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晚乔聆心语
第 34 节 晚乔聆心语
我天生失聪,上天却给我打开了另一扇窗。
我不佩戴助听器时,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
路泽川别有用心的接近,成为了我的救赎。
但他却不知道这场关于真心的游戏,我不会输。
1
我自小就不会哭,家里人本以为是我懂事乖巧。
后来才知道我是天生失聪,听不到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让妈妈放弃我,再大一些,送去残疾人省心省事。
就连爸爸都以离婚要挟,她也始终都不为所动,离婚时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带着我离开那个家。
妈妈一边打工照顾我,一边自学手语来教我。很多的夜晚,都是她一遍一遍摸着我的声带,让我看口型,教我怎么发声。
后来妈妈终于攒够了助听器的钱,给我买了我的第一个助听器。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声音,这个世界不再是无边的寂静,静得就是像时间停止流逝。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戴上助听器,就听不见别人的心声。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依赖起助听器,因为识人心本就一件残忍的事情。
我想隔绝探听人心的能力。
2
其实在妈妈最苦最累的时候,她内心也动摇过,她想过一走了之,想过抛弃我。
我都知道,但我发不出声音,只会用手语反复确认她不会离开我。
她流着眼泪抱着我,我听见她心里说永远爱我。
因为我的特殊,上学的时候老师会特别关照我。
但也有很多人,叫我小聋子或者叫我残疾人。
我根本就不敢摘下我的助听器,怕听到各种各样的内心。
我厌恶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零星的善意被淹没。
所以成长的道路上,我是沉默寡言的。
优秀的学习成绩,但却几乎形单影只,沉默不语。
我的长相遗传妈妈,艳色不足,清丽有余。
偶尔会收到情书,我拒绝后,总有人恼羞成怒羞辱我:“只是一个聋子,真的拿自己当盘菜了,可怜你才和你表白。”
这些话听得多了,我也学会了屏蔽。
因为话再难听,都没有人的内心难听。
妈妈开了一个小小的饺子店,在我不上学的时候,我都会在店里帮忙。
妈妈总让我在家好好学习,可我还是想帮帮她,减轻她的负担。
有一天我在饺子店里点单的时候,正好碰见了班级里面的同学,妈妈还高兴地给她免了单。
第二天班级里传开了,我家境不好等等传言。
班级里学习不好的同学向我借作业抄,等拿回来的时候,不是有了污渍就是残缺。
老师批改作业的时候,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只能沉默地摇摇头。
我不想给妈妈添麻烦,不想让她担心。
沉默并没有让她们有所收敛,而后面迎来的是变本加厉。
我被全校男神路泽川表白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自认为并没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他态度无比真诚,我依然拒绝了他。
路泽川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对我说出什么恶毒的话,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道:“徐晚乔,我给你时间,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他穿着白衬衫离开的背影,在我的记忆中停留了很久。
暗恋路泽川的人很多,而我也多了一个外号,拒绝路泽川那女的。
之前我对路泽川的印象,是百名大榜他在我身后常年第二的位置。现在我很多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注意到他,发现他在学校中真的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他与我只会死读书不同,他属于多方面优秀的人才。
老师将我的作文送去参加全国作文大赛,取得一等奖的好成绩。
我的照片被挂上了荣誉墙,照片旁边是参加全国辩论大赛获奖的路泽川,照片里他笑得灿烂,阳光帅气,值得人喜欢。
第二天上学,我打开抽屉,发现一封信,署名是路泽川。
我看了看,周围没人发现,就放进衣服兜里,直到晚上回家的时候才敢打开。
【你好晚乔同学,
拜读了你参赛的文章,越发觉得你是真的很优秀。上次突然的表白,很冒昧地打扰到你,我真诚地向你道歉。请问我还有机会和你做朋友吗?
你可以把信压在你的抽屉里,明天我会去取的。
祝学业进步!
