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一叶不见秋
第 29 节 一叶不见秋
《不见深秋》
母亲病逝那天,他推着他的白月光对我说:“只要把你母亲的眼角膜捐给她,我会给你很多钱。”
我为了给母亲治病,成了他豢养的金丝雀。
他厌恶我手上的老茧,更厌恶我亲自下厨房身上的油烟。
他将我养得白白胖胖,逢人就说我是他的心尖肉。
其实只不过是早就挖好陷阱,等着我心甘情愿进入下一个泥潭。
01
母亲病逝,我跪在床前嚎啕大哭,甚至都没有勇气掀开她身上那层白布。
医生并没有离开病房,反而对着我鞠躬说:“感谢您和您母亲的捐献,会让其他人重见光明。”
在我一头雾水的时候,他们已经推着病床离开。
我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呐喊,却无人响应。
直到陆承泽的声音响起:“阿秋,只要把你母亲的眼角膜捐给她,我会给你很多钱。”
我呆呆地回头,看着这几个月视我如珠如宝的男人,他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盲女,我因悲伤过度说不出连贯的词汇。
而轮椅上的女人,声音甜软妩媚,她拉着陆承泽的手:“谢谢你承泽,谢谢你能让我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不……不可以。”
陆承泽让他的秘书拿出了妈妈生前签署过的自愿捐献的协议,秘书又拿出手机播放了妈妈自愿签署的声明视频。
我呆坐在地上,看着他推着那个女人,去做术前准备。
而我昏了过去。
02
醒来的时候,她们的手术已经结束。
陆承泽并没有出现在我的病床前,只有他的秘书看向我的眼神略带歉意:“沈小姐,陆总说了,很感谢您母亲的指定捐献,等梁小姐平安苏醒,他会按照和您母亲的约定,将钱打入您的账户,三千万。”
我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盯着白墙,秘书咳嗽一声叹了口气:“沈小姐,梁湾小姐是陆总曾经爱而不得的人,有些话我不好说得太透。”
我的眼睛透过窗外,看着太阳的光亮:“所以,陆承泽接近一个母亲病重的酒吧女郎,只不过是为了等待一个为自己的挚爱豪掷千金重获光明的好机会,对吗?”
秘书不答话。
我起身,他忙着搀扶:“沈小姐,你还是别去了。”
我强撑着身体,来到梁湾的病房前,少女躺在病床前,那俊美的男人握着她的手,眉眼间尽是温柔和担忧。
而那只手,在昨晚甚至还为我扎过马尾,划过我的鼻头。
我推开门进去,陆承泽的眼睛里带着厌烦,他拽着我从病房出去:“沈秋,梁湾和这件事情没关系,况且白纸黑字,都是你母亲同意的,她不忍心你以后继续过着苦日子,所以用她的眼睛为你换了三千万,你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我却强撑着笑意:“那还要多谢陆总慷慨。”
陆承泽皱着眉头,他上下打量我,然后冷冷地笑了:“沈秋,想要让梁湾恢复光明,没有那么难,是你母亲跪在地上求我,求我用她的一双眼,换你一生平安。”
尖锐难听的话语,一股脑地听下去,只让我心脏钝痛。
我蹲在地上,捂着发疼的小腹。
他说:“穷,卖惨,就是你们这些人的拿手好戏吗?说真的,你妈跪在地上给我磕了好多头,你想不想看看她临终前还给我磕头的模样?秘书那里都有视频记录呢。”
我脸色发白,盯着陆承泽:“你……千方百计,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陆承泽蹲下来笑了。
“沈秋,我犯不着羞辱你,你的才貌品情甚至家世,这些人人都能看见的东西,才是羞辱你的罪魁祸首,你如果觉得我在羞辱你,不过是你肖想了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罢了。”
“沈秋,我怎么会和一个酒吧卖酒女扯上关系,逢场作戏,你别当真。”
03
他转身回到梁湾的病房。
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看着他轻轻吻上那个女人光洁的额头,就像是虔诚的教徒在亲吻属于他的女神。
我跌跌撞撞来到医院的太平间,看着母亲空空的眼眶。
想起陆承泽说,是妈妈跪着求他,用她的一双眼,换我下半生衣食无忧。
我看着她额头上的瘀青。
想起一个月前,她额头上突然有了瘀血,她笑着对我说:“是妈妈不小心摔的。”
原来,只不过是她背着我的时候,在给陆承泽磕头求我一生安稳。
呵,陆承泽好会演戏,他当着我的面,对我妈妈嘘寒问暖,背地里像是最阴暗的魔鬼撒旦。
我着手处理妈妈的丧事。
丧礼那天,那笔钱打进我的账户里,手机到账铃声和焚化炉中骨肉分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哭得麻木,胸前的小白花被风刮得不剩几片花瓣,除了母亲的老友前来祭奠,再也没有别的人了。
我抱着骨
灰坛准备离开,一辆豪车在我面前停下,陆承泽牵着梁湾的手下车。
她戴着墨镜,语气歉然:“我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阿秋姐姐,谢谢你妈妈。”
我不予理会,与他们擦肩而过。
谁知陆承泽却心生恼怒,他拽着我的衣领:“湾湾,在跟你说话,你没看见吗?”
我红着眼睛突然笑了,或许是我现在的脸色太过吓人,他立马松开了我。
我看着手牵着手的他们,梁湾来参加葬礼竟还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陆承泽,怎么?你也想把我的眼挖出来吗?用不用现在就挖出来,然后让你的心上人踩在她的红色高跟鞋下面?”
