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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重生到湖心岛灭门惨案那天

第 17 节 重生到湖心岛灭门惨案那天

1993 年的初春,公园湖心岛灭门惨案打破了东北小城的宁静。

我就是被害者之一,在 18 岁的花季惨死。

可是痛苦结束的那一刻,我重生了。

2

我浑身颤抖着,看着父母把两个凶手架进屋里。

他们全身湿透了,头和脸上流着泥水,打着喷嚏。

他们掉冰窟窿里了,是我父母把他们救上来的。

“丫头别愣着了,快去烧水!切两片姜,红糖在柜子里。”

妈妈利落地吩咐我。

“老顾再去添把火。”

爸爸听话,忙跑出去。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

这不是噩梦,就像那三天,是真实的,每一秒的痛苦都是真实的。

不可言状的恐惧袭来,把我紧紧抓住,我不能动,不能说,呼吸都要停了。

我知道自己重生了,可是这个时间段,是不是晚了?

因为我们已经引祸上身。

3

我们一家住在公园的湖心岛,我的父母是公园的管理员。

湖心岛上有个简易的珍稀禽类保护基地,他们在照顾没有去南方过冬的三只鹤。

湖心岛四面环水,天暖时,可以划船过来。冬天时冰封大地,冰面冻得结实,上辆大卡车都没问题,就是直接走过来。

青黄不接的季节就是入秋和初春,入秋时冻得不结实。

现在是初春,风冽冽刮着,要把冰面撕开,下面的冰层已经活动了,上面还浮着一层。

聪明人是不会踩上去的,谁知道哪块冰面薄?

岸边也立了不许行人上冰的牌子,可这也没挡住他们。

他们还是来了。

小明和小强是他们报的名字,也许是化名,我不知道。

4

后面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爸爸找来自己的衣服给他们换上,妈妈和我忙着烧水,给他们驱寒。

那是两个年轻人,穿得很时髦,三月天还冷,他们就穿着皮衣皮裤,只是湖水把他们的大背头弄乱了,本来是打了发蜡的,现在一块坚挺一块贴头皮,看上去很狼狈。

怎么让他们回去成了问题,这几天冰层在融化,看着还是个整体,上去可以就掉下去。要等完全化开了才能划船。

他们也算是幸运,快走到岛上了冰面才破裂,如果在湖中心就掉下去,父母再厉害也救不回他们。

“咱这不缺吃喝,你们要不是嫌弃,就在这里住几天,几天就好了。”爸爸带着歉意,好像年轻人不看公告走上冰面掉进湖里,是他的错。

他这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守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怕出一点错。

“哈哈,没吃的,把蛋炒了就行了。”

年轻人里的高个子叫小强,他走到桌前把玩那只鹤蛋。

“哟,这个可不能动。”爸爸吓得把蛋护到怀里。

鹤是他的宝贝,谁都不能动,连五岁的弟弟都懂,要让着鹤弟弟。

两个年轻人爆发出大笑,把爸爸笑得都不好意思了。

忠厚如他哪里知道,他们上岛,就是奔着丹顶鹤的蛋来的。

他们被抓捕后,供出上岛的目的,只是想尝一下丹顶鹤的蛋好不好吃。

没想到出师不利,掉进冰窟窿,又被困在岛上。见到我后就起了歹心。

一天后,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5

他们对救命恩人没有感激,反倒盯上了我,当夜潜入我的房间,我拼死反抗,抓伤了小强的脸。

他们被激怒了,父母闻声赶来时,我已经身中数刀,血把床单都染红了。

老实巴交的爸爸红了眼,过来就要拼命,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一个正常人就是拿到刀,都扎不进别人的身体。

小明砍伤了爸爸,把他绑起来,当着他的面强奸了妈妈。

五岁的弟弟被惊醒,找过来,见状也要跟他们拼命,被他们倒吊在屋顶的风扇上……

接下来是地狱般的三天。

爸爸的血流了三天,终于流尽了,到死也没闭上眼睛。

他们发现白天恢复供电后,按下了电扇的开关,弟弟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我和妈妈遥遥相望,被两个禽兽疯狂折磨,绝望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一世,还要再重来一次吗?

