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命中白月光
第 35 节 命中白月光
嫁给暗恋十年的心上人那天。
我站在门外,听到他对着哭哭啼啼的前女友说:“生下来,我负责。”
“清清那里怎么办?”
“她不会介意的。”
后来,我死的那天,一尸两命。
他跪在我坟前,哭着忏悔。
白了头,瞎了眼。
1
今天是我和沈越相恋三年,修成正果的一天。
从开场到结束,他事事细心,面面俱到。
好多人说,能有这样一位丈夫,是我的福气。
是啊,如果没有听到那句话,我也会这样认为。
婚礼结束后,按理说要出去敬酒。
可是当我换好敬酒服出来后,没看到原本在门口等我的沈越。
偶然间经过一间贵宾休息室的时候,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越,怎么办,我怀孕了。”
这是黎安的声音,她哭着说出这句话。
虽然没头没尾的,但是我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感。
步伐停留在房门前,手不敢推开门。
里面沉默了好久,终于等到了那个男人的回答。
“生下来,我负责。”
短短六个字,我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险些站不稳。
简直不可思议。
黎安嗓子都哭哑了,门拉开一点细缝,我看到她主动拉着我新婚丈夫的手。
而沈越,那个我暗恋了十年的心上人,没推开她。
就像是以前,我躲在角落,偷偷看着陷入热恋的他们,紧紧相偎。
“清清那里怎么办?”黎安又问了一句,脸上早就没再哭了,可以看出来,今天她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沈越声音很冷静,冷静到仿佛早已知晓了这一天的到来。
他低眼,看着女人的肚子:“她不会介意的。”
为什么他敢这么肯定,因为我追了他两年,身边人都知道,我爱惨了沈越,甘愿做他的舔狗。
沈越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是学神的存在,家境不差,长得不赖,属于高贵冷艳那范儿。
青春期的女生总是会为这种人驻足停留目光,我也不例外。
不过,我是最持久那个。
黎安是校花,人美声甜,性子活跃,和沈越齐名。
所有人都说,这两个人的性格绝对不会凑合到一起。
我没敢
认同,他们可能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年啊,私下也会弯下腰,蹲下身子,心甘情愿为黎安系鞋带。
和沈越在一起后,我曾想问他。
你还爱黎安吗?
或者是,你爱我吗?
但是在这一刻,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面对宾客敬酒的时候,沈越一脸从容,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他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扶着我的腰,声线温柔:“都说了不让你穿高跟鞋,现在累了吧。”
我个子不算矮,但是谁不想在人生最重要时候,多漂亮点,穿上鲜少这么高的高跟鞋,只为了能被人说“看,这对新人多般配啊”。
我往前一步,刚好避开他的接触。
“没事,就是没怎么吃饭,想休息一下。”
他眉心微拧了下,很快就恢复了神色,没多想:“那你去休息,这里有我。”
闺蜜早在一旁乐滋滋地看戏,使劲冲着我挤眉弄眼。
她是知道我对沈越的感情的,所以打心眼替我高兴。
我只能心里苦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她说这件事情。
婆婆过来,不悦地说:“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能不能笑点,别整的是我沈家欠你的。”
沈越护着我:“妈,你说什么呢?清清这几天为了婚礼都没有睡好,脸色差点很正常。”
沈家对我的态度一向冷淡,也是,从家境上来讲,我是高攀了。
如果不是沈越的坚持,公公的拍板赞成,我们两个根本成不了。
可是现在,唯一一点联系都被这个男人亲手斩断了,这场婚姻又能持续多久呢。
婆婆抱着手冷笑:“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家愣是没出席一个长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沈家高攀你们陈家。”
想到卧病在床的父亲,我心猛然揪起,没忍得住。
“妈,我父亲的情况你难道不知情吗?当初也是你说别让我爸传病气到这里来,现在怎么又倒打一耙了?”
沈越拉住我的手,让我少说点,我转身离开,谁的面子也不想给了。
我闯进黎安待的那间休息室,她正好在打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真的吗安安,沈越答应要负责啦,到时候沈家的财产岂不是到你们母子俩手上啦。”
很明显,他们就是冲着沈家家产来的,只要沈越点头,沈家的门不难进。
我还算平静,与她对视:
“我们谈谈。”
门关上,她也挂了电话,坐在对面,姿态高傲,眼神不屑地睨着我身上的喜服。
“陈清,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啊,终于千方百计成了沈太太。”
话里话外都是讽刺。
“是吗,那挺可惜的,求婚的时候你不在,结婚的时候你也只能躲在这里,要不等明年我孩子满月了,你再来恭喜一次?”
黎安脸上再也没维持住表情,生起怒意:“你以为你明年还能是沈太太吗?我告诉你陈清,沈越从前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你永远都抢不走。”
我戳中她的痛楚,她也奉还给我了。
那一年,我收起不属于的心思,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却没想到,在开学报到那天,撞见了沈越和黎安手牵着手走进校园的一幕。
此后的四年,我都在他们身后做着背景板,看着他们从轰轰烈烈,人人艳羡,再到黎安背叛,沈越一脸痛色说分手。
一对般配的校园情侣以这样惨淡的结局收场,令好多人都唏嘘。
后来我才知道,原本沈越是打算出国留学了,为了黎安留下来。
和黎安分手后,他走上了原本的轨迹。
我也再也没见过他了。
和沈越在职场的第一次见面,是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
2
那是我单方面认识沈越的第五年。
沈家出现危机,他作为独子,一人扛起了大任。
和合作商一番酒肉寒暄后,他喝得烂醉如泥,而我,作为对家的秘书,只能眼睁睁等到饭局结束后,看着他坐在门口台阶上吹风。
低头经过身边时,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陈清,你还记得我吗?”
我心咯噔一下。
像是好不容易封闭起来的门,又重见天日了。
黎安的声音渐渐将我思绪拉近。
她低头抚着肚子:“陈清,如果我是你,就会识趣让沈家给一笔钱,主动让位,沈越不喜欢你,你当着这个沈太太得多憋屈啊。”
我眼眸中闪过什么,睫羽轻轻抖动一下。
“这个孩子,是他的吗?”
她笑着微微歪头看我:“你说呢?”