梁湾故作惊讶,她拉着陆承泽的衣袖:“是我不好,是我不顾场合,今天明明是阿秋姐姐母亲的葬礼,我不好,我竟然穿了红色……”
陆承泽只是拍了拍她的头顶:“你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用不着别人管。”
我要离开,梁湾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腿移到了我脚下,我没注意,就摔了个狗吃屎。
怀中的骨灰坛碎得四分八裂。
大风肆虐,骨灰粉末被风吹起,我想我那一刻一定看起来很可怜。
我疯了一样地将其他粉末护在身下,我趴在地上求陆承泽:“陆承泽,求你,帮我。”
我分明看到梁湾的嘴角轻轻勾起,然后她对陆承泽说:“承泽哥哥,我的眼睛突然有点疼。”
他没有理会我,开着车离开。
我哭了很久很久,是殡仪馆的大爷又帮我重新收敛了骨灰。
陆承泽啊,陆承泽,我恨你,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和我一样尝一尝这锥心之痛。
04
安排好母亲的事情。
过了几天,我又去了趟医院。
果然,拿到孕检单的时候,将我心里的猜疑尘埃落定。
这是世上唯一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小东西。
但我不能要他。
我不能拥有一个和陆承泽流着相同血液的孩子,这会令我颜面尽失,这会让我在孕育他的过程中,无比地憎恨自己。
在我挂号预约流产手术的时候,陆承泽的发小顾临看到了我。
我本能地想要躲藏,却被身穿白大褂的他握住了衣角。
“沈秋?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孕检单上,然后问我:“陆承泽知道吗?”
我摇摇头:“大概他知道了,对付那个孩子的手段,只会比我更残忍。”
我求顾临替我保守秘密。
顾临叹了口气:“你知道吗,眼角膜捐献,其实并不算困难,一对眼角膜甚至可以让几个人都能恢复光明,而陆承泽却只愿意用你妈妈的眼角膜,甚至还给了一个天文数字,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将我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合影,都是他们哥们儿几个的合影,他指着其中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说:“这是陆承泽的母亲,在他七岁的时候就病逝了,病逝前,他母亲哭瞎了眼睛,你母亲是他父亲的初恋,他父亲的皮夹里甚至都藏着你母亲的照片。”
我听到这样的事实,只觉得头顶像被浇了一盆凉水。
“所以,他接近我,调查我,只不过是替他母亲出一口气,因为他母亲哭瞎了眼睛,便要我妈妈用自己的眼睛来偿还?”
我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顾临扶着我坐在沙发上:“那三千万,对于陆承泽来说,太简单了,用一笔钱,买走他憎恶的女人的眼睛,他并不觉得自己亏。”
我捂着肚子,心乱如麻,却还是问出口:“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沈秋,我认为,人受苦,最起码要知道为什么受苦。”
我准备起身回家,顾临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送你回去。”
“我回去收拾东西,如果可以,能不能麻烦你在楼下等等我。”
顾临点头。
我回到陆承泽为我购置的小屋,输入密码,是我和陆承泽相识的纪念日。
那时的我,为了母亲的医药费,被迫打好几份工,晚上我要在酒吧卖酒,我游走在各个卡座之间,脸上抹着廉价的化妆品,忍受着那些男人的揩油。
是陆承泽及时出现,救了我。
他问我:“愿不愿意和我走?”
我鬼使神差地点头,在我的生活如同一团烂泥的时候,他及时出现了。
他让我住在城市中心的小公寓里,甚至不让我动手做饭,他会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秋秋,我不要你做那些事情。”
他会带我出席他生意上的晚宴,摩挲着我因为干活而粗粝的手掌,他对着所有人都说:“秋秋,是我的心肝肉。”
原来,这只是他导演的一出戏,让我心甘情愿地堕入更深的泥潭。
陆承泽曾经对我说过:“做事情太强硬有什么意思,要让对手心甘情愿地臣服,过程
曲折些没什么,重要的是结果。”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我浑然不知,以为他是真的爱我。
打开门的瞬间,惊扰了正在拥吻的陆承泽和梁湾。
05
陆承泽皱着眉头:“你回来干什么?”
梁湾只是垂着头:“承泽哥哥,你不是说这里以后是我的住处了吗?”
陆承泽揉了揉她的头顶,然后说:“傻姑娘,这里买下来的时候就用的是你的名字,至于她,只不过是一条可怜的狗,当初为了你的眼睛,让她白住了几天罢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
去了房间,准备收拾东西。
打开柜门却发现属于我的东西,都被梁湾的衣物代替,就连抽屉里我和妈妈所有的合影都不见了,包括我妈妈为我三跪九叩求来的平安符都不在了。
陆承泽在我身后嗤笑:“怎么,三千万不够你花吗?还要那些垃圾做什么?”
我疯了一样地拽着他的衣领:“你明明知道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多重要。”
他将我推开:“沈秋,你和你妈一样都是只会扮可怜的蠢货。”
我抬头望着陆承泽:“陆承泽,你会有报应的。”
梁湾继续用她那甜腻的声音恶心我:“小秋姐,早上保洁阿姨把家里的东西都扔进小区的垃圾站了……”
我跑出门,与顾临撞了个满怀。
陆承泽也看到了顾临,他皱着眉头,看着顾临揽着我的腰。
“沈秋,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这么快,你就找好下家了?”