我打了一个寒颤。

我要怎样才能拯救我的家人?

6

跟上一世一样,我们几人围桌坐下,开始吃饭。

妈妈特意加了两个菜,小强和小明吃得很香,只是目光不停在我脸上身上扫,让人很不舒服。

我本来就心神不宁,时不时地走个神,吃得也格外少。

“妹妹怎么没上学?不是开学了吗?”

小强问道。

“丫头读的是卫校,开学晚,等船通了才能出去。”妈妈见我不回答,替我答了一句,还不忘瞪我一眼,怪我没礼貌。

“是姐姐不愿意出去的,她寒假作业没写完!”弟弟小杰嘴欠,说完还得意地冲我笑。

他哪知道我此时的心情,恨不能把他抱在怀里,用力亲个够。我愿意对他好,不再嫌弃他淘气。

他挥着小拳头想救我,想保护我的样子,刻在我的心里。

可是现在我什么也做不了,怎么说能让如此保守的父母相信我不是在说胡话,重生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们一定会怪我看小说看多了,产生了幻觉。

要自救,先要跟外界取得联系,就凭我们家这几口人,武力值上就输了,要斗智斗勇。

吃过饭,爸爸带他们去后面看他的宝贝鹤。

我趁机摸进爸爸的办公室。

湖心岛是不通电话的,90 年代到哪都是扯电话线,岛上到岸上太远,电线杆子都扯不过去,只有个柴油发电机,为了节能,都是限电的,晚上十点准备熄灯,更别说扯电话线了。加上没有基站,对讲机都不能用。

再加上对外联系只能用信号枪。

信号枪被爸爸放在柜子最上面,怕弟弟淘气摸到了。

我搬了把椅子取下信号枪,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好像他们回来了。

我忙把信号枪掖进怀里。

还好这季节穿得多,不注意发现不了。

7

爸爸不善交际,这些年只喜欢跟鹤打交道,陪他们两个已经消耗了全部热情,他把几年的话一起说完了。

那二人也不想跟个大男人打交道,正好一拍两散,爸爸去孵化室查看室温,他们两个奔着办公室走过来。

进门见我在,他们怔了一下。

“妹妹,有没有电话?给哥用一下。”

他们身上带着 BP 机,进水了,已经不能用。可能是想跟外面联系。

“电话坏了,爸爸在修。”我不情愿地说,这等于暴露了我们和外面断了联系,所以我没把话说死。给他们电话还会通的假象。

果然,他们先是有些懊恼,接着脸上露出欣喜。

“没有电话,你们跟外面怎么联系?”

“每天都会有人过来,问我们有什么需要。”我说了一个谎。

“怎么问?”他们的智商还算在线,不相信。

“看到上面的绿色旗子吗,如果换成红色的,就是有需要了。他们会想办法派人过来。”

