?
“我们最近不要见面了,彼此静一静吧。”
我打开了大门,请他出去。
他站在门口,执拗地望着我:“一一,没有男人可以做到心无芥蒂的,我已经很努力了。”
楼道的灯照在他身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在低头时,看到投射在地上的那个模糊的影子。
是灰暗的。
16
宋诚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
却每天都来。
就停留在楼下,正对着我的窗口。
相爱多年,他太了解我了。
这样不打扰的观望,又让我能时刻看到,是他一贯的作风。
也是以往最有用的手段。
他第一次背叛,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换来我的心软。
这是想故技重施。
只是注定,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他守在楼下的第三天,一个女人出现了。
她抚着小腹,对宋诚哭得梨花带雨。
不多久,就拉着他结伴离去。
身上的白裙子迎风摇啊摇,似乎在宣誓着胜利。
真奇怪啊,看照片的时候,怎么会觉得,她像我?
杨柳听说以后,非常气愤:“那个女人,怎么有脸出现在你家楼下的?”
事实证明,有些人的无耻,是超出想象的。
没隔两天,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那张和我有着五分相似的脸上,带着轻佻和嘲讽。
“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沉默了一瞬。
这是杨柳的房子,我并不想和她在楼道产生争执。
只能侧身让她进去。
不料她进门后,自顾自地往沙发上一坐,示威似的将 LV 包放在身侧,刻意地拍了拍。
腕间的卡地亚手镯跟着晃动。
显然,都是宋诚买的。
同样的款式,她有,陈新有,甚至杨柳的,都可能是宋诚为了打掩护,帮老郑买的。
无比庆幸自己金属过敏,不必成为批发礼物的其中一员。
“我来是想提醒你,赶快和宋诚离婚,他早就不爱你了。”
17
她说话的姿态颇为趾高气扬。
真是不可思议。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迁怒他人,在我看来,根本的问题在于宋诚,是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
有没有外界的干涉,外面那个人是谁,都不重要。
但我从未想过,有人插足他人婚姻后,还可以这般理直气壮。
“想离婚,也应该宋诚来和我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个局外人。
“你别仗着自己的遭遇,就道
德绑架宋诚,又不是他的错。要不是你自己疑神疑鬼非要和他吵架,也不会遇到那样的事,是你咎由自取。”
难听的语言,利刃一般刺痛耳膜。
我简直不敢相信。
宋诚他,会把我的不堪,讲给别人听。
甚至,在他心里,居然认为全是我的错。
“而且,明明遭遇过侵犯,你居然还能在床事上表现出欢愉,你知不知道,宋诚他觉得你很下贱,很恶心啊。”
那些为了他,努力克服恐惧,强迫自己配合他的瞬间,居然是被这样屈解的。
我无法想象,他是以怎样贬低的口吻,对别人讲述我的遭遇。
才有了这些污辱我的话语。
我也不明白对面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的话,每一句,都在试图激怒我。
只是我的心越痛,目光就越冷。
眼见我只是冷冷地凝视她。
她看一眼时间,有些急了。
突然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我眼皮一跳,刚意识到什么,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一开,就撞上宋诚焦急的目光。
只是这一次,他关心的是门内的人。
果然,刚刚才下狠手打了自己的人,正捂着脸颊,一副受委屈的小女人模样。
宋诚大踏步走进来,一把将她拦在身后:“蓝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为难小月。”
18
他那么着急,全然没有注意,我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后腰撞上了鞋柜。
身上的疼痛,远不如心底来得强烈。
我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不要失态:“所以宋诚,你觉得是我打了她?”
宋诚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就被古月扯了袖子:“宋哥,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说错了话。”
做作得令人作呕。
宋诚却吃这一套,继续摆出保护者的姿态:“不管怎么说,你气也出了,以后不要再针对她。”
“宋诚,从一开始到现在,我有没有动过你一指头,对吗?
“我连你这个罪魁祸首都没有打过,你觉得我会打她?
“而且,我居然有办法搞到她的联系方式,让她乖乖过来挨我的打?
“宋诚,我竟然不知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有本事的人。”
我压抑得太久了,愤怒、不甘、快要把心扯碎的难过。
都因宋诚的态度爆发出来。
宋诚被我的样子吓傻了,任由我走上前,一把捏住古月的脸颊。
让他看清楚上面的指痕。
“宋老板,麻烦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要怎么打她,才能抽出拇指在下的巴掌印!”