所有的答案都出来了,我像是被迫走上了选择的那条路。
“我给你钱,打掉吧。”
黎安用了三秒消化完这句话,扑哧一笑,笑得腰都快弯不起来了。
我冷眼等着。
她笑够了,擦着眼尾的泪水:“陈清,你怎么这么天真?你以为——”
“我就为了你那点钱吗?”
当然不是,她是钱财,地位,人,都要。
我走出休息室的时候,黎安突然说了那样一句饱含深意的话。
“你若是不死心,我可以让你现在就看看,他是在意我,还是在意你。”
十分钟后,我才知道她想做什么。
3
休息室起火的时候,我刚来到前厅。
起初的时候只有轻烟飘出来,直到火光的出现,才有人大叫:“着火了!着火了!”
“休息室那边着火了!”
“里面还有人吗?”
我甚至还来不及转身,一个黑影从我身边飞快闪过。
看背影就知道,是我那新婚丈夫。
“沈越跑那么快做什么?清清不就是在这里吗?”
有人疑惑着,指了指我。
我抿了抿唇,跟在沈越后面,心里惦记着别让他受伤的事情。
火势很大,都烧到门口了,是沈越猛踹了几脚,他喊了几声:“陈清。”
我心情还来不及复杂,抓住他的手。
“我在这儿。”
男人跑得满头大汗,看到我的那一刻松了口气。
让我不由得怀疑方才站在门外听到的那一切,他明明是在乎我的,为什么会和前女友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沈越,我肚子好疼。”
冒着浓烟的休息室里传出女人微弱的声音。
沈越愣了下,好像才恍然记得有个人在里面,甩开我的手,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就闯进去了。
出来时怀里抱着黎安,他说:“抱歉,我先送她去医院。”
他与我擦身而过,跑得很急。
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女人炫耀似的向我挑唇一笑,十分挑衅。
火势越来越控制不住,已经蔓延到前厅了,赶来救火的人越来越多,我弯身子,脸色苍白,靠着墙面走,被人撞到地上。
肚子很疼,撕心裂肺的那种。
低头一看,有血。
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我远远看着沈越的背影,想要叫住他,却发现怎么都叫不出声了。
4
醒来的时候,病床前没有一个人。
医生合上病例,说了句恭喜。
“你有两个
月身孕了。”
我有些懵,如果换作婚礼前,是应该高兴的,但是现在,这个孩子来得不太及时。
脑海里回想是和沈越哪次的时候,婆婆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语气不善:“沈越都受伤了,你这个老婆是怎么当的,下午就没看到你影子。”
我是被酒店的工作人员送来的,而沈家的人早就跟着沈越走了,根本没人在意我出了什么事。
听到沈越受伤了,我心里猛然揪起:“伤得很严重吗?有伤到其他地方吗?”
“你什么意思陈清!咒你丈夫呢!”
我意识到自己急了,讪讪笑了下:“不好意思妈,我是怕沈越真的伤到了,你们记得一定要带他去检查检查,这不是小事。”
“还要你说!”
被挂断电话后,我翻身下床,护士正好进来,急忙拦住我:“306 床你还不能走,胎儿还不稳定。”
我着急走:“不好意思,我丈夫受伤了,我不放心得去看看。”
护士见我坚持,也无法,只能感叹。
“你丈夫有你,是他的福气。”
我背对着,抬眼时,闪过一丝暗色。
是吗?
5
还好是同一个医院,我赶过去的时候,沈越正好被推进去检查。
没看清他的受伤程度,我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放下来过。
婆婆坐在过道的椅子上,冷哼了一下:“今天是你们结婚的日子,就着火了,我儿子还受伤了,该不该说是你带给我们的晦气。”
公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向很理智,拉了下婆婆的手。
“好啦。别说了,什么晦气不晦气,你书也没少读,怎么还信这些。”
她越说越来劲了,埋怨起自己丈夫:“都怪你,点头就答应沈越娶这个女人进来,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就让黎安嫁进来呢。”
我心里苦笑。
她这个愿望似乎也不远了,也不知道沈越什么时候把我踢开,让黎安上位。
沈越做了全身检查,除了手骨折了一下,没什么事。
婆婆站在床头前抱着手,又开始挑我的刺:“如果沈越不是进去救你,他也不会受伤。”
“陈清,我发现你真的克我们家。”
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唇。
公公几乎很少参与这些吵闹,或者说,他一贯都是做那个独善其身的人,所以早
就出去了。
沈越冷着脸打断她的数落:“妈,是我自己跑进去的,不关她的事。”
婆婆想到了什么,阴阳怪气笑:“确实不关她的事,你抱着黎安出来的时候可是全部人都看到了,别人都说今天我们沈家娶了两个媳妇,那我问你,你选哪个?”
我看向病床上的男人,眼里有些期待。
沈越脸色更阴沉了:“胡闹什么,今天是我和陈清结婚的日子,我的妻子自然是她。”
“那你好好处理这些烂事吧,反正我现在也看开了,谁当沈家儿媳妇也无所谓,一个两个都是不成气候的。”
她扭着身子走,我让路的时候,被撞了一下。
“抱歉,今天委屈你了。”沈越怀着愧意,对我道歉。
我走过去,牵住他的手:“我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
看到他身上真的没有受伤,才敢松口气。
沈越望着我欲言又止,似乎在想解释黎安的出现。
“黎安她……她没有恶意,只是想来看看我们的婚礼,毕竟我们也曾在一起了那么几年,你不会介意的吧?”
刚开始挺介意的,后面我想到自己嫁进沈家的初衷,仔细想想,好像完全不算是件坏事。
我靠在他肩上,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里轻轻勾起唇。
“当然不介意,我知道你们以前是真心相爱过,但是现在我才是你妻子,沈越,你的心里能不能全部都是我?”