路泽川 留】
我本不想理会,将信件丢置在一边,但它始终都在旁边吸引我的目光。
可能是成长的孤寂,突然间有一个人示好,让我渴望能有一个没有恶意的朋友。
我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话给他:“朋友,祝学业共同进步。”
将书架上那本余华的《活着》取了下来,当我难过的时候,我会反复阅读这本书。
世间总有苦命人,而我永远都不是最苦的那个。
我把信夹在了书里面,总希望他不是因为可怜我才和我示好。
当我把书和信放在抽屉里后,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书和信取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熊的玩偶。
与路泽川的书信来往,就好像是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我灰暗的生活。
他知道我应该是不喜欢与他在学校太过熟悉,遇见的时候会对我眨眨眼,或是浅浅微笑。
我很感激,我没有成为学校内的风云人物。
一个月后,他约我周末到书店帮他挑复习资料,想到是校外,还没有和同龄人有过接触,所以我还是同意了。
说是对一个如此优秀的人没有一点心动是不可能的。出发前一天,我还是提前挑选好了衣服。
我早早地起床,反复确认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因为没睡好而变丑。
虽然有信件来往,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还是有些尴尬,更多时候是他说我在听。
我给他挑选了好几本我正在刷的题册,应该会对他有所帮助。
他表示感谢,还请了我喝饮品,日落西山我们才分开。
我回到家后,浑身起了疹子,被送进了医院。
我对芒果过敏,所以我对于芒果的味道非常地敏感。
我回忆了一下,今天只有那杯饮品不确定是否有芒果制品外,我根本就没有碰过任何来路不明的食物。
路泽川知道我对芒果过敏,我不想怀疑那个如同阳光般的少年,可除此之外,我想不通还有什么原因。
因此,我错过了省级数学竞赛,而这次竞赛结果对于保送到川良大学有着很大的加分。
路泽川在几天后来医院看我,还送来了鲜花:“晚乔,我还是听老师说你过敏住院了,特意来看看你。”
他如沐春风的笑容,让谁看见都会心生亲切。
可我却偷偷地关掉了我的助听器,听到了他的心声:
【徐晚乔,亏你说了你对芒果过敏,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做,怎么才能让你错过省级数学竞赛。】
我耳边无声,眼睛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
我能想象得到,他应该是说了很多好听的话。
我却听见他内心冰冷的声音:
【徐晚乔,如果你能躺得更久一点就好了。】
【你
要是恋爱脑一点,喜欢上我,我是不是也就不用这么伪装了?】
【好烦,还要在小聋子这里浪费时间。】
读心术是诅咒,也是恩赐,我能透过假象看本质。
我悄悄地戴上了耳机,将病床旁边的矿泉水递给他,特意露出了手上的红疹。
路泽川看见我手臂的时候,目光迟疑了一下,随后接过了水。
我要让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你是否本性天生就是如此自私残忍?还是你内心也在经受着煎熬?
还好我的过敏没有严重到有生命危险,否则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我应该早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我的目光变得柔和,盯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说道:“那天我应该是不小心食用了和芒果有关的东西,我什么都做不好,大考前竟然还进了医院,辜负了你对我的考前祝福。”
路泽川到底还是道行不够,为了掩饰慌张喝了口水,然后才镇定地说道:“下次你一定注意,我本来还期待这次大考中和你交手呢。”
我在心底冷笑,路泽川,在考试中和我交手,你配吗?
“是呢,什么都要注意,谁知道有些看似没有问题的水里,是不是也掺了不该掺的东西。”
他听了之后,看了眼手中的水,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我还不想让游戏变得这么简单就结束。
“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值得永远信任。我那天回家还整理我的学习笔记,但还没整理完就先进了医院,等我出院后给你。”
路泽川听到这里,顿时眼睛一亮:“晚乔同学,你真的是太好了!”
当你知道敌人的软肋后,那他注定只配得上失败者这个称号。
出院后,我真的整理了一些我的笔记。
这不过好东西里肯定会掺点复杂的。
数学题有简便的方法,会让他放松警惕,复杂的方法会让他认为这个思路准确性更高,从而在争分夺秒的考场上浪费掉些时间。
就看他在考试中是否更信赖我。
方法都是准确的,就看他怎么抉择了。
我一直都不是什么乖孩子,之前那些不友好几乎是不痛不痒,而这次是触及了我的底线。
这个送上门的乐趣,岂有不逗弄一番的理由?