顾临挡在我的身前:“承泽,有些事情别做得太过分。”
顾临牵着我离开,他陪我在垃圾站翻了很久,才找到了小小锦盒里躺着的平安符。
至于我从小到大和妈妈的那些合影,在一个垃圾袋里找到了踪迹。
那些照片被撕成了碎片,扔在黑色的垃圾袋里,妈妈的笑容被撕得四分五裂。
我坐在地上,终于放声大哭。
顾临抱着我:“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抵在他的肩头。
顾临说:“我有一处空房子,你先搬过去。”
我呆呆地被顾临扶上车,手里还攥着那些照片的碎片。
“顾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想再和关于陆承泽的所有东西扯上关系了。”
“沈秋,你母亲临终前,曾经找到了顾家,我没办法对你置之不理,你要想明白前因后果,就乖乖地听我的。”
我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妈妈空空的眼眶,和生前曾温柔注视我的眼。
06
顾临的房子在江边。
他将我安置下来,又找人送来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
面对我不安的眼神,顾临:“沈秋,你不必这么紧张。”
江风瑟瑟,夕阳西下,水面映衬着太阳的倒影,波光粼粼,唯有我心乱如麻。
顾临没有过多解释,只用一句我妈妈和他父母是故交一笔带过。
我想起陆承泽厌恶我时的神情,和梁湾那双时常讥讽的笑眼。
我握紧了拳头。
顾临没有多说,在他出门前我对他说:“如果可以,明天陪我去做手术吧。”
他怔了怔,最后点了点头。
江风纷飞,阳台上的白纱将我团团包围。
我在阳台枯坐了整整一天,在顾临的电话响起那刻,我捂着肚子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不能留下你。”
私立医院人并不多,看着手术室出来的女孩子,我的小腹也一阵坠疼。
顾临去接电话的空当。
陆承泽不知从哪里出来,拉着我的手就进了电梯,我的喊叫并没有多大作用。
他说:“沈秋,你好大的胆子,你就这么想把我的孩子给扼杀吗?如果不是陆氏恰好要收购这家医院,我还不知道你瞒着我这么大的秘密。”
我被这句话惊醒了头脑。
我冷笑:“陆承泽,你不也把我母亲逼上绝路吗?你不也是瞒着我不停地报复吗?咱俩半斤八两。”
陆承泽将我塞进车里。
“沈秋,生下他。”
我看着陆承泽:“你做梦。”
他淡淡地说:“沈秋,你以为你有拒绝的余地吗?”
手机铃声响起,他冷笑着将我的手机扔进外面的花丛里。
“沈秋,这场游戏,我想玩得更久一些,我突然后悔和你母亲达成协议,折磨她女儿的后半生,要比一双眼还要令人痛快吧。”
07
车停在了山外的庄园。
他大力地扯着我进了屋子,漂亮的落地窗,一尘不染的白色羊毛地毯。
他将我推进一间挂满女人照片的屋子。
“沈秋,你说你要怎么继续赎罪呢?”
我盯着满墙女人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泪流满面的场景,唯有几张
眉眼舒展的照片都是拥着小小的男孩的合照。
他大力地禁锢着我的头,逼迫我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他的声音带有兴奋的颤抖:“沈秋,你是不是以为你为了你母亲,一天打几份工,甚至沦落到去酒吧当卖酒女,是令人感动的母女深情啊。”
“在我看来,你们是罪有应得,我想办法让你妈妈心甘情愿地把眼睛献给我,是你们活该啊。”
“在你们,从小到大的母女亲情里,是我和我妈的血泪史,如果不是因为你妈,我妈不会哭瞎一双眼。”
“陆老头喜欢你母亲,你母亲享受着当白月光的模样,真令人讨厌啊。”
我挣脱开他的禁锢。
我盯着他隐隐泛红的眼睛:“陆承泽,我母亲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们这个家庭的事情,如果你有恨意,应该朝始作俑者去发泄!”
陆承泽从抽屉里将一沓照片,甩在我的脸上。
“看看这些照片吧,这是当年私家侦探拍的,你那滥赌成瘾的生父,被赌债连累的你母亲和你,你母亲为了筹钱还债,和我父亲藕断丝连,还有更劲爆的照片,你母亲当年与我父亲偷偷见面,就是在你脚下的庄园,你还想再看看吗?”
我看着照片,说不出话。
陆承泽压着我的头颅,令我跪在地板上:“沈秋,下贱的人的报应,还远不止此,我要你生下这个孩子,我要这个孩子也和我一样憎恨你,你的母亲和你的孩子,都是报应。”
我的头被他控制着不停地磕在地面。
“沈秋,上次你妈也是这么不停地给我磕头的,秋秋,如果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呢?谁来可怜可怜我那早逝的母亲呢?”
08
直到我的额头被磕出了血印。
他才松开我。
他让保姆为我擦药。
又让人给我收拾了一间舒适的卧房。
其中一个年老的保姆李妈是看着他长大的,在得知我是万婷的女儿的时候,她只是叹了口气:“孽缘啊,都是孽缘。”
我和他隔着很远,坐在餐桌的两端,我实在没有胃口,恐惧和心酸麻痹了我的身体。
他面无表情,只是让李妈为我盛了汤。
他盯着我将汤喝完。
李妈站在身边,神情复杂。
梁湾的电话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静,空荡的房间回响着她的话:“承泽哥,你什么时候来陪我?”
他唇角勾了勾:“我现在就过去。”
临出门前,他甚至派来了一队保镖来护着这栋屋子。
“沈秋,别想玩花样。”
他离开后,我才松了口气。
我寻找逃跑的机会,却无从下手,几乎所有离开屋子的理由都被我用了个遍。
带头的保镖只是一句:“沈小姐想买什么,想做什么,我们都有人代劳,陆总说沈小姐需要静养。”
我无奈地待在屋子里,这栋屋子没有人会主动和我说话。
我躺在那间卧室,冰凉的泪水滴落在枕头上,无助的情绪如同一把尖刀刺破我的胸膛,更何况我的小腹中还孕育着魔鬼的种子。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陆承泽就将我的梦戳破。
王子不会爱上灰姑娘,贵公子不会在酒吧找到真爱,贫家女更不要希望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那几个月的时间,我自以为是的偏爱和爱情,只不过是一场虚妄。
09
我试图翻窗逃跑,又被保镖原路带回。
而我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
陆承泽在第三天才又回到庄园。
他扔给我一部新手机和新的电话卡。
又让人为我梳妆打扮,成套的旗袍和高跟鞋被送进房间。
他盯着镜子里的我:“沈秋,今晚陪我赴宴。”
我讽刺地说:“你又想出什么方法来折磨我?”
