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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节 洗棺人之红玉伞

第 29 节 洗棺人之红玉伞

我们的村子很奇怪,只有女人可以出去,男人却不行。

因为出村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诡异的红雨林,男人经过就会下起红色的雨,淋到雨的男人,会全身腐烂而死。

女人却可以畅通无阻。

直到村里来了一位神秘的阿婆,她做的红玉伞,可以带我们离开这里。

十六岁那年,我也拥有了自己的红玉伞。

当我撑开伞时,却看见了让我崩溃的画面......

1

我们的村子很奇怪。

在这个地方,只有女人可以离开村子,男人却不行。

因为出村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树林,这里的人称之为红雨林。

只要男人经过,那里便会下起红色的雨,淋到雨的男人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所以从记事开始,大人们便对我们这些男孩儿耳提面命,绝对不能靠近红雨林,绝对不能离开离开村子。

否则,会死。

起初我是不信的。

直到我的小伙伴小伟,因为好奇进了红雨林,出来后不过七天,就全身溃烂而死。

我永远都忘不掉,最后一次见他时,他身上的肉腐烂到几乎都脱落了,露出了森森白骨。

从他身前的肋骨缝隙中,看见他跳动的内脏。

我对他最后的记忆,就是他的眼珠子从眼眶里调出来的画面。

那件事发生时我只有十岁,大病了一场后,连带着以前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但是不能进红雨林这件事,却是深深地植入了我的心底。

我都做好一辈子不出村的打算了,直到我十六岁那年......

2

下午,从村里的学堂放课回家的路上,大老远就看见我大堂哥余胜,跟一个穿红色连衣裙子的长发女生并肩走在一起。

说说笑笑的,往西南方向走去,马上就要过南沟口(一座桥)了,那不是回村的方向。

那边是通往红雨林的方向。

除非特殊情况,男人绝对不会往那边去。

想起红雨林,我仿佛又听见了小伟的哀嚎,看见了他全身溃烂的样子,不受控制地冒冷汗,手脚也开始发软。

强忍着本能的恐惧,我喊了大堂哥一声:“大哥,你要到哪里去?”

他听见我的声音回头,对我挥了挥手,喊道:“小光,你跟我妈说一声,我送送慧慧,很快就回去。”

慧慧,应该就是他身边的红衣女生了。

我对红雨林有心理阴影,自己不敢靠近,也不想让别人靠近。

于是,我又提醒了一句:“你别靠近红雨林啊,送到入口就赶紧回来。”

他没回答我。

就在这时,那个慧慧突然转过头看向我。

她的身体完全没动,只有脑袋正正地转了过来。

我其实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却看见了她死水一般的眼睛,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她冲我弯起了嘴角,鲜红的嘴唇一直咧到了耳朵旁。

我的头皮一下就炸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想喊大堂哥,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就在这时,二堂哥余晨拍了我一下:“小光,你看啥呢,眼睛都直了。”

我终于找回了呼吸,连忙抓住二堂哥的胳膊,指着南沟口的方向道:“鬼......大哥旁边有鬼,快、快叫他回来!”

二堂哥先是转头看了看大堂哥的方向,又转过头看我,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咋又开始说胡说了?”

“你又看见啥了?大哥吗?他这会儿都在家里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过去,那条路上哪里还有大哥的影子?

是我看错了吗?

二堂哥说肯定是我看错了,因为我眼花犯浑也不是第一次。

自从十岁那年亲眼见到小伟死在我面前之后,我就时常出现眼花。

时不时就能看见小伟像活着时那般,趴在我的房间窗口叫我出去玩。

不仅如此,他喊我的时候,我就会忘记他已经死去的事情,有好几次都跟他走了。

若不是被村里人发现,我就跟着他进红雨林了。

在我看来,我是跟小伟一起去的,可在别人眼中,尥蹶子往那跑的人只要我自己。

不仅如此,我还经常出现幻觉,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看见一些不认识的人,一旦我告诉别人,那些人就不见了。

3

大堂哥果然已经在家了。

我问他有没有送一个叫慧慧的女生去红雨林?

他正在嗦面条,闻言差点呛到,放下面碗就来捂我嘴,贼溜溜地看了看大伯和大娘,生怕他们听见。

“你咋知道?你看见了?”

我松了口气,至少说明不是我眼花。

一口气没松到底,我又想起慧慧那诡异的样子,赶紧跟他说了。

他敲了敲我脑袋,跟二堂哥一个看法:“你又眼花了吧?人家慧慧樱桃小口,你才嘴角咧到耳后根呢!”

