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宿舍第三人
第 20 节 宿舍第三人
来了个会捉鬼的室友,见面第一天就在捉了只鬼养在宿舍。
我以为她是捉鬼救人的修士。
谁知道,她要的魂,是我的。
1
刚开学,新来的室友蛮不讲理,非要睡我的床位,无奈之下我只能跟她换了。
第一天同住的夜里,我睡得好好的,她大喝一声,“逮到你了,还不快速速现形!”
“怎么了怎么了!”我迅速睁眼坐起来,眼都睁不开,以为出了啥大事儿。
晃晃脑袋,啥也没有。
一张纸从她的手中飞出,在空中迅速烧了起来。
纸灰落在地上,宿舍里味道很不好闻。
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
被吵醒的我怒火中烧,也不怂了,张嘴就嚷嚷,“你这人怎么这样,白天强迫我换床你晚上发什么神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还没发完牢骚,一个穿着睡袍的长头发女孩背对着我凭空出现。
淡蓝的长裙,蓬松的头发……啊呸,烂梗荼毒我的语言系统。
淡蓝色睡裙,身姿窈窕,头发黑且直。皮肤很白,我第一眼就觉得她很漂亮。
话本子里果然说的不假,女鬼都是能把男人的魂勾了去的。
我一个女的都觉得漂亮。
她慢慢转过脸来,正当我已经懵在原地,马上就要看见她的脸时,室友穿着小熊猫睡衣,从床铺飞身而起,一脚踹飞了那女鬼。
女鬼惨叫一声跌落在地上,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没有想象中吓人,甚至还是个温婉长相的美女,只是面色苍白得厉害。
室友也不怜香惜玉,扯了一根红绳就去绑人家。
嘴里骂骂咧咧,“就你还往我床上爬,看我不给你用捆猪结捆起来。”
女鬼被踹得有点发懵,反应过来时猛烈地挣扎,正在打结的室友一下子没捞住绳子,她连忙摁住女鬼,对痴傻状的我喊道,“别发愣了,搭把手啊!”
“哦哦哦我来了!”
等捆好了,我们俩已经有些出汗了。
我们把椅子拖了过来坐。
女鬼姐姐被捆着坐在地上,室友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我尽量尴尬地坐在她边上,不知道说啥。
忽然想到她今天非要跟我换床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女鬼的缘故。
我见场面有些尴尬,出声打了个圆场,“今天谢谢你啊,一开始还因为你非要跟我换床的事儿在心里骂你来着,对不住啊。”
高冷室友终于开口,“怕打草惊蛇,没法多解释,别见怪。”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背,是干大事儿的人,手劲儿真不小。
“不不不,不见怪,不见怪。”我赶紧摆手表忠心。
“先来问问你吧,什么情况啊你。”室友语气不善,冲着女鬼不耐烦地问话。
女鬼不说话,垂着头看着自己腰间,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蓝色睡衣上一个鞋印尤其明显。
她好像很介意自己衣服脏了。
眼看室友怒气值越攒越高,我再次出声打岔,“这,这人家衣服脏了,我给拿块毛巾擦擦,擦擦。”
见室友没有阻拦,我拿了一条干净的,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衣服擦了擦。
印子总算差不多是没了。
“现在能说了吗?”我的暴躁姐室友再次发问。
女鬼慢吞吞地抬头,“那是我的床位,我只是在睡觉而已。”
室友放下了跷着的腿,两只手撑着膝盖,眉头紧拧,“三张床呢,你干嘛非跟人家姑娘挤一块睡?”
“她身上暖和。”女鬼撇撇嘴,“身体底子也好,一起睡了这么久,也没见生病,就是更爱睡觉了而已,她本来也挺能睡的。”
她语气里好像颇为满意。
“我见你气息纯净,不是恶鬼。”她顿了一下,语气严肃,“你是不是走不了?”
女鬼终于跟她对上视线,“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了。”
她放松了些姿势,背贴在墙上,“试过,出不了这个学校,不如在宿舍睡觉。”
“我把床给你,给你灌个热水袋,你抱着睡,别祸害她了,成不成?”室友看起来有点不耐烦,想必是困了,夜已经很深了,明日虽然放假,但这么熬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看向女鬼,对上她的视线后,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眼神里还有些不舍得。
我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好一会儿,她才悠悠开口,“行吧。”
室友麻利地帮她解了绳子,把床让给了她,找出热水袋来,灌了开水丢给了坐在床边的女鬼。
“你把床给她了?你有两套铺盖?”我拽了拽室友的衣摆,真诚地问。
“没有,今晚我跟你睡,快上床。”她推着我上床,手碰到我的背时,有点凉。
初秋夜里还是有点冷的,我们俩穿着睡袍晾那么久,早就手脚发冷了。
她麻溜地爬上我的床,心满意足地躺下,发出一声长叹。
她往墙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快上来呀,能睡下,咱俩又不胖。”见我还在地上站着,她催了催。
“来了来了。”我认命地爬了上去。
我小心地躺在她身边,努力保持一点距离。
第一天见面就要挤在一起睡,属实有些难为情。
她倒是不见外,翻了个身面朝我,“打个商量,明天陪我去商场买点睡觉的东西呗。”
“行行行,是得尽快买,不然我们还得挤着睡。”我当然同意。
“咱还得再挤一天,买回来不得洗洗晒晒啊。”她明明刚刚还困的,躺下之后反而精神了,一点都不见困。
“行,你买铺盖的钱我出一半,算我谢谢你帮我。”终于有精力上课了,我再上课睡着平时分就要被扣没了。
“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够义气。”昨天见面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她话竟然这么多。
给她这么一聊,我也不困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也不睡了,唠完再说。
“我叫侍菲,侍卫的侍,芳菲的菲。”
“你这名儿有意思,姓特别,名也特别。”我顺嘴调侃了一句。
暴躁姐笑了笑,“叫我小菲就行。我知道你的名字,叫付栀。”
“你怎么知道?”我翻了个身,“不会吧,你会捉鬼,还会算命啊?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我眼睛都瞪圆了。
“想什么呢,我不会算命。辅导员告诉我的。”借着月色,我看见她满脸写着无语。
可不敢叫小菲,我老老实实喊菲姐吧。
“我叫季木。”那个悠悠的声音从对面床飘来。
菲姐噌一下坐起来,鸡窝一般的头发显示着她对此非常来火。
“你有没有点鬼德,怎么偷听别人讲话。”
我也跟着坐起来,拽拽菲姐衣角,想叫她别天天冲女鬼姐姐嚷嚷。
季木慢悠悠地抱着热水袋翻了个身,“你们讲得这么大声,我是死了,又不是聋了。”
“行吧,那你是哪俩字儿啊?”菲姐想了想也对,干脆坐着跟她聊。
“月季的季,木头的木。”女鬼还是躺着,不肯放开汤婆子。
“我们也算都认识了,以后住一个学舍,我们好好相处。菲你对人家季木温柔一点嘛。”我拍了拍菲姐的背,示意她躺下。
“我就是讲话声音大,不好意思啊。”菲姐也是爽快人。
我们俩又躺下。
这会菲姐好像有点困了,但是我不困。
空气中还有纸烧过的味道,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趁菲姐没睡之前赶紧问。
“你来上学还带符纸啊?”
“不是,路边随手接的传单。”
“……又不是符那你烧它干嘛。”
“鬼怕火啊!”
2
第二天一早,菲姐就起床晨练去了。我和季木在宿舍睡得昏天黑地。
菲姐晨练回来之后就来叫我起床,方法简单粗暴,直接打我屁股。
“求你了让我睡吧姐姐,不,姑奶奶——”我连声哀求,眼睛都睁不开。
“起来吃完早饭再睡。”菲姐不依不饶,“给你带了个粥带了个饼,起来吃饭快点。”
她又打了我一下,刚刚那下是吓唬我,这下真的是用上了手劲儿。
“疼疼疼,我起,我起。”
菲姐把两张桌子拖到了中间的空地上,拼成一个大桌,让我快快洗漱完,坐桌边儿吃早饭。
她忙忙碌碌地从包袱里掏东西,叮叮当当的不知道是啥玩意。
季木慢悠悠也下来了。
“你也吃早饭?”我半眯着眼睛喝着粥,尽管没睡醒我都觉得她起床吃早饭这事儿不正常。
季木也困,怀里抱着热水袋,歪着脑袋坐在我旁边。
“你热水袋抱一夜了还热呢?”我伸手摸了一把,还挺热。
“我早上又给她换了水。”菲姐一边叮叮当当翻东西一边回答我。
我啃了一口饼,叹了口气,没睡醒的人吃什么都食不知味。
“好了,找到了。”菲姐拿着一个很小的香炉,砰地一下放在了季木面前。
一根线香插了进去,菲姐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它。
“你坐这儿闻够半小时。”菲姐点完香就去阳台洗手。
一套操作看得我眼睛都直了,菲姐真牛,鬼跟她住一起都要吃早饭。
“季木,你做鬼这么多年,可想过会有今天?”