他笑了:“好玩的东西,当然要和别人共享啊。”
我身体发冷,却不知他话里的意思。
直到他带着我来到公子哥们的聚会上,其他女伴都在上下打量我。
甚至梁湾就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冲我玩味地笑。
陆承泽拽着我的手腕,他冲着座上一个肥胖的男人开口:“苏大少,你刚回国,今儿你生日,我给你找个乐子。”
那肥胖的男人被点起了兴趣。
陆承泽使了个眼色,竟有人递上一条狗链和项圈。
他将项圈拴在我的脖子上,旗袍的盘扣甚至被他撕扯开几颗,他拍拍我的脸,然后小声地在我耳边说:“沈秋,你说你妈妈的坟墓如果被人掘开,你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所以乖乖听话啊。”
我惶恐地看着他。
他摁着我的肩膀,让我跪在地上。
我的牙紧紧地咬着嘴唇,我感觉我活在仙人掌的世界,无时无刻不要经历被刺的痛苦。
他牵着那条链子,让我绕着房间转圈
,好事的人甚至想跃跃欲试。
陆承泽没有拒绝,他笑着将那条链子递给了别人,我被这些恶魔牵着,跪着遛完了一圈又一圈。
我的膝盖被磨破,却还是卑微地在地上爬着。
陆承泽甚至把链条拴在门上,让我跪在房间的门口。
他笑着说:“瞧,这是多我见犹怜的一条看门狗啊。”
我并非坚硬的磐石,被这样侮辱还能面不改色,我的泪滴在地毯上变成了消失的水花。
我惹不起他们,我怎么惹得起呢?
梁湾就那样依偎在陆承泽怀里,他喂她吃葡萄。
梁湾矫揉造作地开口:“承泽哥哥,不要这样对秋秋姐。”
陆承泽淡淡地回答:“她就是我的一条狗,不用心疼她。”
在他将我塞进那肥胖男人车里的时候,我终于崩溃了。
我嚎啕大哭。
他却拍拍我的脸蛋:“沈秋啊,这就是你的命,是你们母女欠我的命。”
他开车带着梁湾离开。
路灯下,我的膝盖疼痛到令我无法站立。
肥胖的男人还在拽我,我的力气怎么也大不过他。
我不要,我不要成为他的盘中餐。
车疾驰而过,在我身边停下,顾临红着眼睛盯着那男人。
那男人才摆了摆手:“顾临你又多管闲事。”
顾临心疼地将我抱回车上,他的语气颤抖:“沈秋,对不起,是我那天没看好你。”
我摇摇头,他盯着我膝盖上的红痕,手大力地拍在方向盘上。
“陆承泽,是个混蛋。”
我闭上眼睛,是我被链条拴着在房间里绕圈爬的场景,这让我突然有了生理性的呕吐。
顾临带我回了江边的屋子,他为我消毒包扎了伤口。
我崩溃的样子,令他皱起眉头,他不敢去过问我经历了什么。
他眸子变红,脖子上甚至因为生气而骤然涌起了青筋。
“我不会再让他带你走了。”
10
他的话音刚落,陆承泽就带着人找上门来。
陆承泽的脸色很冷很冷,像是一块冰。
他冲着顾临说:“怎么?阿临你也喜欢我的小狗吗?”
顾临挥起拳头,却被陆承泽躲开。
陆承泽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沈秋,如果你不希望连累更多无辜的人,就乖乖和我走,否则……”
我承认我软弱不堪,我承认我没有勇气。
我不想连累更多的人,如果要下地狱,我一个人来就好。
我一个人就好。
我越过顾临,全然不顾顾临愤慨的脸色,我看着陆承泽:“我跟你走。”
我回头看着顾临,眼中带泪:“没必要为我惹麻烦。”
顾临却不管不顾地扯着我的衣角,陆承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
他对顾临说:“那我们玩一个好玩的,你同意又照做了,就可以带沈秋走,怎么样?”
顾临看了看我:“好。”
他在门口冷笑指了指自己的腿:“那就从我的胯下跪着爬过去,怎么样?顾临?你不是心疼她吗?那就和她一样像一条狗一样,从这里钻过去。”
顾临握紧拳头,他还是跪下了,我看着他的膝盖在地上移动,我突然想起前一晚我被陆承泽用狗链牵着羞辱的画面,我疯了一样地大叫,去扶顾临:“顾临,不可以,不可以啊!”
可顾临只是冲我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关系的小秋,只要他能放过你。”
我眼睁睁地看着顾临从陆承泽的胯下钻过。
陆承泽笑着拍手,他的语气却格外地阴森寒冷:“真不错,沈秋,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大的魅力,竟然能让我们这位英俊的外科顾医生这样怜香惜玉。”
顾临:“现在能放过她了吗?”
陆承泽进了屋子环顾四周:“真抱歉,游戏规则是我制定的,刚才只是第一关,接下来如果你肯让我剁下你的一只手,那你就带沈秋走,怎么样?在你的前程和一个女人之间,你会怎么选呢?阿临。”
一只手?
顾临可是外科专家啊,如果没有手,他怎么拿手术刀?
我想都不想地就摇头:“不可以!”
顾临却点头:“可以,只要你放了她,我可以从此不当医生。”
陆承泽从厨房拿出了一把刀,他在房间里逛了逛,然后指着餐桌:“就在这里,怎么样?看看桌子上还有好看的插花,鲜血和花放在一起,一定很好看?你说呢,秋秋。”
我大声地咒骂:“陆承泽,你疯了吗?你疯了吗!你不怕我报警吗?我要让他们把你抓起来!”