他们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旗杆上的绿色旗子,半信半疑。

“我要写作业了。”说完我夺门而出,实在不愿意跟他们待在一个房间里。

我不敢跟他们对视,恐惧是从心底升起的,好像他们身上自带着一股血腥味。

8

湖心岛并不大,后面修了一个巨大的阳光房。东北雪大,修了一个圆穹顶,不会因积雪压塌。

墨绿色的木格子把阳光房勾勒得像个巨大的鸟笼子。所以我们都习惯把阳光房叫鸟笼,那里住了三只鹤。

鸟笼前面盖了两幢平房,一幢是爸爸工作的地方,一间办公室,一间孵化室连着鸟笼,还有一小间做医务室。

另一幢平房是我们的生活区。一间是厨房和放杂物的,爸妈带弟弟睡一间,我自己一个卧室,还有一间空着,正好给小明和小强住。

平房是装了暖气的,只是要自己烧,有个小锅炉。

本来这季节已经不用烧了,晚上抱个暖水袋就挺过去了。可是有只叫灰灰的鹤要孵蛋,爸爸怕它冻到,还在给鸟笼供暖,我们就借了光。

我回到房间里研究信号枪,后悔没跟爸爸学一下怎么操作。

旗子的事是我编的,爸爸在湖心岛工作这么多年了,从来没遇到过意外。而且岛上的储备很丰富,偶尔有他的同事路过,用大喇叭喊几句话,互通一个信息就行了。

我费了半天力气才把信号弹压上膛,刚准备出去打一枪,就听到他们从房间出来,我忙又退了回来。

“妹妹,是我呀,小强哥哥。”小强轻轻敲了敲门。

我屏着呼吸靠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我姐不在屋,我知道她在哪!”弟弟跑了出来,这小子喜欢恶作剧,是想逗一下这两个人。

“你带我们去吧。”小明听弟弟这么说,拉着他就要走。

我一听可急了,这两个小子憋着坏,万一我弟弟淘气没分寸,把他们惹怒了,可别提前把我弟弟害了。

“有事吗?”

我一咬牙打开门站了出去。

9

“妹子,躲屋里干啥坏事呢?”小强见我出来,笑嘻嘻贴过来。

“赶一下作业。”

我忍着恶心回了一句,顺手带上门,他们两个都喜欢乱翻,怕他们看到信号枪。

“妹妹,你可不够意思啊,为什么骗哥哥?”小明突然一句,把我问得一惊。

“我,我骗什么了?”

“你这里明明没有电话,你为什么说你爸爸在修?”

“我,我怕你们瞧不起我们。”我反应挺快的。

“妹妹长得这么漂亮,我们哪敢瞧不起。”小强的手伸向我的脸蛋,我下意识一偏头让过去,见他似有不悦,忙抿嘴笑了,酒窝一闪,他们两只眼睛又直了。

“强哥,明哥,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们啊,读大学!”小强嘿嘿一笑。

这可出乎我的意料,这是大学生的打扮?

“我们在蹲大学,也叫社会大学,学得可多着呢,妹妹要不要跟我们见识一下?”

小明一句话,点醒了我。

现在我们被困在岛上,只怕今天晚上他们就要行动,我何不用拖字诀,让他们以为我愿意跟他们一起走,等到跟岸上有了联系再做打算呢?

想到这里,我点了点头。

“我也想出去见见世面,在岛上一关就是三个月,上学又是住校,校门都出不去,强哥,你多教教我呀。”

在我一声强哥,一声明哥的忽悠中,他们两个已经有点迷失了。一个劲儿给我讲外面的世界多好,打定主意几天后带我离开。

能稳住他们,到可以划船回到岸上,我的家人就是安全的。

10

到了晚饭时间,妈妈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我们家家教严格,90 年代人还保守,她见我和两个陌生的社会青年打得火热,气不打一处来。

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拉妈妈到我的战队。经过刚才的事,妈妈已经对两个人产生了不好的印象,不像刚开始热情待客了。

不然有点事,她会先责怪我怠慢客人,我太了解他们了。

趁着洗碗的功夫,我悄悄在妈妈耳边说,“小心那两个人,他们不是好人,晚上锁好门。”

妈妈一怔,“怎么,他们会偷东西?”

偷东西,已经是善良的老百姓能想到的最坏的后果了。我不由得苦笑。

“嗯,我看到他们在爸爸的办公室翻来翻去的。”

“那你晚上也要小心啊。”妈妈担心地说。

“放心,你们只要锁好门就是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晚上我去你屋睡吧。”妈妈还是不放心。

“妈,你听我的,我会照顾好自己!”我捏了捏她的手腕,妈妈怔怔看着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变了一个人,有主见了。

11

晚上的时光是最枯燥的。爸爸去陪他的鹤,妈妈坐在旧沙发上织毛衣。弟弟歪在一边看小人书。

小强和小明不停抱怨。

“电视也没有?”