季木困得睁不开眼,但还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刚说两句话就被菲姐骂了,“小栀你专心吃饭,饭都冷了。”
“我吃,我吃。”不敢再找季木说话了,专心啃起手里的饼。
把这个饼子消灭光了,我咕咚咕咚喝掉了粥,脑子终于清楚了。
“走,跟我去买被子。”菲姐把我的外套扔给我,催促我尽快出门。
“啊?你不是说吃完早饭可以再睡嘛!”我仰天长啸,“我真的想睡觉!”
菲姐推着我,“明天,明天让你睡!”
“明天上午有课!”
“后天,后天让你睡!”
路上跟菲姐聊了聊,她家祖上是隐居的道士,但是到他父亲这一代已经不怎么接触这些了,改为经商,攒下了不小的家底。她从小体弱多病,家里担心养不活,情急之下求到了祖父面前。
她父亲是在山中捡到的弃婴。后来选择去经商,挣下了家业。祖父仍坚持居于山中,不肯跟儿子去城中居住。
她养在山间,跟着祖父生活,对术法非常感兴趣。然而因祖父去的早,她只学了皮毛,就被接回家住了,余下的本事都是自己悟明白的。
对付季木这样的无害的低级鬼,她倒是能对付。要是真的碰上厉害的,被打死了也是命。
就冲这生死看淡的人生观,我真的佩服。
虽说没学到什么东西,但是她祖父实打实把她的作息习惯定下来了。
睡得早,起得早,早上八段锦,晚上五禽戏。所以这姐身体素质刚刚的。
怎么看出来的呢,除了飞踢季木,今天逛铺子也能窥见一二。
我已经累得走不动了,她还能逛。
“你四舍五入也是个道士,怎么逛起衣服那么起劲儿?”我赖在长凳上不肯走,非要再休息一会儿。
“别瞎说啊,我不算,我爹那辈儿就不学这个了,就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她嘴上训我,手上拉我,我就是不动。
“菲姐,我求你了,被子还在老板那存着,我们拎上回去吧,季禾一个鬼呆着多孤独啊。”
我就差抱着她腿哭了,逛商场这种体力活不适合我呀。
“就是要帮她看衣服,昨天给人裙子踹脏了,给人赔条新的。”菲姐这话说得极快,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哦~菲姐,你这么为人家季木着想啊~”我故意拉长语调,果然她被我恶心地直搓胳膊。
“你别来这个怪调儿啊,我是看人家可怜,这么多年困在学校里面,连新衣服都不能买。”菲姐神情有些动容。
菲姐还是菲姐,情绪很快缓了过来,风风火火地拉着我就要去逛。
最后我们两个除了床品,还买了件厚一点的湖蓝色睡衣。
她怕冷,薄的不能买。
她爱睡觉,不舒适的买也白买。
被子的钱我出了一半,衣服的钱菲姐说什么也不让我出。
用她的话来说,被子的钱出一半她肯要,是因为她帮助了我,介入了我的因果,我应当给她报酬,这事儿才算完。
而买衣服纯粹因为她自己的意思,我帮着挑挑就行。
“菲姐,我看那身红的也挺好看的,绣的莲花,很漂亮。”
“少胡说八道,你想让她变厉鬼啊!”
3
又是一天早晨,我困得眼都睁不开,但是还得起来上课。
侍菲已经把早饭带回来了。我认命一般,听见动静就下来了。
“孺子可教也,以后你要是能自觉起床我就更欣慰了。”老母亲侍菲感动地不行。
老规矩,她插炷香,季木抱着汤婆子闻够半小时。
季木换了新的睡袍,可能因为最近闻多了香,也不常常睡觉了。
昨天晚上我们仨还打了会儿牌。
我怀疑季木这个鬼有透视眼,把把都能赢。
后来还是菲姐困了,要早早上床打坐,这才停下。
然后她撵我赶紧洗漱睡觉。
侍菲在,鬼都得早睡早起。
不过说真的,我气色真的变好了许多。人也见精神。
白天我们去上课,晚上回去时,季木在学舍里无聊地飘着。
我们刚刚推开门,就见她迅速飘来。
“打牌。”她悠悠的音色盖不住兴奋。
“你这瘾真够大的。”侍菲放下书袋,自顾自坐在床边。
“我不行了,我要先躺一下。”侍菲边说边瘫在床上。
难得见她如此疲倦,我也不想打扰。
但是季木显然并没有我这样有颜色。
她迅速跟过去,浮在半空跟侍菲面对面互相瞪着眼。
“季木,走开。”侍菲故意板着脸威胁。
“打牌。”季木面无表情,淡淡重复。
“信不信我拿符给你贴住。”
“打牌。”
“我告诉你啊我上次可是买了黄纸和朱砂的。”
“打牌。”
最后还是我们三个坐在一起打牌。
侍菲和季木真的是有点相爱相杀的意思。
季木爱黏着她,侍菲口头上威胁要拿季木怎么怎么样,实际上给她买衣服给她点香给她灌汤婆子。
打完牌之后我有些饿了,把我把朋友寄的糕点跟大家分了分。
“夜了,我不吃东西。”侍菲洗漱完就爬上床打坐。
季木倒是坐在桌边盯着白玉糕看了好一会儿。
侍菲见她实在很感兴趣,认命地穿鞋下床,从柜子里拿出黄纸和朱砂,飞快地画了个符。
她装作不经意一般,经过季木时拍在了她的背上。
“行了,贴上你就能吃了。”侍菲头也不回地坐回了床上继续打坐。
季木一开始还有些愣神,缓过来之后,淡淡地笑了笑。
然后小心地拈起一块,举起来闻了闻,张开嘴巴咬了一小口。
我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满足。
侍菲本来应该闭上的眼睛睁开,看见我们俩吃得开心,也笑了。
被跟她坐对面的我尽收眼底。
侍菲呀,你就宠她吧。
季木吃东西很文静,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但是仍然只吃一块。
“怎么了?快吃呀,我们今天努努力都吃了,再放到明天怕要坏了。”我把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半晌不见有动静,好像是出神一般。
“侍菲,季木怎么忽然不讲话了,你那符有没有问题啊?”我见季木脸色不对,忙去叫侍菲。
“不能啊,我今天研究一天了,不应该有问题啊。”侍菲再次踩着鞋子过来,这次有些慌张。
季木被我们叫了半天,才终于皱了一下眉头。
“我好像,记得有人跟我说过,要留给弟弟。”
她再次指了指这白玉糕,“就是这个味道。”
然后空洞的眼睛低垂,显然想起来的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什么狗屁话,想吃就吃。”我听着觉得有些难受,侍菲脸色也不好。
“对,什么狗屁话,吃,都吃,我也吃。”侍菲拉椅子坐下,破戒吃了些糕。
“嗯” 季木被我们催着吃,终于再次挂上了腼腆的笑容。
吃完后,侍菲又画了张符,她哄季木,说吃过东西之后要换一张符贴着才行,于是把她背上的揭了下来,贴了一张在脑门上。
季木瞬间就闭上了眼睛。
“小栀,我有事跟你说,你来。”侍菲第一次语气这样正经,我见她哄季木贴符,想必也是为了要跟我说些什么。
“怎么了?季木不能听吗?”我坐回桌边。
“我昨天夜里去打听我们学校有没有学生出现过自杀或者他杀的,你猜我问到啥了?”侍菲给我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你说呀别卖关子。”我急得推她胳膊。
“其实每隔几年都会有自杀的和猝死的,而且都是小道消息,无从打听。但是我去翻了学校贴吧,去年有人发帖询问,有没有人在湖边撞见过阿飘。”侍菲说到这,眉头紧皱。
“是季木?她不是说她一直在宿舍睡觉嘛。”这事儿真不好查呀。
“既然是一年前,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没毕业,我们可以去问问?”侍菲不知道是问我还是问自己。
“你是说,在网上联系他?”我试探性地说出了侍菲话里的意思。
侍菲默认。
“你要是决定了,我肯定配合你。”我知道侍菲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她本事大,力气大,又聪明,还财大气粗,我听她的。
“那人男的女的?”我问道。
她捏了捏眉心,“个人资料是男的,这周末把他约出来见见吧。”
4
侍菲说,她已经约上了发帖的那个人。
据了解,这是个大二的学长,发帖的时候还是大一学生,他也没想到一年之后还会有人因为这个来找他。
约了周六下午两点在学校的食堂碰面。
我跟侍菲到的很早,快到两点时,学长才匆匆赶来。
他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戴着白色的帽子,蒙得严严实实走了进来。
在我们面前坐下。
我用胳膊碰碰正在玩手机的侍菲,示意她人已经到了。
侍菲立刻坐正,下一刻,却整个人僵硬起来。
半天不见侍菲开口,又不是我约的人我哪知道怎么跟他打招呼……
“学长你好,坐坐坐。”侍菲这会儿就是不开口讲话,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你好。”学长礼貌点头。
他很白,发光的那种白。
他戴着口罩,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很好看。
然而眼下的乌青显得他非常疲惫。
下次有这种看帅哥的机会我还来!