陆承泽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单手掐着我的下巴,逼迫我的头看着顾临,他语气不善:“秋秋,我以为你会聪明点的,你太不乖了,抓不抓我是小事,惹了我没有人有好下场,沈秋,你应该知道
的。”
我冲着顾临摇头,却让陆承泽更加发狠地捏着我的脖子。
顾临只是淡淡地伸出手,他脸色苍白:“一只手而已,承泽,如果能解了你的气,以后能让沈秋活得像个人,那我觉得这桩交易并不算亏。”
他的刀高高举起,却又扔在一旁。
陆承泽冷笑:“我收回刚才的话,沈秋只能跟我走,你如果想让她活得像个人,就不要再来找她。”
顾临盯着陆承泽的眼睛:“承泽,放过沈秋吧。”
陆承泽:“我会和她一直不停地纠缠下去。”
我冲着顾临摇头,还是选择和陆承泽离开了。
我不能牵累更多的人,因为陆承泽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只是烂命一条,而顾临还有大好前程,犯不着为了我去和陆承泽抵抗。
在陆承泽的车上,我无声地垂泪,好像令他更加烦闷,他开得飞快。
11
陆承泽将我带回了庄园。
他将我丢在床上,他看着我换了衣服,扯开我的衬衫纽扣。
手摩挲在链条留下的痕迹上,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膝盖上。
看着已经包扎好了的伤口。
我有一瞬间甚至觉得他眼里含泪,只不过瞬间他就敛了神色。
“今天的事情,只是对你不乖的惩罚,保镖说你找机会逃跑了几次,这是惩罚,秋秋。”
我盯着头上的水晶灯终究还是说出口:“陆承泽,如果我死了,我们两个会不会都解脱?”
他听到这话。
只是欺身而上,狠狠地咬上我的唇边。
他没有回答,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背对着我突然说:“沈秋,就让我们纠缠下去吧,至死方休。”
从那天起,我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笼中鸟,李妈会每天为我变着花样做吃的。
私人医生随时都在照看我。
我的肚子越发变大,即便我心中厌恶,但偶尔出现的胎动却让我的心思变得越来越复杂。
我偶尔会怨毒地希望这个孩子消失,有时候又会抚着肚皮和他讲悄悄话。
这样的极限拉扯,令我的心态越来越崩溃,我的心被绑在暗无天日的深井里,日复一日地蹉跎,我的精神已经不堪重负,我无比想要将这个孩子扼杀在腹中,但它或许是恶魔的种子,所以格外强大,在我腹中拼命汲取营养,一点一点长大。
我厌恶这样的自己,甚至惧怕照镜子,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像是惊弓之鸟,我恐惧陆承泽的一切。
可他却来得越来越勤。
他有时候冷着一张脸逼我喝下营养品,有时候他大手一捞,让我靠在孕妇枕上,然后他从背后牢牢地抱着我。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偶尔的沉稳和之前疯魔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甚至说他有些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
我却越发地忐忑不安,我不相信魔鬼的仁慈,那些他曾经欺辱过我的事情会变成噩梦,让我一遍又一遍地惊醒。
我越发地瘦弱,他搂着我的时候,中间总是隔着一个大大的肚子。
他说:“沈秋,你太瘦了,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应该胖一点。”
他可以加重了“我们的孩子”这几个字,我咬着牙接受着心理上的凌迟。
私人医生对他说我忧思过重,心病需要心药医。
陆承泽终于同意李妈可以带我出去散步。
我贪恋外头的晚风,这是自由的味道,我闭上眼睛吹了好一阵子风。
李妈带我回去的时候。
陆承泽突然紧紧地抱着我:“我以为你要跑了,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愣了愣。
我身体的僵硬,又让他变成了原先的样子。
我不敢回答他的发问,我无法不忠于内心的迎合,却又害怕他的暴虐。
他冷冷地离开回到屋子里,再也不说话,绷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
李妈小声地说:“秋秋啊,承泽心里有你的。”
我突然觉得好笑,想方设法拿掉我妈妈的一双眼,将我当成狗一样牵着在房间里乱转,甚至想要把我送给别人当玩物的人,逼我生下魔鬼的孩子,他心里怎么会有我?
我不语,李妈也不再说话。
我恨不得亲自将他千刀万剐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日子沉静如水,我的计划实施逐渐有了眉目。
12
梁湾找上我的时候,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故意注册了小号关注了她的账号。
又故意发一些孕期日常,言语之中带有炫耀,我在赌,赌她会找上我。
赌她能给我一个逃跑或者死亡的契机。
在李妈带我出去散步的某一天,我故意在账号上发布动态甚至带了位置,生怕她找不到我。
我知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陆承泽,又怎么会允许
别的女人在孕育属于他的新生命?
我支开了李妈。
梁湾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焦躁,她的脸色不好,手指紧紧拽着我的领子:“贱人。”
我看着梁湾的眼睛冷笑:“梁湾,我们彼此彼此。”
梁湾盯着我的肚子,她的眼神怨毒,她突然对我说:“沈秋,你妈妈死前被陆承泽那样折磨,你还能平心静气地孕育他的孩子,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但你不知道吧,我和陆承泽从小一起长大,我太了解他了,他会让你的孩子过和你一样的生活,被践踏被凌辱,沈秋,你可真是可怜。”
梁湾伸手就要掌掴我。
呵,真是没脑子的蠢女人,这样教训一个人怎么能出气?
