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消失的贡品
第 18 节 消失的贡品
邻居家的小孩偷我外卖。
家长死不承认还道德绑架我。
直到他家小孩尸变到一半,他们才哭着喊着来求我。
我摇摇头。
“没救了,准备埋了吧。”
1
最近几天,我用来祭祀的贡品陆续消失。
我在家门口蹲守,发现是邻居家小孩偷的。
只要外卖员的袋子挂在门上,小孩就会敏锐地出现并迅速拿走。
这天,被我逮了个正着。
我抓着小孩的手,教育他,“你爸爸妈妈是怎么教你的?这是你能乱拿的东西吗?”
小孩被擒获,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和胆怯,反而得意洋洋,“我爸妈说了,你一个小姑娘每天这么多外卖,肯定不正常。”
我表情一僵,难道,他们发现了?
小孩人精似的,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以为说中了,愈发嚣张,“我爸妈说了,你一定是出来卖的,躲在我们小区找男人,不要脸。偷你的东西就是在做好事,我可是活雷锋呢。”
我皱眉盯着小孩,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一个牙还没长齐的黄毛小子嘴里说出来的。
我刚想做点什么,小孩猛地低头在我手上咬了一口。
“略略略,骚货,偷的就是你!”说完他就想跑进家门。
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衣领,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给我道歉!”
小孩怒目圆睁,龇牙咧嘴。
下一秒,他表情一变,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我一头雾水。
突然,有人扯住了我的头发,粗壮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
“你他娘的欺负我儿子是吧?”
“哎呦喂!臭婊子!快放开我们家小刚!”
小刚妈妈冲上前来扒开我的手,将小刚护到身后。
她尖锐的声音刺的我耳膜生疼,“我和我老公可都看见了,你虐待儿童,我们要告你!不想闹大就赔钱!”
小刚爸爸帮腔,“五万块。否则没完。”
我气笑了。
活久见这样的奇葩一家。
“你儿子偷我外卖,还咬我,这怎么算?”
我露出手臂上青紫的咬痕,“十万块。减去我赔你们的五万,你们再给我五万怎么样?否则没完哦。”
小刚妈妈啐了一口,“我呸!臭婊子,你怎么证明是我们小刚咬的?说不定是你在床上玩什么游戏的时候留下的印子。”说完她和她老公对视一眼,开始大笑。
小刚躲在她妈妈身后,冲我做鬼脸。
我想给他们点颜色看,低头时却发现我手腕上的朱砂链子冒着一团黑气。
糟糕!
我没时间和他们废话,一把夺过小刚手上拿着的外卖。
“我警告你们,别再碰我的外卖。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甩上家门。
老旧的回迁房隔音很差,我听到这家人疯狂骂娘。
我没空理会,割破指尖。
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清水碗里。
又将外卖打开,取出里面的贡品,摆放到黑曜石制的祭台上。
上面点着只长明灯。
朱砂链上的黑气缓缓消失。
2
翌日,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铺天盖地的恶臭窜入鼻尖。
我家门口堆满了各种垃圾。
还有黄色结块的不明固液混合物。
而外卖,再次不翼而飞了。
我抬头看向邻居家紧闭的大门,幽深的猫眼后面,我似乎能看到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回去拿了拖把,狠狠清理这些垃圾。
对门一家人都在,听到动静,很快开门查看。
“呦!你家门口这是怎么了?偷鸡摸狗被原配发现遭报应了?”小刚妈妈捂着嘴,装着惊讶,眼神却是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挑衅。
我看向她身后,小刚嘴角还留着食物的残渣,稚嫩的双眼充斥着狡黠。
他眉头萦绕着一股很淡很淡的黑气,昨天还没有的。
“你又吃了?”我质问。
他似乎被吓到了,紧紧抓着他妈妈的衣角。
“我们小刚吃什么都是他的自由!”小刚妈妈理直气壮。
我有些崩溃,“我不是警告过你们别动我的东西?你们都是聋子吗?”