“没有信号。”

“书柜有小说,你们看小说。”妈妈抬起头。

90 年代的娱乐有限,正常人家有电视,到晚上十一点,电视台也会下班。她的眼神已经在嫌那二人呱躁。

“你们这也叫过日子?”小强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强哥,过几天回到市里,想看什么都有。”我忙出来打圆场,暗示他,好日子在后面,忍耐一下。

这时爸爸走进门来。

“都回去睡吧,马上断电了。”

我收起作业本,走在前面。

晚上我没有睡在房间,虚晃一枪,去了厨房。

我抱了一床薄被子,在厨房的椅子上将就了一夜。

我不信他们能忍到两天后,怕他们今天晚上就铤而走险。所以用了空城计,他们扑个空。

只要爸爸妈妈不出来打扰到他们,应该不会闹起来。

果然,12 点左右,走廊有了动静,很快又安静下来。应该是他们没找到我就回房间了。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出现在饭桌上。

小强和小明看我的眼神明显不对。

“妹妹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啊。”

“我在赶作业。”我没好气地说。

“赶作业?”他们对视一眼。

“你屋都没亮灯,怎么赶作业?”小明拆穿了我。

“我在鸟笼这边,爸爸给他的宝贝鸟留了灯的。”我没好气地说。

那二人这才解除了疑心,我暗自松口气。

今天晚上要怎么办?

12

为了打发时间,我提议包饺子,这样就把妈妈和我一直拴到厨房。

在妈妈的身边,他们还略有收敛。

他们两个百无聊赖,在岛上转了一圈,又去逗灰灰。

爸爸阻止不及,小强的手就被叨了一下。

一只鹤顶三只鹅,小强的手一下就见血了。

妈妈忙把他带到医务室,我也跟了过去。

“要打破伤风,先试敏吧。”妈妈从柜子里拿出药交给我。

我突然发现,机会来了。

我不动声色给他做了试敏,就开始收拾药柜,拿了许多药瓶摆在桌上。

“妹妹,我出了这么多血,你得赔我。”小强刚还龇牙咧嘴,现在疼感轻了,又有邪念,开始调戏我。

“没事了,打针吧。”

我走到小强的身边拿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也不管时间到不到,就准备打针。

小强的皮裤很紧,他一只手包扎了,很不方便。

“妹妹,来帮我脱裤子。”

妈妈正好走进来,听到他这句话顿时就恼了,把我推到一边,抢过针筒。

“我来打。噫?这药不对呀。菲菲,你这学的什么?打针前不是要三查七对的吗?”

妈妈狠狠瞪了我一眼,拿出另外一个药瓶,重新抽药准备注射。

当着外人的面,她还算给我留面子,打算以后再收拾我。

可我已经满心的绝望,刚刚换上的兽用安眠药,被妈妈发现了,她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本来想麻倒小强,合全家之力对付小明的。

她竟然天真地以为是我收拾药柜时弄错了。

真是怕猪一样的队友,我好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又没了。

小强用玩味的目光看着我,把药瓶拿到手里,捻着。

糟糕,他一定是察觉什么了。

13

我有预感,这个晚上会很难熬过去了。我要采取主动。

妈妈头疼的毛病犯了,八点多就让我们回房睡觉,自己先把弟弟带了回去。

我走向自己的房间,不用回头,就看得见他们两个的目光追随着我。

“强哥,我们玩个好玩的游戏啊。”

我突然停下来回头笑得一脸天真。

“什么游戏?”他们两个脸色一直很阴沉。

“请仙儿啊。”

“什么玩意儿?你还信那个?”小强不以为意。

我嘟起嘴,“强哥,玩嘛,我妈妈不让我玩,都没人陪我。”

“去你房间?”他们对视一眼。

“来吧。”我大大方方打开房间。他们虽然有些意外,可还是跟了进来。

之前住宿时,室友教我的,无聊时玩过。

我让他们坐在方桌边上,拿了一个笸箩出来,里面有些大米,他们两个一言不发,看我跑来跑去布置。

只怕心里早就把我的衣服扒了多少次了。

我点了两根蜡烛,把灯关掉。

“哟,还挺像回事的。”小强讪笑。

“别说话,要开始了。”