我握着她的手腕:“梁湾,你是陆承泽年少之时爱而不得的人,你最应该明白,让他真正厌弃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她彻底消失啊。”
梁湾的唇角终于勾起。
“沈秋,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呢?我的确就是想让你去死啊。”
我当然知道了,我无比希望借别人的手,能给我一个喘息的机会。
我被梁湾的人锁在偏僻的废弃工厂。
我故意激起她的愤怒,果不其然她狞笑着将汽油洒在地上的时候,我故意怂恿她:“梁湾,陆承泽的白月光是你,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
梁湾洋洋得意:“是啊,小时候,我弄丢了他心爱的小狗,他也只是安慰我没关系,他从来不会对别人那样柔和,沈秋,我应该告诉你,在他费尽心思陪你演戏的那段日子,他每天都会来陪我,他每天都会告诉我,他的目的就要达成,他说他要用复仇成功的果实来填充我的眼睛,他说,他妈妈哭瞎了一双眼,他就要让他珍爱的我恢复光明。”
火光燃起来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拼命地开始踢我的肚子,我其实很少能感受到胎动。
也许是孩子明白,他并不是在我的期盼下孕育的孩子。
我的手轻轻地抚在肚子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抱歉了孩子,妈妈是真的累了。”
火光不停地蔓延,梁湾早早地就离开了。
我靠在柱子旁边,等待炙热痛苦的降临,却看到一个身影带着人拼命地朝我赶来。
他的面孔逐渐清晰。
噩梦开始袭来。
陆承泽抱着我从火光中跑出来,废弃的厂房瞬间坍塌,我的泪水布满整个脸颊,他以为我是害怕地哭泣,反而耐心地哄我:“没事了,没事了。”
我的哭泣来源于我精神上痛苦的凌迟,命运似乎并不想就此放过我,就连死亡都不允许。
我在床上发烧半梦半醒间,痛苦地喊着妈妈。
我不知道陆承泽有没有更生气。
在我醒来的时候,他胡子拉碴地守在床边,甚至请来了顾临。
顾临看我醒来:“没事了。”
陆承泽揉揉眼睛,狠狠地抱着我:“还好是虚惊一场。”
顾临神色复杂,我却直言:“我恨不得死在那里,陆承泽,为什么要救我?”
陆承泽第一次垂下头。
“秋秋,只要你生下这个孩子,我就放你离开。”
我反问:“梁湾呢?”
他说:“我会安排她离开,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我冷笑:“真可惜啊,一场大火没有烧死我,是我费尽心思地让梁湾弄死我呢,陆承泽,你心爱之人的眼睛,可真好看,她因为我妈而恢复光明,却用最怨毒的眼神瞧着我,一切都拜你所赐啊。”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
13
休养了几日,陆承泽没有再出现,反而是顾临常来看我。
他语气淡淡:“梁湾,被陆承泽送回国外了。”
我牵强地勾起唇角:“陆承泽不心痛吗?”
顾临:“当年梁湾不过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几分真情弄不清,错搞成爱情也是有的。”
我顿了顿。
“呵,做给谁看呢?是陆承泽亲自说的,我只是他的一条狗而已,白月光多珍贵啊。”
背后,陆承泽手里的水杯碎了一地。
我和他隔着门相望。
谁都没有说话。
日子不紧不慢地继续,我盼望生产那日的到来,我想要快点解脱。
四个月后,在我去医院的前一天。
陆承泽异常紧张,他甚至买了许多早教书籍。
他准备的待产包格外齐全。
夜晚我睡不着想要下来喝一杯水时,却看到挂满他母亲相片的屋子亮着灯。
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似是忏悔。
他对他母亲说:“妈,我没办法继续复仇下去了,我放她离开。”
“妈,如果你能听见,就让她平安生下孩子吧,我会带着孩子长大,让沈秋去过自己的日子。”
“妈,尽管我不想承认,但是我是真的
喜欢她,对不起。”
我面不改色地回到楼上。
却一夜无眠,心底觉得陆承泽像是疯批的表演型人格,什么话什么事都让他做了,让我被迫关在这里,被迫生下他的孩子,还要说爱我。
他可真是有病。
他开门进来的时候,我开始装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从背后搂着我。
经历了一天一夜,我平安生下了女儿。
我醒来后对陆承泽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放我走。”
他怔了怔,点头。
可我没想到的是,趁所有人没有防备的时候,梁湾会潜进病房,挟持我和孩子。
她用匕首抵在我的脖子上。
将我带进了车里,她开着车一路疾驰到郊外的一栋破败的小木屋里。
等陆承泽和顾临赶来的时候,我的脖子已经被划出了一条细微的血痕。
梁湾笑着问陆承泽:“承泽哥哥,这次的游戏只能二选一了,你选你女儿还是选沈秋呢?”
顾临皱着眉头:“梁湾,你不要冲动……”
梁湾此时突然笑了,她靠在墙边,身体微微颤抖:“陆承泽,顾临,我才是和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我因为意外瞎了一双眼,是陆承泽告诉我,他会让我重新看见,是他说他恨那个女人,他愿意给我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可是他和别的女人孕育了孩子,陆承泽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她吗?你把我当什么?”
梁湾盯着她怀抱中的婴儿,突然恶趣味地反问陆承泽:“陆承泽,你说过这样的小婴儿也戴上狗链子,牵着她在屋子里玩,会不会更好玩啊?”