小刚爸爸一把将我推开,“你有证据吗?你报警啊!”
我一个踉跄险些跌下楼。
我很清楚,我没办法报警。
见我不语,小刚爸爸以为把我吓到了,更加得意,“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斤斤计较这点东西,会吃大亏的。”
吃亏?
我先让你吃屎!
我拿拖把沾着地上的黄色液体,狠狠甩向他们一家人。
“啊!”
拖把条带着恶臭的味道擦过他们的脸和身体,留下道道黄色印子。
“你他妈的干了什么!”小刚爸爸怒骂,撸起袖子就要揍我。
我再次举起拖把,他顿住了。
“我怕吃亏,所以只能让你们多吃点了。Sorry。”
他们一家狼狈得要死,但又不敢上前。
像三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狗。
我狠狠出了口恶气。
决定大发慈悲,救他们儿子一回。
3
下一份外卖送来前,我特意叮嘱要加点料。
当晚,我家门被敲得震天响。
小刚爸妈狰狞如恶鬼似的神情引入眼帘。
他们手上抱着面色青紫、翻着眼皮、口吐白沫的小刚。
“你给我儿子吃什么了?他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
我摊摊手,“你儿子吃了什么你问我?你有病啊。”
小刚妈妈大喝一声,“你点的外卖你会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一定是你这个臭婊子故意害人!”
说完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哭天抢地开始嚎叫。
闹得楼上楼下邻居怨声连连。
她却握住什么把柄似的,诉起苦来,“这个女人她就是个畜生!她给我孩子下毒啊!看把我们家小刚害成什么样了,昏迷不醒啊……”
不知情的邻居听信她一面之词,对我指指点点,“给孩子下毒这事儿她也干得出来?”
“我就说她看起来不像什么好货!”
“半大不小的人了,身边连个孩子老公都没有,啧啧啧,给女人丢脸!”
邻居们议论纷纷。
只有一人小声提了嘴,“中毒去医院啊,在人家门口闹孩子就没事了吗?”
小刚妈妈听完急了,“她得给我赔钱!先赔钱!”
众人却被点醒了似的,不听她的,纷纷劝她先带孩子去医院。
几个大婶上前,将我压制住,“你放心带孩子去!我们帮着看着这个女人。”
小刚妈妈却变得扭捏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也不动。
我轻松挣脱了那几个大婶的钳制,拍了拍手。
“她才不会去医院呢。她儿子压根没事。”
沉默许久的小刚爸爸突然开口,“你说没事就没事?你算什么东西!”
我忽略他,直接上前,大力掐着小刚的胳膊。
他紧闭的双眼剧烈颤抖,小脸皱成一团。
终于在我的指甲差点嵌进他肉里的时候大叫出声。
哭着跑回了家。
小刚妈妈追在他后面喊着“我的儿子呦!”
俩人一块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你们看,这不没事了吗。”
小刚爸爸怒极,想上前打我。
被邻居们拦住了。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没病装病逗我们玩呢?大半夜不睡觉请我们看戏是吧?我们是不是还得感谢你们?”
一个年纪稍大点的阿公直接拿拐杖敲了小刚爸爸,“真不像话!”
我煽风点火,“各位叔伯婶娘,天地良心,他们一家人手脚不干净,偷我外卖,自己吃坏肚子还冤枉我给他们儿子下毒。我一个小姑娘,被这恶心的一家人讹上了,你们可得替我做主啊!”