我嘘了他一下。让他们把手都伸过来,一起握到筷子上。

小明的手在我的手上边来回摩挲,一脸坏笑,筷子以我不能控制的力度开始写字。

我索性不用力,让他们写。

一个歪歪扭扭的草字写了出来。

“妹妹,这个字念什么?哥哥我不认识。”小强淫荡地慢慢站起身。

“别动,快看有东西!”我示意他们看身后的墙上。

一个人影晃来晃去,忽大忽小。

“真有东西来了?”小明胆小,吓得脸色一变。

小强可不吃这套。

“什么乱七八糟的,吓唬我?”小强冷笑着站起身向我床头走去。

他用力掀起枕头,后面的手电筒滚下来,一个人影剪纸也掉下去。他拿起剪纸,顺着绳子牵过来,我放在桌下的左手尴尬得无处安放,手指上缠着线头的另一端。

是的,这是平时里逗弟弟玩的小把戏,用电筒打出人影在墙上,绳子是控制距离的,让影子动起来。本来想吓他们的,现在失算了。

我的头皮发麻,下一步要怎么办?

大喊着把爸妈叫起来?那还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我握紧筷子,准备一场恶斗,先削弱一下他们的战斗力。

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道:“强哥,你好聪明啊,我哄你玩的。”

“你也很聪明,哥哥喜欢跟你玩,来吧,哥哥好好陪你。”

小强一步一步逼过来,我不由得站起身,向后退着,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一个普通人杀只鸡都不敢,踩个虫子都要尖叫,就是手里有刀,都没办法捅进别人的身体,这就是命。

我这根筷子在有些人手里可以做大事,可是我好像做不到。

“那是什么?”

小明突然大叫一声,满脸惊恐指向门口。

门无声地打开了,门口出现一个人,屋子里只有两根昏暗的蜡烛,走廊又没有灯,根本看不清门口站的是什么东西。

有一点可以确认,门口的不是我们一家四口的任意一个。

“呵,呵。”那个东西发出两声怪叫。

突然不知哪来一阵风,门咣的一下关上了。

小强一向不信邪,冲到门口把门用力拉开,门口空荡荡的,人影都不见一个。

小明脸色苍白,拔腿就向外跑,小强紧随其后。

他们钻进自己的房间,就再也没有出来。

14

我摸到墙边,抓住那个人,用力拖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她一身的黑,走廊暗,又是异于常人的举止,蹲在墙角,小强和小明又是先入为主,吓到了,所以没发现她。

“呵,呵。”她又发出两声怪叫。

“黄姨,多亏你了!”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是岛上的第五个人。

黄姨本来是公园管理处的员工,因为老公出轨,每天对她家暴,就精神失常了。

她没有亲人,时好时坏的,没人照顾,也不能一直扔在医院。

让她回家住,她就每天在公园里骚扰游客。

尤其是看到情侣,就会围着人家又哭又笑,搞得大家很烦。有脾气不好的,还会打她,每天伤痕累累的,看着又可怜。

单位也很为难。

后来是妈妈提出让她来岛上住,这样与游人隔开了,还能照顾黄姨的生活。

就这样黄姨在岛上安顿下来,只是她不肯跟我们住,霸占了爸爸给弟弟做的树屋。隔段时间回来找吃的,连吃带拿,再回到树屋去。

妈妈平时蒸好包子,就等她来取,今天可能是闻到饺子味了,跑回来找吃的。

黄姨神志并不清醒,好的时候也不会说话,犯病了就满岛跑,大喊大叫,但是她从来不伤害我们家人,包括爸爸的宝贝鹤,她都会绕着走。

上一世她也没幸免,回来吃饭时被那二人残害了。

这两天我神经过于紧张,忘了她的存在。

我给黄姨拿上包子,让她快回到树屋去,那里对她是安全的。

等我解决了这两个人,再让她回来。

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听不听懂,拿着包子撒着脚丫子就跑了。

15

阳光出来时,小强和小明也出来了,他们又活了。

大概也想明白了,都是虚张声势,是我在装神弄鬼。

他们两个已经按捺不住了。

一直盯着我,想等我落单,看样子都不想等到天黑。

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打信号枪。

想跟爸妈挑明,也没找到机会。

妈妈肚子不疼了,也有力气摔摔打打,传递她的不满。

“妈,别激怒他们,将就两天。”

