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她们亦主角
第 31 节 她们亦主角
大闹顾廷的订婚宴。
周边的人对我指指点点时,我气到炸裂。
被屏蔽了多年的自我意识,就这么觉醒了。
原来我只是书里的恶毒女配。
1
脑子里的雾团消失了。
此刻一片清明。
我的手里还抡着一个酒瓶。
按照原剧情,这个酒瓶是要砸到顾廷那未婚妻的脑袋上的。
然后,他的未婚妻昏迷三个月。
而我会被他生生折磨三个月。
秦家也因我陷入动荡。
幸好,此刻酒瓶还在我手里。
“秦婉,把酒瓶放下!”顾廷眼里的寒意能冻死人。
“我若是不呢?”
“你敢?”
我轻哼了一声,“我有什么不敢的?”
随即抡起瓶身,狠狠砸向桌角。
啪的一声过后,手上只剩了半个瓶身。
我没管扎进手上的碎片,也不在意肆意流淌的酒水。
暗红的酒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滴落在纯手工缝制的毛毯上,悄然无息。
手上的伤很疼,但我仍旧一步一步,坚定地朝顾廷走去。
“这一瓶酒,我敬你。”我似笑非笑地提起酒杯。
“别发疯!”他斥责我,眼里满是防备,身体却侧过身向前站了一步,挡在他那娇弱的未婚妻面前。
“不接吗?”我晃了晃碎了一半的酒瓶对他笑。
他伸过手要接。
我却故意偏了方向。
半个酒瓶里的酒就这么被我倾倒在毛毯上。
我故作惊讶,“呀。太滑了没拿住呢。”
话落,我忽地松开手,带着尖刺的瓶子直直地落下。
那是我明晃晃的挑衅。
顾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瓶子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低闷的响声。
“扑哧,”我笑了起来,“别紧张呀,开个玩笑而已。”
我恶劣地笑了笑。
2
回到秦宅,刚一进门。
就听到一声怒喝。
老爷子板板正正地坐在纯色沙发上,面色晦暗不明。
我只是露了个头,他就将手里的拐杖丢向我。
我侧过身躲了,拐杖重重地落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
老
爷子的胸口起伏得愈发厉害。
“混账!谁让你去闹顾家订婚宴的!我秦家的脸被你丢尽了。
“跪下!”
闻言,我直直地跪下来,背脊立得笔直。
老爷子一直不喜我。
作者为了凸显我的可恶,给我的人设是母亲因生我而死。
父亲在我三岁时车祸身亡,死时手上还拿着我指名要他亲自去买的洋娃娃。
爷爷恨我,却不得不亲自教养我,但作用并不大。
我除了父母给的长相,以及叛逆顶嘴之外,别无所长。
我的剧情走完,秦家的泼天富贵立马并入了顾廷的商业版图里。
可凭什么?
作者只需轻松打下几个字,我的一生就被“恶毒女配”四个字定义?
不,我秦婉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角色。
哪怕是创造我的那个作者也不行。
你且看着,我定将你的剧情揉捏得稀碎。
3
我在门口跪了一整夜。
深秋的夜,阴冷夹带着冰霜。
凌晨五点,爷爷早起晨练。
路过我时,他低叹了一声。
我不知他是在叹息我无药可救,还是在叹息他晚年无人可依。
他明明已走了老远,又走回来,开口对我说:“回去歇着吧。”
我顺从地点头,跪了许久,脚早已失去了知觉。
爷爷将拐杖的一头递给我,我费劲地拉着它站了起来。
转身朝里走时,我听见老爷子在身后微不可察的一句,“这孩子,今天倒是有些她父母曾经的样子了。”
我的脚步凝滞了半秒,又恢复如常。
只一句话,我已泪流满面。
可我并未仰面痛哭。
我已失了整整二十年世家女的体面和傲骨。
从我醒悟那刻起,我再也不能丢了。
4
醒悟归醒悟。
二十年的荒唐度日,却不是一句简单的醒悟就能立马改变的。
我把所有电子设备锁进抽屉里。
闭门谢客,拒绝一切社交活动。
二十年缺失的教育,补起来很累。
可我得亲手将我的尊严拾起来。
5
一年后的 6 月 7 日。
我同 18 岁的少男少女们参加了今年的高考。
初报名的时候要放弃大学学籍。
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我能感受到很多人看向我时,那种嘲弄的目光。
甚至有好事者,以关心的名义跑来秦宅。
他们惊讶于秦婉自出生起就是个浑不吝的人,居然有勇气重新开始。
也有人说,我是为了争一口气,因为陈若兮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
陈若兮是顾廷的未婚妻。
但怎么可能?
我早已清醒了。
同为女子,命运相同,何苦呢?
雌竞什么的,真的没必要。
我求的,只是脱离傀儡角色,认真替自己活一回罢了。
6
或许是作者意识太强大了。
这条路从未堵过车,却在高考这日水泄不通。
喇叭声此起彼伏,我看了眼手表已经要八点了。
“还有几公里?”
“还有六公里。”司机同样神情紧绷着。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我这一年有多努力。
虽说不上孤注一掷,但也为了这场考试拼尽了全力。
就连从不曾认可我的爷爷,今日也穿上了大红色唐装,图一个喜庆。
“我跑过去。”我边说,边换上运动鞋。
准考证和证件都在包里,我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无遗漏。
拎起包,推开车门,我下车狂奔了起来。
风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街边的树不断往后退。
奔跑间,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世间,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
还剩两公里的时候,我真的跑不动了。
步伐渐渐放缓,脚像灌了铅。
每抬起一次,都酸痛得厉害。
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放弃吧,放弃吧。
放弃吗?