回迁房本来住的都是一个村的邻里邻居,互相知根知底沾亲带故的。
也往往是这种关系,踩你的时候越狠,还能打着为你好的名头。
小刚爸爸很快就被围攻了。
一群人堵着他,七嘴八舌教训他。
直到半夜,楼道里才安静下来。
我房间里锅碗瓢盆摆了一地,家具上绑着错综复杂的红线。
窗帘大开,月光洒满地板。
墙上时钟指向凌晨三点的时候,红线开始剧烈颤动。
是时候了。
我家的门再次被敲响。
3
我透过猫眼,没看见人。
一打开门,小刚四肢着地趴在地上。
见门开了,诡异地扭着脑袋,直直地盯着我。
他的眼睛里,只剩一片眼白。
小刚咧着嘴角,嘴里哼着听不真切的话。
突然,小刚妈妈冲出家门。
上来就揪着我的头发,“你这个贱人!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你给我去死!”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一时没来得及闪避。
小刚却从地上蹦起来,将他妈一头顶下楼梯。
小刚妈妈狠狠摔下楼,好在没伤到要害。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儿子。
小刚眼里血红一片,竟扑下楼去对着他妈妈又啃又咬。
小刚爸爸着急忙慌地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把菜刀,见状,大喊,“来人啊!来人救命啊!救救我儿子和媳妇!”
邻居们被骗过一次,并不想再次当冤大头。
谁也没搭理他。
小刚爸爸急了,把菜刀架在我脖子上,“你他妈想想办法啊!否则老子真的杀了你!”
听到“杀”这个字后,原本伏在妈妈身上的小刚,这时骤然偏过头来,嘴角还挂着血迹。
可怖至极。
小刚爸爸被吓到了,手一抖,菜刀哐当落地。
他猛地跪在我身前,“求求你,帮我报警,报警啊!”
满身腱子肉的壮汉此时居然吓得尿了裤子。
我装作害怕极了的样子,尖叫一声后躲回屋内。
狠狠摔上房门。
外面的动静持续了一整晚。
直到天边擦过第一抹曙光,我房间内的红绳悉数断裂。
地面上容器陡然震动起来。
我一脚踩下去,又贴上符纸。
搞定!
小刚偷吃了我抚慰孤魂野鬼的贡品,自身就变成了承载怨灵的容器。
成为魂器后,轻则独自暴毙而亡,重则连累全家遭血光之灾。
我看他年纪尚小,有心救他,于是嘱咐送贡品来的人在里面加上一把鸡屎。
配合上我房内的小阵法,就是回收魂灵的辟邪好物。
魂灵脱离容器时会暂时控制人的意识,小刚就被控制了,才会出现那些怪异的举动。
然而,寅时至、魂灵现。
时间没到就上门找茬,我能信就真的日了鬼了。
不过小刚会咬伤他妈妈,这是我没料到的。
看来这波怨灵赶着中元节的阴气,一个个来势汹汹啊。
我开门出去时,小刚妈妈躺在地上,脖子上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小刚被爸爸压在身下,呼吸均匀而平稳,脸上的黑气已然消失。
可我还是失算了。
比鬼神更可怕的向来是人心。
我自以为帮了小刚,却被他们一家彻彻底底恨上了。
4
这天,我回了趟从前住的村子。
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几代单传的追魂师,但是县里派下来的村长不信这个,让我要么改行要么搬走。
所以我才搬到了这个回迁房小区。
据说我先辈们神通广大,甚至能和地府使者联手追魂,还有工作编制的嘞。
到我这里,就只剩下抚慰游荡在外的亡灵,替普通人家扫业祈福这点本领。
尤其是农历七月,俗称鬼月,我的工作量尤为巨大。
家家户户都指着我安抚孤魂野鬼,佑他们一家顺遂。
这才有了源源不断的贡品外卖往我家里送来。
只是我没想到,今年天灾人祸数不胜数,七月煞气太重,孤魂野鬼戾气重重,居然还会附身伤人了。
我得拿点装备,以防万一。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小区里聚集了一拨大娘大婶,摇着蒲扇窃窃私语。
路过她们时,我发现她们看向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带着十成十的轻蔑与鄙夷。
我心里打鼓,一路小跑回了家。
站在我家门口,我惊呆了。
我家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
肉眼可见的锅碗瓢盆以及一众法器全都被摔得粉碎,摔不碎的要么破了大洞要么形态扭曲。
黑曜石的祭台被打翻在地,长明灯也被随意地弃在角落。
我家墙上全是红色黑色的涂鸦喷漆,“贱人去死”类似的字眼戳着我的眼膜。
卧室里有声响,我压抑住心中崩溃,往卧室走去。
小刚带着泥的鞋子踩在我床上,正光着屁股在我枕头上尿尿。
见我来了,大喊一声,“爸!妈!婊子姐来啦!”
