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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节 缅甸女孩的白月光救赎

第 41 节 缅甸女孩的白月光救赎

我是缅甸的一个华裔,小的时候就被黑帮拐走了。

割腰子、电信诈骗、拐卖人口我都见过。

我甚至知道他们更阴暗的一面……

他们培养杀手,专门用来杀掉一些财阀和黑帮的眼中钉。

1

我是缅北的一名杀手,因为一次任务失败,被挖走了一个肾。

从小到大的电击、殴打、拔指甲更是数都数不清了。

四年前,我侥幸从组织头目“阎王”的手下逃离。

后来,濒临死亡时,张宸张医生救了我。我们谈起了恋爱,他很好,也很爱我。

就在我以为生活会一直安稳的时候,有人给我打了通电话……

“黑玫瑰,楼下的咖啡馆见。”

我的心跳就像停住了一样。

……

“你逃出来了?确定没人跟踪吗?”抵达咖啡馆后,我操着缅甸语害怕地问她。

我戴了墨镜和口罩,几乎是全副武装。

“嗯,你放心吧,我确定没人跟踪。”

我们面对面坐着,用最小的声音交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看着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组织朋友——采缦。

她曾在任务中救过我一命,是我在组织里唯一信任的人。

采缦回答我:“这你不用管。”

我故作镇定地说:“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离开这里,去欧洲生活,这样就不怕追杀了,阎王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听后,我摇摇头:“别傻了,欧洲那边也有他的人啊。”

“可是嫣然,难道你想一直这样躲下去吗?日子活得提心吊胆,不安生,就算你愿意,可阎王最终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垂下了头,按紧了两边的太阳穴。

没等我缓过来,采缦继续道:“欧洲那边阎王的人少,我们可以找一个偏僻的小镇住一辈子。难道你想有朝一日被阎王抓回去吗?!”

“不!我不想……”我崩溃地说道,那些恐怖带血的回忆慢慢浮现出来。

采缦握住了我的手,切断了我的一切思绪:“那就听话,我们一起去欧洲。”

可是张宸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你给我时间考虑考虑吧。”

2

采缦离开后,生活似乎恢复了常态。

睡前,在床上,张宸抱着我,说:“这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我回抱了他,在他的怀里“嗯”了一声。

我跟张宸在一起四年了,我没有告诉他我的曾经。

他的家境中上,性格开朗乐观,无不良嗜好。

我也不知道我们怎么会坠入爱河。我只知道张宸是一道强烈的亮光,照到我身上拯救了我。

电影院里,我们选择了爱情片。

张宸身高一米八三,穿着打扮简洁干净,无论走到哪都会吸引不少女孩的目光。

我们对号入座,坐到了座位上。

他看我只穿了单薄的上衣,就把外套脱下给了我。

“别冷到了。”他声音好听地说道。

我穿上了外套,衣服上有他的香味,我贪婪地闻了闻。

穿完衣服后就继续握他的大手,他看我手有点凉,就用手搓热,还凑到嘴边吹热气暖和它。

张宸总是这样照顾我,从他在路边救了营养不良、因为逃命快要饿死的我,他就一直这样照顾我。

电影很快就进入了尾声,最后电影里的情侣没能走到一起。他们相爱,曾经很幸福,可惜命运弄人。

“张宸,如果我们也像他们那样最后不能在一起的话……”

“不会的,别瞎想。”他打断了我,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我们会结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

电影结束后,我们在商场逛了一会儿才回家。

我回家洗了澡,还洗了头。

一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张宸在看医书,我走过去,他就放下了书,看着我。

“咳咳。”张宸重重地咳了两声。

我担心地看他:“怎么最近总是咳嗽?没事吧?”

“没事,我帮你吹头发。”

我点了点头,习惯了他对我的好,心里否定了采缦的邀约。

我打电话拒绝了她。

挂上电话的一刹那,我的心却越跳越快。

3

最近我感觉张宸想要向我求婚了,果然,正是这今天!

48 层的高档餐厅里,白色投影布上放映着我跟张宸的四年恋爱点滴。

他在一旁弹着钢琴自创曲,而我坐在椅子上观看大屏幕。

这都是张宸准备的。视频播放完毕后我跟他坐在了一桌,服务员全都消失了,好像整个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人。我看着一桌饭菜,心里笑开了花。

“这些都是我煮的。”张宸对我说。

我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表示不信。不过确实都是我爱吃的菜啊。

“你看,我不会颠锅还被烫伤了呢。”张宸抬起红了一片的手腕。

我既心疼又开心,相信了他。

“你要不要那么完美啊?以后我要是离开你,那该怎么办?”我说着,不自觉地冒了点哭腔。

“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啊。”张宸认真地盯着我说道。

我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忽然,张宸单膝跪在地上,从裤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他打开了,跟我想的一样,是一枚戒指。

“嫣然,嫁给我吧,做我老婆。我想用余生爱护你,照顾你,保护你。

“我好后悔没有早点遇到你,我想跟你一直生活下去,我保证会用尽全力做好你的丈夫的。”

我从未告诉过张宸我的从前,可他却能一次次地安抚我。

我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对我这么好的人。如果没有遇见他,那我的世界应该全是黑白的色调。还好还好,上天终于眷顾了我一次。

我流着泪,笑着直点头。

张宸为我戴上了戒指,高高抱起了我。“以后谁都抢不走你了!”

他抱着我转了一圈,把我放在地上时,与我热吻。

像梦一样的感觉,我想要一直好好地抓紧它。

可是我越幸福,心里的“恐惧”就越长越高……

4

几天后,为了庆祝他奶奶的八十大寿,我们提前一天来到了他的父母家。

张宸的父母对我很不错,知道我是孤儿,还让张宸多照顾我。

我一早起床,就看见伯母正一边吃早餐,一边刷手机。

她看向我,道:“嫣然,过来过来。”

我好奇地凑近,睁大了双眼瞪着屏幕里的尸体!

像是被五雷轰顶,整个身体都没了力气。

恐惧占据了我的全部。

我的双腿软了,盯着尸体的脸,全身抽搐着。

“怎么了?嫣然,你没事吧?”伯母扶我坐到了沙发上。

我摇了摇头,热泪盈眶,强压住心慌继续看新闻。

“国际新闻报道,女尸的死亡时间是在周六的凌晨三点左右。尸体的右脚处有明显被鲨鱼撕咬的痕迹,法医还在她的体内发现了十三颗子弹……”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具尸体,是采缦!

她一定是被阎王抓住了!然后被扔到了鲨鱼池里……

恐惧之花在我心中艳丽地绽放,那些被电击拷打割肾的回忆席卷而来。

我跑回了房间里,到处寻找隐藏摄像头。

整间屋子被我翻了个遍,我也没找到任何黑暗的线索。

阎王不会放过叛逃组织的人!那到底在哪?

我被监视着吗?