这本是极易发现的事情。
是宋诚一开始就在心底给我定了罪。
才选择视而不见。
古月挣开我的手,心虚地低下了头。
宋诚愣了一瞬,才有些牵强的解释:“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小月她毕竟怀孕了……”
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
“总之,小月生完孩子就会离开的,我们还是可以以前一样,一一,我不会离开你。”
他近乎急切地下了定论。
“像以前一样?继续表面呵护,在心底嫌弃我吗?”
宋诚下意识地去看古月。
一脸震惊。
真好笑啊,早在他跟古月抱怨的时候,不就该预想到这样的结局吗?
做出这副惊讶的样子给谁看。
“宋诚,离婚吧。”
他猛然瞪大双眼,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们结束了。”
19
杨柳知道我要离婚,连夜搬了回来。
“我给你找律师,必须从宋诚身上扒层皮下来。”
我拦住她。
“不用,就随他吧。”
他开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乔蓝一,事到如今,你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杨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对他已经死心了。只是,他毕竟陪我度过了最难的日子,我不想把关系搞得那么难堪。”
古月有一件事说得对,当年的事情,我的任性也占据一部分原因。
不全是宋诚的错。
我并不想用结局去逆推过去,否认我们曾经真的爱过。
只是没有想到,代替宋诚送离婚协议的,会是陈新。
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杨柳不放心,坚持陪我一起。
没有过多的寒暄,接过离婚协议后,我埋头就准备签字。
陈新一把按住我的手:“乔姐,你不看一眼吗?”
我低垂着眉眼,苦笑道:“无所谓,我已经不想纠
缠了。”
她还是不肯松手:“可他在算计你。”
我这才惊讶地抬头看她。
作为宋诚的助理,陈新应该是全然为他才对,何况我和她的关系一直不好,我甚至怀疑过她和宋诚的关系。
她怎么像是站在我这边?
见我一脸不解,陈新索性夺过我的笔。
“你就从来不好奇吗?明明没有带你做过孕前检查,宋诚为什么就咬定是你生不了孩子?”
她的话如同石子投入湖面,荡起无限的涟漪。
为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古月怀孕了吗?
陈新摇摇头。
她咬着牙,似是很难启齿:“不是因为古月,是三年前,我怀过他的孩子。”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轰鸣。
三年前?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陈新。
她闭上眼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的怀疑一直都是真的,宋诚和我,就是那样的关系。
“这些年,除了我,宋诚身边还有很多人。”
我脸色惨白,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头脑发晕。
“哗啦——”
是杨柳,她抬手将水泼了陈新一头一脸,急头白脸地骂道:“你怎么有脸说出来的?当年是蓝一破例把你招进公司的,不说是你的恩人,也算你职场的半个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陈新不躲不避,任由水渍浸花她的妆容,染湿她的衣襟。
只是将我手上的协议取走,低声劝:“这协议,你不能签。
“你从不欠宋诚什么,所以,你要得到你该得的。”
莫名的,我觉得她的话透着一股凉意。
“你今天,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的行为,处处透着古怪。
“为了赎罪。”
陈新的眼神,晦涩难懂。
她走后,杨柳在我旁边猛搓胳膊:“这个陈新,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她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
我好像有些想不起来,陈新当年的样子了。
20
警察突然来找我。
说宋诚死了。
和他一起死去的,还有古月腹中的孩子。
我不敢置信。
这些天,宋诚没有找我,我以为是陈新回去说了什么。
可他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监控拍到,是陈新开车撞向了去产检的他们。”
宋诚当场死亡,古月捡回一条命,但是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我浑浑噩噩地去认尸。
杨柳和老郑帮我处理宋诚的后事。
据说古月清醒后,发疯一般向警察控诉:“是乔蓝一,肯定是乔蓝一指使人这么做的,她对我们怀恨在心!”
唾手可得的富贵生活化为泡影,她会失控并不意外。
只是,警察调查完事情的始末,反而开始同情我的遭遇。
重要的是。
法庭上,陈新坚称自己是因为不甘心被宋诚抛弃才愤而杀人的。
“我跟了他三年,他凭什么选择那个女人,而不是我!”
她近乎疯狂地咆哮,活脱脱一个为爱入魔的恋爱脑。
可我知道,她不是。
她看向宋诚的目光,带着挑剔和轻慢,根本不是对心爱之人的态度。
我爱过宋诚,我能分得清。
联想到她说要赎罪的话,我心中泛起不好的猜想。
带着疑问,我去探视了她。
隔着玻璃,陈新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乔姐,你开心吗?”
我不解地皱眉。
她扯出一个神经兮兮的笑来:“宋诚死了,他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你不开心吗?”