这一句话刺痛了我,更触及了陆承泽的逆鳞。
梁湾看向我们的神情都异常愉悦。
梁湾疯魔一样地拿出一个遥控器。
“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陆承泽,是你欠我的。至于顾临,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话对陆承泽和沈秋说的吗?毕竟,真正和陆伯父有牵扯的女人,是你的母亲啊……”
我和陆承泽都被这句话牵绊住了思绪,我看向顾临。
顾临垂着头终于说道:“沈秋,你妈妈临终前找上我家,是想让我母亲出面和陆承泽澄清事实,那些私家侦探拍摄到的画面,只不过是我母亲的伎俩,她制造时机,用自己的名义,将陆伯父和万阿姨约出来,又买通陆伯母雇佣的私家侦探,拍下照片,用来掩盖自己和陆伯父有染的事实。”
顾临痛苦地跪在地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的父亲身体羸弱,我母亲撑起了整个顾家,她和陆伯父在生意上逐渐日久生情,万阿姨的确是陆伯父的初恋,但各自结婚后根本就没有过任何牵连,至于那些照片,是我母亲动的手脚,她想让顾家和陆家毫无芥蒂地走下去,只能将黑锅牢牢地扣在万阿姨身上。”
他的语气大力而颤抖,带着轻微的哽咽声。
“我母亲甚至威胁万阿姨,如果敢说出去,就不会放过你。”
梁湾笑着看向我和陆承泽,她语气尖锐:“ 承泽哥哥,原来你报仇,都报错人了呀,你伤害了人家无辜的母女,甚至挖掉了人家母亲的眼睛,甚至还当她是狗一样地在人前羞辱,都是恨错了人呀。当年梁家查到了顾伯母和陆伯父的事情,为了圈子的体面,我们闭口不谈,没想到你们三个人真是给我演了一出好戏,可真是精彩。”
我看着顾临,呆呆地说不出话。
怪不得,怪不得他说我母亲临终前托付了顾家,但顾伯母和顾伯父却从没出现过。
我妈妈什么都没告诉我,只是为了想让我远离这些纠纷,她扛下了所有的一切。
只是想护我周全。
我妈妈冲着陆承泽磕头的时候,该有多无助呢?我不敢去想。
我妈妈被所谓的顾家的至交好友威胁,甚至背上黑锅的时候,她无从辩白又有多害怕?
我们如同蜉蝣撼树一般,怎么能抵得过陆家和顾家那样势力颇深的人家?
顾临不敢抬头看我,这些事情本和他没有关系,我并不想牵连他。
我仍然感念他几次救我。
梁湾将我们锁在房间里,她拿着遥控器冲我们摇了摇:“五分钟后,这栋屋子就会爆炸,陆承泽,我恨你,恨你的道貌岸然,顾临,我讨厌你的虚伪,至于沈秋,要怪就怪陆承泽怎么也不肯放过你吧。”
屋子里的我抱着孩子,接连的打击和刚生产后虚弱的身体,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陆承泽突然发了狠似的将手捶打在地面上。
“秋秋,你能解气吗?”
“秋秋,我折磨你的时候,你疼吗?”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脖子,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
“秋秋,我才是狗,我才是狗。”
“秋秋,你会原谅我吗?”
我觉得死到临头,陆承泽格外可笑。
“陆承泽,你不觉得你现在就像一个演技拙劣的小丑吗?坏事做尽,又搞悔恨这一套?”
他从我怀中接过女儿,吻了吻她的头顶:“很抱歉啊,小家伙,让你刚出生,就跟着爸爸胆战心惊。”
陆承泽将孩子放回我怀里,他和顾临拼命地踢着门,他从木屋的角落找到一把斧头,他猛地击碎了屋子高高的窗户。
他朝我伸出手:“沈秋,你踩着我先出去,顾临踩着我再出去,孩子也跟你们先出去。”
我抱着孩子,慢慢地从窗户上落在外头的地面,等顾临和陆承泽出来。
我们紧赶慢赶地逃离屋子。
等我和顾临走了好远,才看到陆承泽根本没有跟上来。
他冲着我招手,然后对我大喊:“秋秋,对不起……”
爆炸声瞬间响起,陆承泽的声音被风声和爆炸声湮灭。
我呆呆地看着火光漫天。
陆承泽消失在大火里,他死了,或许尸骨无存。
顾临急急忙忙地报警又打消防电话。
孩子被爆炸声吓得直哭。
我呆呆地望着火光处:“陆承泽,别假惺惺了,我不会原谅你,我恨你。”
“你以为你毁了我的人生,死了就一了百了吗?”
“我恨你。”
“你死有余辜,你这样偏执的疯子,应该下地狱。”
一滴泪滴落在孩子的额头,我只为自己而流。
14
我们都被送回了医院。
孩子因为受到惊吓而住了院,医生说小孩听到那么巨大的声音,以后听力上可能会有影响。
梁湾在出境前被捕。
至于顾临,他一直都陪着我。
我们谁都没有谈起,上一辈的恩怨。
李妈来看过我几次,带来了陆承泽早就签好的一些财产赠予协议。
李妈说:“孩子,这些东西你都要留着,傻子才不要。”
她看向我身边摇篮车里的孩子时,终究是热泪盈眶:“承泽……他,他也很苦啊,从小到大,他没有享受过一天父母平和的日子。”
我没有答话,谁不可怜呢?
难道可怜的人必须要伤害别人才能平息自己过去的伤痛吗?