“抱歉来迟了。”他挪了挪椅子,调整了一下位置,手搭桌上坐下。
刚刚一直未开口的侍菲忽然开口,“学长,刚刚我老师找我有事,今天可能要先走了。我看您是理科的,应该是要学高数吧,我们想借本高数书,明天还是这个点,在这见您方便吗?”
学长没有预料到,但还是礼貌地同意了,没有多问。
侍菲又装模作样问了几个问题,而后我们跟学长道别。
学长食堂门口走去。
我看向侍菲,对她今天的怪异互动非常不理。
侍菲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多问。
我乖乖闭嘴。
见他走出了些距离,我抓起侍菲的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老师叫啊?”
侍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张黄纸塞在我手心,又沿着我的袖子滑进我的胳膊上,然后贴住。
“你再看他。”侍菲让我去看学长的背影。
门口处,阳光照进来,洒在学长的身上。
一个穿着白色运动套装的男鬼趴在他肩上。
他笔直的脊梁肉眼可见地颤抖,然后加快了脚步。
食堂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学生坐在这说着笑着。
本来很温暖轻松的场景瞬间让我觉得寒凉刺骨。
一滴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见了吗?”侍菲皱着眉头。
“嗯……”我的尾音都在颤抖。
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什么,我不敢转过眼睛,直直地盯着看。
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忽然,那个穿着运动套衫的男鬼慢悠悠地转过头。
苍白的脸上,原本应该有黑色瞳仁的地方空白一片。
妈呀啊啊啊啊啊!
我咬紧牙关控制自己不叫出声。
另一边,下意识抓住了侍菲的手。
侍菲反握住我,安抚性地拍了拍,“别怕,他看不见,只是感觉好像有人盯着他看。”
心脏跳得厉害,耳朵嗡嗡地响。
就这侍菲明天还要约他见面?
“菲啊,你真的明天还要见他啊,这这这……”我没有说下去,相信她能明白我要说什么。
她点头。
“你有办法收拾他?”我压低声音问。
“暂时没有。”侍菲松开我的手,从包里拿出保温杯。
“身份证带了吗?”她突然转了话题。
“带了,咋啦?”我一直把它放在包包夹层里。
“走,跟我回趟家。”
一路出租车换高铁再换出租,我们到了一栋大别墅前面。
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侍菲家应该是住在一个中式宅院里,谁知道是实实在在的一个阔气欧式别墅。
“菲姐,进你家有啥规矩吗?”我有点紧张,生怕立刻里面冲出来一群人站成一排然后鞠躬大喊“欢迎大小姐回家!”
侍菲摆摆手,“别担心,现在就剩管家阿姨在了。”
我松了一口气,“我真的很怕见长辈。”
侍菲对着密码门一顿乱按,咔嗒,门开了,她拉着我就往屋里走。
我们刚走到院子中间,一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阿姨走了出来。
“菲菲回家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提早告诉阿姨,我开车去接你呀。”
“回来的急,这次我来取个东西就走。”侍菲拉着我往楼上跑,急匆匆跟阿姨交代了两句。
我礼貌地问候了一声就被侍菲拉走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楼进书房,随即反锁上门在里面翻找着。
这里像个小型图书室一样,好几排书架。
“小栀,你帮我去后面那个看看,应该是在中间这排,有本棕色封面的道德经。”
我见侍菲找得急,赶紧去帮忙找了。
正当我低头找着,忽然一个人影到了我身后。
我以为是侍菲,没转头看她,手上动作继续忙着,“姐你等等,我还在找呢。”
侍菲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别太心急啊,别找漏了。”
扑通扑通扑通…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心脏狂跳,头皮发紧,我吓得要哭出声来。
我强装镇定地想要靠近到侍菲身边。
只能佯装仔细翻找的样子,然后脚步逐渐向侍菲的方向靠近。
“你找错了。”一道男声从身后响起。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侍菲你家咋也有阿飘啊呜呜呜呜呜呜
我僵硬地继续挪着。
与此同时,我听见侍菲往这边来的脚步声。
不知不觉心安不少。
姐你再走快点求你了我腿软了……
我听见侍菲走近,下一秒,她惊讶的声音响起。
“侍岩!我就说感觉好像听见你声音了!”
啥,侍岩?
“阿栀你脸怎么那么白?”侍菲见我脸色不对,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问我。
“我没事,我没事。”我往后倒了一步,轻靠在书柜上。
这才腾出精力去好好看看刚刚这个差点把我吓死的始作俑者。
他和侍菲长得很像,要更高一些,眉眼更凌厉些。
单看侍菲十足的御姐,在这个男生身边就像个乖乖的小孩。
我也有点害怕,他像一个严厉的家长。
男生走近了些。
“抱歉,刚刚冒昧出声,吓到你了。”
他伸出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出现在我眼前。
我实在挤不出一个笑容来,看在侍菲的面子上我还是伸手握了握。
“你好,我是侍菲的同学。”
侍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然后果断地开骂:“侍岩你有病啊刚刚是不是把人家吓着了?”
侍岩笑笑,“我在这边看书,听见你们要找书,想来帮忙罢了。”
侍菲翻了个白眼,“那你知不知道,习武的人脚步声轻,很容易吓到别人的?”
她又拍了拍我的背,“你是不是以为他是鬼?”
我疯狂点头。
她叹了口气,“怪我,这两天让你经历太多了。”
侍岩听见话茬不对,“你是不是把符带去学校了?”他走近侍菲面前,“找道德经也是为了这个?”
侍菲心虚地抬眼看他,“我们的确有点小麻烦”
侍岩叹了口气,眼睛看都没看,无比熟练地从右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本书递给侍菲。
棕色封面,道德经,看起来很有些年头。
“第 52 页第八行,压惊符,侍菲你现在去画。”
“哦。”
侍菲垂着头接过。
“你先去画,我带你同学去休息一下。”
原来这个道德经的封面下面其实是一本符咒大全啊。
“跟我走吧。”我跟着侍岩往外走。
客房很干净,床很软,屋内有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我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迷蒙间,我好像听见侍菲的声音。“让她再睡会儿。”侍菲说。
眼皮很重,我醒不过来,我想告诉他们我没事了,就是醒不过来。
“合适吗?”侍岩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再等等吧。”侍菲说。
“最近还难受吗?”
“哥,还是算了,我……”
“住口!”
啪——
侍菲的话被一个巴掌封住。
6
等我悠悠转醒,天色已昏暗。
来时天色已经不早,在这住也是情理之中。
床头的柜子上摆放着我今晚要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忽然想起在昏睡时听见他们的对话,想起来恍如隔世。
别人的家事,还是不要过问了。
瞧着侍菲对这个哥哥又亲昵又敬畏。
想必不是坏人。
敲门声响起,我走去开门。
我以为应该是侍菲或者是管家阿姨,没想到是侍岩。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刚刚洗过澡,半干着头发。
一开门,属于他的皂香扑面而来。
“付栀,你醒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还好,不烫了。”
我被这个动作惊得僵住。
又怕是我自己太过计较,面上还是挂着微笑,“起来时感觉有些出汗,没什么不舒服。”
“那就好,真的是非常抱歉,今天贸然出声,吓到你了。”深灰色的衣服衬得他很白,许是因为刚刚洗过澡,耳朵有些红。
我摆摆手,“不怪你,是我自己太疑神疑鬼。”
“跟着小菲,你应该也见过一些。”他揉揉眉心,“她学艺不精,不然应该做些防身的东西给你。”
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能尴尬笑笑。
“这样吧,我给你做个手链,明日拿给你。”他瞄了一眼我垂在身侧的手。“正好,女孩子家手腕上戴个东西也不会显得奇怪。”
是啊,跟着侍菲天天见阿飘,我也得有啥东西防身才行。
自然是不能拒绝的,“谢谢啊谢谢。”
“没事,本来就是小菲给你惹的麻烦。”他笑了笑,“你跟着小菲喊我哥哥就行。”
“……侍岩哥哥?”