“怕什么!这是我们家,我们一家人还斗不过他们两个臭小子?”

不得不说我妈妈在岛上关傻了,对人性一点也不了解。

我把她推进厨房,让她继续和面。

“妹妹,你过来,哥教你跳舞。”

小强说着就把手向我腰间伸,妈妈用力把面团摔到面案上,怒目而视。

厨房瞬间安静下来,空气紧张,冲突一触即发。

“我爸爸有个录音机,听着音乐才能学跳舞。”

我余光一闪,已经看到小明的手伸向菜刀了,忙娇嗔一笑,拉着小强的袖子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妈妈喊了一声,我充耳不闻。

平日我是个乖乖女,没反抗过,她一时拿我没办法了。

我把他们带到办公室。

“强哥,录音机在上面的箱子里,还有磁带呢。”

他们可能也是憋坏了,一听有录音机,还真来了兴趣。

小强搬过椅子就往上爬,椅子已经年久失修,歪了一下,还好小明一把扶住。

我趁着他们注意力全在椅子上,溜到门口,三下两下把门锁好,拔腿就往厨房跑。

他们马上就发现不对劲,扑过来用力砸门。

“小丫头片子耍我们是吧!”

“快开门!”

“开门!不开门我出去了弄死你!”

办公室的门窗不堪一击,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16

妈妈没在厨房,弟弟在偷嘴,看到我冲进来马上把肉塞进嘴里。

我抓过他的小油手从厨房的后门跑出去。

孵化室通向鸟笼的后门开着,果然,妈妈在跟爸爸告状。

我进屋就把门反锁了。

看到我闯进来,他们吃惊地抬起头。

我来不及解释,越过他们,直跑到孵化室的前门,把门关好上锁。

又拖过一个小卷柜顶在门上。

孵化室的门窗都带铁栏杆,还有护窗,是为了保护孵蛋的鹤不被打扰,不想现在成了保护我们的堡垒。

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到地上。

“出什么事了?”爸爸妈妈被我的样子吓坏了,忙跑过来问。

“他们是坏人,不要放他们进来!”绷了两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我扑进妈妈怀里,放声大哭。

“他们怎么你了?我,我,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爸爸虽然一向窝囊,可是有人敢欺负他的宝贝女儿,他还是有血性的。

“爸,没事,我跑出来了,你冷静。”

我忙止住哭声,拉着爸爸不让他出去。

哗啦。

他们砸开了窗子。

冬天冷,窗缝都用纸糊着的,撕开就能把窗子打开,可是他们不耐烦,直接砸开了。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17

一共几间房子,他们转了一圈,就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趁着我还能好好说话,把门打开!”小强压着怒火,声音都变了。

“我们救了你,好吃好喝招待你们,你们还打我闺女主意,是人吗?”妈妈一边骂,一边气得全身发抖。

“开门!”小强一脚踹在门上。

“我跟他们拼了!”

爸爸气得转着圈找东西,要出去打一架。

“爸!听我的,不要乱动!”我喝止他,这时候他就不能不添乱吗?

“过来给我搬东西!”

我们三人累得满头大汗,硬是没把书柜挪过来。

现在才知道,我们一家都是四体不勤的,也难怪上一世死得那么惨。

给我们机会了,都不一定能把握住。

踹门声停止了,屋子里静下来,只能听到我们一家四口的沉重呼吸。

窗板下来了,看不到外面什么情况。

只有门的最上方有一小块玻璃窗。

我搬过一个板凳站上去向外看。

“天呐!”