男人低眉柔声道:“会的。”
是吗?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希望能早点来。
因为我快等不及了。
6
晚上的时候,刚到客厅,佣人过了打了声招呼,说:“夫人在后花园等你。”
我点头嗯了声,换了双舒适的拖鞋。
婆婆的名字叫白桑,以前正儿八经的大小姐,是下嫁进沈家的。
过了半百的女人依旧保养得很好,只是那张和沈越相似几分的脸,总是在深夜独静的时候带着忧伤。
我走过去,叫了声妈。
她才放下酒杯,语气很平静,脸上不是白日的嚣张跋扈。
“记住我选你进我沈家的目的,我可不想让黎安做我沈家媳妇,当然——”她目光转向我的时候,流露出嫌弃,“你也不配。”
“如果不是看你好拿捏,这种好事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在你头上。”
我低着眉眼一声不吭。
因为这种时候只有不反驳才是最好的。
跟沈家接触了这么久以来,我分别在他们一家三口面前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大度,温顺,识趣。
她说了很多沈家作为儿媳妇的注意事项,最后说得自己都疲倦了,才放我走。
抿了口酒,随意瞄了眼我的肚子:“你别不是怀孕了吧?”
我苦笑捂着肚子:“怎么可能呢妈,我跟沈越还没有同房呢。”
她冷哼道:“最好如此,我可不希望我沈家的孙子是从你的肚子里出来的,黎安我都看不上,别说是你了。”
7
其实五年前,我刚跟沈越匆匆见过的那一晚后,白桑就先找上我了。
她用父亲五年的医用费作为交换,让我接近沈越,嫁给他,让他放弃黎安,等她筛选出真正适合沈家媳妇的时候,我要乖乖让位。
所以我跟沈越之间从来不是水到渠成的缘分,只是处心积虑的预谋。
只是没想到,白月光终是白月光,不管我怎么努力占据沈越的心,他依旧保留着黎安的位置。
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沈越和黎安的分手也有他妈妈的从中作梗。
对此,沈越很厌恶谈起婚事。
无论白桑给他介绍什么好家世的女孩,他一概拒绝,态度坚决。
白桑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沈越对我的不一样,暗中联系我见面。
“你想办法嫁给我儿子,我给你付五年的医用费。”
我还没有来得及表明态度,她接着冷笑:“你不会拒绝我的,因为你还有个拖油瓶的父亲,我知道你现在一直凑不到医用费,我给你交付五年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别贪婪。”
她说得对,我不会拒绝的,因为我等这天等好久了。
沈越对于家里安排的事情上很叛逆,所以白桑就故意在他面前各种看不起我,当然,其中不少是她的真心话。
她越不同意,沈越就越要跟我在一起,所以当我在追求他三年后,他只说了一句:“在一起,就结婚,愿意吗?”
那天,所有人都知道我哭了。
我是真的喜极而泣,因为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8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四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床上用品都是喜庆的红色,床头上还挂着结婚照。
沈越住在医院,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回来了。
我也没心思住这里,换了身轻松便利的衣服出门。
医院差不多是我近几年踏足最多次的地方了,熟悉到连医生都是直接唤我小名。
“清清啊,叔叔本想帮你拖一段时间的,但是你知道病人是等不了的。”
我静静聆听着。
“你爸的医用费已经不够了,你想办法凑点吧。”
我抿了抿嘴:“好的,我会想办法的。”
医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想起:“欸对了,当年那场车祸你还在查吗?”
我眼神恍惚了一下,没及时作答。
他也没多想,只是有些唏嘘:“都这么多年了,那个肇事者要是有心早就出来道歉了,放下吧,我看你呀也别查了,安安心心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我只是礼貌笑了笑,转身进了父亲的病房。
只不过是在转身后,那脸上的笑容收得一干二净,眼里只有浓浓的恨。
我也想放下啊。
可是,谁能放过我们陈家。
为什么坏人可以好好活着。
这个世界的不公平,那我就用最低贱的手段搅碎。
9
父亲见我来笑得很开心,他满脸遗憾。
“可惜了,我这个身体无法亲自到现场。”
我拉着他的手说没事。
“唉,要是你妈和你弟还在就好了。”
父亲是五年前出的车祸,当时车上是两死一伤。
那天,是我人生最灰暗的日子。
失去了母亲和弟弟,父亲重病在床,一辈子的活死人。
我眼神黯淡,默默地听着他说话。
末尾,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清清,别找了,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撑一撑,顶多一年的时间就走了。”
我不甘心:“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我们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受伤后,醒来听到家里的变故,一夜之间就变得好老啊。
手背上瘦得青筋凹凸明显,眼神中很少再看到笑了。
父亲没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劝不住我的。
而我低头摸着肚子里的孩子。
没有回头路了,从五年前相遇沈越起,就不可能回头了。
10
刚出医院,沈越的微信给我发了消息。
是几张照片。
黎安穿着病号服,躺在他的病床上,喝着我炖的汤,是沈越亲自喂的。
时间掐得很好
,我刚好点开看得清清楚楚,就被撤回了。
接着就是一则语音,黎安笑眯眯地道:“沈太太,一个人的洞房花烛夜怎么样?你男人可是在我这里。”
我听完后脸上只是闪过一丝落寞。
尽管黎安做这些事情都是在沈越不知情的情况下,但是若是没他的允许,她又怎么可能溜进他的病房,喝着我熬给他的汤,还能用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改掉的手机密码。
我沉默地看着手机亮起,又看着它熄灭。
终于,鼓起勇气打过去。
沈越接得很快,但是不知道心虚的原因,他迟疑了,在等我开口。
我勉强笑了下:“还没有跟你说,那个汤很烫,记得要凉一下。”
“好,你早点睡。”
他挂得很快,不知道是怕那边的人等太久,还是怕跟我多说会露破绽。
靠着枕头的手机又一阵震动。
这次,我是实打实地笑着翻看的。
那边的护工还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的背景是个疗养院,被布置得很干净很温馨。
里面的孩子最大不超过十五岁,小的还是婴儿,都在开心地领着我送过去的喜糖。
我目光一直落在最角落处,那里坐着一个沉默的少年,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坐着。
看到他眉眼的时候,我用着怀念的心情,用手摸着屏幕,想要触碰他。
好久不见啊。
你是会想我,还是会记恨我啊。
很快了,我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
11
我失眠了,所以早上起得很早,然后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一幕。
婆婆在打电话,焦虑地在客厅走来走去。
“他外面又有女人了?
“我不管是刚开始的还是几个月前的,总之,你必须给我查出来。
“那个女人若是没怀孕,就拿钱打发走,若是有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想起,昨天公公好像没有回来。
婆婆有抑郁症,说出来可能她身边的人都要大吃一惊。
像她这样的白富美出身,嫁的夫家也蒸蒸日上,能有什么抑郁的。
恰巧导火索就是后者。
说曹操曹操到,公公穿着昨天的衣服走进来,老夫妻见面像是触发了火药一样,大早上就开始炸了。
白桑将手机扔在他身上:“你非要逼死我吗?”