“这个称呼蛮长的,你不介意可以这么叫。”
他打个招呼就走了。
我关上了门,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忽然,我感觉眼前黑了一下,有些站不稳。
只是一瞬,很快就好了。
洗完澡,侍菲问我有没有睡醒,说要来客房找我。
我给她发消息说让她来。很快,她就过来找我了。
“我们明天几点走啊,你不是约了学长,对了,想好怎么办没?”我忽然想起来明天的事情。
“本来打算把书偷出来研究研究,这不给我哥抓住了嘛……不过他说会帮我们解决,明天他亲自去看看。”侍菲躺了下来。“要不我来这边跟你一起睡吧,我怕你一个人睡害怕。”
我疯狂摇头,“不不不,你手脚冰凉,别挨着我。”
侍菲撇撇嘴,“算咯,那你有啥事情叫我,我回去了。”
我送她到门口。
“我刚刚看见我哥给你拿东西做手链去了,他跟你说了吗?”她忽然问我。
我点点头,“他说跟着你跑,还是应该有点防身的东西。”
是侍菲表情一滞,又恢复了正常。
“他用的碧玺,有灵性的珠子不多,他那也没多少,居然拿出来。”侍菲嘟囔着。
“那我是不是不应该要啊……这太贵重了。”我以为就是弄个红绳,怎么还用上珠子了。
“不,你拿着,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我给你做的。”侍菲叹了口气。
对,你哥也是这么说的。
“快点睡吧,明天我来喊你起床。”
7
菲姐是吓我的,那天早上她没来拽着我晨练。反而是八点多左右的时候,侍岩来敲的门。
他递给我一根红绳编的手链,穿着三颗碧玺珠,还有几个精巧的银饰作配。
“这……”我看着这么用心的手链,一下子有些不敢接。
他见我有些为难,拉过我的手,把手链放在我的手心。
“拿着吧,小菲不缺,我也没有别的女性朋友,你不要也没有别人可以给了。”
他手很热,相比之下我的手还是蛮凉的。
“那就谢谢了。”我点头致谢,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下楼等着我吃早餐。
因为比较匆忙,大家决定早些开车赶回去。
侍菲家住的 c 市离我们大学倒是不远,几小时车程。
等我上车时,我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侍菲早早在车上坐着,肉眼可见的脸很臭,闷闷地不说话,侍岩尝试跟她交流,她也只是偶尔回应几句。
兄妹俩好像吵架了。
但是别人的家事我不便掺和,我装作没睡够,上车就开始假寐。
或许车实在太平稳了,我没多久就真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到学校附近了。
刚好是中午,侍岩看了看表对侍菲说,“把那人叫出来一起吃个饭吧,我想看看。”
侍菲眉头一皱,“我跟人家又不熟,怎么叫啊?”
见侍菲马上就气炸了,于是我连忙揽下这个活。
我拿过侍菲的手机,给学长打了个电话。
大概内容就是表达了歉意,因为昨天有事儿没能好好聊聊,正好还要借学长书,今天就当弥补和感谢了。
学长一开始有些为难,看我如此情真意切,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侍岩挑了学校附近一家饭店,要了个包间。先点了一碗汤,然后把菜谱丢给我和侍菲看。
侍菲让我随便点,其实我今天起来胃口就不好,还有些犯困,就随便点了两个菜。
菲姐见我选的实在少,又一口气加了六个荤的。
我拽住她,“姐,我们就四个人啊……”
侍菲把菜单丢给侍岩,宛如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一样,“无所谓,侍岩出钱。”
侍岩无奈笑笑,把菜单礼貌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出去后,侍岩在碗里点燃了一张符纸,然后倒了水进去。
我以为这是什么饭前传统,比如迟到罚三杯一样,做这行的饭前来一碗?
直到他把这符水倒进汤里,我才明白过来。
他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汤,“一会儿看他会不会拒绝喝这碗汤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学长匆匆赶到。
他这次穿着一件黑色的 T 恤和同色短裤,因为人太瘦,显得裤管空空荡荡的。
他落座之后,大家简单说了两句,各自介绍了一下自己。
原来叫段平澜。
侍岩见时候差不多了,开始忽悠他喝汤。
“一路过来想必有些渴了,先喝点汤吧。”
学长看都递到面前了,道谢后喝了几口放下了。
侍岩开始招呼大家吃菜,可能是因为我下意识觉得心里有事儿,控制不住往学长的方向看。
他神色如常,我又往侍岩的方向看。
侍岩专心吃着饭,也没有什么动作。
不是,你们这么淡定?那这杯符水意义何在啊?
正在我狐疑时,学长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间。”
他拉开椅子就准备走,侍岩跟上,“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学长没有拒绝,二人一起离开。
情节终于出现转折,我兴奋地看向侍菲,却看见她淡定地继续哐哐炫饭。
“菲姐,是不是起效了?我好紧张啊!”
“放心,一会儿两人回来就没事了。”
“真的?”
“如假包换。”
没多久,学长回来了。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好像是刚刚洗过脸,“你哥哥说想下楼买包烟,我就先回来了。”
学长话不多,回来之后食欲好了许多,又添了一碗饭。
我心中了然,应该是好了。
我们吃差不多时,侍岩回来了,告诉我们已经结过账了。大家吃好了可以一起去玩一玩啥的。
侍菲难得一见地冲过去揽着侍岩的胳膊,“哥,你带我去买衣服吧!让阿栀送学长回去就行了。”
“……”侍菲今天忽然这个德行,我有点无语。
然后侍菲又推着我跟学长往外走。
我顺着她的意随便扯了几句累了什么的,然后跟着学长一起往外走。
四人兵分两路,我和学长走在人行道上,外面阳光很大,他提议我们去奶茶店歇会儿再走。
在奶茶店落座后,段学长问了我一些很常见的问题,包括专业啊,家乡啊,以及和侍菲的关系。
前面我们都很轻松地聊着,他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悄悄四处打量着。
忽然他凑近了,拿着纸巾帮我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正当我呆愣时,他压低声音说,“侍菲的哥哥,你离他远点。”
我对上他的眼睛,他笑了笑,但是眼睛是冷漠的。
学长说完这话之后坐回去,忽然指了指我的手腕,开口,“背上终于轻松了,对了,我们大概以后不会再见了,这个手链给我留作纪念吗?”
8
我猛地抬头看他,忽然感觉到头皮发麻。
他知道。
稳了稳心神,装作听不懂,只回答他话里字面上的问题。
“这是朋友所赠,不好转送的。”要是给他,我怎么跟侍菲交代啊。
学长挑了挑眉,“加个微信吧,改主意了联系我。”
他已经把码亮了出来,我不好意思拒绝,于是掏出手机扫了。
学长收回手机,“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他都没有讲话,我也没有心思跟他聊天。
背上轻松……他知道自己背上趴着东西,却不去解决,说明他没有驱邪的能力,但是有一双能看见邪祟的眼睛。
他借侍菲的手把背上的东西弄走了,那为什么叫我不让我跟侍岩接触?
一路上都在分心,我甚至没有留意到我已经走到宿舍楼下了。
一回神,段平澜已经不见了。
我甩甩头,深呼吸了一下,上了楼。
我们一晚上没有回宿舍,季木一个人应该是睡了一整天了。
开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季木在哪。
她居然不在宿舍。
“季木?”我试着喊了一两声,甚至做好了她闪现出来吓我的准备。
但是我除了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周围安静得不行。
第一反应是要给侍菲打电话,忽然又想起来段平澜的话。
离侍岩远一点。
想到侍菲正和侍岩待在一起,我顿住了。
迟疑了很久,还是给侍菲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蛮久才接,那边侍菲语气有些不自然,“怎么了?到宿舍了吗?”
我回应着,“回了,但是季木不见了。”
电话那边忽然没有了声音。过了几秒,侍岩接了起来,“正常,小菲不在,所以你看不见她,别担心。”
菲姐给季木贴过一张符,我是看见她的。
“好,季木没事就行。”我听见侍岩的声音下意识一紧张,装作自然地应着。
“小栀你别担心,我晚上就回去了。”侍菲这才开口。
“那我在宿舍等你哈。”寒暄了几句,我挂掉了电话。
可能是今天一直忙碌着有点困了,我下意识摩挲着手链。
出了一身汗,我打算洗个澡。
看着红绳,开始犹豫,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沾水。左右就在宿舍,倒也没什么事,还是摘下来吧。
这么想着,我把手链取了下来。
下一瞬,季木忽然出现在我身侧,正歪着头打量着我。
“啊啊啊啊啊啊!”
我被吓了一跳,捂着心脏不断喘着气。“季木你吓死我了!”
季木神色茫然,“你刚刚怎么看不见我了,我从你进门就在跟着你啊?”
平复下来之后,我意识到了什么。
我把手链套上,季木消失在我眼前。
我再次取下手链,季木一身蓝色睡衣又出现在我眼前。
我明白了。
所以刚刚饭桌上,看不见段平澜背后趴着东西的,只有我一个……
“怎么了?”季木飘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仔细对着镜子照了照,是有些憔悴。
想来是最近受惊吓太多吧。
我简单冲了个澡,出来后看见季木在又在往床上飘,估计又去睡觉了。
我把头发擦半干后,坐在书桌前盯着这个手链看,不多久一股倦意袭来。
天快要黑了,侍菲还没回来。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开头只有这样一句,“我是侍菲,手机没有电了。刚刚我们发……”
我点进去看。
“我是侍菲,手机没电了。刚刚我们发现了关于季木的一些东西,你方便来一下湖边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有点害怕。
这时我看向季木,她已经睡着了。
我想装作没看见,于是喊了季木一声。
“季木,起来打牌。”
季木闭着的眼睛唰一下睁开,然后坐起来打了自己一耳光,“我醒了,我马上下来打。”
“啪”
清脆的耳光声一下子让我想到了别的东西。
那天,我好像听见侍岩打侍菲耳光,他们说了什么来着……
记忆过于模糊,但是我知道侍菲肯定跟她哥哥起了冲突。
我揉了揉眉心。
今天侍菲今天故意支开侍岩,让我跟学长离开。
刚刚我打电话给侍菲时,她又忽然不出声。
我再次打开手机看了短信,又翻出了我跟侍菲平时的聊天。
从口吻上可以确定这条短信不是侍菲发的,最近联系我的人不多,能同时认识我,侍菲,季木的人只有侍岩一个人。
他为什么要装作是侍菲叫我去河边?