5

我以身体不舒服的理由一直推迟着婚礼。

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我才重新回归正常生活。

这三年里张宸一直都很温柔地照顾我、包容我。

他总是说段子逗我笑,花心思准备惊喜,煮我喜欢吃的饭菜。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他知道点什么,但他不说,可能因为我不开口,所以他也不问。

他看过我身上取肾的伤疤,知道我从缅北来,可他从不问我。

他像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每次我的伤口裂开,他都会治愈我,抚平我的疼痛和不安。

张宸担心我的身体,让我在家休息,可我执意工作。

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老板前几天在催设计终稿,公司这几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我跟张宸一同决定了婚礼下月举行。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我就能成为张宸的新娘了。

周日,我跟张宸一起去试婚纱和拍婚纱照。

张宸挑了几件漂亮的婚纱给我,我们还一起拍了很多婚纱照,不同款式的,各种都有。

我们就这样忙活了一整天。

“开心吗?我们就要结婚了。”晚上在房间里,张宸问我。

“开心!从我出生到现在令我最开心的事,就是成为你的新娘啊。”我幸福地笑着。

“以后也要一直开心啊,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不要自己闷闷不乐。我是你的丈夫,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的啊。”

“嗯,我知道。”

6

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我们结婚的日子。

我早上四点就起了床,化妆师替我画上了最精致的妆。我穿上了婚纱,戴上了头饰,看着镜子感叹这应该是我最美的样子。

张宸他一定会很喜欢吧。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七年的爱情长跑终于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到了晚上,酒店来满了熟悉面孔的宾客。

“恭喜你啊,张医生!你们真的太配了!”

“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谢谢大家!快入座!”张宸笑嘻嘻地招呼着宾客。

看着张宸忙前忙后招待来宾的样子,我不禁笑出了声。看他的嘴角都上扬了几小时了,应该都僵了吧。

我走到他的面前,捏了捏他的腰笑道:“辛苦啦,张医生。”

“别躲着呀,跟我一起。”说完张宸就把我拉在了前头。

一不留神,张宸就又去勤劳地招呼来客了。

他酒量不好,但还是被他的兄弟们灌了好几杯。

突然!就在此刻!我竟然看到门口有个枪口对准着——张宸!

那人已经扣动扳机了——

“砰!”好大一声!

7

我倒下了,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染红了我的洁白婚纱。

宾客全都乱成一团,蹲的蹲,跑的跑,婚礼的摆设在慌乱里被毁掉。我就这样看着辛辛苦苦搭建的梦想被毁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挽留的余地。

我的心好痛,为什么阎王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这种痛比万刀割在我身上还要痛,比我受的十七年的杀手训练的苦还要痛。

我还是没有成功地活在光里啊……

“120!快打 120!”

“快报警!报警!”

一片人声喧闹中,我能感受到心跳越来越快,体内的血液流动加速。

张宸扶起我进了房间里。

子弹的痛不会立刻袭来,直到现在,我才清晰地体会它在我的肉里剧烈地焚烧。

好痛好痛,就像是内脏被撕开成了两半。我不太清楚是哪个内脏,总之里面有什么碎了。

我的大脑开始缺氧,我很清楚,我要死了。

我不能再看见张宸,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不能再幸福下去了。

我的思绪越来越模糊,我快要看不清我最爱的人了。

“嫣然你别怕!”我迷糊地听见张宸颤抖的声音,“我会救你的,我可以救你,我是医生……”

张宸一直在按着我的伤口,他虽然是外科医生,但应该也知道我活不了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惊慌的样子。

“你不会死的嫣然……你看着我……”

他的医术很精湛,只可惜救不了我,我了解我的身体变化。

我早就说不出声了,只艰辛地吐露出一个字:“我……”

张宸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再见了,我痛苦且黑暗的人生。再见了,我挚爱的张宸。

如果上天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与他相遇、与他相爱。

可是要用十七年的痛苦来换的话,真的好痛苦啊。

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呢?为什么小时候会被拐走呢?

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与我感同身受。

张宸像太阳,像一道刺眼的强光照进了极度的黑暗里,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让我重生。

可是时间好短啊,只有七年,我不甘心。

8

轰轰轰……

我好像听见了声音。可我不是死了吗?

“嫣然,是我。”是一个很熟悉的杀手的嗓音。

我听见这句话后就完全昏过去了。

……

“用电击棒电醒她!”

我经不住电流,睁开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我没死,我……我又回到了那个一直纠缠着我的噩梦——地下室里!

我倒在了地上,身下是潮湿的水泥地。

杀手宇霆脱下了他的外衣,套在了我的身上,把我扶进了他的房间。这里还是没有变,还是跟七年前一样。

宇霆扶我坐在了他的铁架床上,我的身体浸湿了他的白色床单。

“我怎么还活着?我怎么在这里?我明明记得我已经死了。”我恍惚地问道,像是灵魂抽离出了身躯。

“那是假的子弹。”宇霆一边替我擦着湿发,一边说道。

“采缦是怎么死的?”我瑟瑟发抖地问。

“阎王找到了她,把她杀了。”他迅速地回答我,“嫣然,我知道,你跟那人结婚是有苦衷的。放心,我不会怪你的。”

说完,他替我脱掉了湿的衣服,换上了杀手的黑衣服。

“从今以后,你不再叫林嫣然,你是黑玫瑰。”精神被折磨出问题的宇霆对我说。

我的大脑神经快速跳动着,目光呆滞着,回答:“……好。”

我一说完,内心还是崩塌了。我抱头痛哭,再也不能好好地面对现实。

我的张宸,我的婚礼,我辛辛苦苦得到的七年的自由,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还要做一个杀手,去做时隔多年没做过的死亡任务!

“我连枪都不会抓,怎么做杀手?我迟早会跟那些任务失败的杀手一样被扔去鲨鱼池里。你知道采缦中了多少枪吗?

“十三枪啊!”

我唯一的理智涌上大脑:“宇霆,你现在就一枪杀了我!我还想留个全尸!”

“你听我说,你有我,我不会让你死的。”宇霆抓住了我的双臂,强行让我镇定下来,试图让我接受这一切。

“你不会被挖走肾,不会被挖走任何内脏。

“你现在是黑玫瑰,不是背叛组织的林嫣然。一定要记住了!”

今晚,雨下得好大好大。

我看见窗外有杀手正在处理尸体。他们没拿伞,雨就这样淋在他们身上,然后顺着他们身体流在地上的雨——变成了鲜红色。

9

很快,我就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二个死亡任务。

我强制地麻痹了我的大脑神经,一定要活下去,因为张宸还在家里等着我。

“麻袋里装的是杀手,站着拿着枪的,你们很幸运,只要你们杀掉麻袋里的杀手就能活下去。如果杀不死,就换你们装进麻袋里。以此循环,一组有两人,直到杀死一人为任务完成。最开始的距离是五十米,一组每换一次位置就近十米。听懂了吗?”

陌生的缅甸语重新冲击我的大脑。

“听懂了!”