路泽川拿我的笔记的时候,嘴角的笑容都掩盖不住。
他开心地和我说,这次数学竞赛他获得了第二名,有了我的笔记,下次有望
冲击第一。
我当然知道第一是林沛琛,那个天才少年。
如果我去了,路泽川连第二都不是。
可我还是在假意地迎合:“是的,我也期待你可以坐上第一的宝座。”
我与他还是一直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关系,不亲密,但私下一直都保持着联系。
可当我满意现在的时候,往往平静的海面蕴藏着更大波浪。
3
不知道是谁将我和路泽川在校外接触的照片传到了校园网上。
全校的人都知道我们之间有交情,有磕 CP 的人,当然也嫉妒的人。
老师找我谈了话,我再三和她保证,我和路泽川之间没有任何超出同学情谊之外的关系。
老师看我是年级第一,所以也没有过多地难为我。
只是叮嘱我好好学习,希望我不要辜负她的希望。
我回到班级的时候,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不是很和善。
我偷偷地摘下助听器,我耳朵里听不见了嘈杂的声音,但教室里同学们的心声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中:
【学习好就是有特权,谈恋爱都不用被全校通报。】
【真不知道路泽川怎么就眼瞎喜欢她了。】
【这小聋子就是个狐狸精。】
我大概了解得差不多了,戴回了助听器,专心听老师讲课。
下课我去洗手间,刚出来就被几个女生给拦了回去。
为首的是许梦,艺术节一舞出名,就连我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学生都知道她。
她果真担得起校花这个名头,白皙精致的脸庞,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许梦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吐了一口烟在我的脸上。
烟雾呛得我咳嗽出了眼泪。
她用白皙的手指擦了我眼角的一滴泪:“路泽川不是什么好人,不适合你这样的好学生。”
许梦并没有为难我,说完这句话,就和她身边的几个跟班离开了。
卫生间门口围着很多看热闹的人,大家看我毫发无伤地出来了,也都觉得失去了兴趣。
路泽川突然也开始变得和我越发相熟,都不再顾及其他人的目光,在操场和我打招呼,在食堂会坐在我的对面,谈笑风生地和我说着话。
我能看见其他人好奇张望的眼神,甚至不用读心术都能听见周围的议论声:
“明明之前都拒绝路泽川了,结果还和
他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
“总是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让路泽川可怜她。”
“拒绝别的男生,原来是勾搭上更好的了。”
我企图忽略这些嘈杂的声音,克制自己拿筷子的手,不要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边还未开封的橙汁递给他,笑容明媚地问道:“路同学可以帮我打开吗?”
他愣了一秒,帮我拧开后,放在我的手边。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人多的场合和他说话。
从他第一次有预谋地和我接触开始,有错的就是他,为什么所有的骂声都要由我承担呢?
因为我是女生?因为我天生带着缺陷?
我不甘心!
4
枷锁都是我给自己套上的,无须在意别人的目光。
自从知道路泽川的真面目后,我总是觉得自己很可笑。
以前可能是太渴望温暖了,始终都没有看透他的真面目。
我总感觉他做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第一次,不然许梦上次应该不会告诫我那些话。
我依然按兵不动地和路泽川保持来往,甚至比之前更加亲密,假意装出已经喜欢上他,却羞于表达的样子,降低他的防范之心。
果然没过几天,路泽川明里暗里向我表示,如果这次考试没有考到全校第一名,回家会有严厉的惩罚。
希望我这次可以放水,写错一两道题。
随后,他也感觉自己提出的要求可能是有些过分,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转移话题。
他心里暗想的却是:【这个小聋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如果没有听到他的心声,我估计也会被蒙蔽。
我甚至都想给他拍手叫好,怎么有人这么会演戏。
第一次见到,不从自身提升,而是降低别人的人。
我也没有说什么,在大考中却刻意控分,写错一道小题。
分数对于我和妈妈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只不过是促进自己不停进步的一个刻度而已。
偶尔心情好,去满足他一下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次他有多开心,那下次我就让他跌落云端。
成绩放出来的那天,路泽川也是第一次坐上第一的宝座,周围人的夸奖也让他有些飘飘欲仙。
他邀请我去他家,说是他妈妈想要请帮助他学习的人去家里吃饭。
我犹豫再三后,还是同意了。
因为他姓路,偶尔校门口接送他的那个人,真的很像一个人。
我需要求证。
我在门口登记后,走进了本市最贵的别墅区,是路泽川家的佣人给开的门。
进入客厅,站在层层堆叠的巨大水晶灯下,我甚至都有些眩晕。