李妈临走前犹豫开口:“小秋,如果你不想抚养这个孩子,就交给我吧,承泽之前已经给她准备了很多东西,她会在陆家平安长大。”
我点点头。
我看向摇篮中熟睡的小孩:“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抚养她,抚养她的每一个瞬间都会让我想起那些被陆承泽侮辱的日子,她并非在我的祝福下诞生,就算在我的身边长大,我也怕我控制不住的愤恨重新加注在她身上,让她跟你走吧,留在陆家,这样对她对我都好,我不想成为疯魔的母亲,再去影响一个小孩的成长,我是真的恨陆承泽,恨关于他的一切,被他控制禁锢的日日夜夜,我都无比焦灼又恶心。”
李妈揉了揉眼:“给她起个名字吧,她还没有名字。”
我望着窗外的明亮的阳光:“叫望吧,希望的望。”
我看着摇篮车里的小婴儿,心一横,让李妈抱走。
李妈反复看我的脸色,我终究还是将心里话说出来:“走吧,李妈,不要对我说什么母亲伟大的语句,十月怀胎,我日日都受着精神上的折磨,我真的没有那么伟大,我不爱这个孩子。”
她叹了口气,抱着孩子离开。
出院以后,准备离开那天,顾临来机场送我。
“顾临,那些事情其实都和你无关,别太放在心上,我理解你为了母亲的名声选择缄默。”
他眼中藏着愧疚:“小秋,留下来,我可以和你一起看顾孩子长大。”
我摇摇头:“顾临,我们都要有各自的生活,我不想整日生活在阴影之下,因为我的愤恨,我并不会成为一个好母亲,我没有那么伟大,而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飞机要起飞了。
我知道,我不会再回来了。
15
陆承泽番外(陆承泽视角)
我从小生活在母亲的哭泣声中,她和父亲无数次的争吵都来源于一个叫万婷的女人。
她的照片就藏在父亲的皮夹夹层中。
母亲翻来覆去地吵架,父亲的沉默和不作为,都令我无比痛苦。
她雇了私家侦探,拍到了许多照片。
那些照片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去世前还因为这残缺的婚姻关系而哭瞎了一双眼。
她临终前拽着我的手:“承泽,你以后千万不能和妈妈一样,爱错了人,误了终生。”
我没想到一语成谶,我并没有爱错人,却恨错了人。
憎恨父亲,憎恨藏在父亲钱包夹层里那个叫万婷的女人。
我二十岁从父亲手里接过陆家,将父亲送进了精神病院,我也曾逼着那个男人跪在我母亲的坟墓前忏悔。
又过了七年,我在酒吧里遇到了一个很像万婷的女人。
我托人去查,知道她是万
婷的女儿。
复仇的因子在血液里流淌,我扮演在酒吧拯救她的绝世大英雄,其实只不过想借机羞辱万婷。
可万婷病了。
她甚至跪在我的身前,求我放过她的女儿。
头磕在地面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我突然看着她的眼睛笑了:“我妈生前哭瞎了一双眼,要不你答应我死了以后把你的眼给我吧。”
她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我突然想起沈秋,她此刻应该在公寓里为我熬汤。
“协议我会找秘书给你,另外,我也会给沈秋一笔钱,不会让她后半生孤苦无依。”
意识到自己似乎心疼沈秋的时候,我又恶趣味地冲着万婷说:“如果不是你生了病,她又怎么会这么辛苦呢?”
我很满意万婷当时的表情,绝望的神情,真令人心思畅快。
我回到公寓里,沈秋在厨房里忙活。
我不喜欢她身上的油烟味,这让我觉得我和她似乎紧密相连,明明我是有预谋地接近她。
她曾经眉眼含笑地说以后要做我的小妻子。
我给了她很多钱,她用去填医院的窟窿,她垂着头:“承泽,我无以为报。”
我不停地为她编织起属于我们两个甜蜜的恋爱陷阱。
我对她说:“秋秋,我不喜欢你做饭。”
我带她出入高级场所,我对所有人都说,她是我心尖尖上的人。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意。
我在想,等她母亲一死,大梦醒来的时候,她会不会也能尝一尝我幼时经历的痛苦。
我不能否认我对沈秋的悸动。
于是我找到了梁湾,我说我会让她恢复光明。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梁湾是梁家的小公主,也更知道她曾经年少出国对我不告而别。
我甚至在梁湾出国后,消沉了一阵子,细想起来也算不上爱,我只是厌恶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罢了。
但是梁湾成为我的妻子是最佳人选,陆家和梁家联姻,对我来说是太大的好处。
所以我对梁湾说:“我会用复仇胜利的果实,让她重新恢复光明,这是最好的聘礼。”
我揽着梁湾,心里却是沈秋那双明亮的眼,我强逼自己不去想她。
在沈秋母亲过世后,发了疯一样地折磨她,仿佛用不停地折磨她来告诉所有人,我并不喜欢她,不在意她。
看着她崩溃,落泪,用这样的情境麻痹自己,我恨她。
我限制她的自由,逼她生下我的孩子,甚至将她像一条狗一样地对待。
我是个人渣,对么?
在那晚,我把她留在宴会原地的时候,却还是心发慌地把车开了回去,可是只看到了顾临的英雄救美。
我握紧了方向盘,跟了他们一路。
梁湾在我身边,她问我:“你心里有她吗?”
我摇摇头:“我养的小狗,怎么能给别人养呢?”
我让梁湾自己回家,自己在车里坐了很久,还是走上顾临的家。
我威逼利诱又将沈秋带了回去。
我承认,我看到她脖子上被链条拖着的痕迹,第一次产生了后悔。
我贪婪地想要让她为我生下孩子,我总是从身后那样抱着她,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甚至在李妈带她出去散步,我都会揪着心,我太害怕她离开了。
这种我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情感,开始蔓延,我跪在母亲的相片前,祈求原谅,我没办法再报仇了。
还好,还好梁湾在我死前,揭晓了那上一辈丑陋的秘密。
我的心脏终于也有了破裂的疼痛,伤害沈秋的画面在脑海里纷至沓来。
我无法补偿,只能用命相抵。
我是个人渣,如果有下辈子,我愿意当牛做马……
不了不了,还是不要再遇见了。
对不起沈秋。
火光炸裂的时候,我眼前是我母亲的样子,她来接我了。
对不起沈秋。
我闭上眼睛,除了对不起,还想说另外三个字。
算了,不说了,我没资格。
是我毁了你的大好人生。
我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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