是的,放弃。
秦婉,你不行的。
你不行的。
我陷入了片刻的混沌。
“喂!同学!你是要参加高考吗?”骑着巡逻摩托的巡警叫住了我。
一句“高考”,将我从混沌中拉了出来。
他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递给我一个头盔,咧开嘴笑得温和,“上来吧,我送你!是附近那个清水高中对吗?”
“是的,拜托了。”我喘着粗气,迈上车,揪住他的衣角。
距离开考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我到了。
我弯下腰对巡警道了谢。
他爽朗地对我笑,摆了摆手,“快去吧,考试加油。”
你看到了吗,作者。
你创造的世界里不只有女主和男主。
那么多平凡友善的人都闪着光。
我压根不会为你笔下所谓的爱情折腰。
是你过于狭隘,以为我的心里只能装下一个男人。
7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触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六月天气已转热,汗从脖子流下,顺着皮肤纹理往下。
我极力对抗着作者的意识,手一刻不停。
我要坚持住。
这只是第一步,改变剧情的第一步。
8
这两天里,出现过很多次的乌龙。
但幸好,每次都在别人的帮助中安全渡过。
丢失准考证,老师保存了复印件。
笔写到一半怎么也出不了墨,考场有备用笔。
结束铃敲响的那一刻,我停笔。
我想,世间是有比作者意识更强大的东西。
毕竟,构成这个世界的,不仅是男主女主。
还有千千万万的路人甲。
这千千万万也该抵得过作者手里一支笔的力度了。
9
回家时,爷爷还是如往常那般,坐在沙发上。
我喊了一声,“爷爷。”
他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手上把玩着玉石,是前阵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远方表叔送来的。
直系的孩子不争气,旁支将继承人的位置盯得紧紧地。
我没说话,静静坐在他身边陪着。
半晌,他摆摆手说:“我这儿有管家陪着,你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头。”
“卡里给你打了一笔钱。”爷爷看着我,嘴角翕动了几下,又接着说,“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是奖励。”
说罢,没等我说什么,他站起身,扶着管家的手就往外走。
“爷爷,对不起,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起身跪下。
这一跪,一是替我父母,二是为我自己。
我的父母因我而死。
我的爷爷因我痛失爱子。
哪怕如此,他依旧将养我长大。
我做尽荒唐事,他也不曾真的放弃我。
满头的银发有大半是因我而起。
爷爷停住脚步,却并不转身。
他叹了口气,仿佛一切都逃不过他的双眼,他对我说:“小婉,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我低下头颅,伏下身子朝他跪拜。
再起身时,早已没了爷爷的身影。
他应该是开心的吧。
这二十年来,或许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那么优秀的儿子和媳妇,怎么就生出了如此浑不吝的孩子。
精明如爷爷那般的人。
或许自我改变那日起,就已发现了端倪。
10
考完试那天开始,总有人约我出行。
还有不少人明着暗着来打听我考得如何。
对这些探查,我惯用沉默微笑一一应对。
他们都讪讪离去了。
毕竟只一群酒肉朋友,谈不上真心相待。
蹦迪开卡时,好姐妹好兄弟地勾肩搭背。
可你若真是要越过他一头,他心里得恨死你。
交友,不是这么个交法。
交友得交拎得清,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那样的人,便是同你有差距,对你有艳羡,但他心里也是一片清明。
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以后是会有的,不急于一时。
可那样的人。
我翻遍了曾经的交友圈,竟找不出一位。
也是,作者将我捏成令读者作呕的性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在曾经的圈子里找,又能找到什么呢?
有些东西,当断则断,不然只会害了自己。
我终究还是找到了对口味的人。
这地球上千千万万个人,总有人是满目清明的模样。
人口基数如此庞大,我能找到的当然不只是一个,而是一群。
只是曾经的我,早将她们得罪个一干二净。
11
一门之隔,我能听见她们正聊得热火朝天。
而我的到来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哟,秦大小姐来我们这儿做什么?这等脏地方可不是您这种高贵的人该来的。”开口嘲讽我的人是温软。
温软,名字听起来倒是温温柔柔的。
但她的为人,最是泼辣。
“以前的事,我很抱歉。”如同对爷爷低头那般,我沉声道歉。
“以前?你说的是那次我邀请你来,你冷嘲热讽?还是一言不合,就带人砸了我的慈善捐赠晚会?还是买通稿说我假慈善作秀?还是……”
太多了,我做了太多不该做的。
哪怕这些内容是在作者控制下才做出来的。
不过也能理解,若是一个总是和我作对的人,突然跑来说:以前皆非我本意。
我也会觉得好笑。
那种小说里,道歉立马被原谅的事件,发生在真实世界里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而此刻的我,也只能对她们,弯腰郑重地说一声,“抱歉。”
对不起,我曾经做的那些事。
对不起,我伤害了许多人。
这一声抱歉,其实无用。
但这是我想弥补的第一步,也是必须做的第一步。
“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话音才刚落下,有人在边上嗤之以鼻。
“秦婉,你又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你戏弄我们的事还少吗?”