男人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不想争辩,抬脚就要走:“大早上的发什么疯,让人看到像什么话!”
“你都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沈安,你就这么想迫不及待跟外面的女人生个孩子取代我吗?”
她死死揪住丈夫的衣服,怒目圆睁:“我告诉你沈安,只要我不死,你就休想得逞!儿子靠不住我就算计在孙子身上,沈家的东西你休想给别人!”
“白桑,这么多年你还没有闹够吗?非要像当年那样冲动闹出人命来?”
他冷笑:“别忘记了,那时候是谁给你收拾的烂摊子。”
我微不可察地蜷缩手指。
终于,女人像是被这句话给堵住了喉咙,什么话都没敢说了。
沈安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话都懒得说,甩开人就上楼了。
这种争吵我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才知道,人不可貌相。
客厅的争吵消失得差不多了,我才从厨房出来,手上端着刚做好的早餐。
白桑没想到会有人在,见到是我火气高涨:“你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面偷听什么?”
早餐是粥,是根据沈家人口味做的,很烫,她扬手打翻。
“懂不懂沈家的规矩!”
我嘶了声,不敢吭声,手背被烫出水泡。
医院里,沈越看到了我手上的伤。
皱眉问是谁弄的。
我连忙藏在身后:“没事,是我不小心弄的。”
他翻着旁边柜子:“我这里好像有烫伤药……”后面的话被一个口红止住了。
我知道是什么,故意问那是什么。
沈越头一次这么慌,慌到眼神不敢看我,语无伦次:“是垃圾,估计是护士没打扫干净。”
所以,昨天黎安一个晚上都在这里是吗?
他紧张到站起来,低头看我:“陈清,你放心,没人能抢走你的东西,包括我。”
可是沈越,你从来都不是属于我的。
男人不想让我再说出什么让他无从狡辩的话,一把抱住我。
“黎安被前男友骗了,她怀孕了,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我才帮了她一把。”
“所以你是想对她负责吗?”
我冷静地看着他脖子上的点点红印。
沈越僵硬了一下,答不上来。
我叹气:“若是我也怀孕了呢?”
他看着我的肚子,说不可能。
我苦笑:“如果我
真的怀孕了,你是选择她,还是选我?”
男人把我抱得更紧了:“陈清,你一向很理智,这压根没有可比性,你患得患失的样子让我陌生。”
所以沈越,你没说出口的答案其实一直都是她。
可能是这个话题有些编排不下去了,他扯开话题:“对了,什么时候去看你爸啊,现在还是不能见他吗?”
我淡淡道:“嗯,医生说最好只让我去见,放心吧,等以后他出院了你会见到的。”
沈越一直没见过父亲,是我不让的。
为的就是防止他认出来。
我摸着他的肾脏位置,意有所指:“你要好好锻炼身体,对你伤口恢复也有好处。”
男人笑得温柔。
“你是怕我不行吗?怎么很喜欢督促我锻炼身体,放心,等我出院了你就知道了。”
我笑而不语。
从沈越那里出来后,一个小孩哭着找不到妈妈,我心软抱着他去往儿科那边找。
原来是孩子妈妈在做产检,一个没留神孩子就跑丢了。
我安慰他们,转身打算离开,意外地在这里看到一个人。
正是早上跟白桑吵架的沈安,我公公。
他长相偏儒雅,哪怕到这个年纪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候的容色,手上提着一个保温杯和水果。
见我目光落在他手上,他淡然解释:“有个朋友住院了,我来看看。”
我不好多问,点头嗯了声,适当地问候了一些。
他没多停留,走得又急又快,按了电梯往上走,而楼上,是妇幼科。
我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最后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
12
闺蜜乔儿见到我时,惊讶了一下:“沈越对你不好?”
这几日我确实没怎么睡好,吃什么都反胃,脸色差,人也瘦了不少。
“我怀孕了。”我很冷静地说出这句话,这是第一次向第三个人坦白这件事情。
“这不是好事吗?”
我抬头:“可是他觉得不可能有。”
她沉默了都有一分钟,有点凌乱。
和沈越的第一次提起来挺让人流泪的,他抱着我喊的是黎安。
我本可以推开,但是白桑的话历历在目,如果不拿下沈越,父亲的医用费是没希望了。
可以说是,沈越娶我一半也是为了那夜负责,一半是跟母亲赌气。
乔儿看着我许久,
哑着嗓子问。
“陈清,你还喜欢他吗?”
若是五年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或许会毫不犹豫点头。
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可是现在是五年后,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当我知道那降临在我家不幸是他们沈家搞的鬼,那时候起,我就不喜欢了。
刚开始时,我只想讨回公道,可是社会给了我残忍的一巴掌。
有钱人的一句话,足以毁掉一个家庭。
就像五年前,白桑酒驾行驶,撞向承载着父亲母亲和弟弟的车。
她那时候说的就是:都死了才好,免得被人纠缠着。
一句话奠定了我陈家的悲剧。
所以我明白了这里可不讲感情,想要什么都得靠手段。
后来,我学会隐藏,学会演戏,学会忍让。
靠近白桑,靠近沈安,靠近沈越,进入沈家。
我知道白桑想找一个懂事好拿捏的媳妇,她会很关注在沈越身边出现的年轻女孩,于是,在公司提到那场饭局是跟沈家那位新上任的小沈总时,我跟着去了。
起初时沈越真的没有认出我来,因为我跟青春期那时候比起来,整个人大变样。
不卑不亢,笑容得体,故意提起在学校发生的趣事,其中就有关于他的。
当我看到青年露出怀念的目光时,我就知道,他想起来了。
那场饭局结束得很晚,我故意最后一个走,默默地站在他身后。
陪着他坐在台阶上被胃痛折腾得难受。
其实对面有一大块玻璃,他一直都知道我在。
他不出声,我就一直在身后陪着。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故意从他身边路过,成不成功就赌他的心了。
幸好,他终于开口了,喊出我的名字。
“陈清,好久不见。
“还记得我吗?”