小刚爸妈从厨房出来,手上还端着几盘新鲜的贡品,他们嘴角都是贪婪地享用过留下的痕迹。
不可否认,这些贡品皆是珍馐佳肴。
这也是小刚会忍不住偷走一次又一次外卖的原因所在。
“呦,回来了。”
小刚妈妈朝我走来,指了指脖子上的伤口,“你打算怎么赔?”
小刚爸爸也凑了过来,嚎叫着说自己身上有多处摔伤,多么多么痛。
我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气得太阳穴直跳,他们是真不怕死啊,“你们身上的伤是我直接造成的吗?”
“当然是了!否则干嘛要你赔!”小刚妈妈理不直气也壮。
大概就是仗着楼道里没监控。
我一把扯过在旁看戏连裤子都还没来的及穿上的小刚,“这难道不是你们的宝贝儿子干的吗?你们非要这么颠倒黑白?”
小刚爸爸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手掌,“你甭废话了,我俩可都伤得不轻。”他肥厚的手掌比了一个八,“八万块,你拿出来赔,这事儿就算了了。否则……”
他说话时眉宇间萦绕着非常浓重的黑气,黑眼珠扩散得越来越大。
我看了眼小刚和他妈妈,是同样的状况。
而小刚本就险些成为魂灵容器,似乎更加严重些。
我觉得可笑,命都快没了,还在这惦记这八万块钱呢?
我伸出手指,对着他们一个一个点过去,“你们三个傻 b。否则你个头啊,要钱没有。你们私闯民宅破坏财物,我没报警抓你们就不错了,还想跟我要钱?”
我确实不会报警抓他们,我可解释不清楚被他们砸掉的都是什么。
我以为他们会生气,没想到小刚爸妈两人嘴角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不配合,可就别怪我们了。”
5
小刚妈妈朝门口喊了一声,“翠芬啊,就是她!她就是勾引你家老陈的那个臭婊子!”
她话音刚落,那个叫翠芬的女人就尖叫着从门口跑进来。
翠芬顶着一头凌乱而花白的头发,底下是一张憔悴至极的脸,大到有些可怖且眼球凸出的双目里布满了红血丝,干瘪的嘴唇此时狠狠颤抖着。
我猝不及防地被她扯住了头发。
翠芬的力气大得出奇,我完全挣脱不开。
“老陈就是被你这个狐狸精勾引走的?啊?就是你?”
她语调扭曲,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我。
我使劲挣开她的手,“老陈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们都疯了吗?”
翠芬听了,反而更加坚定了,哈哈大笑起来,干瘦的脸上皱纹拧在一处,“陈大柱啊陈大柱,你才死两天,你的小情人就说不认识你。你也觉得生气吧?我让她来陪你好不好?”
我惊呆了。
这女人真是疯的!
“有病是不是?我真不认识陈大柱!”我简直要崩溃了。
谁料翠芬从她的口袋里摸出几张照片,黑瘦黑瘦的男人怀里搂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分明顶着我的脸!
我仔细一看,好家伙,换脸的痕迹都没 p 干净。
可是翠芬却真情实感地相信了。
小刚一家幸灾乐祸,“翠芬,人我们帮你找到了,你想怎么处理都随你。我们去门口替你放风。”
三人说着就快步闪身离开,走之前小刚妈妈还伏在翠芬耳边嘟囔,“想想你重病住院的可怜儿子吧,陈大柱的钱可都在这个女人手里。”
翠芬瞬间目眦尽裂,狠狠朝我扑来。
嘿!我这暴脾气。
我可是周家沟五代单传追魂师周月明是也!