“快来啊。”季木已经摆好牌乖乖在桌边坐好了。
“来了。”我坐下来陪她打牌,但是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季木没有了兴致,打了两把就不高兴地飘了回去。我哄她说自己今天太累了才会这样,她叹了口气,然后让我好好睡觉。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
不知道找谁说,我点开了和段平澜的聊天记录。
“侍岩叫我出去,他用侍菲的口吻给我发的短信。”
“你在哪?”
“宿舍,我没去,装没看到。”
“手链想好给不给我了吗?”
我思考了一下,决定利用一下段平澜。
于是我继续打着字,“可以给你,但是我有条件。”
发送出去后,段平澜那边隔了几秒才发了一个字来,“说。”
“我需要知道你要它的理由。而且,你不是普通人,这段时间你要尽可能地保护我的安全。”
我在赌,赌他到底有没有能耐能保护我。
说实在的,我有些病急乱投医,现在我害怕侍岩,也不敢完全相信侍菲。
终于,手机响了一下。
9
“可以。”
看着手机上的字,我心里终于有了些底。
“我要去吗?”我问着段平澜的意思。
“先不去,就说你睡着了没看见。”他那边很快给了回复,我老老实实照做。
开始躺在床上闭眼装睡。
过了很久,我真的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有人开了宿舍的门。
脚步声听起来是侍菲,我继续装睡。
她走到我床前看了看我,然后又推了推我的胳膊。
我其实已经有点醒了,仍然装作没感觉的样子。
她又稍微使了点劲儿推了推我,我这才顺着这个时机醒了过来。
“怎,怎么了?”我揉着眼睛。
“你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消息?”侍菲站在我窗前,整个人背着光,我看不清表情。
“我不知道啊,回来洗了个澡就睡了,怎么了?”我发挥了巅峰演技,眼睛闭着回答。
“我就随便问问。”侍菲好像松了一口气。
我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朝墙,“怎么可能收到奇怪短信,不是会有陌生号码拦截嘛。”
侍菲摸了摸我的头发,“好,你继续睡吧。”
听见她脚步声走远,我睁开眼睛。
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发现手链被我放在了书桌上没有拿。
一瞬间心里有些紧张,我留心听着侍菲的反应。
她好像走到了我桌子附近站着,下一秒,我听见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诶呀! 我这,我太不小心了!”侍菲一声惊呼。
“怎么了怎么了!”我坐起来,看见了地上的手链。
“不小心被我摔坏了,诶,我真的一不小心。”侍菲飞快地捡了起来,用袖口擦了擦。
“还好,就是有裂痕而已,珠子没破。”
她把手链递过来给我,“是我不小心,不好意思哈,明天给你买好吃的。”
我摆摆手,“没事儿,反正就是你家东西。”
我接过,放在光下看了看,珠子虽然有裂纹,看着却不影响美观。
“这样好像更好看了,菲姐摔得好。”我向她比着大拇指。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再理会我的油嘴滑舌,然后从包里掏出东西,招呼季木和我起来吃。
“太困了,算了算了我不吃了。”我戴上了手链,继续倒回床上,闭上了眼睛,困意再次袭来,我准备继续睡。
“这个甜甜的我喜欢。”我听见季木软软的声音点评着。
又翻了个身,我看着季木坐在侍菲的椅子上,捏着块黄色的糕点在吃,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等等,我戴着手链,为什么又能看见了?
10
水声,周围是水声,我走在河边。
“救我……救我……阿栀……”
是季木在呼救。
为什么她的声音那么小,好像被什么掩盖住。
“我在,季木你在哪?快告诉我!”我呼唤她,声音的来源也越来越清晰。
是……是地下?
周围怎么一片漆黑啊……
我终于摸到了一片土地,季木的声音从下面开始传来。
季木,在土里?
来不及想那么多,我开始用手挖土。
土壤潮湿漆黑,里面还有许多石块,我的手很快就被划伤。
季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终于,我的手摸到了一副骨架。
骨架这时忽然转动了一下,她从土壤中抬起头,歪了一下,“阿栀?”
“啊啊啊啊啊!”我猛地坐起来,抬头看见了我的窗帘。
是梦,是梦。
正在吃东西的季木回头看了我一眼,歪了一下头,“阿栀?”
我一哆嗦。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季木飘到我面前。
我看着她,显然还有些心有余悸。
“对啊,虽然不记得了,但还是心慌得厉害。”我拍了拍胸口。
她摸了摸我的头,“没事没事,那只是梦。”
对,只是梦。
拿起手机看了看,以为刚刚睡了很久,其实只是睡了十分钟左右。
我瘫回床上,看见从阳台洗漱完回来的侍菲。
“怎么了,我刚刚好像听见小栀在叫?”
我摆摆手,“做噩梦了,做噩梦了。”
她走近了些,看了看我的脸色,“有点被吓着了,我给你画个符你压枕头下面睡?”
经此一事,我对侍菲并没有像从前一般信任。
“噩梦而已,哪就这么夸张了。”我顺势躺下。
“你要是不舒服记得告诉我。”侍菲走开了,坐回自己床边。
我已无困意,打开手机无聊地翻着。
和段平澜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最上面。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谁知道原来只是在贴吧看见的一个帖子,现在居然产生了这样多的羁绊,命运真的很错综盘旋,让人猜不到故事的走向。
等等,当时他帖子怎么说的来着?
在湖边看见过阿飘?
刚刚的梦境也是水边。
侍岩冒充侍菲给我发的短信也是……
难道,季木的身体,真的在湖边?
我定了定心神,对于眼前的这个发现,除了有些惊讶外,又生出了一种畏惧来。
侍岩的消息更是让我无比后怕。
段平澜,侍菲,侍岩,季木
他们身上都有让我摸不清方向的谜团。
侍岩他给我的手链可以屏蔽鬼神,但是不代表不会受到伤害,只是看不见了而已。
他叫我出去这件事,显然侍菲也是不赞成的。不然她不会来试探我那个短信究竟有没有被我收到。
侍菲又故意摔坏了这个手链。
回家这件事,是侍菲临时起意,她事先不知道侍岩在这里
侍岩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显得非常热情。他要对我做什么?为什么是我?
侍菲跟他对着干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此刻,我想到了段平澜。
一个看似离我很远其实很近的人。
那个帖子是很久发的了,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入学,这一步应该不是计划好的。
但是侍菲约见他时,段平澜应该是看出了侍菲的不对劲,于是借着侍菲的能力,把背上的东西除掉。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侍岩,吃饭时候大家都在一起,能一眼看出不对劲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
明天见一面吧。
我打开手机,给段平澜发了消息,约他明天见面。
那边很快回复了我。
“好。”就一个字,言简意赅。
11
我们约在食堂。
“这么急着见面?”他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
我没空跟他扯旁的,于是很快进入了主题。跟他详细讲了讲我的梦。
他听完沉思了片刻。
“水边?是学校的莲湖边?”他忽然问了这样一句。
听到他主动提及这个地方,我赶紧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对。我记得侍菲联系到你,是因为你在贴吧里说曾经在水边见到鬼。”
“是有这么回事,”他从容接话,“那时候我经常在湖边散步,总是瞧见一个女孩在那里徘徊。后来跟朋友一起经过时,他看不见,我才明白那是鬼。”
“你既然能看见鬼,为什么放任那个男鬼趴在你背上?”其实我怀疑,他根本没有能力驱鬼,最多有能力自保。
他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回答得很是干脆,“我如果出手,他的灵魂必然泯灭。那鬼从未作恶,我想着借一下这些野道士的光,把它送走。”
见他还是有两把刷子,我忽然放下心来。“你让我小心侍岩,是为什么?”
段平澜看我的眼神有点像看傻子。“他发短信引你出去你还没看出来?”
我知道他一定有问题。
侍菲的立场很是模糊,她故意摔坏了我的手链,这事儿应该瞒着她哥哥的。
她和侍岩之间一定对此事有很深的分歧,所以他们的行为根本对不上。
为什么一定要引我去水边呢?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不是好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你把手链给我,此事便与你无关了。”他不跟我解释旁的,只跟我要那条手链。
看样子他是真的受游魂困扰许久,很想要这个可以遮住他阴阳眼的东西。
可是这已经摔坏了,如果告诉他,我拿什么样的筹码跟他谈条件。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再来拿它吧,先走了。”我拿起包就走,段平澜挥挥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刚迈出一步,段平澜忽然开口,“你跟侍菲,关系好吗?”