那个晚上激动羞涩的样子是我在镜子前演练了好几十遍的,他果真信了五分。
我给他买了胃药,送他回家,没要联系方式,尺度把持得很好,因为他会来找我的。
那时候我就有察觉到,身边有人跟踪。
不出所料,白桑就找我了。
……
临走前,乔儿似乎也想劝我放下,毕竟我一个手无寸铁的
女人,去拿什么向沈家讨公道。
我摸着肚子,浅笑:“有啊,这不就是了吗?”
她又问了这样一句:“陈清,赌上自己的一辈子,值得吗?”
我看着前方走得很近的一男一女,目光凉凉。
“我觉得值得。”
“乔儿,恶有恶报,你说会不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会的。”
如果会,那属于我的恶报也不远了吧。
13
我跟着那对男女来到一个车行。
黎安挽着沈安的手,是的,沈安,我公公。
而我刚才跟上去的时候,看到他进的是黎安的病房。
“叔叔,你说好的要给我买车,可不能不算数哦。”
男人宠溺地刮着她鼻梁:“依你。”
我从容地打开相机,拍下一张张高清的照片,不仅如此,还以他们为背景拍了几张自己的自拍照。
角度拿捏得很好,隐隐约约只能看见黎安的侧脸,沈安的背影。
我把自拍照发给沈越。
“老公,我今天无意间路过这里,感觉车好好看,想买一辆。”
他回得很快,发了个好,但是下一秒就迅速打来电话,语气焦急:“你现在在哪儿?”
我说了车行位置,沈越直接穿着病号服来的,额头还跑出了汗。
我给他擦汗:“这么急做什么,买车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的事就是大事。”
沈越眼神有些飘忽,在找人。
进店后,销售本来是围绕着他介绍车子,他冷眼过来:“别烦我。”
说完,他又递给我一张卡:“看中哪个就买哪个。”
“来这里不看车看什么,看抓小三吗?”销售不满地小声嘀咕。
我替她解围:“你跟我介绍吧,我想看看。”
她又喜:“好嘞,您这边请。”
沈越一进来就没心思管我了,车展区很大,他都快走远了。
“这位太太,这款车您觉得怎么样?”
我收回目光,礼貌笑着点头:“我可以试试吗?”
销售热情打开门:“当然可以。”
坐在车里试着开了一圈,手感好到有些不舍得下来了,我来了兴致对着方向盘拍了照发朋友圈。
“有老公真好,这款几百万的车要不要拿下呢?”
带了定位,仅白桑可见。
不出意外的话,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远处展区好像有争执,我依旧坐在沙发上喝茶,不为所动。
白桑气势汹汹来的,全身的名牌,应该是刚才的位置离这里不远,所以来得很快,快到沈越那边还没有将事情搞定,争执不断。
我首先放下茶,起身叫了声妈。
“陈清,你最好识趣点,当初我可就警告了,你敢要沈越的钱,我就将你的事情抖出去。”
这是白桑当初提了好几遍的要求,她让我知足,拿着那五年医用费就应该老老实实地,不然把所有的真相都捅到沈越那里去。
我忙委屈地低下头:“知道了妈。”
她哼了气,冷冰冰道;“况且,你这个沈太太的位置能坐多久,还是我说了算,别动那些你妄想不到的东西。”
我稍稍勾唇。
那不好意思,是你自己引狼入室,该动的,我已经动了。
“妈,沈越在那边,我带你过去找他吧。”
她翻了个白眼:“离我远点,看到你就晦气。”
那边围着的人不少,大多数都是沈越的质问声。
“所以你所谓的前男友,就是我爸!
“你个贱人!你把我耍得团团转,你忘记是谁当初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收留的!
“黎安,你真贱!”
白桑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我抱着手,站的距离恰巧能看到全过程。
很荒唐的关系。
旁边不少人都震惊住了。
而作为主角之一的沈安也是极力按捺住脾气,训斥着自己儿子:“有什么话回去说,在这里大吵大闹算什么事。”
沈越甩开他的手,嫌脏。
“你现在就知道丢脸了?你睡你儿子的女人时候,怎么不嫌丢人?”
刚才的销售也看起好戏来,她在拍视频,见我过来了不好意思地正准备收起来。
我拦住她,顺便看了下拍摄效果,认真点评:“嗯,拍得不错,记得给每个人一个特写。”
黎安不知道是被谁推在地上,她苍白着脸,捂着肚子,向那两个男人求救。
“救我,我肚子好疼。”
“我看谁敢救她!”是白桑。
她眼里的恨都快撕碎黎安了。
原来自己一直在找的野女人,竟然是儿子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她气愤地拎着手上昂贵的包包往
女人头上打,一下比一下狠,很快就将人打昏迷。
这期间那两个站着的男人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想,反正没人帮她。
报警是我报的,救护车也是我叫的。
可不能让白桑这么快就把人打死了。
14
沈家闹出的丑事连我都被波及了。
我回到公司上班的时候,办公室里早就议论纷纷,对我的目光有好奇,同情,鄙夷,看笑话的。
很可笑的是,几天前,他们还在为我庆祝,连平日里没说过几句话的同事也在毛遂自荐,殷勤得不行。
“陈清啊,早就劝过你,豪门深似海,你不适合。”说这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子,从沈越第一次来接我下班被她撞见开始,就一直说话带刺的。
我整理好文件,放到她手里:“下班叫我名字可以,但是上班了,在公司,记得叫陈总监。”
女孩满脸不服,但是又不敢反驳,因为她还在实习期。
我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个好大学,毕业后拥有了一个好工作。
但是这份工作还不足以支撑起父亲的医疗费用。
午休时候沈越的电话打过来。
“清清,你会离开我吗?”