我被翠芬掐着脖子,几近窒息前,摸到了被打翻在地的黑曜石祭坛,猛一下子朝她后脖颈砸去。
翠芬晕了,手逐渐从我脖子上滑落。
我喘着粗气,看着混乱不堪的房间,还有眼前昏迷过去的翠芬,差点吐血。
得了。
这么一闹,我这大半个月都白干了。
我的祭台,我的长明灯,我的朱砂阵,呜呜呜。
翠芬一倒,我就联系了精神病院过来收人。
见到翠芬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不正常,她身上的气息和普通人有所不同,通俗地说,就是有点病。
精神病院来人把翠芬抬走时,小刚一家都惊呆了。
他们放下狠话,“臭婊子,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瞟了眼他们一家。
啧。
没人搭把手救你们的话,再过几日,你们就等着喂孤魂野鬼吧。
虽然翠芬被精神病院带走了,可我却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
先不说小刚一家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现在整个小区的人都视我如杀父仇人。
我从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那里打听到,翠芬也是个可怜人。
陈大柱是小刚爸爸的亲哥哥,几天前死于工地的事故。
翠芬听到消息那一刻就有些精神失常。
工地赔了款,抚恤金却不知所踪。
翠芬和陈大柱的儿子重病住院,却因为没钱支付医药费生生拖着。
所以在听说陈大柱的钱都在我手里后,翠芬更疯了。
阿婆让我拿出抚恤金给人家,并且尽快搬走。
翠芬人善,往日和大家关系都不错,现在她落到这个下场,大家心里都憋着气呢。
自然不会让我好过的。
我虽然莫名其妙,但也理解。
毕竟我已经被小刚一家塑造成了贪得无厌的小三。
阿婆见我毫无拿出钱来的意思,狠狠叹了口气,走了。
可这抚恤金真不在我手里啊。
我真的冤枉啊。
工地的抚恤金肯定只有亲属能够支取,如果翠芬精神状态不正常,无法领取,那去的人,只有一个!
小刚的爸爸,陈大柱的亲弟弟。
我突然全都明白了。
这简直是造孽啊。
私闯民宅。
私拆贡品。
私吞亲哥哥的死亡抚恤金。
还把我推出去挡枪。
这家人真是死有余辜!
6
我还在物色新的房源。
暂时无法搬出去。
翠芬被我阴差阳错地送进了精神病院,而她的孩子未能得到及时治疗生生病死在医院里。
无人认领尸体。
小刚一家没了后顾之忧,直接开始大肆挥霍陈大柱的抚恤金,日子好似过得风生水起。
家里的家具悉数替换成红木的,全家人都置办上了新行头。
伙食似乎也变好了。
他们一家人都肉眼可见地胖起来。
速度十分之快,就像吹气球似的。
我日日都能从窗口看到小刚妈妈被一群妇女围在中间。
她像只开屏的孔雀似地嘚瑟自己身上穿的戴的新东西。
脸上毫无愧色。
小刚爸爸挺着个大肚楠,每日神采飞扬。
而小刚的状况却不容乐观。
他胖得太快了。
四肢全都肿了起来。
没多久就已经到了不能正常行走的地步。
邻居们都挺担心的,只有小刚爸妈满脸得意,“小孩子长身体而已,有什么要紧?我们家伙食太好了,你们别是嫉妒吧?”