手上的听筒瞬间脱手,我震惊地望着她。
我和宋诚没有办理离婚手续,他死后,我自然能继承所有的遗产。
这和她杀宋诚,有着脱离不开的因果关系。
噩梦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我帮你得到了该得到的。所以,你可以原谅我吗?”
她笑着笑着,突然落了泪。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陈新她,真的疯了。
21
我不知道为什么,陈新执着于赎罪。
一心要我原谅她。
直到半年后,我收到一封信。
是陈新的留言。
“乔姐,我好想和以前那样,叫你一句姐姐。
但我知道,我不配。
自从妈妈再婚以后,我就活在继父的阴影里,很多次,妈妈明明发现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会是我的保护神。
直到你的出现。
是你破格录用了我,
手把手教导我,也是你,在男员工对我开下流玩笑时,站出来,严令对方向我道歉。
我一直都记得,你站在我身前保护我的模样,那是我想象中,妈妈应有的样子。
可是,那么好的你,为什么会喜欢宋诚啊。
从小见识过太多男人好色的嘴脸,我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他看我的眼神,刻满了欲望。
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顺水推舟和他搅在一起,计划着什么时候让你知道,看清现实,离开他。
可我没有想到,我故意缠着他,让他不接你电话那一次。
会造成那样的悲剧。
知道你被人侵犯的时候,我痛苦得想死。
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再后来,你离开公司,沉寂下来,如同衰败的花儿,只能依赖宋诚,慢慢失去了光泽。
对于他越轨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也不复当年杀伐果断的模样。
我想,我只有做得更多,让你知道更多,逼你面对现实。
你才有可能,找回以前的自我。
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对宋诚的感情那么深。
即使他对不起你,即使他一次次伤害你。
你还是对他狠不下心。
不过没关系,你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妨碍你的人,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
包括我。
乔姐。
姐姐。
原谅我吧。”
22
窗外阳光热烈,刺得我眼眶有些发酸。
杨柳进门时,恰巧看到我在拭泪。
“怎么了?”
她担心地发问。
我把信递给她看。
她幽幽叹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陈新她……”
她犹豫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没想到吗?
我抬眼瞧了一下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配饰。
她眼神惊讶地看向我的颈间。
“你怎么想起戴这个了?”
这是宋诚买给我的情人节礼物。
也是最后的礼物。
一条足金项链。
吊坠是我喜欢的蝴蝶造型。
做得栩栩如生,蝴蝶翅膀薄如蝉翼,那么美丽,好像下一刻,就会飞离而去。
又那么脆弱,仿若轻轻一触,就会碎裂开来。
但金属哪里那么容易折断的?
最多也只是扭曲变形。
我手指轻轻抚上蝶翼,在心中默默回答。
陈新啊,我原谅你了。
番外
其实,早在一年前,我就知道陈新和宋诚的事情了。
那时,他因为出轨苦求我的原谅。
我只要求他如实回答我,和陈新之间,到底有没有越轨。
他承认了。
我也终于知道,在我走投无路给他拨打电话时,他正和陈新在一起,被撩拨到欲罢不能。
无暇顾及我。
看着他的脸,我突然就觉得,好陌生。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割裂清楚。
杨柳总说,我经历变故之后,变了副模样。
但人的本性,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我是被父母抛弃,就能强迫自己割舍掉亲情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们以为的,软弱无依。
陈新就像另一个我。
一个没有进化完全的我。
披着无畏的外衣,骨子里却比谁都渴求被关注。
她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完全是为了我。
和宋诚纠缠的那些日子,她估计真的以为,能得到另外一种关爱。
当发现一切都是假象后,愤怒会让她找更多的理由,憎恨宋诚。
故意搞错礼物也好,引导我开保险箱也罢,她耍的小伎俩,我都看得懂。
但那又怎样呢?
当年,我帮她是真心的。
现在,拿回一些报酬也是应得的。
毕竟,同样父母离异,缺少关爱,不会有人比我更懂,怎样软化一个人的敏感、尖锐,又该怎样去利用那份不顾一切想保护心中光明的极端。
我若不够怯懦,不够惨。
她该如何做英雄呢?
只是,我以为,她最多是把宋诚出轨的证据收集给我,让他落一个净身出户的下场。
没料到,她比我想的更疯,竟会要了他的命。
我望着宋诚墓碑上的照片。
笑意浅浅,一如当年。
亡夫宋诚之墓。
突然想起结婚那天,我们嬉笑着说过的傻话:“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那时谁能想到。
竟会一语成谶。
- 完 -
柒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