我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关心这个。“好又怎么样,不好又怎么样?”
他笑了笑,语气笃定。“从一开始就觉得二人很合,一见如故,一直要好到现在,对吗?”
“你想说什么?”被说中,心里有些不安。
“生命轨迹如此相像,自然是会吸引到对方的。”他也起身。“点到为止,我先走了。”
我也回到了宿舍,侍菲不在,季木一个人无聊地躺在床上睡觉。
“季木,侍菲呢?”我一边放东西一边询问着。
“出去了,她哥哥找,两人还狠狠吵了一架呢。”季木见我回来翻了个身面朝我。
“吵架?怎么吵的?”我有点好奇。
季木坐起来,绘声绘色地表演着。
侍岩:“你不要不知好歹,赶紧出来见我。”
侍菲:“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人吗?我不会再回到这个宿舍了,你别想。”
听完季木的复述,我狠狠惊讶了一下。
“吵这么凶?那侍菲跟没跟你说她要去哪?”
季木摇摇头。
夏天了人就是容易困,我躺在床上睡了会儿。
这一觉睡得很长,睡得有些晕晕乎乎。
梦境也是断断续续,模糊得很。
有走廊,楼梯,还经过了操场和食堂。
每闪现一个片段,中间就是大段的黑暗。
“叮铃铃——叮铃铃——”
谁在我耳边晃铃铛,我耳朵好疼,真的好疼。
忽然,一只胳膊拽住了我,捂着嘴把我狠狠地拖向某个方向。
那人猛烈地摇晃我,我感觉自己像没有骨头一样任他晃动,就是睁不开眼睛。
下一刻,那人贴上我的嘴唇,渡了一口气给我。然后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感觉这股气让我的脑子清明了很多。我想把气吐出来,那人死死捂住我的嘴。
我猛地睁眼。
眼前是苍白着脸的段平澜。
我们在一棵树的背后。
他阴沉着脸,示意我安静,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天什么时候黑的,我为什么又见到了段平澜?
“叮铃铃——”
铃铛声又响起来,我下意识脚步往前。段平澜紧紧抓着我不让我动弹。
他指了一个方向,示意我看去。
借着月光,我看见侍岩盘腿坐在水边。左手拿着铃铛,右手举着一把短剑,面前摆了一堆符纸。坐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大半个身子都被灌木丛挡着。
“叮铃铃——”他晃动左手,我下意识挪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一刻,我瞧见风吹得叶影摇晃,而树下,只有段平澜一个人的影子。
12
段平澜咬破手指,在我背后划了几下。我终于神志清醒了些。侍岩不管怎么样晃动,我都没有再跟着他动了。
他小心地挪到我身前,将我两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然后背着我悄悄地离开了湖边。
我在他背上,半点声音也不敢出。
上一次见他背后有鬼魂时还很害怕,这次竟然是这样以魂体的样子趴在他背上。
走了好远,到了林边的小路上。
“你倒是听话,乖乖的没有出声。”段平澜轻笑一声,话里带了些调侃。
这个地方应该是安全了,于是我放心地接了他的话。“我知道情况特殊,你在救我,多谢你。”
犹豫片刻,我开口问出了心里一直不安的事情。“我……还活着吗?”
段平澜不知是走累了还是怎么了,在树下一个隐蔽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我还是趴在他背上,挪动不得。
“放心,活着呢。”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不好意思,你还得在我背上趴一下,如果放开你,你就是游离的生魂,会被他抓住的。”
他抬头看了看月色,嗤笑出声。“真是心急,差两日才满月呢,看来那个侍菲等不了多久了。”
我听着,大概能知道他说的是侍岩和侍菲的事。经过今晚的事情,我明白侍岩一定不是什么好人。那么侍菲……我本不想对她妄加揣测,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对她自然也应该防备的。
“你倒也不多问,这么乖,容易被人算计的你知道吗?”他侧过头,莹白的侧脸就这样在我眼前,差点晃了我的眼,
“我……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在我认知之外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稍微偏过脸,不好意思离他太近。
段平澜察觉到我的不自在,转过头。“我今天心情好,跟你讲讲你的处境。平时可是从不多管闲事的。”
他点了根烟,我以为他是要吸烟,谁知道他只是举着。
烟雾升腾,转而又向我的方向来,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轻盈了很多,
片刻,他伸手掐灭了烟。“让你闻闻,定一定魂。”
“多谢。”我向他小声道谢。
“我说过,你和侍菲生命轨迹很像吧。”段平澜语气轻蔑,“侍岩这种怪物,自己的女儿也能变成妹妹,真是不要脸。”
女儿?怪物?
“你看侍岩,觉得他多大?”段平澜察觉我的惊讶,给了我互动的机会。
“看着,不到 30?”我小心地说出了一个猜测。
段平澜一直没有回头看我,但是我呢察觉出来他在笑,“再加个零,三百。”
三百??
接着,在段平澜只言片语的透露中,我联系了之前侍菲跟我说的故事,大概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侍岩,既是侍菲说的祖父,也是她说的父亲,也是她的哥哥。
侍岩早在很久前就不知道通过什么样的邪门术法,延长了寿命。
但是在人世间太容易被发现,于是谎称是道士捡到的弃婴,然后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商人,顺利地入世。然后再通过某种方式,把自己变得年轻,以侍菲哥哥的身份出现。
而侍菲,则是他唯一的血脉。在他修炼邪门术法前留下的唯一一个女儿。这个女儿没有办法随着他长生,于是,他要给这个女儿不断更换新的身体。
说到这,段平澜语气里含了些逗弄的意思,“你猜,那个新身体是谁?”
一瞬间,我被这句话击中。
我想到季木说的那句话。
季木说,我身体好。
想到这,我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段平澜感受到我的害怕,伸手拍了拍我。“别怕,你尽快离开宿舍。我一会儿送你到你宿舍楼下,给你指一个方向,然后你飘上去。回到身体里之后,只带上那条手链,别的什么都别带,下来找我,听到了吗?”
“嗯。”出于恐惧和不安,我带了些哭腔。段平澜显然不是很有经验,一下子脊背僵直。
他笨拙地安慰着,“不会有事的,我们家族都跟他斗几百年了。我虽然年轻,但是技法学得不错,安心。”
我此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一个劲道谢。
“走吧,送你回去。”他起身,我也跟着腾空。
他故意绕了路,把我送到宿舍楼后门。“一会儿记得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耽误,直接对着你们宿舍的窗户飘,记得了吗?”
“嗯。”我数了数窗户,确定了位置。
我准备往上升,发现自己压根动不了。
他把我胳膊搬下来,面对着我。
我以为他还要画符,乖乖地站着。他见我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喂,付栀同学,看月亮。”他说了这样一句。
我老老实实地抬头,目光接触到月亮的一瞬间,段平澜的唇忽然靠近。
他一只手托着我的脸,轻轻地,渡了一口气。
“借着我这口气,你才能上去。记得别停下来,一鼓作气飘上去,记住了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渡气给我,但是这是第一次在我清醒的状况下,以这样的形式渡气。
“我知道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老老实实答他的话。
他扶住我的肩膀,用力往上一托,我整个人飘起来。
顺利地回到宿舍,我赶紧往我的床上躺着。
只见我的身体躺在床上,并无半点血色。
迅速地躺了下去。下一刻,我睁开眼睛,终于清晰地感受到了温度。
摸了摸手上的手链,我把它拿下来揣进口袋里。
季木不在宿舍,很奇怪。
来不及多思考,我记着段平澜的话,下了床就往外跑。
到了宿舍 1 楼,我见到巡逻的宿管阿姨,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办是好,只能慌乱地躲到转角。
听着她越来越近,我正想着怎么样才能尽快出去。
想了个理由准备出去,只见阿姨披着外套,宛如看不见我这个人。
此时我忽然意识到,段平澜似乎是给我身上留下了某种术法,旁人根本看不见我。
于是我大摇大摆地从半敞的宿舍门走了出去。
到了下面,我看见段平澜站在树下等我,我飞快地跑向他。
“手链带了吗?”他问。
我从口袋里把手链掏出来递给他。
“走吧,跟我出去。”段平澜带着我从学校的小门出去。
小门的保安显然认识他,立刻就放他离开,并没有问什么。
我跟着他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老旧的居民楼,他带着我七拐八拐进,终于走进了一间房。
这里面装修得非常好,和外面的格格不入,全都是成套的中式家具。
“时间不多了,得在天亮之前完成。如果侍岩强行催动,你会受伤的。”他示意我坐在客厅中央的软榻上,拿出了我刚刚给他的手链。
“这是有什么用处吗?你一直找我拿。”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既然想利用这个把你的魂招过去,自然得有个媒介,而这个媒介,就是我的尾巴。”
他将珠子一颗颗摘下,把红绳小心地解开,里面果然有一缕白线。
尾巴?