这下也没人自找没趣地多嘴了。
只有我知道,这是怨灵不断地挤进他们身躯的表现。
魂器,自然是越大越好的。
我算了算时间,不出两日,他们一家都会暴毙而亡,死状极其惨烈。
鉴于之前在小刚身上出现的怨灵会附身伤人。
我无法预知同样的状况是否还会出现。
也就是说,他们一家暴毙当日,会不会连累到其他人,这是个未知数。
这家人死有余辜,而和他们住在同一幢楼的邻居终归没有做错什么。
我们追魂师的首要训则就是不得滥及无辜。
我得想想办法。
7
我回村取了个破旧的饭碗。
说是饭碗,其实跟水缸子似的。
这是从我太太爷爷那时起就传下来的。
据说是有隐蔽灵息,不受鬼物所扰的效用。
我找了个流浪汉,给了他一点钱,让他拿着这个饭碗挨家挨户要粮食去。
把粮食投入碗里的人家,我能保他们无虞。
这幢楼一共住了十户,我特意把时间选在饭点,家家户户都有人在。
见到是个可怜的流浪汉来要吃的,几乎家家都愿意施舍一些饭菜。
甚至有人邀请流浪汉一同进屋吃饭。
只是来到最后一家时,出了些岔子。
小刚爸妈不知怎么,正在这家串门。
打开门见到是流浪汉,脸色直接垮了下来。
“哪里来的脏东西?谁允许你进我们楼的?滚远点!”
小刚爸爸捏着鼻子,没好气地骂道。
流浪汉小哥是专业的,他可怜兮兮地伸出手上的碗,“求求您,好心人,能不能施舍我点干粮。我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这家的主人远远地听到了,拿着几个馒头就要放到流浪汉的碗里,却被小刚爸爸当场拦住。
他轻蔑地看了眼眼前的流浪汉,“施舍你?来来来,我来施舍你!”
他鼓了鼓腮帮子,清了清喉咙,酝酿一会儿后竟然吐了口浓痰出来。
流浪汉小哥护着手上的饭碗,那口痰结结实实落到了他头上。
小刚爸爸见他这副躲闪不及的狼狈样子,猖狂地笑起来,“拿着我的施舍滚远点!”
这家主人于心不忍,扯了扯小刚爸爸,“这样不好吧?我看他也挺可怜的。”
小刚妈妈适时开口,“你就是心太善,这种下贱的人,怎么配得上我们的可怜?”
流浪汉抬头,擦掉头上的痰,有些悲愤,“你们不给就不给,为什么还要羞辱我?”
说完他转身想离开。
小刚爸爸却抬脚踹上他的后背,“呦,小畜生,你还有脾气了?拿了大爷的施舍还敢这么和大爷说话?”
小刚爸爸动作看似凶猛,却是轻飘飘地落下,毕竟他顶着个大肚腩。
我看不过去,不再作壁上观,缓缓走入他们的视野,对着小刚爸爸就开麦:
“你算哪门子的大爷?我看你是个发烂发臭的大尿壶!”
我拍了拍流浪汉的肩,示意他先行离开。
小刚爸妈见是我,乐了,“臭婊子,你来充什么好人?把我哥哥的抚恤金还回来!”
“抚恤金被哪个不要脸的烂货瘪三王八犊子拿走了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我轻描淡写,小刚妈妈却急了。
“你骂谁烂货?”
我惊讶捂嘴,“你急什么呀?该不会是你拿的?”
她瞬间熄了气焰。
这家主人看向他们夫妻俩的眼神也逐渐发生变化。
小刚爸爸往前两步想要打我,我轻巧地躲开,顺便不小心伸出脚。
笨拙地大肚子中年男人猝不及防地被绊倒在地,四肢扑腾,活像只老王八。
“臭婊子!你会遭报应的!”
我耸耸肩,“这句话还给你。”
你们的报应,就在明晚。
8
小刚爸妈狼狈离开后,那家的主人追上了流浪汉,把手里的馒头递给他。
他的善心,救了自己和家人一命。
当天晚上罕见地下起了暴雨。
雷声如惊天霹雳,撼天动地。
我在门口听到对面的屋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只是雷声太响,这些叫声瞬间湮没在一个个惊天巨雷里面。
扒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我觉得没意思,想起身进房间。
却发现门缝里有汩汩的血水灌进来。
这么惨烈?