虽然也有了心理建设,大概知道他们家的豪华程度,但我还是在内心小小地惊叹了一下。
路泽川这个时候从楼上走下来,睥睨的眼神一览无遗。
他的妈妈李沫这个时候也满脸笑意地端着刚烤好的小蛋糕从厨房里出来。
衣着华丽,甚至脸上都没有一丝皱纹。
我把专程买的鲜花递给她:“阿姨,这是送给您的。”
李沫并没有接,而是虚情假意地说道:“你就是小川的朋友吧?他这次能考第一多亏了你,你先把花放在桌子上吧。”
但她心里说的却是:【如果不是你,小川爸爸这次也不能那么高兴,如果你要是直接消失就更好了,小川前面就没有拦路人了。】
她甚至余光都从来没给过那个花。
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着从她手里面拿起蛋糕,放在嘴里小口地吃着。
【小户人家,即使是考第一有什么用?浑身还不是穷酸气。】
他们母子满脸厌恶之色,其实真的是掩盖不住的。
李沫和我说了几句话后,就没有耐心地离开了餐桌,让路泽川带我好好转转,在家好好玩。
路泽川带我参观了整个别墅,能看出来确实是投入了重金打造的。
路过二楼走廊,我被墙上的相框绊住了脚步。
因为照片里面的那个人我实在是太过熟悉了,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即使已经家财万贯,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寻找我,还和别人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想到李沫的雍容华贵,想到妈妈现在过的清贫日子,我的心有了一瞬间的抽痛。
路泽川见我沉思的样子,站在我的身边向我讲解:“这个是我的父亲,路氏集团的董事长。”
他自豪地介绍完后,语气顿时有些低落,“父亲什么都好,就是从小对我要求太高了,什么都想让我当第一。”
“乔乔,你能理解我吗?我真的很累。”
我不能理解,我也不想理解。
但我还是咬着嘴唇,点着头。
路泽川眼底都是欣喜的光。
可是,他能用感情
欺骗一个我,但也不能用同一个办法去欺骗所有挡在他前面的其他人。
我晚上回家,妈妈正在厨房给我煮汤,我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太对,回头摸了摸我的头发:“怎么了?和同学玩不开心?”
我摇了摇头:“只是感觉在妈妈身边真好。”
晚上我写完作业,妈妈端了杯牛奶进来:“乔乔,妈妈最大的愿望不是你次次考第一,而是希望你能健康快乐,有时候学习也不用太勉强自己。”
我笑着答应后,又问她:“妈妈,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妈妈坐在我身边的椅子上,温柔地说道:“他是个很好的人,但不是那个可以和妈妈一起走到人生尽头的人。还是感谢他,我才能拥有这么好的乔乔。”
“那你还想见他吗?”
“不想,过去的日子过去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现在于我而言也只是陌生人。”
小时候也总是渴望父爱,日记里也希望能有个父亲,可现在看来,妈妈将父亲的责任也一并承担了,甚至她做得更好。
我在网上找到了关于路振民的一切新闻,包括他是怎么从国企辞职后,重新下海创业成为龙头企业,与妈妈的第一段婚姻一笔带过,而是重点讲了第二段婚姻,以及他的继子。
原来路泽川不是他的孩子!
那他对于路泽川的严格要求,是按照路氏接班人来培养的。
他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算不算是遗弃我的报应?
我并不想去认他,他过得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我的内心也就平静了。
如果你说我不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妈妈都说当下才是最幸福的,那别人怎么样也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5
自从捋顺了一切,我就不想再敷衍路泽川,恢复了以前的日子,我只想好好学习。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只是以为我闹个小脾气,耐着性子又找了我几次,发现我是真的不想理他。
可能是之前乖乖听话的玩物突然变了一个人,他心里有些接受不了,将我约在学校的天台上,要和我谈谈。
我赴约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却没想到他准备了一小捧玫瑰:“乔乔,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要是怕耽误学习,就等考完试我们在一起。”
我并没有伸手接,而是摘掉了助听器,我想听听他内心的声音。
路泽川内心的声音却让我有些感
到意外:【徐晚乔,我还真是有点喜欢你,都这么和你表白了,还不赶紧收下?】
我听到之后,戴回助听器,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伸手接过了他的玫瑰。
他以为我是接受了,整个人都是肉眼可见地开心。
我走了几步,将玫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那里才是这束花的最终归宿。
路泽川恼羞成怒,在我身后阴沉地说道:“徐晚乔,你是什么意思?”