我成了被装进麻袋里的一批。

我不敢乱动,只能祈祷着子弹不要射中我,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砰!我听见了隔壁痛苦的嘶喊声。

有人拆开了我的麻袋封口,也就是证明他失败了。我们交换位置的时候,他的眼睛很明显地向我乞求着放过他。

只不过死亡任务根本就没有同情。我必须要在四十米内杀死他!

我把装进麻袋里的他当作了阎王,带着我所有的怨恨和痛苦,我成功地开了枪。然后慢慢地,我看见麻袋流出了黑红色的血。

“他没死!换位置!”

我一惊,见他正捂着腹部,手全被鲜血染红。

与他擦身而过,他的眼瞳早已充满了那种杀手才会有的狠心和锋芒。

我痛苦地被第二次装进了麻袋里。

砰!我的大腿溢出了鲜血。

我咬紧了牙,瘸着,我们又交换了位置。

二十米。

我的大脑充满了仇恨:都是阎王的错!是他把你拐走!是他折磨了你十七年!是他分开了你跟张宸!

我快速地开了枪,等待着结果。

10

“P胜!”

我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杀手,赢了这次的任务没有奖励,唯一的奖励应该就是能多活一个月。

有人为我取出了子弹,包扎。我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宇霆的房间。

“我成功了。”我双眼无神地向他分享我的胜利。

“我刚听说,阎王要在这次取得胜利的杀手当中再进行一次死亡任务,然后最终胜利的五人,要完成新型药剂和枪支的运输计划。”

我心一颤,看着刚包扎好的腿,笑了,笑得好大声。

我能感受到,我真的真的快疯掉了。

我已经不认识我自己了。

“这次好像是跟哥伦比亚的人进行交易,你可要小心点,听说他们有得到产品后就把运输者杀掉的习惯。”

我再次大笑:“赢也是死,输也是死,你让我选哪个啊?”

“对不起,这一次阎王看得很紧,我帮不了你。”宇霆垂下了头。

“没事。”我故作坚强地离开了。

还好只要我不发出声音,没人知道我在哭。我没有擦掉泪水,任由它自己掉落在走廊地板上。

踏……踏踏……

是脚步声!

11

我停住步子,可当我想要转身时,那班人已经在转角处看见了我。

我与阎王——对视了!

我的面部肌肉发颤,心跳加速。

我紧低着头,想要假装无事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你就是 P0372?”

阎王用缅甸语问我。

我把头低得更低,屏住呼吸,答道:“是。”

我用余光看他全身黑色文身,体格健壮高大,一只手似乎就能拧断人的脖子。

他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恶魔样子。

“你哭了?”阎王换了种态度,狠狠地问我。

“对不起,伤口太痛,所以……”没等我说完,阎王就大力地按压我的伤口,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我的骨头!

我咬紧了牙,不敢作出任何反应!瞬间,白色的纱布就全被染红了。

“还痛吗?”阎王问。

我深吸气直摇头:“不痛了不痛了!”

阎王走了,我快窒息了,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

我的右脚像废了,每走一步都痛得直钻心头,全身毛孔都被针扎着一样。

我浑身上下都好痛!我拖着右腿,扶着墙打算再去包扎一遍。

我不能瘸……

不然我跟张宸以后的日子会很难的啊……

12

“以后可不能再哭了,黑玫瑰。”

我的身边走过一个从死亡任务里出来的杀手,是个男人,看上去比我还要小几岁。

我愣了愣,直直地看着他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你是谁?”我问他。

“代号血刃,不过你叫我小谷就好了。”他说完,帮我拨了下凌乱的刘海。

我眼神茫然:“你就是血刃?听说你是阎王身边的大红人。”

“你信不信,就算我完成不了死亡任务也能活下来?”

“杀手的职务可不是做什么死亡任务的。”他说完就走了,走之前还笑了。

我站在原地,思考他说的话。

整条阴暗潮湿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异常恐怖。

我呆了会儿,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抓紧了他的衣角:“什么意思?”

“想知道吗?跟我来。”他的眼睛紧盯着我,我很清楚那是一双杀手的眼睛,极其锋利,一刀致命。

很快,他带我离开了地下室,把我带到了峭壁上。我很害怕,所以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

“看到了吗?每个杀手都是从这里诞生的。”说完,他指向了下方,我们地下室的人称之为鲨鱼池的地方。

“那又怎样?”

“我知道下一个生死任务是什么。”

“是什么?”我激动地问他。

“就是这啊。”

话落,海浪“嘭”的一大声打在了石岸上。

13

我战栗地后退了好几步,我知道我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第一次在鲨鱼嘴里逃生已经给我的生命笼上了阴影。

我只要一靠近这里,一听到海水拍打石岸的声音就会腿软,之前所有痛苦的回忆都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你骗我!”我抽泣道。

“我想救你,你呢,想让我救吗?”他问。

我恍惚间点了头。

“如果我说我知道怎么逃离这里,你会不会开心地往这跳下去?”他像个变态一样对着我笑道。

“你真的有办法吗?”我睁大了双眼看着他。

“有。”

“不……不对……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除了我以外唯一一个叛离了组织还能活命回来的杀手。林嫣然!想想你的婚礼,想想你的爱人,是谁毁了这一切?”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颤抖地低声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情?还有你想要对付阎王吗?你疯了吗?!”

“我在叛离的日子里找到了我的家人,他们是警察,我要你替我把阎王的犯罪证据交给他们。”

“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我也不知道是在哭在笑,只是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鲨鱼池是你唯一的出口。第一和第二个岛上都有杀手监视,你必须游到第三个岛上,才能够成功逃离!”

14

十五天里,我每一天都坐在峭壁上眺望遥远的第三岛屿。

我在凉风的吞噬下和黑暗的追赶下,遥望那看似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第三岛屿。

我无数次地想要纵身一跃,那样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可是我想到了张宸,那束强光总是在挽回我对世界的依恋。

第十六天,我答应了血刃。

我们在峭壁上相见。

“只要把犯罪证据交到警察手上,阎王必死无疑!以后再也没有人追杀你了,再也不会有新的一批杀手了。

“你难道听不见那些小孩子的哭泣声有多么凄凉吗?”

血刃用着他带有口音的缅甸语对我说道。我知道他不是本地人。

我点了点头,手颤抖地接过盒子和潜水装备。

“记住,压缩氧气瓶只能支撑两个小时左右。不要紧张,控制好自己的呼吸频率,不然的话会消耗得很快。”

“好,我知道了。”

血刃递给了我一部翻盖手机。

“如果你到了就一定一定要打开这部手机,如果一直都没打开的话,我就会判定你死了,我所安排的船也不会到!”

我紧张地点了点头。

“今晚吃了晚饭后,再过两个小时你就出发,因为今晚不会有人被扔进鲨鱼池里。”

“记住让船来接我!否则我死定了。”

“一定,放心吧。”

15

今晚,我特地吃得很饱。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我独自一人忐忑不安地去到了鲨鱼池上方的石岸边,换上了潜水装备,把证据盒子放到了它的兜里。

这里没有鲨鱼……没有鲨鱼,只要游到第三个岛屿我就能跟张宸重新在一起了。

我试图催眠自己,让大脑全被那些美好的画面充满。

我纵身一跃,发觉即使血刃说潜水服是保暖的,但冰冷的海水也直渗进我的骨缝里。

很快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开始慌,身体一直下沉……

我竟然听到了鲨鱼游过的声音!