眼花次数太多,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也没反驳。

我想了想又问他:“我看见你们的时候,你们都到南沟口了,你怎么会比我和二哥回来的还早呢?”

他疑惑地“哈”了一声:“你瞎说啥,我五点半就回来了。不对啊,你小子六点半才放学,从哪里看到我的?快说,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我六点半放学,从学堂到那个路口,至少需要十分钟的时间,那个时候他和慧慧才到南沟口。

可是无论是二堂哥还是大伯和大娘,他们都说大堂哥五点半就到家了。

难道真的是我又看错了?

我没有反驳的底气,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谁知当天夜里,大堂哥就出事了......

4

我看见大堂哥和那个慧慧手牵手进了红雨林,我在他们身后拼命叫喊。

“大哥,不要进去,快回来!”

“大哥,快回来啊!”

树林中下起了红色的雨水,大堂哥全身都被染成了红色,他的衣服开始腐烂,连带着皮肉,从他身上脱落,不多时便成了一副挂着碎肉的骨架子。

“大哥!回来!”

不知道喊了多少句,他终于停下了脚步,颤抖着转身看我,一张嘴,嘴唇就掉在了地上,露出了血红的牙龈和森白的牙齿。

眼珠子也在眼眶中摇摇欲坠。

“小光......”

他朝我伸出了手。

他的身后,站着一身红衣,披头散发,咧着嘴,舌头耷拉到胸口的慧慧,她发出刺耳的笑声,伸出尖锐的指甲朝我抓来。

“啊!”

我大叫一声,满头大汗地从床上惊醒。

是梦......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平复着呼吸,正要重新躺下,余光看见床边站了一个人。

“小光......”

下一秒,大堂哥的声音就从房间内响起。

我“啊”了一声,从床上滚了下去,咕咚一声,脸朝地摔下,顿时就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流出来。

我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捂着口鼻含糊道:“大哥你干嘛?”

我呻吟着爬起来,顺手打开了灯,转头一看,床边哪里还有大堂哥的影子?

“大哥?”

我以为他故意吓我,就求饶道:“大哥我胆子小,你别吓我了。”

房间内除了我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动静。

我咽了口唾沫,挨着墙边转到床的另一边。

空无一人。

我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铁皮衣柜。

床是两个木箱子拼起来的,没有床底可以藏人,衣柜很小,大堂哥人高马大的,根本躲不进去。

整个房间没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出现幻觉的时候,一声悲恸的嚎哭划破了夜空,村里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

“我的儿啊!”

是我大娘的声音。

5

大堂哥果然去了红雨林。

这会儿他躺在床上,从头到脚都是血淋淋的,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红雨林的雨。

他张着嘴,发出模糊的声音,不停地在说着什么。

我听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听懂几个词语,却也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

大娘拿毛巾给他擦拭,却被他推开。

在我印象中几乎没哭过的大堂哥,哭的浑身颤抖,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冲掉了脸上的红色,也冲掉了他脸上的皮肉。

......

大堂哥死了。

他甚至没能撑到天亮。

我感觉他整个人都很痛苦绝望,完全没有求生的意志。

死之前,他拒绝大伯和大娘靠近他,却把我和二堂哥叫到了跟前。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们,字字泣血。

“不要离开村子,绝对不要离开村子,明白吗?”

我和二堂哥哭着点头。

“大哥,我们知道了。”

得到我们的回答后,他就不再动了,到死,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其实就算大堂哥不提醒,经历过亲人和朋友惨死的我们,对红雨林已经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早就放弃了离开村子的念头。

我们还没从大堂哥去世的悲伤中缓过神来,我大伯他也出事了。

他疯了。

6

大伯疯的很奇怪。

他白天很正常,一到夜晚就开始发疯,大半夜去砸村里人的门,又哭又闹,说些奇怪的话。

不仅如此,他的说话声音变得也十分尖细,听着完全就是女人的声音。

村里的人都说我大伯他中邪了,要我大娘赶紧出去找高人来瞧瞧。

每当这时,我大伯就会安静下来,他会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脸色煞白的村民:“找谁来都没用。”

说着说着,他就开始哈哈大笑。

“我们都会回来的,哈哈哈......”