我惊呼一声。

“出什么事了?”爸爸急忙问。

“老东西,出来吧,你要不要你的鹤了?”小强这是要打鹤的主意。

爸爸的眼神一下就涣散了,六神无主。

“不能出去呀,这些人不是好人,你出去了,这两个孩子受伤怎么办?”

妈妈提醒他。

“可是……”爸爸说着眼泪下来了。

我懂,他是个好爸爸,可那三只鹤,也跟他的儿女一样。

“嘎……”鹤发出受惊的鸣叫,爸爸的拳头都硬了。

“我可拿到蛋了,这还热乎的呢。”小强的手里真拿到了一只蛋,是小明配合他偷过来的。

爸爸的额角全是汗,我知道他的心里斗争多激烈。

“你们把门打开,走出来,我们有话好商量,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小强开始心理攻势。

“老顾,不能开门。”妈妈冲爸爸摇了摇头。

“他们还敢杀人啊。”爸爸说出最蠢的一句话。

“他们敢。”我冷冷地说着从板凳跳下来。

爸妈惊愕地看着我,好像我才不是正常的那个人。

我走到窗前,打开护板,阳光照进来,我抓起一只小板凳,砸碎了玻璃。

18

“把蛋放下,快滚,不然我开枪了!”我从窗内举起枪,瞄准小强。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我能拿出一支枪来。

信号枪长得和真枪差不多,离得远,不熟悉的人分辨不出来。

他们显然吃过枪的亏,小强慢慢把蛋放下,举起手。

“妹妹,我开玩笑的,别闹!”

“快滚!”我的手都在抖了,兀自支撑着。

他们犹豫一下,向厨房退去。

我重新放下窗板,跌坐到地上。

“你怎么把信号枪拿出来了?这孩子真不听话。”爸爸在关键时刻,还在数落我。

我真的想说,爸爸,你闭嘴吧,不能帮忙别说话。

可是现在这时候,还是要想想怎么脱身。

他们离不了岛,还会在这里,厨房现在是他们的地盘了。

我们关在孵化室,除了一只鹤和几个蛋,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要僵持几天。

就在这时,一股浓烟的火龙的洞口窜出来。

他们想把我们薰出去!

我和妈妈忙去堵缝隙,可是烟无孔不入,很快屋子里就呛得待不下去了。

窗子太小,烟跑不出去,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里面。

弟弟一直在咳嗽,小脸涨得通红。

我站直身体,对爸妈说:“做好准备吧,只能拼了。”

他们已经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这不是来了两个贼,甚至不是强盗,他们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他们终于有点相信我了。

19

我们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件武器,爸爸拿的是根钢筋,妈妈拿的是炉钩子,弟弟被我们护在中间。

刚我看到了,小强和小明手里也有家伙。小强手里的是水果刀,是他自己随身带来的。

小明手里的匕首是从爸爸办公室顺的。

现在是死亡博弈。

我打开门,爸爸起手就把一个板凳扔出去,把挡在门口的小强砸了一个踉跄。

这时间够我们四个人冲出去的。

小明还在房上烧草秆没下来,我们三个把家伙全招呼到小强的身上。

小强被打得节节后退。

可是不得不说,我们真下不去狠手,原来打人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妈妈的炉钩子是最好的武器,铁质的前面带个 90 度直角,刨到谁的身上都是个血窟窿,可是她下不去手,用反面去打。

小强身上挨了几下,连块皮儿都没破。

小明一见不好,连滚带爬从房上下来加入混战。

他抓起妈妈的头发向后一带一甩,妈妈就摔到一边。接着就抓住我往地上按。

小强趁机反扑,一刀捅过去,爸爸呻吟一声捂着肚子倒下去。

我和妈妈想过去扑救,被小明拦着挣不开。

小强冲向爸爸,要继续补刀。弟弟本来吓得躲在一边,见状急了,张开小小的手臂护着爸爸。

小强一脚卷起弟弟,举起刀向爸爸扎去。

突然一个身影扑过来,黄姨出现了,她死死抱着小强摔到地上。

小强被她压住了起不来身,反手用水果刀一刀一刀扎向黄姨的身体。

黄姨一声不吭,就是死不松手。

这边在搏斗中,妈妈和我已经多处受伤。

妈妈被小明一刀划在腿上,血涌出来。

“妈妈用手按住,快!”