我预想到这个人可能不是平凡的人类,但是长尾巴的……
呜呜呜我不会从一个怪物手里落到另一个怪物手里吧。
这团线在他手里渐渐变大,终于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尾巴。
段平澜的样子也渐渐有了变化,他身上的衣服渐渐变成了一身玄色描金纹的长袍。
他笑了,一颗虎牙露了出来,眼尾到眉梢一抹银色的图纹若隐若现。“害怕了?”
我已经吓懵了,甚至此刻对死亡有了些坦然。
这玩意吃人吐不吐骨头呢?我希望自己死了之后再被吃,可不能活吞,太疼了……
他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脑门,“胡思乱想什么呢。”
什么?他能听见?
“你坐在阵法里,我当然能听见。”他笑着看着我的眼睛。
我忽然就不怕了。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吗?”我鼓起勇气,问了这样一句。
直觉上,他不是坏人。
“猫,白猫。”他扶正我的身体,“我们一族和他缠斗多年,我在十九年前被他用计夺去了尾巴,料到他会在这时候给他的女儿找替身,于是我提前进了这个学校隐藏身份。”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一开始非要设计让侍菲侍岩出面替他除掉背上趴着的鬼魂。
这小子,扮猪吃老虎呢。
怪不得他们没有继续怀疑。
他是怎么确定侍菲会找到他呢?
难道,季木……
“不是,季木不是我安排的。”他能听见我所想,十分丝滑地回答了。“季木,谐音祭墓。只是他换新肉体时,所用到的祭品而已。侍菲虽然知道自己的新室友是她换身体的对象,但是不知道季木是她哥哥安排的。所以我们就设计,引侍菲这个热心肠去查季木和这个校园的关系。”
我想到了那个呆呆的女孩,心里一下子有些难受。
她的存在,难道就是为了彻底消失吗?
“侍菲她,知道我会死吗?”想到在这个学校唯一的朋友,不免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珠子碎了,我没想到。如果不是珠子碎了,时间又有些过分提前,否则今天真不一定能在侍岩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把你救出来。”段平澜避而不答,而是提到了珠子这件事。
侍菲,也是动摇了的吧。
“眼下已经尽力解答你的疑惑,现在我要做的事情,希望你心里不要产生任何抵触。只有成为我的契人,你的魂魄才能加持我的术法封印。”他耐心解释着。
我点头,闭上了眼睛。
术法很快就完成了,我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微微发热。
这时,忽然听见了他的心声。
他在心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闭眼了呢,差点……”
还没听完,联系就被紧急掐断。
他起身,“你要是早点把手链给我,我就能自己去收拾他了。既然到现在才给,我们只能并肩而行了。”
说罢,他伸出手。
我拉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
“回河边,打他个措手不及。”
13
我跟着段平澜来到河边,我悄悄藏在了灌木丛后。
只见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侍菲被捆在一根乌木上。
那根木头并不粗,却让她完完全全束缚住。
她试图挣脱了多次,乌木纹丝不动。
侍岩坐在地上,摇动着手里的铃铛。
“你不要动,你一挣我根本无法催动术法。”侍岩回头训了侍菲一句。
“滚!我不想活下来了!来来回回地换身体,真的我受够了!”侍菲疯了一样地挣着绳子,脸色通红。
“混账东西!”侍岩起身,结结实实地打了侍菲一耳光。
随后,他又忽然蹲下抱住侍菲。
“你的身体再过半日就会迅速烂掉,阿爹给你找新的。这次的八字与你极像,我早就为你挑好了。听话,这次的身体可以撑最少五十年的。我的孩子……”他语气放得很软,然而侍菲压根不领情,拼命地踹着他。
“让我死吧!我不想这样活着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一个朋友,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这样活下去了!”侍菲叫得越来越凄惨。
下一刻,侍岩抬手打晕了她。
侍岩又继续回到阵法中间,划破手掌取血,滴在了刚刚的铃铛上。
“不好,侍菲失去意识,侍岩打算另辟蹊径,以血为媒,强行换身体。”段平澜按住了我,飞快地在我背上画着。
他停手的同时,我的后背火辣辣地疼。
这时,侍岩的血也刚好放够了量,他抓起满是鲜血的铃铛,一下一下地摇着。
下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再迅速地被抽离,又在快要离体时,被硬生生按回去。
背上疼得更厉害了,段平澜一边死死摁住我,一边观察着。
侍岩见半天没有反应,抬手烧掉了一张符纸。
下一刻,季木一袭蓝袍出现在侍岩的阵法前。
“就是现在!”段平澜猛地把我推出去。
扑通——
我的身体应声倒地,灵魂飘了过去。
我瞬间被拉到了侍岩面前。
侍岩满是鲜血的手满意地放了下来。
“你来了呀,付栀。”侍岩脸上浮现鬼魅一般的笑容,“还记得我吗,你叫我侍岩哥哥的呀。”
我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不受控制地颤抖。
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灵魂深处的颤抖,就算我离开肉身,也依旧害怕到颤抖。
我就说这个死猫妖为什么忽然帮我!果然是利用!
想到这,忽然有些坦然。
两股这样的势力斗法,我作为被选中的平凡人,也只能认命。
心态放平后,我也不颤抖了,我看了一眼身旁的季木,有些难过。
侍岩看着我盯着季木看,嗤笑一声。“付栀啊,别怕,很快你就会变成她的身份了。以后啊,你的名字,就叫季木了。”
他阴森森地笑出来,转身过去,把侍菲抱了过来。
“你的身体再过半日就会迅速烂掉,阿爹给你找新的。这次的八字与你极像,我早就为你挑好了。听话,这次的身体可以撑最少五十年的。我的孩子……”他语气放得很软,然而侍菲压根不领情,拼命地踹着他。
“让我死吧!我不想这样活着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一个朋友,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这样活下去了!”侍菲叫得越来越凄惨。
下一刻,侍岩抬手打晕了她。
侍岩又继续回到阵法中间,划破手掌取血,滴在了刚刚的铃铛上。
“不好,侍菲失去意识,侍岩打算另辟蹊径,以血为媒,强行换身体。”段平澜按住了我,飞快地在我背上画着。
他停手的同时,我的后背火辣辣地疼。
这时,侍岩的血也刚好放够了量,他抓起满是鲜血的铃铛,一下一下地摇着。
下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再迅速地被抽离,又在快要离体时,被硬生生按回去。
背上疼得更厉害了,段平澜一边死死摁住我,一边观察着。
侍岩见半天没有反应,抬手烧掉了一张符纸。
下一刻,季木一袭蓝袍出现在侍岩的阵法前。
“就是现在!”段平澜猛地把我推出去。
扑通——
我的身体应声倒地,灵魂飘了过去。
我瞬间被拉到了侍岩面前。
侍岩满是鲜血的手满意地放了下来。
“你来了呀,付栀。”侍岩脸上浮现鬼魅一般的笑容,“还记得我吗,你叫我侍岩哥哥的呀。”
我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不受控制地颤抖。
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灵魂深处的颤抖,就算我离开肉身,也依旧害怕到颤抖。
我就说这个死猫妖为什么忽然帮我!果然是利用!
想到这,忽然有些坦然。
两股这样的势力斗法,我作为被选中的平凡人,也只能认命。
心态放平后,我也不颤抖了,我看了一眼身旁的季木,有些难过。
侍岩看着我盯着季木看,嗤笑一声。“付栀啊,别怕,很快你就会变成她的身份了。以后啊,你的名字,就叫季木了。”
他阴森森地笑出来,转身过去,把侍菲抱了过来。
他将侍菲的魂魄抽出,原本侍菲的那具身体迅速变成了飞灰。
他捏了一张符纸,在侍菲的魂魄上轻点几下,捏在手里。
转瞬间,符纸便烧了起来。
这次的符纸并不像刚刚那样,在他手里烧完就变成灰烬落下,而是结结实实地在他手上烧着。
他的手都开始焦黑,我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
他的额头也开始冒汗,显然有些受不住。
侍岩走近季木所在的位置,脸上有着即将大功告成的兴奋。
“付栀,闪开!”熟悉的声音响起。一把剑从身后飞过来,穿过我和季木中间的位置,直插进侍岩的身体。
同时,我魂体上的束缚一松,借着一股力量,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我从灌木丛边的草地爬起来,只见侍岩一边抓着侍菲的魂魄,一边闪避着段平澜的攻击。
见我爬起来,侍岩颇为震惊,反应过来之后,那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的身体居然在这里?你跟这猫妖早就勾结上了!”侍岩得保护侍菲的魂体,有些吃力。
段平澜抓住机会,狠狠地打出一掌,随后,侍岩倒地。
猫妖一脚踩在侍岩身上,“司徒岩,我的尾巴可还好用?”