我连头都没有回:“这就是我的意思,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
他一脚将垃圾桶踢翻,愤怒到极致:“你别后悔!”
我后悔的是和你这种人纠缠,无论怎么掩盖,骨子里的傲慢都快溢出来了。
平静了一天,我身边的人竟然似有似无地开始对我有敌对之意。
我能感觉到这个事是出自路泽川之手。
可我却不怕他,我不相信他在这所学校能够一手遮天。
霸凌逐渐开始升级,我不知道被谁锁在了洗手间内,一盆凉水从天而降,冻得我直打哆嗦。
我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回应。
我没想到的是,最后将我救出来的人竟然是许梦。
许梦从外面打开了门,扔给我一件校服外套,遮住我有些微微透光的上衣。
我以为会是路过的哪个同学或者老师,却没想到竟然是她。
她随手拿起了地上装满脏水的拖布桶,牵着我的手,带我去了五班教室。
许梦向教室后面走去,其中一个女生正在和后桌不知道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根本就没注意到身边有来人。
许梦当着我的面将这一桶脏水都倒到了那个女生的身上。
那个女生被突然而来的脏水浇了一身,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王姣姣看清是许梦后,愤怒地说道:“许梦,你是不是疯了?”
许梦却毫不在意:“我疯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做了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
“我做了什么也不是针对你,你出什么风头?”
许梦捡起了拖布桶,浅笑一下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下次别总想着欺负别人,我现在还得去还卫生间清洁阿姨的拖布桶。”
王姣姣听到水是擦过卫生间地的脏水,瞬间更崩溃了,飞奔出了教室。
许梦转身和我说道:“走吧,别总那么好欺负。”
我向她道了谢,下午的课,请假回了家。
第二天刚上课,就听见同学们议论,许梦被叫到了教务处,好像是霸凌同学要被记大过。
我去了教务处,看见了一脸无所谓态度的许梦,还有在旁边和主任叙述的王姣姣。
我敲门进去后,主任和老师看见是我,明显态度都有所好转。
“老师,我证明许梦没有霸凌同学。”
主任态度和蔼地说道:“你先回班上课吧,这些学生打架都是经常事。你放心,老师会处理的。”
我从口袋中拿出 U 盘,那是我和监控室老师一起截取的视频片段,正是王姣姣带着班级的水盆进去,以及出来后和其他人讨论细节的全过程。
主任看见证据后,顿时脸色就变了。
王姣姣脸色铁青,狡辩也没有了理由。
主任深思后,决定给两个人都记大过。
许梦是为了帮我,我不能让她有这个污点。
我用力拧了一下大腿,眼泪瞬间盛满了眼眶:“主任,我昨晚回家发烧了一宿,校长前天刚说让我过几天去参加全省作文杯比赛,我现在处于头晕的状态。”
主任听了之后,恶狠狠地瞪了王姣姣一眼后,温柔地和我说道:“咱们学校可是指望你取得荣誉呢。”
“老师,可以不给许梦记过吗?如果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会被关多久,会不会晕过去都没人发现。如果觉得不公平,我也不追究王姣姣的责任,可以吗?”
主任沉思了两秒后,点了点头:“下不为例,你们两个下周交三千字检讨。”
王姣姣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我拦住她说:“虽然我不追究你,但我需要你和我道歉。”
她看了看不好惹的许梦,又看见旁边默认的主任,不情不愿地鞠躬和我说了“对不起”后,快速离开了教务处。
我则和许梦一起离开。
出了教务处后,我递给了她一块奶糖,真心地和她道谢,三千字检讨我要帮她写。
这是除了妈妈之外,第一次有人这么维护我。
许梦撕开糖纸,扔进了嘴里:“你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舍得欺负你,你好好准备比赛,检讨你不擅长,还是我自己写吧。”
因为有许梦这件事,几乎没有人再敢明目张胆地霸凌我。
自从我决定和路泽川划清界限后,我在学校遇见他,
都会目不斜视地从旁边走开。
他可能也真的感觉到我的决心,总是以老师分配任务等理由来找我。
我则是能躲就躲,躲不掉就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和他说话。
终于有一日,他受不了我的冷淡态度,趁我去广播室送文件时,将我堵在了里面。
他一改往日虚假温和的态度,整个人都有些阴鸷,掐着我的肩膀:“徐晚乔,软的硬的你都不吃,你到底让我怎么办?我喜欢你有错吗?”