“别总把我们当傻子。”
“对啊,狼来了玩多了,哪怕是真的我们也不信了。”
……
我没有理会这些话,因为我知道,最终决定权在温软身上。
她锐利的目光扫射我,“秦婉,这是……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惊喜,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谢谢你。”
“别高兴得太早了,我有条件。”
“你得发个声明,承认之前做错的那些。而且你得发到公众社交平台上。”温软看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到虚情假意。
“好。”我轻松地应下了。
来之前,我就已经准备好道歉信了。
应该的。
谁犯错都要承担责任。
曾经的我逃掉了。
如今,自然是该补回来。
我给助理发了个信息:把道歉信发出去吧。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小姐,真的要发吗?这个道歉信发了,没办法补救的,您爷爷那边……”
“发吧。”我打断她的话。爷爷如果要责罚的话,认罚就是了。
“好吧。”对面应得不甘愿,但也不敢反驳。
我抬头看向温软,“应该已经发出了,你们可以看看。”
众人掏出手机,有人惊呼,有人偷偷看我。
许多人窃窃私语。
温软看了眼手机,对我展露了一个微笑,声音还带着些不可置信的游离感,“秦婉,我信你这回了,再把我当傻子,我就一把烧了你头发。”
说着,她瞟过我及腰的黑色长发。
“好。”我也对她露出一丝笑,“不过哪怕我骗你,你也没机会烧我头发了。”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
“哎!”众人惊呼。
手起刀落,及腰的长发已变成了被狗啃过似的短发。
“给你,这次的主题不是给化疗的儿童捐款吗?”
我想,他们缺钱,也缺尊严。
这么长的头发,应该可以做顶漂亮的假发了。
温软像是没反应过来,眨眨眼,对我说:“你来真的?”
我冲她笑,“以前真的是我错了,将功赎罪,希望不晚。”
12
我顶着被狗啃似的短发,随意进了一家造型工作室。
碰到在这儿做学徒的陈若兮。
她竟然在这里做学徒?
很神奇,但在霸道总裁文里也并不稀奇。
我本想和她打个招呼。
可她看到我的时候,浑身一激灵,眼神里全是防备。
算了,慢慢来吧。
她总会知道,我不是以前的我,不会再伤害她了。
或许还是怪作者意识强大。
没了我,还是有别的女生充当恶毒女配。
那个女生上来就是一顿输出,骂得女主面红耳赤。
在她抬起手,对着女主角的脸要扇下去的时候,我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冷静点,别发疯。”我一把抓住那个女生的手腕。
下一刻,那个满嘴脏话的女生,涨红了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昏头了。要不你打回来吧。”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到陈若兮身上,言语间里有着满满的歉意。
“我没事。”陈若兮冲她摇摇头,随后又转向我,有些扭捏地对我说,“这次,谢谢你了。”
“你……你这头发……是不是还没剪完?”她看着我的头发,有些惊讶。
我看向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发型设计师,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尴尬得脚趾抠地。
……
重新设计完发型,陈若兮也下班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
“你学医啊,将
来要做救死扶伤的大夫。做造型设计学徒是怎么个事儿?”
陈若兮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真的太实诚了,没有用一些借口搪塞我的问题,而是大大方方地和我说:“我缺钱。”
“缺钱?”
“是啊,缺钱。”她点点头。
“那顾廷知道你来这儿吗?”
“他……他不知道……秦婉,你能不能别告诉他?”陈若兮咬唇看着我,眼睛里有渴求,“拜托你。”
“我不会告诉他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这双救死扶伤的手,不该拿来给别人洗头发吧。”我捏住她的手,这个年纪的女孩,手本该是嫩滑的,可她的手摸起来有些粗糙,有几处因为长期泡水,变得皱皱巴巴的。
“我……我……”她犹豫着,思考到底要不要和我说接下来的话。
“你本来是有实习的,可是被人抢走了。”
“你怎么知道?秦婉,你调查我?”
我当然知道了,因为我刚刚才想起来,这事儿是我一年多前没醒悟的时候干的。
我又接着说:“你实习机会是我弄没的。”
她抽回了放在我胳膊上的手,有些怒意地看着我。
“等等,你先别激动。”我拍了拍她的背,“我说我突然醒悟了,不稀罕顾廷了,你信吗?”
她迟疑地点点头。
“所以你别误会,我现在是真心想补救。”
“你能怎么补救?”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欸,你别哭啊。”我慌乱地给她擦落下的眼泪,可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答应你,明天就给你把之前那份实习工作还给你!”但她还是哭个不停。
“不,不够,我答应你比之前那份实习工作还要更好,行不行?你别哭了……”
十分钟后,我看着逐渐被抽完的纸,深思:为什么她哭到停不下来?这也是读者意识的干扰吗?
而陈若兮一边抽噎一边绝望地说:“我也不想哭那么久,为什么我停不下来啊?你给我的纸上洒什么催泪药水了?”
她泪珠从眼眶里落下来,不得不说,陈若兮身为女主的颜值算是顶天了,这个画面真的很唯美。
我摇头否认,无奈地从车里拆出新的一包纸巾递给她。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为什么了。
女主落难,男主现身。
男主顾廷,虽迟但到。
还得是,作者意识啊,真的会玩。
“秦婉,你又在做什么!我上次的警告还不够是吗?”顾廷心疼地拉起陈若兮,用嘴吻上她哭红的眼,和滑落在脸颊上的泪痕。
一直控制不住的眼泪和抽噎,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
我:……
“别怕,若兮,我为你做主!”顾廷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滔天怒火。
我朝着陈若兮眨眨眼,女主应该不会任由他乱来吧?