我不断下沉着……控制不住自己……

不行!我这样会溺死的!我快窒息了!

张宸……和自由……

我很快找到了一个方向,打破了所有的障碍,不顾一切地向前游去。只要想到张宸,我就会有一股力量。

我不知道游了多久,身体很累很累。

我已经游过了第一个岛屿!

身体已经快透支了,但我还是努力游着。第二岛屿和第三岛屿的距离很短,我就快要到了!

突然,我看见了一群鲨鱼。

16

我故作镇定地继续游,不过速度慢了很多很多。

水起了波动!

一只体型巨大的鲨鱼张大了嘴向我飞速游来——

我看着它的深口利齿,感觉像又身处在当年的鲨鱼池里。

我慌了,赶紧手脚并用向上游!可上面就是第二岛屿!不行!我会被杀手发现的!我不能上去!

被鲨鱼吞掉或被子弹射死,怎么选?

我不知道如何抉择,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下一瞬,强劲的水波与我擦身而过!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刚才的鲨鱼了。我甚至还触碰到了它的鲨鱼皮。

我心跳加速,立刻继续往前游。

我已经可以看到第三个岛屿了!

到了!我就要到了!

如我所愿,我终于快要到岸了!

这时!我的右腿被咬住了!是鲨鱼!我看着我的鲜血流了出来,鲨鱼疯狂地咬住我的右腿把我往下扯。

我害怕的是,鲜血会引来更多的鲨鱼!

我拿出了枪,崩溃地向它射了好几枪。

它松口了,我立刻拼命地往上游。

回头看,才发现下方有数不尽的鲨鱼,正张大嘴巴向我疯狂地游来!

那种速度,迫使我不敢回头望。

我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终于终于上了岸。

突然!犯罪证据和手机同时掉进了海里,一直往下沉!

我看着正在往上游的鲨鱼,又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海里……只是以这样的情形,我只能拿走一个,犯罪证据或是手机!

如果我拿走了犯罪证据,阎王就死定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更多的孩子成为杀手,被虐待,被杀。

可是如果没有了手机,我要怎么逃离这里?

我的脑海里浮现起了张宸的笑脸,我向手机游去了。

可我被虐待了十七年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我没有更多时间,我一把抓住证据盒子,游了上去。

在我上岸的下一秒,身旁就冲上来了一条鲨鱼。而我知道它的命运,它将会被太阳晒死。

我终于到了——传说中的第三岛屿。

17

我卸掉了沉重的潜水设备,一瘸一拐地跑到了树荫下。这里什么都没有,是个无人岛。

没有食物,除了一些椰子树、虫子之类的,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里根本就不会有船经过吧,我瞭望这里时看过来往的船也不过三艘。

十七年,三艘,太难了不是吗?

我绝望地抓着证据,一屁股坐在了沙子上。

我后悔了,我应该拿的是手机的!现在只能困死在这了。

“张宸,我该怎么办?”我绝望地哭了,哭得钻心疼。

我吃掉了潜水服里的饼干,喝掉了水。现在已经什么食物都没有了,我还能撑多少天?

到了下午,天还没暗时,我走到岛屿中心,到了隐秘的地方生了火,吃起了鲨鱼肉。

我想它的肉应该还不会很快腐烂,我还能靠它的肉再多生存几天。

谁都不会想到,我就靠着那只鲨鱼和椰子在这岛屿上生存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一艘船都没有,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那只鲨鱼已经没有多余能吃的肉了,腐烂的肉已经长满了恶心的虫子。

闲时,我开始注意起那个用多层塑料包装的,所谓的阎王的犯罪证据。我拆开了包装,震惊得合不上嘴。

整个地下室的地图、鲨鱼池、生死任务,他全都画出来了!有相关的照片,还有储存卡!另外还有很多张纸,里面记下了阎王近几年来的全部犯罪记录!

缅甸实行死刑,我想只靠他这几年犯下的罪,就足以判处他一亿个死刑了!

我在文字中发现,原来鲨鱼池、第一岛屿和第二岛屿全都埋着军火和黑钱。怪不得,阎王亲自派人守着那几个岛。

我开心地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这次不单只是为了张宸,更是为了报仇!

18

又过了几天,我找不到食物,所以还是吃下了腐烂腥臭的鲨鱼肉。

突然,大约凌晨,我发现岛上来了一个人!是个女人!应该是个杀手。

她的到来让我兴奋得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或许她跟我一样是逃命的呢?!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我。我拿枪指着她,她一动不动地,把腰间的枪放了下来,踢走,我才放心地靠近她。

“你是血刃派来的吗?”我像个疯子一样紧紧握住她的手问。

她笑了笑,点了头。我兴奋得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流下了泪。

“快!快打开手机!”我激动道。

“别急,慢慢来,我们会逃出去的。”她坐了下来,笑了笑。

“我已经在这里一个多月了!!”我哭着吼道。

当下她打开了手机,我才终于放心了。

“给我打个电话吧,求你了!”我苦苦哀求。她把手机给了我。

我本来想打给张宸的,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也对,无人岛怎么可能会有信号。

“我叫血蔷薇。”她忽然友善地要跟我握手。

“黑玫瑰。”我与她握手,随即坐在了她的旁边。

今晚,我帮她用椰子叶做了一张床。

她把饼干分了一点给我。

睡前,内心的不安波涛汹涌,真的会有船来吗?

19

次日早上,我们一起抓了一条小鱼,大概只有一个拳头长度。

我们吃了起来,然后就坐在一处,等待着船来接我们。

突然!我看见了一艘大船!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血蔷薇也是。

船向我们这个方向驶来,靠岸。

我把证据藏在身上,几次确认无误后,拖着残废的右腿走进了船里。

我一直跟船长握手致意,我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好像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或者说他只是血刃派来的一个普通人,并不知实情。

我没有想太多,有个人带我和血蔷薇到一个房间里,还给我带来了饮料和食品。

船很大,很豪华,比我想的要夸张得多。

我们疯狂地吃完、喝完了所有东西,我瞄向了窗外,感觉很奇怪。

我走近窗口看,发现这艘船竟然向海岸的地下室驶去!现在已经快接近第二个岛屿了!

这怎么可能?

我和血蔷薇跑了出去,找到了船长,血蔷薇二话不说就拿枪指向了他的头。

“你最好现在就掉头!”血蔷薇扣动了扳机,近乎癫狂道。

“快!”我大声吼了一声,紧瞪着他。

“这么有意思,还敢威胁我们?”我们的背后传来声音,他们也拉动了扳机,嗓音很熟悉,像是地下室的人……

20

我害怕地回过头。

说话的人三四十岁,露出的右手手臂有一条青龙文身。

难道说阎王知道我们逃跑了?现在要抓我们回去吗?不,这不是阎王的作风。他恨不得马上毙了我,又怎么会大费周章地接我回去?