我挣脱不开他的桎梏,但态度没有丝毫软弱:“你说你喜欢我,但你扪心自问,最开始接触我的目的是什么?你是真心喜欢我吗?”
“我现在是真心喜欢就够了。”
“路泽川,你醒醒吧,你不是喜欢我,而是不喜欢我脱离了你的掌控。”
路泽川还想争辩什么,但听见了门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瞬间就松开了我,冷着脸转身离开,将门摔得砰砰作响。
门外的同学一脸蒙的样子,甚至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惹到了他。
6
我回到教室后,发现了我换了新同桌。
他抬头的一瞬间,我惊奇地发现竟然是林沛琛!
他叼着笔,满脸邪气地说道:“小晚乔,我来啦!惊喜不?”
林沛琛是我集训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学校竟然会放他这种尖苗子学生走。
我坐在座位上,还是感觉像是做梦。
他伸手递过来一瓶牛奶:“小晚乔,我在我们学校教训了一些人渣,待不下去了,正好来投奔你。”
我将牛奶打开一饮而尽,同时也消化了这个消息。
他捏了捏我的脸,说道:“集训的时候你就喜欢喝牛奶,怪不得这么白,这么可爱。”
他是最近第二个说我可爱的人。
林沛琛身上有种让我安心的气息,坐在他旁边,就好像有底气。
我带他去参观学校后,一起去食堂吃饭。
林沛琛整个人的气质,根本让人看不出来他是成绩在市里排名前列的好学生,是可以争夺省高考状元的有力竞争者。
他校服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三个,身上透露出的是散漫的气息,加上姣好的外貌,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我们找了空位一起吃饭,他从兜里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又拿出一瓶牛奶放在我手边。
我忍俊不禁:“你是兼职送奶工吗?怎么这么多牛奶?”
他笑着说道:“我来这所学校找你,可是做好了准备,上次集训成绩没有你高,我要实现诺言,给你买一年牛奶的。”
路泽川阴沉着脸来到我们身边,更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他压着怒气问道:“徐晚乔,他是谁?”
我专心地吃着餐盘中剩下的饭,冷着声音回答:“我的朋友,和你没关系。”
林沛琛甚至连头都没有抬,更是没有理会他,将奶瓶盖拧开后放在我手边。
路泽川彻底压不住怒气,拿起桌子上的牛奶直接就扔了出去,引得旁边的人惊声尖叫。
林沛琛顿时有些不高兴,将手中的筷子扔在桌子上,揪起路泽川的衣领,愤怒地说道:“没听见小晚乔说和你没关系吗?”
我不想林沛琛第一天转校来就惹事,握住他的手说道:“就是一瓶牛奶,不至于,一会去超市咱们买两瓶。”
林沛琛知道我的用意,不想让我担心,坐回了座位上。
路泽川的眼眶微红,咬着牙说道:“好,徐晚乔,你别后悔!”
他离开后,我和林沛琛也离开了餐厅。他问:“我不在你身边,就都是这样的货色?”