我心里头有些疑惑,只不过是前女友和自己的父亲勾搭上了,沈越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啊。
“沈越,我们是夫妻,当然不会离开你啦。”
“那你不要出去上班了好不好,在家陪我吧,现在只有你站在我这边了。”
“好,等我忙完工作回来。”
他立刻炸了,必须让我马上回去。
我脸上闪过不耐:“沈越,我爸生病住院,需要很多钱。”
他说:“昨天不是刚给你一张卡吗?还有,没钱你从来没有跟我要,我哪里知道你缺钱?说到底,是你一分不值的自尊心在作祟。”
只不过是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情,这人就跟吃枪药一样,对我说话浑身带刺。
我就不偏偏跟他杠,反而委屈落到下风:“沈越,你昨天给我卡的时候,没告诉我密码。”
他一下子哽住了。
因为以前跟黎安在一起那么久,密码她都知道,有时候需要哄人的时候他都是送上一张卡,随便刷,现在才想起,黎安是黎安,陈清是陈清。
“我跟你提过,可是你说,黎安就不会主动问你要钱,让我多学学她。”
我乘胜追击道:“沈
越,其实你压根没放下她吧,不然为什么昨天那么生气。”
他无话可说,挂断电话。
我下午直接请假了,沈越说得对,家里出这么大事,我理应去关心一下。
我带着水果去看望白桑。
她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很多,病房里没有沈安和沈越父子的身影。
她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滚出去。”
“妈,我替你难受。”
她不信,咄咄逼人:“你替我难受什么?你不就是心里在高兴,我出了这么大的笑话,是不是你传染晦气给我的!”
我掩下不耐,拿出十二分的演技。
“你与其在这里说我,还不如好好想想若是公公真接黎安回家了,到时候你的处境怎么办?”
“他敢!他要是这样做,我杀了他们!沈家什么时候成他们的了!”白桑的躁郁症发作起来有些可怕,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继续火上浇油:“不,公公不会让你碰黎安的,因为她肚子里怀着孩子,看着黎安呵护的样子,男孩错不了。”
沈家子嗣就沈越一个人,这对老夫妻早就感情破裂,沈安有私生子是早晚的事情,而且在他们这些有钱人的圈子里,已经是种很常见的事情了。
白桑性子要强,年轻的时候沈安还会包容,就算是看在白家的资助上,也能老老实实几年。
可是如今的沈家家大业大,他怎么甘心一直做那个听从岳父家的懦夫。
沈越的心一向不是他那边的,他虽然满意这个继承人,但是不满自己在沈家没有一丝话语权的处境。
白桑开始大吵大闹,打翻我带来的水果。
“他敢他敢!我能把黎安赶走一次,现在也能!”
我惊讶得嘴巴张得能塞得下一个鸡蛋。
原来这两人这么早就苟且到一起了。
沈越应该是知道了这个,所以才会变成刚才那样患得患失。
这点确实被我忽视了。
怪不得,怪不得白桑一直厌恶黎安。
她那时候知道丈夫变心,若是自己的儿子受不了这个打击怎么办,所以她赶走黎安的原因就只敢用表面那样,不敢说出这个龌龊的实话。
她需要儿子,这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就找到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缺钱,极其好拿捏。
她让我不择手段地让沈越爱上我,用故意在沈越面前做出棒打鸳鸯的戏,已经有过第一次伤痛
的沈越那肯定是死活不愿意再妥协了。
我将这一切都想通得差不多,没忘记再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黎安年轻,尽管她这胎不是儿子,依照公公对他这么多年的心心念念,有儿子是迟早的。
“我刚才意外听到,公公要跟你离婚,妈,你放心,我站在你这边。”
我叹了口气:“我就担心沈越,他受不了打击怎么办。”
“妈,我先回去了,我不放心他。”
她死死捏着枕头,嘴里念念有词。
“都得死,都得死……”
15
我说谎了,不是去找沈越。
黎安如临大敌地看着我,显然是被打怕了。
她头上还缠着厚重的纱布,紧张地护着肚子。
因为我喊的救护车及时,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只不过是有流产的前兆。
“与其防着我,还是多防着我婆婆吧。”
她眼生警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什么都没有提了,出了病房后没急着走,靠着墙听了会儿。
黎安在给公公沈安打电话。
“叔叔,怎么办我好害怕,你老婆好像知道我怀的儿子,要报复我。”
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黎安哭声停了,犹豫着:“你真的要跟她离婚吗?”
见事情是按照所想的进行,我就放心走了。
16
刚一回到家,沈越就急着出门,还拉上我。
“我妈出事了。”
方向是走警局的,估计闹得不小。
我没想到白桑动作会这么快。
但是当看到是沈安双手铐着手铐押住,有些意外。
原来白桑真的拿刀冲进黎安的病房扬言让她不得好死,被赶来的沈安拦住。
两夫妻基本都是拌嘴吵架,第一次这样真干起来。
火气上头的白桑哪里管那么多,她扬起手上的利器见人就砍,一刀子刮在了沈安脸上。
听完警察的描述,沈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我妈怎么样了?”
“被你父亲刺中一刀,已经脱险了,但是她要让你父亲坐牢,而且——”警察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神情看着他,“你父亲要举报你母亲,她与五年前一场车祸有关,罪名是酒驾行驶,事后蓄意杀人。”
话音落地,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口气压了五年,终于得见天日了。
沈越不敢相信,他惨白着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17
刚清醒的白桑就被警察问话了。
知道是被丈夫供出去的,她心也死了,都不用逼问,全盘托出。
警方联系到我的时候,问是否愿意出面见他们。
“好。”
白桑现在落魄得像是神经病,隔着玻璃,她还是对我没好脸色。
“你不好好照顾沈越,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今天可不是以你儿媳妇的身份来的。”
她反应有些迟钝:“什么?”
我笑起来:“是以受害者家属来看你的报应。”
“还记得五年前,你酗酒驾驶,撞死的那家人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装傻就说不过去了。
意识到这一切后,她表情凝固住:“你是来报复我的?”
有点扯了。
我盯着她眼睛:“严重了,我只不过是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而已,说起来,是你引狼入室,我才能这么顺利。”
“白桑,你踩满油门冲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人会没有家?”
她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身子微微颤抖:“我那天,是跟沈安吵架了,他外面养的情人挑衅到我面前,我气不过,跟他大吵一架,然后喝了酒,我只知道撞了一个车,后面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收起了笑,眼神冷得刺骨。
“杀人很痛快吗?
“你的不满,为什么要发泄到我家人的生命上?
“你以为你进监狱了,我就会停手吗?