我一边和小明撕扯,一边喊道。

如果伤到大动脉,会要命的。

妈妈是懂医的,也明白她的伤很凶险。可是见我处在下风,还想挣扎着帮忙。

我一时分神,被小明压到身上。他的脸狰狞得变了形,死死掐着我的脖子。

这时弟弟动了一下,慢慢爬起身,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小明的脑袋。

血从小明的额头流下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我的脖子,抬手抹了一下血,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弟弟逼去。

我缓过一口气,用嘶哑的声音向弟弟喊:“跑!快跑!”

“快跑啊!”妈妈也大声叫起来。

弟弟这才回过神,撒腿就向厨房跑,小明大步追过去。

我手脚并用爬起身,也追过去。

弟弟慌不择路,被湖面拦住了去路,看着暗流涌动的冰面,他不知所措。

家里一再嘱咐他,不能上冰了,弟弟是个听话的孩子。

小明得意地一笑,举着匕首逼了过去。

我已经跑不动了,这段距离,也来不及救弟弟。

突然,我灵机一动,对弟弟大叫:“爬上冰面,爬过去,爬上岸!”

弟弟瞬间就明白了,他俯身趴在冰面上,快速向对岸爬去。

他的体重轻,趴着承重面积大,冰面还能承受。

眼见着弟弟已经爬出一段距离, 小明才想起要追他。

可是小明太重了,他趴上冰面时, 冰面就直接塌了下去。

冰面的裂纹像多米诺骨牌, 快速蔓延开。

我闭上眼睛,怕弟弟会被湖水吞没。

可是弟弟好像如有神助,快速脱离了险地, 离对岸越来越近了。

小明又向前挪了一点, 就放弃了,他艰难地涉着冰冷的湖水,打算回来继续跟我们清算。

我忙返身回到院中。

黄姨和小强还抱在一起,奇怪的是他们两个都一动不动了。

我们现在都受着伤, 不是小明的对手, 他一个人就能结果我们一家三口。

我扑到妈妈的身边,她用皮带勒住了大动脉, 可是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

爸爸还在轻声呻吟。

我手无寸铁,力气也用光了,小明像个凶神恶煞,带着水草, 一步一步走进来,手里的匕首发着寒光。

我看了一眼在鸟笼中狂躁的丹顶鹤,打开了鸟笼。

两只丹顶鹤瞬间一个俯冲, 扑向小明。

他万没想到, 会被鹤袭击,没等反应过来, 已经被踢倒在地。

两只鹤一边用力在他的身上拧,一边发出哀鸣。

小明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 转眼前就满脸满头的血。

20

弟弟搬来了救兵。

爸爸妈妈都得救了, 只是在医院住了很长时间。

黄姨也很幸运,中了二十几刀,没有一刀是致命伤。

经过这件事,她好像清醒了,我去看她时,她呆呆看着窗外,眼中满是伤感。

“黄姨, 以后不要住树屋了。”我拉着她缠着绷带的手,轻声劝道。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眼中流出两行清泪。

爸爸的伤没好利索, 就惦记着要回去看他的宝贝鹤。

“你老实住着吧, 我会照顾它们的。”我一边削苹果,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你?”爸爸很吃惊, 平日里让我喂鹤一次,我都不肯得。

“对,我。我已经决定了, 以后接你的班。”

经过这次磨难, 我已经对鹤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之前爸爸说,鹤是最有灵性的,它们的感情比人类更单纯。

虽然这一世我保护了家人, 可是创伤深深刻在了心底,所以我还是决定留在湖心岛,与鹤为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