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
看来这个七月的煞气来势汹汹。
我突然听到一阵十分急促的敲门声。
心里涌上不安的感觉。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什么也没有。
楼道空荡荡的,老旧的白炽灯一闪一闪。
血水也不见了。
我眼皮直跳,正想关门,却看见小刚的头颅突然出现,他姿态诡异地趴在楼梯转角的栏杆处,空洞的眼神紧盯着我。
卧槽。
大事不妙。
我救了这栋楼的其他人,却好像漏了自己!
我只是个小小追魂师的后代,传到我这儿几乎没什么武力值了。
小刚龇牙咧嘴地准备朝我扑过来。
我猝不及防地想躲,却撞到了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皱眉呼痛。
却看见小刚突然摔到地上。
他的左右腿好像被人拽住了。
居然是小刚爸妈!
他们一人拽了小刚的一条腿,将他硬生生地拖回家去。
只是我看出来,他们早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眼神一片空洞。
凌晨,暴雨停了。
持续了数个小时的惊雷也缓缓弱下来。
楼里的邻居陆陆续续起床上班,谈起昨晚的惊雷还是后怕。
他们推开单元门,却惊异地发现整个小区只有我们这幢楼前有雨水的痕迹……
这时,警笛声响起。
几位警察破开了小刚的家门。
里面的景象令人惊愕。
不少心理素质差的邻居险些吓晕过去。
整个家像是被大水泡过一般,敷敷囔囔成一片。
而小刚一家人早已没了气息。
三具尸体被红木的沙发桌椅压在底下,半浸泡在水里,肿的不成样子。
警察搬开压着他们的重物时,发现三具尸体交缠扭打在一块,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儿好皮肤。
死状极其惨烈。
死因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有那位从前劝我搬走的阿婆,突然扔下拐杖,跪到了地上,哭天抢地,“大柱子……大柱子就是这么死的啊!”
她这话猛然点醒了我。
陈大柱死于一个雨天,在工地上被倒下的脚手架砸死。
所以小刚一家也死在了雨天,也被砸死了。
昨晚,不仅是怨灵们挣脱容器后的狂欢,更是眼睁睁看着妻子疯癫孩子枉死的陈大柱怨灵展开的追魂索命。
有风吹过,窗帘轻轻飘动。
我敏锐地看向窗边。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刚才离开了。
警察没有头绪,只好暂时保护死亡现场,等待更专业的刑侦支队来进行调查。
他们离开时,我听到一位老干警和手下交代了一句。
“务必找到打出报警电话的人。”
9
就在小刚一家惨死没多久后,我去看了正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翠芬。
我带了一个人和我一起去。
翠芬好像彻底病了,彻底疯了。
她看到我,也不再像那天似的抓狂生气,只是呆呆地吮着手指,歪着头问我:
“你是谁?”
我没回答她,微微侧身,缓缓露出跟在我身后的人。
翠芬失焦的眼神突然亮起来,她激动地趴到铁栅栏上,手臂过栅栏不断挥舞,试图触到那人。
“航航,我的航航,你是我的航航。”
而我身后的人早已泪流满面,冲上前去紧紧握住翠芬的手。
母子团圆。
这事还得多亏我。
陈启航因为没钱缴纳医药费,病死在了医院。
小刚一家丧尽天良,贪了人家亲爹的死亡抚恤金,居然连替人收敛尸首都不愿意。
最后,我去医院领回了陈启航的尸体。
我说过,我们家祖上是追魂师,正儿八经在地府有编制的那种。
到了我这代,虽然没落了,可追魂之术却还在。
我算到陈启航命不该绝,于是重启秘术,想要追回他的魂魄。
没想到居然让我成功了!
几乎失传的追魂秘术,在我手里就要发扬光大了!