他到底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程峰吧?阎王的大儿子?”血蔷薇忽然说道。

“对,我是,放下枪或许我还能考虑不杀你们。”他狠狠说道。

他一说完,血蔷薇就妥协地放下了枪。

现在我们两人什么武器都没有,这里四周还是封闭式的,就算让我打破玻璃,可我的右腿这个样子,我想逃也逃不了。

“你们说,如果我把你们送回去的话,会不会太残忍了?”

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笑声就跟阎王一样,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咚的一声,血蔷薇跪倒在地:“哥,听说您当年也是像我们这样逃离的,您应该也知道我们到底有多惨啊!我求您别这样做啊!”

“是挺惨的,当时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枪没有潜水装备什么都没有。那时我的周围全都是鲨鱼,十几个嘴巴,数不清的利齿,我被争来抢去啊!

“不过还好,我没死,最后只是被咬掉了整条手臂而已。我命大,有艘刚好经过的船救了我一命。你们说是你们惨?还是我更惨啊?”

他像个疯子一样,声量时高时低,眼珠子瞪得很大很大。

我听着,如同身临其境,能感受到当时的他比我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他把袖子拉了上去,露出了用钢铁制造的假肢。

我被吓住了,不敢出声。

“船长,我们回去了。”他说完,看上去恍恍惚惚的,竟然就转身走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21

血蔷薇捡起了枪,我们又回到了那间房里。

我魂不守舍地看着窗外,发现船竟然真的掉头了。

“也不知道血刃派来的船在哪,反正不是这艘。”我焦虑地说道。

血蔷薇躺在了沙发上,说:“以后我们不如就跟他做事吧。”

我皱紧眉头看着她:“不可能。还有,你以后别再叫我黑玫瑰了,黑玫瑰本来就是杀手的代号,我不想再跟阎王、地下室有任何关系。”

“那我叫你姐姐?姐姐,你就跟我一起去投靠他吧。砰砰砰!”她做着开枪的动作,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幻象,满足地嘻嘻笑着。

我害怕她,也不知道地下室还有多少人跟她一样被摧残成现在这副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他们应该也是被拐来的吧。

“你真的不打算逃出去?不想远离缅北的黑暗吗?”我苦口婆心道。

“就算出去了能做什么呢?我会的在外面都写进刑法了吧。”

我惊讶她竟然知道“刑法”这个词。

“我是九岁的时候在老挝被拐走的,我不记得老挝语怎么说了,我只记得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当时是三年级,学习成绩还不错的。”

“……”我没说话,垂下了头。

我想救她,可我发现原来我救不了,世界上有很多像我这样堕入深渊的人,有童年阴影的人,我都救不了。

22

“程峰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如果你是他,你会让我们白白坐上船,然后什么也不用做地放我们离开吗?别傻了,他们最讲究的就是利益了。”

血蔷薇转眼又正经地对我说道。

“听天由命吧,现在我们也逃不了。”

我刚一说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血蔷薇立马站了起来去开门,顺便还带着枪。

“你跟我来。”门外那人指向了我。

我忐忑地跟着他去了,血蔷薇刚想陪我,他却说只能我一个人去。血蔷薇把枪递给我,但被他阻止了。

“你要带我去哪?”我问道。

他没有回答,一直走着。

很快,他就带我进了一间房里,里面还坐着一个年迈的男人,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样子。

我忐忑不安地走了进去,整个身体都是警惕防守的状态,只要他对我做什么,我也绝不留情!

我进去后,观察四周,发现这里摆满了医疗器械和药物。

难道他要把我当成试验品吗?像地下室的那些人一样,试验新型药剂吗?

23

“你想干什么?”我神经紧绷道。

“是六爷让我来帮你看看的,再不医治的话,你这腿就废了!我是医生,你放心吧。”

“六爷是谁?”

“程峰。”

他怎么会……

“你这腿有枪伤,又浸在海水里那么久,还被鲨鱼咬过,你真的不怕要截肢吗?”他不可置信道。

“我不要截肢!”

“唉,我现在先帮你清洗伤口,消毒,放药粉,再帮你包扎起来。过程有点痛,忍着点。”

我咬紧了牙,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消毒药水和药粉倒上的瞬间,就跟中枪一样!像用刀在伤口上狠狠地戳,疼痛牵动全身神经。

痛不欲生!

“好了,包扎好了。”说完,他给了我一根拐杖。

我深呼吸,放心了不少。只不过我想不透,程峰为什么帮我?

“林小姐,在这艘船上,找一个绿衣服的男人。

“多的,我也说不了了。”

24

我回到了房间里,血蔷薇扶我坐到了沙发上。

“谁帮你包扎的?他们竟然还管这个?”血蔷薇张大了嘴巴说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说是程峰吩咐他这么做的。”

“他没有理由帮你啊!除非,他想你成为他的手下,或者另一种关系咯。”

我没有理血蔷薇,我躺床上了。

右腿很痛,我在窄窄的下榻翻来翻去也睡不着。

“林小姐,在这艘船上,找一个绿衣服的男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把我推向深渊,还是要拯救我?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会不会逃出去,我能不能活下去……

我总觉得不安心,未来充满了迷茫和风险。

我想起了张宸曾经说的话:要抓住现在和将来。如果我能抓住 40% 的机会的话,他会抓住剩下的 60% 放到我手里。

如果我可以抓住当下 5% 的机会的话,他会把剩下的 95% 放到我手里。

他那时候笑了,他说我尽量抓住多一点,这样他不用这么累。

他不是只会说,在生活里,他也是这样做的。

现在我会努力抓住所有的机会,赶去你身边的,张宸。

张宸给了我力量,他是强大且温柔的存在,拯救了深渊中的我。

我睡着了。

忍受着右腿的疼痛睡着了。

我梦见了张宸,他近在咫尺。这是我在婚礼中枪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我真的能逃出去吗?

25

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后是血蔷薇叫醒我的。她跟我说,刚才有人送来了两条裙子,说是程峰邀请我们去他的庆功晚会。

地点就在这艘船的中心,时间晚上八点。

我们被两个架着冲锋枪的男人一路带过去。

抵达目的地时,有人给了我们两个面具。

我想了想,在这个圈子里大生意被同行抢的事件可不少。不管怎样只要是在这个圈子里的都会有仇家。

戴个面具挺好的,免了很多麻烦。

这里有很多人,还播放着夜店的摇滚音乐,还有花哨的灯光,人群都在跳舞。这里有酒有烟,当然也少不了针管药剂。

我四处张望,只有一个目标:寻找绿衣服的男人。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

我终于在一个隐秘的沙发上发现了他!