果然,陈若兮拉住顾廷,“不是秦婉做的,是我哭了,她给我拿纸。”
顾廷瞥了一眼周围满地的纸团子,最后说了一句,“乖,她很危险,离她远点。”
“嗯嗯。”陈若兮乖巧地朝他点头。
“走吧?怎么不走?”顾廷拉了陈若兮一把,但她没动。
“我还有事,你先走吧。”顾若兮小声地回答着,语气温温柔柔的,但很坚持。
顾廷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又指了指我,“和她?”
“嗯。”
“你们俩之间能有什么事?你不怕她给你卖了,你还要给她数钱?”
“不会!”顾若兮坚决不跟顾廷走。
顾廷最终黑着脸离开了。
13
我和顾若兮坐在草地上,她的双手不停地搅着草。
沉默了许久,她开口说:“其实我觉得我很倒霉,这个世界总在和我作对似的。”
我:女主也会觉得自己很倒霉吗?
我试探性地问:“比如呢?”
她看了我一眼,小口地抿了一口水,“比如,总是会遇到很多人莫名其妙地骂我,就像刚刚那样,我只是递给她一瓶水……”
她笑着,又说:“但有时候,我又觉得很幸运,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有人会来帮我。”
她看了我一眼,浅浅地笑了一下,脸颊露出酒窝,继续说:“我以前我挺怕你的,你一出现,就说明我又要倒霉了。但是很神奇,你一出现,顾廷也会跟着出现。”
“我说个玩笑话,你别生气啊。”
“你说。”
“我有时候觉得我活在一本书里,你是恶毒女配,我是女主,顾廷是男主,每次你欺负我,顾廷就会从天而降保护我。”
我:问号脸。
她的感觉不要太准。
“万一,我真的是恶毒女配呢?”
陈若兮看着我,坚定地摇摇头,“我以前觉
得你是,现在不觉得了。还有……”
“还有什么?”我追问。
“唔,还有就是,你帮我拦住那个女生的时候,我好像不害怕你了。”
说着,她伸出手,试探似的拍拍我的肩膀,“我觉得你是个好女孩。”
陈若兮还真是个傻女孩。
明明才因为,我把她的实习机会弄丢了而哭,现在又像是忘了一样。
该说她善良呢,还是该说她笨?
不过我反复咀嚼她夸我的那句话,还是对她扬起笑,“谢谢,你也是。”
14
如果忽略今天网上的风浪和喧嚣的话。
这一天算得上是圆满。
道歉信发出后,有网友大骂。
【这就是有钱人养出来的孩子吗?骄纵没礼貌,真是狼心狗肺!】
【终于有人可以制裁这种大小姐了!】
【哟~这大小姐终于翻车了。】
……
也有人会客观地说话。
【这封道歉信还蛮诚恳的,她可以不发,我们本来就什么也不知道。发了说明,她可能是真的在道歉。】
当然,这种言论很快就被气恼的看客冲了。
【啧,这么快就请水军了?】
【楼上的,你多少钱一条?有钱一起赚呀?】
【就这么喜欢跪舔富豪吗?】
……
其实我还好,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网友骂得没错,的确该骂啊。
那些错,虽是我做下的,可归根结底,是作者的手笔。
我将曾经的我和现在的我,割裂开来看待。
骂吧,我自己也觉得该骂。
要不是助理拦着,甚至想给几位骂得文雅又犀利的网友点赞。
爷爷走到我边上的时候,我正兴致勃勃地刷着评论。
“咳!”助理适时地提醒我。
但我并没有接收到信号,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干吗呀小葵,嗓子不舒服,吃粒金嗓子喉片,别咳了。”
“小婉。”
我一激灵,看向助理。
助理满脸都是,不关我的事,给你信号了,你没接到。
“爷爷。我……”我张嘴,下意识就是想解释。
他一反过去的严肃,摆了摆手,手指了指手机,“这些评价,看着不生气吗?”
我摇摇头,“还行。”
“好!好!好!”爷爷连说了三个好,嘴巴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右手用力抓住拐杖。
“是我秦家的好孩子。”他重重地拍了几下我的肩膀,泪眼婆娑。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爷爷哭。
铁骨铮铮,坚强了大半辈子的秦家当家人。
因孙女的改变,落泪。
我从前总以为,爷爷是恨我的。
我以为他不亲近我,是因为,他因我失去了他唯一的儿子。
原来是我过于离经叛道,让他失望了。
幸好,以后不会了。
15
这天,温软她们组织了山区女童的慈善捐助。
我到现场时,发现顾廷也在现场。
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陈若兮的身影。
顾廷的女伴是当红女星萧楠。
果然,没了我,作者意识会自动补足其他恶毒女配。
如果拆散了顾廷和陈若兮,这些无辜的女生可以脱离恶毒女配的剧本吗?
我正发呆想着,温软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
“干吗呢?直勾勾地盯着顾廷。你可别再犯蠢。”温软走到我跟前,阻挡住我的视线。
“没有。我想事情呢。”
温软仔细地瞧我的表情,似是不相信。
我举手投降,“真的没有!”
我又顺势将话题转到上次捐的头发上。
提到这个,她瞬间忘记了之前的问题,激动地扯住我的手。
“你知道吗!我把你的头发拿给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很开心,笑得合不拢嘴!
“我觉得,我们得做个捐赠头发的公益活动!