侍岩嘴角流出鲜血,还是紧抓着侍菲的魂魄不放。
段平澜另一只脚踩在他的手上,侍岩吃痛,仍然不放开。
下一刻,落在地上的刀随着段平澜的心意升起又落下。
侍岩的手应声落地,断手终于松开了。
侍菲的魂魄缓缓飘走。
我望着她的魂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初见时她活泼又大胆,谁知道我们缘分这么浅,竟是这样的收场。
“为了隐藏身份,我连妖骨都抽出来了。”段平澜的话音响起,他看着已经奄奄一息说不出话的侍岩,眉头拧紧。“你活得够久了。”
还没看清怎么出手,侍岩咽了气。
临到最后,侍岩仍然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眼睛死死地瞪着。
他的身体在即将化成飞灰之前,被段平澜收了起来。
“怎么了?收他干嘛?”
“我自然有用。”
14
那晚,可能是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被吓到了,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直到有一天梦里,我梦见了侍菲。
她并不是我见过的那张面孔,但是我就是一眼便知道是她。
她当时身着一身白衣,提着一篮子鲜花到我身边坐下。“阿栀,我来跟你告别的。”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忽然就忍不住了。
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感情来对待她。
我曾经真心视她为好友,又曾经真的害怕过她,后来甚至有些憎恨她。
我恨她明知我会因她而死,又真真切切地与我交好。
有时候我自己都会恍惚,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真心待我。
可是我又恨不起来她。
我记着她和我挤在一起睡觉时,叽叽喳喳地讲话。
我记得她拉着我走在学校的路上,温热的双手。
我记得她带着季木打牌,我们三人在一起玩闹的样子。
转眼,宿舍就剩我一个人。
我怎么恨她呢?
如果不是她打破珠子,我恐怕此时早已离世。
如果不是她拼命挣脱,我根本没有机会被段平澜救下。
“我,我其实,有些想你。”梦里我抹着眼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阿栀,和你相处的时光很愉快,如果不是命运如此,我们会一直交好,直到我们都变成老太太。”她神情很是平静,“可是,我跟着他快三百年,从未真正老去过。”
她摸了摸我的脸,温和地笑了笑,“对不起你,对不起季木。好在你们都好好的。”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她说。
“阿栀,我不在之后,你也要好好吃早饭。”
心里忽然非常难受,我痛哭出声,在梦中惊醒。
“别怕,别怕。”段平澜拍了拍我的手臂,替我垫高了枕头。
“你断断续续睡很久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照顾我和修补侍岩的身体。
没错,段平澜打算把侍岩的身体修补一下。
用他的话说,这具身体被精心地养护了许久,不能浪费。
我当时觉得很不解,毕竟我亲眼见到他死在我面前,若是修补好,我看了也会觉得膈应。
直到段平澜带我去见他,我才明白他的用意来。
“阿栀,打牌。”侍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我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季木的影子、
“这!这是!这是季木!”我快步走过去,围着侍岩的身体转悠。不时发出惊叫。
“不夸夸我吗?可费了我一番功夫呢。”段平澜抱着手,倚在门框上。
“太厉害了!段平澜你真厉害!”我冲过去摇他的胳膊,毫不吝啬地夸着他。
段平澜感觉快要被我摇散架了,连忙制止我,“好了好了,你身上有我的灵力,劲儿大着呢,我要被晃晕了。”他点了点我的额头,“也别高兴太早,她就只有七日时间,七日后,要送她入轮回的。”
“七日已经很好了!”对于这个意外之喜,我怎么可能会有太多奢求呢!
此刻,我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了拉,“阿栀,打牌。”
“好!”我拽着段平澜坐下,“我们一起打,一起!”
番外 1
我们在商场给季木的新身体买衣服,她还是挑了一件蓝色的睡衣。
于是剩下来几天,我和段平澜一直带着一个穿着睡衣的男子吃吃喝喝。
番外 2
段平澜本该功成身退,但是他说还能在校园多待会儿,于是继续以段学长的身份和我相处着。
大外课上,一个身着黑色运动套装的男子坐到我旁边来。
“段学长,我记得这个课你大一的时候就上过了吧?”
段平澜一脸平静,面不改色地扯起谎来,“没学好,过来补一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英语竞赛拿过奖的。
番外 3
在宿舍楼下,我拿着几个罐头喂猫,看着他们软软的毛,顺便撸了两把。
一只白色的狮子猫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眼神一扫,刚刚几只流浪猫四散而逃。
白猫踱步过来,看都不看罐头一眼,一屁股坐在我脚边。
路过的女生惊呼,“学校竟然还有不给罐头也让摸的小猫咪!”
说罢就要伸手。
白猫灵活躲过,坏心眼地龇牙。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下意识向被吓到的女生道歉。
女生有些意外,“姐妹你道啥歉呀,没事儿,野猫难驯很正常。”说罢,摆摆手离开。
白猫跳到我腿上,伸了个懒腰,小声道,“对啊,你道什么歉。”
我有些无奈,还是摸了摸他的头,“野猫难驯呢,你万一挠我怎么办?”
白猫沉思,然后一个爪子按在我手上,“你看,我把爪子收起来了,很好驯的。”
番外 4
我在学校的长椅上坐着等段平澜来找我去吃饭,等得我有些困了,把手机揣进兜里,脸微微抬起,闭目养神。
忽然,我听见有鸟的叫声。
睁眼一看,一只白色的鸽子飞了过来,嘴里好像还叼着什么东西。
逆着光,我看不清,以为是叼着食物,于是低头拿出手机看时间。
下一刻,一朵花掉在了我的手机上。
我抬头,白鸽绕着我飞了一圈,又飞向了远处。
这朵花,分明是梦里侍菲手里提着的篮子里的那种花。
等我抬头再去寻找时,却已经看不见白鸽的身影。
我有些着急,站起来找,四下看去也不见身影。
这时,段平澜拿着杯奶茶走到我的身侧,递给我一杯,暖暖的,塞在我手心里。“怎么了找得这么急?”
“我,我看见一只白鸽!它,它……”我手里捏着花,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了好了边走边说,七夕节位置很难订的,我们快些去吧。”
我不知道的是,不远处,一只白鸽藏在梧桐树的叶子后面,看着我们走远,它才飞走。
番外 5
“你愿意嫁给我吗?付栀。”段平澜举着戒指的手微微发抖。
我觉得有些好笑,存心想逗逗他。
“他说你们渡气可以不用嘴的呀,那你之前不是耍流氓吗?我对你的人品持保留意见哦~”
……
“段平澜先生,请问您是否愿意娶付栀小姐,全心全意爱他?”
“我愿意。”
“付栀小姐, 请问您是否愿意嫁给段平澜先生,全心全意爱他, 尊重他, 一生一世彼此相守?”
“我愿意。”
丢捧花时,一只白鸽飞了进来,叼着一朵花,在我头顶飞了一圈。
我丢掉捧花,伸手接住了空中落下来的花。
等着接捧花的女孩们觉得很是新奇, 有个平时就比较活泼的直接凑上来看, “哇塞,这也太神奇了吧!”
另外一个小姑娘把头凑过来,“这朵花和来宾席上的空座位上放的那朵好像是同一朵诶!”
这个小姑娘倒是眼尖。
见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段平澜上前替我解释, “我们是在这种花下相识的, 所以留了个位置放了这朵花。今天竟然有白鸽送来这花, 真是神奇。”
我拉着段平澜的手已经微微颤抖,勉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段平澜赶紧打岔, “丢捧花吧, 阿栀。”他把捧花捡起来给我。
“三!二!一!”
随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捧花落在了一个笑得很甜的姑娘手里。
“我要说两句, 我要说两句!”这个姑娘是个社牛, 拿过话筒就来了一段即兴演讲。
“我啊。和阿栀是在宿舍楼下喂猫认识的。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姑娘神奇, 招动物喜欢。有只白猫谁都不让碰,就只躺在阿栀脚边让摸,诶呀我这个不平衡啊,我当时就决定要跟这个女孩当朋友,这么招动物喜欢一定是个善良………”她越说越激动, 有些跑题。
段平澜轻咳一声。这个姑娘赶紧说回正题, “今天, 我作为新娘的好朋友,抢到这个捧花, 非常高兴!希望未来能像段学长和阿栀一样,幸福美满!”
台下掌声响起, 白鸽此时又飞了回来。
大家之前亲眼见到白鸽叼来花朵, 只觉得这是天意, 都屏住呼吸, 看着白鸽的动向。
白鸽飞到捧花上, 轻轻地叼住其中一朵, 又飞到我的肩上, 用小脑袋,温柔地蹭了蹭我的脸颊。
它没有多停留, 叼着花飞了出去。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段平澜侧身替我遮挡, 轻轻把我抱在怀里。
“是她,是她,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我泣不成声,勉强把话说完。
段平澜摸着我的头,轻声安慰着, “听说,这一世成为白鸽,下一世会过得很幸福。”
“真的吗?”
“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