我胆战心惊地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

他是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样子,看他的打扮,像是个有钱人,用另一句话说,应该是某个大毒枭的心腹。

“吸吗?”他忽然抢先道。

我接过了他的烟。

他拿出打火机帮我点燃了香烟。

“这是普通的烟吧?”我紧张地问。

“不是。”

“但是你得吸。”他盯着我道,把手枪拿了出来。

扣动了扳机。

26

我像是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心跳无法控制地飞速加快。

我把香烟放进了嘴里,浅浅地吸了一口。

他这才把手枪收回去别在腰间。

“你跟谁的?”他平静地问。

“阎王。”

听后,他靠近,贴在我耳边说:“跟我来。”

我的心脏猛跳一下!

他走了,我毫不迟疑。

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他。

“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经过了很多包厢,最后打开了一扇门。

我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们走了进去,他立刻关上了门。

“靠岸的时候,我能够带你出去。”

“你到底是谁?”我神经紧绷地看着他。

他用蚊子般的细声道:“认真听,别出声,我是一个卧底警察。我知道你是小谷派来的人,你身上有阎王的犯罪证据。”

“小谷派来的船,里头的人已经全被这里的人杀光,丢海里了。我帮你逃出去,你一定要答应我,把证据交上去。”

27

他离开了,出门的时候又变回流氓的样子。

他的种种行为都震撼着我,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不怕死的卧底。我曾以为这只会出现在电影或小说里。

我回到了房里,开始计划每一步,包括以后的人生。

我笑着,想象着以后跟张宸在一起幸福的生活,心里就被一股温暖安慰到了。

两天后,船终于靠岸了!

我小心翼翼地出去,找到那个警察。

“接下来怎么做?”我紧张地问他。

“你只要假装睡着就好了,我会一直抱着你。”

我上了他的背,他给了我一顶鸭舌帽,还让我把头发全散下来,尽可能地遮住脸。

很快,他就背着我下船了。

“三儿!”突然一声大喊,像是程峰的声音。

警察停住了脚步,他竟然转过了身,开始往回走了!

我的脸紧紧地靠着他的脖子,祈祷着程峰不要认出我。上天就眷顾我这一次吧,就一次!

“六……六爷,我还没够,就想着……”

“行行行!我懂!哪位美女啊,能让我们的三儿都这样……让我瞅瞅……”

不要!

我一动不动,也不敢动!

警察没有退后,他也不敢,我没有希望了。我的心跳加速,看着程峰的手就这样向我伸来——

28

“六爷!”身后传来声音,很像是血蔷薇的声音。

程峰缩回了手,回头看着。

“行了,三儿,我就不妨碍你了啊!我还有生意要做呢。”他走了。

此时,感激与愧疚融合一起,复杂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血蔷薇……

“快走。”我小声焦急道。

警察加快了脚步。

过了一会,我终于看见了陆地,我终于又自由了!我哭了,喜极而泣。

他拦了一部的士,说是去旅店。

很快,我们进了房间里,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快把证据给我看看。”

我把盒子递给了他。

他一边看着,一边笑着。“这次阎王死定了!”

他说完,用我听不懂的语言打了个电话。我猜内容大概就是通知警察那边派人来取这些证据。

“让我也打一个电话吧。”我着急地乞求道。

他把手机给了我。

我笑着,打给了张宸。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我重复打了很多遍,还是空号。

为什么是空号?

29

“你别再打了,都说是空号了。”

“不可能!这明明就是张宸的号码啊。”

我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拨电话,急得都快哭了。他的电话号码我不可能记错的。

这是为什么呢?!

“我给你点钱,你去找他吧。你那么辛苦才逃了出来,以后好好生活吧。”说完,他给了我一沓美钞。

“其实你为什么要做卧底?”我忍不住问。

“因为我的妹妹跟你一样,小的时候被阎王的人拐走了。”

“这……祝你好运。”

我没把多余的话说出来,因为我不想破坏别人的梦想。

我离开了,选的是没有摄像头的路。

几经波折,我以最快的速度,花费了几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张宸的城市。

我拖着右腿,奔回了家里。

我开心地笑着,按了门铃。

张宸,我终于终于又可以跟你在一起了!

我好累,好辛苦,不过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我们又可以像以前那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们又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成为对方的依靠。这次,我要你亲手给我戴上戒指,我一辈子都不会脱下了。

我们会有孩子,他会很懂事,你会是个好爸爸,好老公。而我是你的好妻子,孩子的好妈妈。我们一家人去游乐园,去看电影,去旅行。所有我以前梦寐以求的东西都能实现了。

过了很久……还是没人来开门。

我再一次按响了门铃,大力地拍打着门。

没有反应。

为什么?

30

张宸为什么消失了?

他不要我了吗?

还是他遇到危险了?

我一直着急地站在门口,等待着。

我下楼发现停车场的车不在了,张宸难道是出去吃饭了吗?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我坐在一个角落里,双手抱腿,双眼无神地望着来往的车辆。

“喂!你是谁?”突然来了位年老的保安大喊道。

他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我也站了起来。

“我是张宸的妻子。”

“张宸?你骗谁啊?他们一家子早就移民啦!现在房子都已经卖给别人了!”他大声吼道。

“不可能!”我崩溃地大叫着。

“神经病!”他挥手走了。

他可能是去叫人来赶我走,不过我无所谓,我重新坐回了我的角落里。

凌晨一点,张宸的车开了进来!

我冲了上去,就知道那个保安是骗我的!!

“张宸!”我大喊,开心得不知道怎么来形容,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千辛万苦,得来不易。

车停了下来,我贴近一看,他竟然不是张宸。

我打开了车门,揪了他出来。

“张宸呢?”

他一脸无辜的样子,说:“他去美国了!”

“我不信!张宸呢?”

突然,他打了我一巴掌,我这才清醒过来。

我受不了了,哭着问他:“他去美国哪了?”

“我怎么知道?你有病吧?保安!快来!”

31

保安把我压制在小区的保安亭前,准备报警。

“对不起,你也认得我的,我真的是张宸的老婆,以前我真住这的!你别报警!”

保安放下了电话,挠头道:“快滚!”

我被赶到了街头不知所措,根本就不知道能做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为什么张宸会突然地消失?

一个月里,我一直联系张宸的同事朋友,却得到同样的答复。

“他全家都移民了。”

“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具体的位置。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一切一刹那就……就全都破灭了呢?

这是梦吗?

其实张宸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他只是我精神分裂出来的一个救赎者吗?

为什么老天要开这样的玩笑?

我千辛万苦通过死亡任务,从鲨鱼池游到了第三个岛上,在岛上活了一个多月,逃进程峰的船里,到最后的逃离,我做的所有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张宸,可现在呢?

那么可笑的事情为什么要发生在我的身上呢?

警察给我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我看了一下,还剩一百多块。

我决定了,即使我不知道张宸在美国的哪里,我也必须工作,必须存钱去美国找他。

我一天一餐,租最便宜的房子。很快,我就有足够的钱买一张机票了。

在飞行途中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张宸要舍弃掉房子、工作,甚至一切去美国?