“这个是你想的,要不你来负责吧,我来配合你。”
我惊讶地看向她,“你倒是放心我。”
她白了我一眼,“网友那么骂你,你都没回嘴。我信你了。”
说着,她向我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我们。”
我的眼眶里有闪光,回握住她的手。
等我和温软交流完,再往那个方向看,顾廷和那个女明星已经不见了。
“秦婉!”有人喊我过去帮忙写捐赠本。
恶毒女配的存在,是助力男女主的感情。
但,想起那天陈若兮和我聊天时,闪着光的眼睛,提到遇到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失落,我又有些担心。
“来了!”我应着,快步向捐赠台走去
,将纷乱的思绪丢在身后。
16
我的嘴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我正和温软写“捐赠头发”具体策划的时候,接到了陈若兮的电话。
“秦婉,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顾廷好像出轨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面的声音带着哭腔,感觉下一秒就要崩溃了。
我和温软面面相觑。
“我先走了……”
“你先走吧……”
我们异口同声。
17
找到陈若兮的时候,她在酒店外面的草丛里蹲着,小小的一团缩在一起。
手边还有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
“若兮!”
陈若兮睁开眼看我,打出一个满是酒气的嗝。
“秦婉,你来啦?”
“我刚看见顾廷挽着一个大明星的腰进了酒店。”说完她又嘿嘿嘿地傻笑。
“你知道吗?顾廷看那个大明星的眼睛会发光,亮闪闪的。
“他从来,没有那么看过我!
“唔……”
说到这儿,她钻进我的怀里,揪着我的衣领哭得稀里哗啦。
我没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她的头发。
大概是哭够了,她不好意思地放开我,话语间还有些抽噎,“让你看笑话了。”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摇摇头,又问她,“要进去吗?”
我知道,这是作者意识搞的鬼。
可我不知道该不该直截了当地告诉她。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陈若兮拉着走神的我躲回草丛后面。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顾廷和那个女明星从里面走出来。
“我们就这么蹲着吗?”
陈若兮紧紧捏住我的手,双目无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反常,这一切,不像她。
不像那天和我聊天的陈若兮。
陈若兮,此刻的你是清醒的吗?
可如果你不是清醒的?我能叫醒你吗?
我死马当活马医,摇了摇她。
下一秒,她像是魂魄归位,唰地一下站起来。
陈兮若直直地盯着顾廷和那个女明星的相握的手,阔步向他们走去。
我看了看我的手?这也太神了吧?
要不是我知道自己是配角,都要以为我才是主角了。
眼见着三人开始激烈争吵,我急忙走向前去。
“你不解释吗?”
顾廷沉着脸,眼神里满是不耐,“陈兮若,你和秦婉混在一起干吗?”
“别转移话题。”此刻的陈若兮,变回了那个逻辑思维清晰到极致的学神。
“先把你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她的语气看似凶狠狠,实则软绵绵。
我叹了一口气,这等骂人找事的活,还得是我上比较靠谱。
毕竟,本人从事二十年恶毒女配工作,经验丰富。
我上前一步,将陈若兮往后拉了拉。
“顾廷,有未婚妻又和别的女人勾肩搭背,进酒店不太好吧?”
正说着,我趁着那个女明星不注意,也用力摇了一下她。
果然,那个女明星愣了一下,下一秒就嗖地退后,距离顾廷好几步远。
又警惕地看了周围的环境,看到没有狗仔跟拍,才安心地看向我们。
“我刚刚好像被鬼上身了,不好意思啊,我和顾总什么事都没有,您二位放心。”说着,她还举起手发誓,“骗人的话我萧楠这辈子都火不起来,演一部戏凉一部!”
又是一个被作者意识无辜牵连到的女生。
我很想再把顾廷摇醒,但他很警惕地盯着我的动作,看我的目光里满是警惕和怀疑。
我耸耸肩,算了,解救美女可以,傻逼男人再等等吧。
身后的陈若兮似乎琢磨到了什么。
我紧了紧握住她的手,对她笑,“走不走?”
她回过神,对我露出勉强的笑,“嗯。”
顾廷在身后的喊叫被我们抛下,陈若兮愉快地跟我跑了。
18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是本小说?
“我是女主?你是恶毒女配?”
陈若兮的眼眶微红,瞪大眼睛看着我,有些不可置信。
“那……那这样的话,顾廷清醒过来,可能就不喜欢我了?”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显而易见地沮丧。
“那你喜欢他吗?”
“我……我……”她有些窘迫又害羞,“我要是不喜欢他,干吗和他订婚呢。”
“你看,他们家就没人喜欢我,除了他。
“不过……不过……我对他的喜欢,是不是也是作者
意识的产物呢?”
她紧紧抱住方形的抱枕,懊恼地思考。
我只能递给她一杯热水,感情这东西,我评价不来。
我本来打算,打破剧情,毁掉原有的走向。
但这作者意识看起来强大,其实也很脆弱。
男主目前还不知道情况。
可你看,女主也是作者创造出来的。
但她也并不完全受作者意识控制,只有剧情发展到书上的内容,才会触发。
19
陈若兮在秦宅待的第三天。
顾廷终于按捺不住,一通电话打给了我。
他带着压抑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把她交出来。”
他不会以为他很深情吧,我要是真的把陈若兮绑了,三天时间都够我毁尸灭迹了。
不过陈若兮眼巴巴地看着电话,我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你想得美。”
“秦婉!你别伤害她。”
我:黑人问号脸。
“你没事吧,顾廷?我伤害她?谁伤害她你心里没数吗?”
骂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气死了。
陈若兮忙不迭给我顺气。
“别生气,别生气,他应该也被作者意识影响了。”
“要不……”陈若兮欲言又止。
“什么?”
“要不我们去把他也摇醒吧。”
“你怎么知道的?”