看着疯魔般的大伯,我却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发疯时的他的姿态,还有他的声音,总让我觉得在哪里见过,听过。

却又死活都想不起来。

这天,大娘将大伯绑在了家里,让我爸帮忙看着,她则去了外面,说是要找高人过来给大伯驱邪。

中午,我给我爸送饭时,我爸躺在一边的椅子上呼呼大睡,我正想喊他起来,大伯却突然开口叫我的名字。

他含笑看着我,目光温柔,全然不似大伯的严肃。

依旧是女人的声音。

这样听起来,温柔又悦耳,也没有之前的尖细了。

“小光,你不记得我了吗?”

来了,那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又来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真的得不记得了吗?小光,我是你......”

就在这时,一声戾喝打断了大伯的话:“闭嘴!”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麻衣布鞋,满脸皱纹的白发老妪便快速逼近我面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提起来,浑浊的眼睛看向了我。

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很难闻,我不由屏住了呼吸,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她眯了眯眼睛,用力握了下我的手腕才松开。

“小子,不要听他的,现在他不是你大伯,他被邪灵附身了。”

我愣愣地看向大伯,他此刻冲着老妪龇牙咧嘴,像动物一样哈气,眸中满是凶狠之色。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样子的他,我更加熟悉了。

“你说他不是我大伯,那他是谁?”

大娘把我拉到外面:“好孩子,你可别问了,赶紧让大师给你大伯驱邪吧!”

我只好闭嘴,勾着脑袋往里看。

只见那老妪撒了一把红色的,像是泥土一样的东西在大伯身上,大伯顿时就浑身抽搐着尖叫起来。

那声音尖细到仿佛能穿透耳膜,我忍不足捂住了耳朵。

难为我爸,这么吵竟然还没醒。

老妪厉声呵斥:“再不滚出去,就别怪我打的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大伯在床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尖叫道:“该死的人是他们,是他们!”

他的头发开始快速生长,不消片刻,便已经长到垂地,如灵蛇般蜿蜒着朝外面蹿了出来。

那老妪也是有真本事的,如此诡异的画面,竟然完全不怕。

她冷静地掏出一把砍刀,挨贴着大伯的脑袋将头发砍断,断掉的头发嗖的一下,就从我和大娘中间蹿了出去。

不夸张的说,那速度比兔子都快。

我和大娘都被那头发蹭倒在地,掌心蹭破了皮。

我感觉伤口好像比以前要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伤口里钻一样。

我嘶了一声,条件反射般将手凑到嘴边吹气。

然后就看见伤口里面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仔细一看,赫然就是头发。

“啊!”

我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臂伸的老远:“头、头发在往我伤口里钻!”

7

老妪......大娘喊她春婆婆。

春婆婆用一根拇指粗细的白色棒子,沾了一些奇怪的粉末,靠近我的伤口。

说来也神奇,已经钻进皮肉里的头发就那样又钻了出来,卷在了白色棒子上。

待所有头发都卷出来之后,春婆婆连同棒子一起丢进了火盆之中。

大娘比较幸运,没有被头发钻进伤口,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确定大伯已经恢复正常后,我喊醒我爸,离开了大伯家。

和我爸一起往家走时,我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我爸这人吧,只要他身边有个人,他的嘴巴就闲不住,东拉西扯,啥都能跟你聊一筐。

开心的时候说个不停,跟我妈吵架生气的时候也叨叨个不停。

就算身边没人,他自己也要哼个小曲儿。

可是这会儿,他一言不发地走在我前面,走路的姿势也不像以前那样晃晃悠悠。

难为我爸,这么吵竟然还没醒。

老妪厉声呵斥:“再不滚出去,就别怪我打的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大伯在床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尖叫道:“该死的人是他们,是他们!”

他的头发开始快速生长,不消片刻,便已经长到垂地,如灵蛇般蜿蜒着朝外面蹿了出来。

那老妪也是有真本事的,如此诡异的画面,竟然完全不怕。

她冷静地掏出一把砍刀,挨贴着大伯的脑袋将头发砍断,断掉的头发嗖的一下,就从我和大娘中间蹿了出去。

不夸张的说,那速度比兔子都快。

我和大娘都被那头发蹭倒在地,掌心蹭破了皮。

我感觉伤口好像比以前要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伤口里钻一样。

我嘶了一声,条件反射般将手凑到嘴边吹气。

然后就看见伤口里面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仔细一看,赫然就是头发。

“啊!”

我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臂伸的老远:“头、头发在往我伤口里钻!”