我还记得,他说过他不出国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

只希望到美国后,我们能像以前那样,相互照顾,相爱相守。

他会爱我的,曾经我什么都没有,落魄潦倒,病得快死,也是他一直照顾着我的啊。

我会找到他吗?

32

我到了美国纽约,去到了那里的唐人街。

在这里,我给自己取了个新的名字,叫张好。张是照着张宸的姓,好是因为我想张宸安好,我也安好。

怎么都想不到,一晃就过了一年。

为了找到张宸,我各种途径都试过了。

每次我仔细想,是个美国人都知道我在找他了。如果张宸真的在美国,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他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苦衷吗?

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他呢?

为什么他消失了呢?

每次想到这,我都会哭,抑制不住地哭。

他曾经是我活下去的勇气,是那束黑暗里的阳光,可现在他不在了。

就像抽筋剥皮一样,他从我的生命中抽离了出来。

我有时候会独自去海边、顶楼、桥边……可我没找到他啊。

庞大的城市里,我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渺小,无助的时候也只能靠张宸留给我的回忆撑下去。

他从不嫌弃我,在我受伤时照顾我,在家里弹钢琴给我听……

我们相爱了整整七年,已经结婚了,为什么短短一个多月他就不见了?

他害怕我的出身了吗?可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不想白张宸为什么要走,我总是想不明白的……

“嫣然,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曾经如何,我都会一直爱你,一直照顾你爱护你……”他曾这样说过的。

他那么聪明,会完全不知道我的过往吗?从没怀疑过我的证件吗?

33

我的老板是华人,我每天跟着他们一家早出晚归,辛苦地工作。他们对我很好,帮我弄证件,包吃包住。

而我每个月的工资都用来找张宸了,登寻人启事什么的,最后剩不下钱。

老板娘有问过我,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我回答她,因为我很爱张宸啊。

在她看来,平平凡凡地把一生过完就好了,何必去追求什么所谓的爱情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我没有把我的背景告诉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我想如果他们知道后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就像一个快饿死或病死的人,突然间出现一个人给了他温饱或医治,那么那个人又怎么会忘记救他的人呢?就算到老,到死都不会忘的。张宸于我,亦是如此。

年底,阎王包括所有地下室的坏人,都受到了法律的制裁。那些被抓的孩子全都释放了,一些尚存人性的杀手也被送去了特殊的医院进行全方位的治疗。

一切都看上去那么美满,我的噩梦终于不复存在了。

在美国的第二年,程峰,包括跟他有接触的一些大毒枭也都被判刑了。新闻里有提到过一位英雄,没说名字,不过我知道他就是那位卧底。

新闻里没有透露很多关于地下室的东西,我想也不会有人能接受那么残忍的事。如果真的公之于众,就等于投了一颗重磅炸弹,全球都不会安宁。

一切就好像电视剧里的大结局一样,看上去全部都挺美满的。

不,还差一样东西,我的张宸呢?

他到底在哪啊?

34

竟然……一眨眼,又过了五年。

我已经没有了年轻的容貌,我长了白发、皱纹。我的右腿落下了病根,走路也只能一瘸一拐地。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用靠脸生活。

老板一家还是一直催我嫁人,还帮我安排过相亲,不过我都拒绝了。

整整过去七年了,我尝试过去别的城市找他,不过结果还是一样。

老板娘甚至跟我说,他有心避我,可能是故意跟别人说搬到了美国,但其实是去了别的国家。

我很明白这话是多么的有道理,这些话如果在前几年跟我说,我一定会马上反驳她,不过时间总是会证明一些我不想承认的东西。

时间就像个恶魔一样劝告着我放弃。

七年了,我已经有心无力了。

我闪过了放弃的念头。

时间慢慢地沉淀,深刻的人和事在慢慢地变得模糊。曾经以为不会忘记的过往,原来都抵不过时间的冲刷。

那是不是证明,我该学会放手,忘记过去,成全他,也成全自己?

难道有些人注定就只能错过,在一起过的时光再怎么美好也只能是曾经?

我跟张宸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找不到交点了。

我很迷茫,到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放弃。不过我不是放弃张宸,而是放弃留在美国。

35

过了春节后,我去了苏黎世。

像亲人一样的老板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创业。

努力总会有回报的,而且我在美国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又过了四年,我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公司,是做广告策划的。生意很好,从一个人做,到慢慢地放手给手下的人做。

我开始学会享受生活带给我的乐趣,逐渐发现其实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就是有点孤独……

我承认,我还是忘不了那段过往,那段只属于我和张宸的过往。

我把我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写成了一部小说,名叫《宛如烟花般的爱情》。

一天,我刚好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我开始上网看网友对小说的评价,想不到竟然有很多网友说我的小说是抄袭的。

我读了评论,大多数的人都在说我抄袭《其实连风也知道他很爱你》。

我迅速地在网上找到了这本小说,是一位笔名为璀璨的人写的。

我开始阅读了起来,想不到小说的开头说的是昏迷少女被医生男所救,然后慢慢在一起的故事,跟我的小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我看到故事的结尾,发现剧情竟然慢慢地变得不一样了。

36

小说是这样写的:

肖凯知道婷冉不能离开自己,可他的重病是真实的,病危通知书也是真实的。他痛苦地坚持着,是因为他觉得还欠她一个婚礼。

那段时间肖凯吃了很多很多的药,就为了撑到婚礼那一天。他也很清楚,他坚持完婚礼就一定会倒下。

一切都像肖凯所计划的那样进行,可是他没预料到婚礼上竟然会有一颗子弹向他射去。

他也没预料到,子弹在飞来的那刹那,婷冉会为他挡下那颗子弹……

那天,凌晨的四点五十七分,在仁爱医院的急诊室里,肖凯永远地走了。他把两枚戒指留给了珂儿,让她在他死后放到他的墓碑前。

婷冉不知道肖凯的脆弱和无力。婷冉看不到他每次痛得死去活来,更不知晓他忍着疼痛坚持在她面前展现最好的样子。

血早就染红了这段爱情,他选择了成全。

珂儿每年都会带上花去看他,墓碑上的照片里的他很年轻,是他刚和婷冉恋爱时拍的。

墓碑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婷冉的花,有的时候珂儿真的很想扑上去告诉婷冉,肖凯爱你。

其实风也知道,他很爱你,婷冉。

你已经活了下来,为什么不能回来,为他的墓碑添一束花呢,婷冉?

终。

看完后,我捂上了嘴巴,痛苦地抽泣着。

我找了他整整十一年,为什么现在我终于找到他了,他却不在了?

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我们都为着爱情拼命,可老天却还是要分散我们。为什么?

我宁愿相信他在世界遥远的一边爱着别人,也不愿接受他死了的事实。

我试图联系上小说的作者。

曾经的我年少轻狂,十一年早已让我看淡了许多。唯一让我耿耿于怀,放不下的,是那份执着,那份对他的执着。

我不信这是结局。

37

“你就是璀璨?”