“不,你们沈家的人都不会好过的,包括沈越,他会为了你的错误赎罪,我说到做到。”
我扔下狠话,白桑在后面拼命拍玻璃,她说她错了,说沈越是无辜的,让我不要伤害他。
可是晚了,从我下定决心那天起,就没打算放过谁。
沈越为了这个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若是只是夫妻间单纯的斗殴,他完全可以找律师轻轻松松将人放出来。
但是偏偏是涉及以前的命案,听说那车上一家三口下场很惨。
他试着去联系那家人有没有其他人下落,可是警方那边说拒绝见面。
这些都被我看在眼里,但是我仍旧不慌不忙地做着沈太太。
会在深夜的时候送上一杯热牛
奶,会在他情绪崩溃的时候抱着他一直在,属于面面俱到,事事有回应。
他也好像第一次体验到有家的感觉,抱住我:“陈清,不要背叛我,不要离开我,你是最爱我的吧。”
我会如他愿笑着点头。
然而在他二十八岁这天,我送了一份特别的离婚协议。
他死死捏着离婚协议:“非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吗?”
“沈越,我们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不是吗?”
他张口解释:“都说了,我和黎安已经是过去式,那个孩子我会让她打掉,以后也不会让她来打扰我们,陈清,别离婚好不好,我们好好过。”
我眼神中透着疲倦,不是对这场婚姻,而是对那隐忍多年的秘密。
“沈越,你其实不爱我的。
“你最开始,只不过是想找个可以倾诉依赖的人,所以你拦住了我。
“后来,你妈妈死活不同意我,你也不是真想娶我,只不过是咽不下先前的那口气,非要跟她反着来。”
今天晚上是烛光晚餐,很浪漫的一幕,烛光一直在我眼里摇晃,就是不做停留。
我用着平静不能再平静的语气:“你也是在为那晚的意外负责,你心里的内疚和自责要大过于爱,因为你在对黎安内疚,对我自责。”
沈越短暂地沉默了。
没否认,所以是真的。
“对不起,一开始我确实是把你当作第二个黎安,因为那日在饭局上,真的像极了她。”
当然像了,那是我故意模仿的,学她的一举一动,学她的穿衣打扮,甚至有些只有沈越能发现的小动作。
他跟黎安这在一起那么多年,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
“可是我后来发现,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他目光深情地看我,“婚礼上,你哭着说愿意的时候,我明白了要对你这段感情负责一生。”
我笑着打断:“那如果,黎安出现在婚礼上呢?”
“什么意思?”
“如果她当时在婚礼上说自己怀孕了,你会说生下来,我负责,还是说,我愿意?”
沈越呼吸突然屏住,再次看过来时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你都听到啦?”
“所以沈越,我一直都在等你,我何尝不知道我这几年哪里足够取代白月光的位置,我在等你放下,等你回头看,等你真正爱我。”我笑得很苦涩,强忍着眼泪,“但是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那几年我白做了,我永
远不可能是你的首选。”
我摘下婚戒,戒指是我自己选的。
那时候的沈越其实对婚礼一直都不太上心,他像是带我进入光鲜亮丽的世界,但是从来不做那个依靠者,仍由我盲目爬行。
“我们离婚吧,祝你幸福。”
行李我早就收拾好了,很少,还是刚搬进来的那些东西,沈家的东西除了钱,我都没要。
关上门的刹那,身后出现男人沉痛的声音:“陈清,我什么都没有了,连你也要离开我了,我怎么办啊?”
挺可笑的。
沈越,对比起我五年前的遭遇,你是幸福的。
“你还有黎安,去吧,她现在需要你。”
我正要走,他像是不甘心地垂死挣扎。
“我能问问,你以前为什么喜欢我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居然让我错生出一丝期盼。
因为什么呢?
太多了。
多得我记忆错乱了,只能抓住一些深刻的细节。
是在快迟到闭校门时,他故意拦下门卫让我进去,事后也轻飘飘地说举手之劳。
是学校女生被别校欺负,他不动声色地带人去讨公道,哪怕被老师罚跑,也硬说与他人无关。
是考试考砸颓靡时,他在讲台上闪闪发光的宣誓发言。
是在高考前夕,全校高三激情喊楼,他无意识地凑到我耳边说:同学,高考加油。
少女的心动可以是一瞬间,也可以是日积月累的。
我没有变,因为我喜欢的依旧是那个十八岁少年,他永远在我心里耀眼着。
18
疗养院的护工出来迎接我。
“陈小姐,你今天是要接他走吗?”
我很难得穿得这么正式,脸上是头一次紧张。
“我来接他回家。”
护工身边站着一个小少年,眉眼和我有几分相似,身形消瘦得厉害,五官显得凌厉。
在外人面前他很冷漠,因为亲情的羁绊,他眼神看向我时有些暖意。
我蹲下身子,只是比他矮一点。
“陈淮,我是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19
五年前其实真实的事故是一死,一伤,一失踪。
因为地址偏僻,还是摄像头死角,看不清真实情况。
陈淮那时候只不过才六岁,身子娇小,母亲临死前将他托举出去,在汽油
燃烧前推他下了山坡。
在事故第三天后,已经被判决死亡后的他被人救助了,因为头部遭遇撞击,小孩记忆受损,只能勉勉强强记得自己叫什么,被山下的村民送到了医院。
我收到警局那边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是大起大落的,赶往医院见陈淮。
可是他不记得我了,嘴里循环念着那句话。
“死了才好,免得纠缠……死了才……”
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问他是谁说的。
“那个女司机,她说的,打电话说的。”
我突然就明白这不是单纯的一场车祸,是蓄意杀人。
可是我没有证据,那天又是下雨,什么痕迹都被销毁了。
怀疑到沈家的时候,是个意外。
我带着陈淮出去散心,没想到前脚刚离开去给他买冰淇淋,后脚他就被一辆豪车差点撞到。
“这谁家小孩,不要命啦!还是故意讹我!”
我那时候不认识白桑,连忙过去扶起倒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陈淮,一直道歉。
女人穿着昂贵的一身高定,趾高气扬:“该不会是你这个姐姐故意让你弟弟撞我车的吧?”