陈若兮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上次在理发店,你拉了一下那个女生。还有那次,你摇了我。再然后,就是那个女明星,你也摇了她几下。”
不愧是学霸,观察力,想象力都超乎常人。
“不过……”她又说,“你陪我一起去吧,那几次都是你摇的,我不确定我去摇他有没有效果。”
说着,她还摇了我几下。
好吧,撒娇我真的抵挡不了。
……
进顾廷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在埋头批改文件。
见我们进来了,才缓缓抬起头,“陈若兮,你是准备带着她一起自投罗网?”
顾廷看向我的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区别。
确实该把他摇醒了。
不然他就法制咖男主预定了。
陈若兮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一只手放在他的胳膊上。
正准备用力的时候,顾廷甩开了她,看向我,“怎么?还要
留这儿吃狗粮?”
我往后退,给陈若兮使了个眼色。
姐妹只能在外面等你了。
五分钟过去了,陈若兮没有出来。
十分钟过去了,陈若兮依旧没有出来。
再等等?
不,我等不了了。
万一猪把白菜拱了怎么办?
脑子里闪过无数霸道总裁办公室 play 的小说。
我无视顾廷助理的阻拦,再次推开了大门。
两人相拥而立,站在门口。
作者意识又来了?
“抱歉,顾总,我没拦住。”
“未来三个月奖金取消。”
助理走时哀怨地朝我瞅了一眼。
她路过我时,我小声对她说:“别怕,我补给你双倍。”
不顾助理诧异的眼神,我快步走到陈若兮的面前。
要命,陈若兮不会又被作者意识操控了吧?
我正伸出手,打算摇一摇她。
“我清醒着!”她的耳垂都红得不像话,从顾廷怀中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向我。
顾廷摁住她的肩,皱着眉看着我,“我知道了,作者意识。剩下的事你别管了。”
我:……
你牛逼,你了不起,那你还不是被作者意识耍得团团转。
见我还不走,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拴 Q,我走还不行吗……
陈若兮拍了顾廷的嘴,好似在凶他。
又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口型在说,我晚点来找你。
好吧。
姐妹没有男人重要,我走!
20
幸好,也不是所有姐妹都扑在情爱上的。
温软低着头在算这次活动的预算,嘴不停地念着,“不行啊,场地超预算了,宣传预算不够了……”
说着,她抬头看我,“我们秦大小姐,要不要洗一洗网上的骂名?”
“怎么洗?让我捐钱是吧?”
“姐妹,你搞这么直接,我很难说。”
“没钱,不捐。”
温软希冀的目光渐渐收了回去。
认识久了才知道,温软的为人和大众看到的有偏差。
泼辣没错,但对熟悉的人,更多的是温柔。
泼辣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手段。
“喏,”我递给她一张支票,“早就写好了,刚逗你玩呢。”
温软,接过支票,白了我一眼,“就不会好好说话,非得拐个弯吗你?”
“你不也是?”
“我?温家家庭成员复杂,我是没办法。你……”她笑着,但笑容渐渐收敛。
“行了,没事。咱俩也就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温软的性子,是在家族成员的明枪暗箭中练出来的。
除了她自己,她别无所依。
她是作者笔下一笔带过的“家族继承人竞争众多”的路人甲。
而我是被作者细致捏造的恶毒女配。
突然想试试看,温软这样一笔带过的人,有作者意识操控吗?
温软猝不及防地被我摇了几下。
“你干吗?”
“没事,我猛女撒娇。”
“有毒啊你?”
幸好,她没有被作者意识影响。
“别发呆,帮我算算这。”她递给我一张报表。
我看了眼,上面的金额,“那么多?”
“是啊。你也觉得多是吧?我查了最近的账,很不对。”
“有人恶意搞你?”
“你大可以把疑问句改成肯定句。”
“你大姐?还是你那个私生子二哥?还是……”
温软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个顶个的,都是心眼子十级选手。
“不知道呢。”温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间。
幸好,我秦家人丁稀少,用不着搞这些。
“我能帮你什么?”
“不用,你帮我把慈善的事弄好就行了。”
我知道温软的意思,她是想说,我家的事你别掺和,会惹一身骚。
我看着脸上带着倦容的她,有些心疼。
“你去休息会儿吧。”我拿走她手里的文件,开始批注。
……
温软将这次的慈善活动交给我全权负责。
和温软一起组织活动的这群女孩子真的非常可爱。
最初得知温软这个决定时,对我很不服气,做事却从不含糊。
久了,渐渐也和我打成一片。
“秦姐!今天是 22 号,明天……”坐在我身边的女孩,对我挤挤眼。
“明天?明天怎么了?”我有点疑惑。
“明天,你出高考成绩啦!”
对哦,高考成绩。我都要忙忘了。
“
希望你如愿以偿!”那个女生看向我,眼睛里是亮闪闪的光和满满的祝福。
“谢谢。”我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松开她的时候,她的脸有些红红的。
“小婉姐,你用的什么香水呀,好好闻,你好香。”
“喜欢吗?”我撩了一下头发,朝她笑,“明天一人一瓶。”
“哇哦~”房间里的每个女孩都兴奋得大叫。
“好吵啊,你们!”熟悉的身影走到门口,是温软。
她身后,是好几个拎着大盒甜品的店员。
“一人一瓶香水就把你们收买了?”她佯装生气怒骂,眼底里却全是笑。
“我可不是用香水收买的,我用的可是真心啊。”我说着,冲她摆了个比心的手势。
“闭嘴。”她忍无可忍,将一块蛋糕塞进我嘴里,“多吃点甜的,去去油。”
嘴里的蛋糕的确很清甜,一点点沁进心里,心里也有些暖暖的。
“家里咋样了?”温软今日容光焕发,看起来像是解决了。
果然,她咧开嘴笑,“都解决了,老头子那边说,谁再出幺蛾子,就没继承权。”
“看样子,你可以歇几个月了。”
“哈哈哈哈哈。”温软笑得前仰后合,“你是真的懂我家那两个祖宗。”
温软举起手里的无糖酸奶,“干杯。”
“干杯。”我一同举酸奶,和她共饮。
21
高考成绩出了,讲实话,我挺紧张的。
虽然在每一个对我来说重要的人眼里,我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以前那个我。
但输入密码,点下查询的那一刻,我能听见我心脏怦怦的跳动声。
那是高考,是对所有人来说都极尽公平的一场考试。
没有掺杂世家权势,只是成绩定高低。
看到我总分的那一刻,晃荡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反而是我的助理,大叫,“629!629!小姐!你做到了!”