我心情不好,没有搭理他,往着商店的方向去,林沛琛也紧跟其后。
这些日子,让我对路泽川还是有所了解,总感觉他不能这么安静。
林沛琛打篮球,他让我在球场边给他送水。
我一手拿着全英文的小说,一手拿着水,在球场边上等着他。
正是入迷的时候,感觉有人走过来,我视线没有从书上移开,抬手就将水举了起来。
他接过水后,半天都没有出声。
我有些奇怪,抬头一看,是路泽川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林沛琛正好也从球场上过来,从路泽川手中拿过水,一饮而尽后将空瓶扔进了我的怀里,甩了甩头发,又跑回了球场。
路泽川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也跟了过去。
我并没有在意,还是低头继续看书。两分钟后,我听见围观的同学们发出的惊呼。
只见球场上林沛琛和路泽川扭打在一起,裁判老师介入,将两个人分开,将他们双双红牌罚下场。
他们两人同时向我走过来。
路泽川的嘴角破了一块,看起来伤得更重一点:“晚乔,我受伤了,麻烦你送我去医务室吧。”
我心里吐槽,就你这点伤,真怕没等送到医务室就愈合了。
林沛琛顿时捂
着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装着可怜:“小晚乔,我刚才磕到头了,现在头晕,需要去医务室。”
我扶着林沛琛的脑袋,和路泽川说抱歉:“好像他伤得更重,我得先送他了。”
路泽川被我们抛在了身后,林沛琛嘴角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期中测验后,我在学校放榜成绩下遇见了路泽川,他整个人颓废了很多,不似之前那么阳光。
我第一,林沛琛第二,路泽川第三。
林沛琛从身后揽过的我肩旁,酸溜溜地说道:“这次是我失误,下次我肯定排在你前面。”
我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往教室走去。
每天都有林沛琛在旁边叽叽喳喳,填满了我生活的空白处。
路泽川奇怪的占有欲,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应该也就释怀了。
毕竟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让每个人所有事情都可以得偿所愿。
但我低估了路泽川。
7
放暑假时,我收到通知,需要回学校取我的学籍材料。我本来已经和林沛琛约好第二天去爬山,只得临时和他另约日期。
到了学校后,我发现整个校园都空无一人。我找到了老师办公室,也发现锁着门。
正在我疑惑的时候,发现路泽川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假期办公室没开,老师让我过来叫你。”
我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地跟了过去。
一直到了第三层,我感觉有些疑惑,这层基本都是器材教室,怎么看老师们应该都不会在这里。
我停下脚步,叫住路泽川。
他回头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马上就到了。”
我摘下助听器,听见他的心声:
【她是发现了什么?我的计划应该是天衣无缝。】
我心下一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你和老师说,我去个洗手间,一会儿回来。”
路泽川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不耐烦地说道:“去拿材料需要几分钟,回来你再去!”
我应该是跑不掉了,于是偷偷用兜里的手机,拨出了之前和林沛琛聊天界面的语音通话。
随即,我转身疯狂逃跑。
路泽川也反应机敏,没等我跑多远,就抓住了我。
男女力量上的差距,是天生的。
他的手就像是烙铁,无法挣脱。
路泽川将我扛在肩膀上,我一直在挣扎,衣服兜里的手机传来了林沛琛的声
音。
我刚要喊救命,就被他用一只手捂住了嘴,我发不出声音。
他眼神阴鸷地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墙上,四分五裂。
我被带到了器材室,他才将我放下来,顺便反锁了门。
路泽川和平时的样子有些不一样,我发自心底地感到恐惧,好言相劝道:“路泽川,我不管你要做什么,现在放我出去,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他向前一步一步地逼近,直至我靠在墙上,他摸着我的脸:“徐晚乔,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听话呢?你就是因为那个人,所以才不和我在一起的吗?”
路泽川手指冰凉,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见他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怕他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顺从地说道:“和他没关系,我喜欢的人是你,但是我不想耽误咱们两个人的学习,所以我最近才没理你。”
路泽川露出了笑容,阴狠地说道:“晚乔,你很聪明,但我也不傻。”
他突然凑近,作势要吻我。
但我的身体比我的思维反应还要快,手瞬间就挡住了他。
同时也激怒了他,他扯下我的手,吻了上去,我反抗地将他嘴角都给咬破了。
他捂着嘴角,将我推倒在地上,我手心流着血。
路泽川松开了自己两颗衣服扣子:“徐晚乔,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随即撕扯我的衣服,我趁机反抗,将他的眼角也挠破了,大声地喊着救命。
两个人僵持了几分钟,他也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我体力渐渐不支,眼泪都有些模糊了双眼,感觉到绝望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强烈的撞击声,以及林沛琛的呼喊声。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彻底激怒了路泽川。
路泽川掐住了我的脖子:“为什么又是他来坏事?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不行!”