只是魂魄刚刚归位,还不稳定,陈启航一直昏迷不醒。
直到这天,他突然醒来,我才带他来看他妈妈。
陈启航和翠芬相看泪眼。
我默默地退出会客室,给他们娘儿俩独处的时间。
等陈启航叫我进去时,翠芬已然不疯了。
她眼神清明,目光从容而坚定。
所以,疯与不疯,只在一念之间。
我这才发现翠芬其实是个很美的女人,温柔而有力量。
她朝我抱歉地鞠了鞠躬,为她之前听信谗言的鲁莽行为致歉。
你看啊,我们追魂师工作的意义之一,就是能够真正地帮到这些好人。
她有愧疚之心,也有感激之心,而不是质问我如果有起死回生的神通,为什么不把她的丈夫一起救活。
陈启航为翠芬办理了出院手续,同时,他向警局报案,要求追回他父亲的死亡抚恤金。
警方立即联系了陈大柱出事的工地,调取了监控记录和目击证人的口述,证实确实是小刚爸爸领走了那笔抚恤金。
只是小刚一家都死了。
那笔抚恤金也被置换成了泡了水的红木家具和小刚一家的衣食用品。
剩余的仅仅寥寥。
最后的处理结果就是小刚家的房车等物过到陈启航名下,用来抵债。
而小刚一家的死因,仍然成迷,似乎是个无头悬案。
只是无论他们的死因如何,都改变不了他们一家将永远遭人唾弃,死后也背负着无穷的骂名的事实。
贪图亲兄弟的死亡抚恤金, 间接害死亲侄子, 还祸水东引给无辜的人。
简直是畜生行径。
我们所在的地方本就是一个小城市, 新闻少得可怜。
因此,这起事件被大肆报道, 新闻来回滚动播放。
各类标题层出不穷。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杀死亲侄子,拿走亲哥哥的死亡抚恤金,这个畜生下场如何?”
“本市无头悬案, 雨中浮尸, 背后真相竟是这样……”
越传越离谱。
最新的版本已经是小刚爸爸为了天价抚恤金早有预谋地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 逼疯了亲嫂嫂,弄死了亲侄子……
陈启航和妈妈也被媒体追着采访, 不胜其烦。
那天, 我已经找到新的房子, 正准备搬家。
门铃响了。
是陈启航。
10
他说他和翠芬商量了一下, 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
他们会回到翠芬的老家生活。
这次陈启航就是来登门致谢, 感谢我救了他。
我正和他唠着, 门铃再次响起。
门后站着两位警察。
我心头一跳,乖乖开门。
“警察叔叔们好。”
两位警察示意陈启航离开。
待陈启航走后,他们目光严肃地审视着我。
“我们已经查到, 陈小刚一家死亡当天清晨, 是你报的警。”
我轻呼,“我用的公共电话,你们怎么发现的?”
“我们可是警察!这点小事, 难得到我们?”年轻些的警察面庞仍然青涩,得意洋洋。
我笑着竖起大拇指,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年长那位轻咳,有些看不过去我们的弱智交流。
他正色道,“同时,我们也了解到, 陈启航在第一人民医院不治身亡了。”
我笑不出来了。
见我面如菜色,年长的警察语重心长地拍了我的肩:
“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兴师问罪,而是,真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
我懵了, “啥意思?让我当警察?”我连连摆手,“你们这样做, 考虑过全心全意信任你们的老百姓吗?我这样的货色来当警察, 老百姓的安危怎么办!”
说着说着我感觉眼前越来越红,表情也不假辞色。
我的反应似乎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年长的警察给我递过来一张警官证,与普通的警官证不同, 上面赫然写着“人民特殊警察部队”。
在他们的解释下,我了解到,这是一支神秘部队。
收编的全是具有各种特异功能的人才, 默默为社会做着贡献。
严格来说不属于警察,只是归公安机关统一管理。
而在他们对本案的跟进调查中了解到,我就是这样的人才。
具有通灵秘术的人才。
于是向我发出了真诚的邀请。
这一刻,我不禁感慨: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我居然也有编制了。
我接受了他们向我发出的邀请,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特殊警察。
这样的编制,也不错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