她抱住我,激动得大喊,声音大到颤动我的鼓膜,我不适地揉揉耳朵,但没阻止她。
电子屏幕发出冷光,629 分就这么显示在那里。
其实这个分数算不上高分,但于我荒唐的二十年来说,已经算得上的逆袭了。
上不了顶尖的学府,但能上 211 了。
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我在爷爷的
眼里看到了欣慰。
这个不苟言笑的长辈,在这一刻,应该为我感到万分骄傲吧。
前来道喜的人很多。
有真心实意为我感到高兴的,也有冷嘲热讽的。
当然更多的人无所谓我的改变,只是有了由头,借机上门攀附。
不过,以前和我一起厮混的那群人,过得不怎么好。
有许多二代被家里的长辈勒令在家学习,长辈们的统一话术是:“人家秦婉可以做到,你们为什么做不到?”
什么?你说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再顶嘴鸡毛掸子伺候!”
在这一点上,所有的父母都是统一的,无论坐拥多少家财。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温软在我身边笑得合不拢嘴,显然,她家里那两个二世祖就被骂了。
“秦婉,我是真的没想到,你有一天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谢谢,倒也不必用这种方法夸我。”
温软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很久没看到顾廷的小女朋友了。”
我这才想起,对啊,陈若兮呢?
“你没邀请她吗?”
我没有,我又一次被作者意识蒙蔽了部分思想。
如果不是温软提起,我压根想不起来。
可接下来的几天,无论是电话短信微信,我都联系不上陈若兮。
找到顾廷的时候,顾廷气淡神闲地斟茶,并不意外我的到来。
“陈若兮呢?”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像是取悦到他了。
他面上的笑一直淡淡地,“你这么急做什么?那是我的女朋友。”
顾廷慢悠悠地给我斟了一杯茶,递给我。
“怎么?不敢接?”金丝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嘲讽和戏谑。
我在他的目光下,缓缓接过那杯茶,放在桌子上。
我才不喝,喝了毒死我怎么办。
“陈若兮在哪?”我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可他太淡定了,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顾廷,非法拘禁违法的,你知道吗?”
顾廷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违法?哈哈哈!秦婉,你可真天真。”
我好像懂,他想做什么了。
我本来以为,顾廷和陈若兮一样,对作者意识是厌恶的。
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配角把作者意识当洪水
猛兽,是因为我们本身就是牺牲品。
可主角不是,他是利益既得者,又何必和我们一起战斗呢?
“顾廷,你会后悔的。”
“后悔?后悔让我的主角光环消失吗?”他的语气满是淡漠,“你觉醒你的,非要掺和进我和她的事,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
顾廷发疯了。
陈若兮喜欢的顾廷,大概要消失了。
我想起那天,她看着我笑,又有些担忧的表情,她现在应该很害怕吧。
我还打算劝顾廷几句。
温软的短信就发过来了:【人找到了,速回,勿纠缠。】
我收回未开口的劝告,对他微笑,“你说得对,是我多事了。”
我转身时,顾廷的电话响了。
我走到门口时,茶盏碎落,噼里啪啦,顾廷暴怒地喊,“找!给我找回来!”
呵。那你就尽情地享受你,最后的一刻男主光环吧。
22
温软提醒我陈若兮消失的那天。
我得知,她身上有一个女配拯救系统。
这也是为何,她二十年里,次次给我机会。
她说:“我的任务就是救赎你,让你不再恋爱脑,找到自我。但那时候的你,油盐不进,像疯了一样。但我没想到,我们原来是在一本书里,控制你的不是恋爱脑,而是作者意识。”
我哭笑不得,“那我脱离作者意识,是你的手笔吗?”