器材室的门年久失修,终于在生死关头,被林沛琛从门外打开。
路泽川被掀翻在地,我呼吸顺畅后,剧烈地咳嗽。
林沛琛向前关心我的情况,被起身的路泽川打了一拳。
两人扭打在一起。路泽川这个疯子,下的都是死手,我担心林沛琛受到伤害,想去拉开。
路泽川一个挥拳将我撞到了后面尖锐的箱子上,我额头的血止不住地流。
此时路泽川也冷静下来了,林沛琛抱着我向外跑去,打车到了医院。
我的额头
被缝了两三针,林沛琛也处理了伤口。
事情闹到现在为止,我通知了老师,并报了警。
我绝不会原谅路泽川伤害我的事。
短短半小时后,所有人都来到了医院病房内。
第一个到的是李沫。和我第一次见她时相比,她现在有着明显的狼狈:“徐晚乔,你污蔑我儿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太过疲惫,靠在病床上,虚弱地说道:“不管假期学校走廊监控开没开着,能不能成为证据都另说,那我头上脖子上的伤痕是明摆着的物证,林沛琛是人证,还有什么是需要争辩的吗?”
李沫也是没什么话继续狡辩下去,向门外张望着,像等着什么人。
当路振民和律师的出现时,我才知道她等的是什么人。
路振民果然是端着有钱人的架子,严肃地说道:“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就属于诬告。”
他停顿两分钟后,接着说道:“我听说你家是开小吃店的,叔叔可以多给你一些补偿金,这笔钱能改善你家的生活,你现在说个数字出来,多大都可以。”
我不屑地笑了下:“你真的觉得什么都可以用金钱来解决吗?少了叫补偿金,多了叫敲诈,对吗?”
他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席话,噎得他脸色都变了:“我还知道你是全校第一,出了社会后你就会知道,学习好不一定就会出人头地。”
我不以为然:“软硬兼施?实则关心,暗则威胁。”
他脸色阴沉,明显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动了怒:“你是个孩子,很多事你不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让人在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单亲妈妈怎么活?”
路振民彻底触碰到了我的底线,还没等我开口,外面就冲进来一个人影,狠狠地在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陪同的还有林沛琛。
妈妈应该是接到老师的通知了,本意我并不想让她担心的。
路振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彻底打蒙了,李沫立刻向前准备还手,却被路振民抓住了手腕:“徐清,你怎么在这儿?”
妈妈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赶紧走到病床前查看我的情况。
路振民嘴里念叨着:“徐清,徐晚乔,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律师在旁边说道:“路总,这屋子里这么多人证,这个疯女人打您,可以告她故意伤害,让她倾家荡产。”
路振民大声呵斥:“闭嘴,你现在滚出去!”
律师有
些困惑,但还是乖乖地走出了病房。
路振民走到病房前,想看我头上的伤口,却妈妈拦住了:“路振民,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如果敢伤害我的女儿,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人前一向是冷静的路总,此刻也彻底慌了神:“她也是我的女儿,我不知道她被改了名字, 这么多年你也不让我见她!”
“有心者不用教,想要关心她,这么多年都不出现?”
我在这时候冷冷地开口:“如果我只是陌生人,你会怎么样?还要帮你的儿子掩盖罪行吗?用钱砸死我?”
他声音颤抖地说道:“乔乔, 我是爸爸啊!小川我也养了这么多年, 你们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次你就原谅他好不好?我马上把他送到国外去, 以后你也继承公司的股份。”
李沫在后面惊声尖叫:“路振民, 这个小贱人竟然是你的孩子,你还要给她股份, 我和小川怎么办?”
路振民转身给了她一巴掌,李沫哭着离开病房。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我,我冷漠地摇头,无比坚定:“我一定要他得到法律的制裁。”
我出院后, 无论路振民和李沫怎么道歉, 我都没有原谅。
路泽川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正好满十八岁, 强奸未遂加上故意伤害, 被判了三年。
希望这三年可以让他重新做人。
路振民要和我恢复父女关系, 我并不同意。
我从小和妈妈一起长大, 我只是妈妈一个人的孩子。
8
事后我问林沛琛怎么找到的我。
他说他没有听说学校有任何通知的时候就已经起疑,那时候就已经准备去学校了。
后来又收到了我的语音电话,还被突然挂断, 更让他焦急。
他想到了去保安室看监控, 但时间来不及了,就问有没有人拿走了哪个楼层的钥匙, 顿时就知道了我的准确位置。
林沛琛怨自己还是没有保护好我。
我给了林沛琛一个拥抱,非常感谢他就像是一个英雄救我于危难之间。
就像许梦当初一样。
我和他约定考上我梦想的那个大学。
但我心底有一个秘密,如果上了大学,我还能保持心动,我一定会向我的英雄告白。
前路漫漫, 鲜花盛开。
- 完 -
子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