“是。”

陌生的人坐在我面前。

我开门见山,有话直说:“这是真人真事改编的吗?”

她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回道:“不是,是我自己……”

“你撒谎。”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您认识邱可吗?”

她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可她还是继续撑下去:“什么邱可?”

“邱可,张宸的朋友,整个故事都是她告诉你的?还是说,这本小说根本就是她写的?”

“是我自己写的……不过故事的大致情节是她跟我说的……”

“你放心,我不会拆穿你,我只是想知道,男主角的结局是真的吗?”

“不,不是,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身亡,我只知道他确实患有严重的骨癌。”

“好吧,谢谢……”这也算是一个微弱的希望吧?

“您不会就是故事里的女主角吧?”

“不是我。请问你有邱可的联系方式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

她的这句话断掉了我最后的线索,不过还好,总体下来也算是有收获。

我飞去了美国,找到了私人侦探所的黑客。

38

好几个月过去了,所有的医院都不存在张宸这个病人。

我到最后不敢去调查火葬场的资料。

我害怕那个结果,我一直安慰自己,张宸一定会没事的。

瑞士公司那边忙得晕头转向,我不能再留在美国。

今天下班后,我开车回家,途中看见在一条小巷里,有一群男学生围攻一个人。我内心犹豫了会儿,还是选择停下车去帮他。

“住手!”我呐喊着。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了我,一副很凶狠的样子。

“瘸的也来伸张正义?哈哈……”

“你们最好马上滚,不然我就报警了!”我黑脸道。

他们骂了几句脏话就走了。

“谢谢。”那个被打倒在地的男孩说道。

我扶起了他,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爸爸死了,我现在是个孤儿,他们就欺负我。”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我刚提脚要走,他便叫住了我:“我没有家,现在只靠补助金过日子。”

“上车。”

我把他带回了家,还买了几身衣服给他。

他告诉我,他叫许子逸,今年十五岁。

我看着他,像是看到了当初的我。

39

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他做了几道菜。我腿脚不方便,他还主动在厨房当我的助手。

吃饭的时候,他狼吞虎咽地,一看就知道已经饿了好几天肚子了。

“真的很谢谢你,放心吧,我吃完就走,不会再来打扰你的。”他一边吞饭一边说道。

我皱了皱眉,说:“你看我这房子,大不大?”

他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我一个人在这里住,孤不孤单?”

他再次点了点头。

“在这空旷的屋子里,要是有个人能够陪我说说话,那该多好啊。”

“你……你要收养我?”他一脸震惊地放下了碗筷。

“对,我会申请做你的监护人。你也不用喊我什么,叫我好儿姐就行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笑了笑,说:“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两个人在这家里显得有生气多了。”

他点了点头,红了眼眶。

饭后,我跟他在家里看电影。我们倒是挺合得来,直性子好相处,一会就自来熟。

我很快就成了他的监护人,我给他买了新的床、被子、衣服和其他生活用品。

我把他转到了最好的学校,我甚至能想象到以后他继承我的公司。

这阵子我很忙,也很快乐。什么也不求,就这样一心地对一个人好,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

忙,也许是我能忘掉他的唯一途径。

40

半年过去了。

今天是星期天,我要送子逸去上钢琴课。

“子逸,好好上课,我下午五点过来接你。”

“好。”

走廊里,我看着子逸走进了教室,我才转身离开。

我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要面见客户了。

我一边看表,一边加快了步子。

忽然,我的脚步缓慢了下来。

我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的耳朵被琴声惊喜到了。

我捂住了嘴巴,转过身,看向了钢琴教室的门。

手握住了门把手,可是手抖着,完全没了力气。

钻入耳朵里的——是张宸自创的钢琴曲啊!如果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我的心情与琴声一起跌宕起伏。

眼泪夺眶而出,心里像涌入了酸流。

我鼓起勇气,忐忑地拧开了门把手,看向了钢琴方向。

弹奏者一身黑色西装,熟练地弹奏着钢琴。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显然他没有被打扰到,依旧在专注地弹琴。

我激动得,脑海里闪过千千万万个与他重逢的画面。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

这一瞬间,好像之前做的什么一切都值了,就算让我虚度了十一年也无所谓了。

我不敢喊出他的名字,我怕打扰到他。整间教室里,只有我跟他两个人。

钢琴声是那么的美好,脑海里一切幸福的回忆都呼之欲出。

我脱掉了鞋子,悄悄地、慢慢地向他走去。我抿住了嘴巴,眼泪一直抑制不住地掉落。

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他才停止了弹奏。

41

他回过头。

我呆滞地看着陌生人。

“这,这首曲子是谁教你的?”

“张宸老师。”

“他在哪?!”我激动道。

“您先别……”

“十一年了!我找了他十一年了!我求你,我求你告诉我他在哪!”

我要向他下跪,他扶住了我。

“我有他的电话, 您等一下。”说完他就开始找手机拨电话。

我接过手机,内心颤抖地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嘟、嘟……

“喂?”真的……竟然真的是他的声音!

我一下子哭了, 哽咽开口:“张宸你在哪?你在哪啊?”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

“张宸,你说话啊!”

“嫣然。”他说出了我的名字,还带了点哭腔。

“你现在在哪?我要去找你!我求求你,不要再躲着我!”我近乎疯狂地吼道。

“……”

“你到底在哪!”我用尽了所有力量喊。

“我在你身后。”

42

我愣住了,也僵硬了。

我使劲让自己清醒着, 确定没有听错他说的话。

“我一直在你身后, 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一刻到来时, 我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敢接受了。我怕命运再一次跟我开玩笑, 我真的再也承受不住了。

我还是不敢相信地,十分缓慢地转过身。

是他, 真的是他。

是张宸!

与他相视的一刹那, 我破涕为笑。面部僵硬得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复这一期待了整整十一年的时刻。

他站在门口, 离我有十几米的距离。

不远, 一点都不远,我满足了, 我真的满足了。

我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 没有问候, 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 静静地看着对方,相视而笑。

十一年的等候很长, 我们的样貌可能变了, 性格可能变了, 身边的环境可能变了,可我们之间从来都不会陌生。

他是我挚爱的张宸, 我是他挚爱的嫣然, 这就够了。不需要什么来证明, 更不需要谁来见证。

他哭着,也笑着。

我们的表情似乎都在说:等你好久了, 你还好吗?

知你安好,我便安好。

43

后来我才知道,张宸得了严重的骨癌,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移植。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我身后关注着我。

不是因为我来到了瑞士, 才找到了他。

而是因为我来到了这里,所以他跟来了这里。

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十一年来一次呢。

他说他一直住在重症病房里,不忍心破坏掉我的希望。

如果他告诉了我, 却接受的是一个濒临死亡的人。这难道不会痛苦吗?

还会有活下去的勇气吗?

我热泪盈眶, 只想珍惜当下。

现在,曾经那个给了我无数次希望的男人,站在我的身旁,我又能再一次感受他的温度。

健康的张宸对我说, 这十一年来,支撑他的,是我啊。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