“不。”她摇头,“当时我的系统突然通知我,任务完成,我都蒙了。我一度以为,你也觉醒了什么自我救赎系统。”
果然,觉醒还是要依靠自己才行。
顾廷将陈若兮藏起来,我们谁也找不到。
温软的系统帮忙找人,但男女主捆绑在一起的光环太大了,配角系统根本无法精准定位。
只有男主和女主分开,才能够试试看,定位到女主的具体位置。
温软说,找到陈若兮时,她整个人都是昏迷的状态。
床边散落着许多镇静剂。
陈若兮昏睡了好几天才醒。
医生看过之后说:“这是过量使用镇静剂的后遗症。”
既然改变不了女主的思想,那就让她陷入混沌,没办法有思想。
顾廷,真狠啊。
23
陈若兮醒过来那天,我和温软都在。
她的眼皮微动,一点点睁开。
看清眼前的人时,眼中带着不可思议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下一秒,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我以为顾廷和我一样,也讨厌被作者意识操控。”
她真傻。
人们习惯用自己可接受的尺度去衡量事物。
可人与人的尺度是不同的。
不是所有人都光明磊落,当天平倾斜,得利者自然想要加重砝码,这是人性。
于顾廷而言,按照书里的走向一步步走,才是公平。
他渴求的公平在他做出这场疯狂的行径时,就注定要落空。
陈若兮提起顾廷的时候,眼睛里不再有笑。
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的紧绷和眼里的恨。
温软的系统说:【剧情彻底崩塌了。】
这大概是我这几个月里,听到的最好最好的一条消息。
我们每个人都沉浸在喜悦里。
陈若兮也从最开始的不知所措走出来,她说:“什么破女主,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唯一的人生主角。”
24
顾廷因非法拘禁被判了三年。
这三年里,陈若兮快速成长,成为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偶尔也有些无良营销号拿我们之前的事做文章:#美女医学博士和 m 大校花秦婉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通篇都是雌竞,还猜测,陈若兮没受邀本次国际医学峰会里有我的手笔。
温软念到这儿的时候,笑得四仰八叉,“哈哈哈,笑死我了,什么鬼啊。”
我只想说,营销号格局小了。
任何一位女性站上任何一个领域的顶端,我都会祝福。
在女性力量略显薄弱的今日,她凭借加倍的努力站在了山峰,我怎么会拉她下来呢?
我希望这样的女性可以越来越多。
这三年里,我们一直致力于资助女童上学,初心便是如此。
溪流终有一日会聚成大海。
“无良媒体眼里,你还挺能耐的,还能指挥国际医学峰会了。”温软冲我挤挤眼,笑得更加荡漾。
“秦婉,快赔我一张邀请函!”陈若兮埋头写论文,但仍有时间见缝插针捧哏。
“你倒是不如把我卖了吧。”我凑上去,三个人乱作一团,互相挠着痒痒。
我们在去一个慈善晚宴的路上,对面那辆货车飞速向我们冲来时,我是蒙的。
我无比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可我们能做的,只是绝望地闭上眼。
猛烈的撞击,比想象中的更疼。
我要死了吗?
25
再睁开眼时,我面前一片雾蒙蒙的。
“我瞎了?”
【你没瞎。”
“你是谁?”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说世界管理局分部部长 Q。由于你的违规操作,刺激到男主,导致剧情崩溃,世界崩塌。】
“不对,顾廷进监狱的时候,我们还是好好的。”
【根据小说世界管理法则第 8901 条规定:小说世界中,男主女主一旦死亡,作者意识立刻消亡,世界立即崩塌。】
“陈若兮死了?开货车的那个人是顾廷?”
【是的。】机器音非常平静地回答我的问题,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补充,【所有人都死了。】
“你的目的是?”
【根据小说世界管理法则第 条规定:小说世界崩塌 24 小时内,若能说服造成本次坍塌事件的主要人物,小说世界可恢复正常运转。】
我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漏洞,“说服?说服我什么?”
冰冷的机器音再次响起:【脱离小说世界,进入小说世界管理局担任剧情修补的工作。】
“那小说世界里的秦婉呢?”
【秦婉依然是秦婉,是你不再是秦婉。】
“我不再是秦婉?”
【坍塌重建后的小说世界,会从最初开始。换个说法,重建后的世界,从男女主出生开始,也不会再有作者意识的存在,同样你的父母也可以活过来。只是你不再是你。】
只是我不再是我?我默念了一遍,心里有些难受。
但我好像别无选择。
“只要我愿意的话,她们就可以获得新生了,是吗?”我向他确定。
【是的。】
“那我愿意。”
话落,我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
车往后退,时钟往后转……
我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回放。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除了我。
我看见温软因家事伤神蹙眉的面容,看见她不顾及形象愉悦地大笑。
我看见在酒店门口抱着我哭的陈若兮,那个明明被我伤害了依旧有着一颗赤诚之心的傻女孩。
我看见跪在秦家门口的那个深秋,爷爷站在楼上的小阳台凝视了我许久。
…...
一切归位。
【你该走了。】冰冷的机器音提醒着我。
我轻声应了,闭上眼。
秦婉,那我就祝你这一生,尽兴又畅快。
番外:
已经数不清,这是我修补的第几个小说世界了。
时间过了太久了,久到那些我珍重的人的面庞都逐渐模糊。
我好像快要忘记她们了。
两个任务世界的间隙,我在中转站休息,Q 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工鉴于这几次任务表现的优异程度,根据小说世界管理法则 条,现奖励你参与一个高度自由的度假世界。】
Q 甚至没给思考的机会。
【无异议的话,五秒后会进行传送:5……4……3……2……1……】
下一秒,我被投放进这个世界。
“嗯?为什么我的视角是悬浮的?”
【等一会儿,别急,你还没出生。】
我往下看去,睁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那个躺在我床上的女人,长得好像我妈妈。
“Q,你看到了没,那是我妈妈。”
“这是在生二胎吗?”
【不,这是在生你。】
Q 的机器音落下,我浑身像是触电了一般,有些惊喜,又有些忐忑,“所以,这个世界的我是?”
【是秦婉。】
【你之前的任务表现都很好,每个你参与的世界,都修补得很好。好好感受这个世界吧,工……】
【哦,不。我该叫你,秦婉女士。】
【祝你旅途愉快~这个世界你生命走到尽头时,我会来接你的。】
冰冷的机器音好像都带了些情感。
爸爸妈妈还有爷爷,我来了。
- 完 -
予你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