我正要辩解,身后的小手偷偷拉了拉我。
“姐,她就是那个人。”
陈淮牙都在发颤:“是她说的,要撞死我们。”
后来,我去警局报案,他们说证据不足。
而后,无法,我只得自己来。
只知道那天,知道沈越的母亲就是害我全家的凶手的时候,我甚至悲痛到哭不出来。
我要报复他,我要拖他下水,我要沈家没有安宁。
上天总爱给我开玩笑。
一切都没有来得及谋划的时候,陈淮就被诊断出尿毒症,我花掉所有积蓄,也没能阻止病情的恶化。
他需要一颗肾。
那时的我不仅一穷二白,医生说以我那时候的身体,心理状况,都不适合捐赠肾。
那时候的沈家蒸蒸日上,他们过着令人艳羡的人生。
我不能让沈家知道这一切,我将陈淮藏在了疗养院,父亲以身体不便,防止沈家任何人见到。
如今,再也不用藏了。
20
去民政局的这天,应该是想到事情差不多都快解决了,我心情颇好地哼着歌。
他问我唱的什么曲子。
“是在学校的时候,你独唱的那首啊。”我歪
头一笑,身后是合欢花的背景,不知道是不是花瓣落在了我头上,反正他再也没移眼。
男人眸光闪动,定定地看着我。
“你就是我的风景
“云高风清
“不走下去,停在这里
“视线里都是你……”
这是黎安离开后,他唯一唱的歌曲,充满了悲伤。
我垂眸怀念着:“那是我喜欢你的第五年,我在台下,看到你在台上为她流泪。”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要呢。
“我要是和他在一起了,肯定不舍得分开的。”
我将那些藏于心口的话都说了,反正怎么动容怎么来。
“陈清。”他哑着嗓子,喊得很温柔,很深情,“不离婚了吧,我爱你。”
我摇着头:“可是我不爱你了。”
这份爱不是在昨天消失的,也不是在婚礼那天消失的,而是在那天陈淮认出凶手是他母亲消失的,早已消失殆尽。
他走过来想牵我的手,我立马后退,余光中看到一辆车子以最快的速度逼近,笑了下。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在他微愣的神情下。
我轻飘飘地说:“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
车子撞上来的时候其实不疼,等到我彻彻底底落在地上的时候,那头颅和后背重重摔在地面,我才知道原来当年那么疼啊。
母爱是伟大的,所以母亲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弟弟托出去。
也是自私的,我压根没打算生下这个孩子,为的就是今天这一遭。
我要利用沈越对我的爱,无以复加的悔意,为我陈家做出最后一个补偿。
我倒在血泊中,等看到沈越脸上的悲痛才敢闭上眼。
所以沈越,你这辈子都休想好过。
21 沈越番外
五年前,如果有人问我最爱的人是谁?
我会毫不犹豫说是黎安。
可是五年后,站在陈清的坟前,又有人问了我这句话。
我只会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上面的照片。
“是陈清。
“现在是她,以后也是她。”
那场车祸的肇事者是黎安,她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说我要和陈清登记结婚,要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让她一无所有。
所以她失控了,加速开过来的时候,其实是想撞我
,但是陈清推开了我。
她死的那天,一尸两命。
而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抱着满身是血的她慌得不知所措,眼睛很烫,那是我第一次在外面失态地哭起来。
我让那些路人帮忙叫救护车,我甚至连手机也不会用了。
后面是陈清那个唯一的朋友赶过来的,她抱着陈清上了救护车,勒令我不许跟着。
“陈清一生的不幸都是你家造成的。”
我呼吸沉重,意识到这又是另外一个不想知道的真相,可是我还是问了:“为什么?”
她朋友冷笑:“你以为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你妈害死的那家人吗?那是因为她不想见你,可是你又怎么知道,那个就是你枕边人。”
“沈越,是你妈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她其实都快恨死你了,别在她死后缠上来,你不配。”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完全顿在原地,脚下像灌铅一样动不了,连喉咙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陈清下葬那天,我像个胆小鬼躲在房间里,卑微如狗。
随着她的离开越来越久,房间都快找不到她的痕迹,我开始疯了一样找。
她是真的恨我,什么东西都不留。
我看着床头那张婚纱照,看了好久,将它取下来的时候背后掉落了一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十年前的日期,是陈清写的日记。
我一点一点地翻看着。
日记本很轻,轻得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稳,可是也很重,重到里面的一字一句都压得我这辈子都无法再快乐。
明明是很简单的言语,记录着她那十年的点点滴滴,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可是当看到她写的那句:“沈越,以前我是你的背景板,现在努力站到你身边,你能否多分点目光在我身上。”
“我好累啊沈越,我对你是爱,还是恨,还能撑到你回头看到我的那天吗?”
有的,早就看到了。
烛光夜那天,我说的是真的。
第一次有个女孩为我穿上婚纱,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好不好看,轻声说出我愿意的时候,我真的喜欢上她了。
泛黄的纸张落下眼泪,我沉下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那天,我崩溃大哭,哭了好久好久,哭到眼睛疼, 哭到失声。
那天,我一夜白头,哭瞎了眼睛。
我自愿捐出肾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我看东西已经模模糊糊了,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能看清窗外的合欢花, 看到离婚那天她穿着的白裙, 笑着歪头, 唱着我唱的那首歌。
“这是我欠她的。”
陈清, 我把所有都补偿给你,你不要再恨我好不好。
22 乔儿番外
我给陈清看沈家宣布破产的事情, 她觉得我打扰她看电视剧了,挥手让拿走。
“那时候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会捐出肾?”毕竟这玩意儿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挺珍贵的。
陈清摆弄着遥控板:“他会的。”
就三个字,没下文了。
陈淮的换肾手术做得很成功,其中有不少沈越的功劳, 他请了最昂贵的医生团队做的。
现在的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每天刻苦学习, 脸上终于不再死气沉沉了。
这么多年了, 我也没敢问陈清有没有放下沈越, 我觉得应该是放下的, 不然她怎么会做出这么狠的事情。
一出假死的戏,骗得那个沈家少爷为她白了头,哭瞎眼, 心甘情愿捐出肾。
但是很快我就被打脸。
晚上路过陈淮房间的时候, 陈清在里面帮他辅导功课。
今日里面气氛有些不同。
陈清垂着眸:“你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
陈淮其实不知道这些实情, 他就觉得那个哥哥是个好人。
“他长了好多白发,看人时都不知道我在哪儿。
“哦对了,有次我睡着的时候,听到他在我床边喊着姐姐的名字。”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陈清手上的笔掉落了, 脸上有些失神。
- 完 -
木木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