7

老妪......大娘喊她春婆婆。

春婆婆用一根拇指粗细的白色棒子,沾了一些奇怪的粉末,靠近我的伤口。

说来也神奇,已经钻进皮肉里的头发就那样又钻了出来,卷在了白色棒子上。

待所有头发都卷出来之后,春婆婆连同棒子一起丢进了火盆之中。

大娘比较幸运,没有被头发钻进伤口,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确定大伯已经恢复正常后,我喊醒我爸,离开了大伯家。

和我爸一起往家走时,我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我爸这人吧,只要他身边有个人,他的嘴巴就闲不住,东拉西扯,啥都能跟你聊一筐。

开心的时候说个不停,跟我妈吵架生气的时候也叨叨个不停。

就算身边没人,他自己也要哼个小曲儿。

可是这会儿,他一言不发地走在我前面,走路的姿势也不像以前那样晃晃悠悠。

而是微微扭动腰肢,这走路姿势,倒是跟我大姑很像。

想到大姑,一些画面从脑海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爸,你......”

我正要说话,他突然回过头看我,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嘘”一声。

他冲我微微一笑,转身扭着腰往家里走去。

我却愣在了原地,因为刚才我爸看我的时候,我在他的眼白处,看见了一丝丝涌动的头发。

我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不管怎么样,看错也比真出事好。

想到这里,我拔腿就往家里跑。

然而,回到家的我爸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说说笑笑,叨叨个不停。我观察了他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还被他拉着说教了一通。

我更加觉得之前是我眼花。

话说最近眼花的频率确实高了一些。

当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那声音赫然就是大伯被附身时的声音。

我有些害怕,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摸我的脸,冷的我一个激灵。

“当初......不该.......你......”

什么?

“呵呵呵,现在也不晚......这就......带你走......”

那只手滑向了我的脖子,下一秒,徒然收紧。

我一下子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就看见我大姑坐在我床边,看着我笑。

“大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低声道:“跟我走,你爸出事了。”

8

出事的不止我爸,还有我爷爷,我大伯。

他们三个像中邪了一样,大半夜地结伴去了红雨林。

我和我妈还有我大娘我大姑去追他们,在他们身后怎么喊他们都听不见。

他们嘻嘻笑着,蹦蹦跳跳地朝红雨林跑。

但凡我们发现的晚一点儿,他们就踏进了红雨林中。

在最后关头,我们四人拦住了他们三个。

他们被拦住后就不动了,反倒看着我嘿嘿嘿地笑,笑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转头看向我大娘:“他们不会又中邪了吧?要不要再请那个春婆婆过来看看?”

没想到,站在我身边的大娘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嘿嘿嘿......”

看着她的笑容,我的鸡皮疙瘩顿时就起来了。

我往我妈身边靠,她却一把擒住了我的手臂,笑嘻嘻地说:“抓到你了,嘻嘻。”

那根本不是我妈的声音,而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也很熟悉。

大姑的声音没变,可她的样子却发生了改变。

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原本光滑白皙的脸变成了肿胀的青紫色,脖子上还有一条扭曲的缝合线,脑袋在脖子上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会掉下一样。

我已经吓傻了,大叫着挣扎。

可是她们却拽住了我,将我一步步拖进红雨林。

前方,哗啦啦地下起了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腐臭味扑鼻而来。

眼看我就要被她们拖进红雨之中,我闭上眼睛惨叫的同时,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隐约也是这样的红雨,有大姑,好像还有一些孩子,还有......

没等我继续看,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放开他!”

这春婆婆的声音!

我像是看见了救命恩人,大喊她救命。

春婆婆也没让我失望,她让我闭上眼睛,然后我就感觉有什么粉末似的东西撒了过来。

接着就听我身边响起凄厉的惨叫,我的胳膊就被松开了。

我听见春婆婆让我出去,我赶紧照做,很快,我就听不见下雨的声音了。

直到春婆婆开口让我睁眼,我才睁开。

我已经站在了红雨林入口处,身边除了春婆婆,其他人都不见了。

放松后,迟来的恐惧让我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问:“春婆婆,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走到我身边一边挖坑,一边回答了我的问题。

她说,我看见的我妈我大娘还有大姑,都不是真的,而是林子里的东西变的,目的就是骗我进去。

就跟骗我大堂哥进林子的那个慧慧是一样的事。

我又害怕又好奇:“她们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把我骗进去?”

春婆婆说,它们都是树林里生出的阴邪之物,最恨的就是男人。

现在它们的力量越来越强,已经可以离开树林了,它们会用各种方法把男人骗到树林里杀死。

附身,化作亲人模样,都是它们的计谋。

她的话让我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只能被她的话带着走。

问完我想知道的,见她还在慢悠悠地挖坑,心里有些疑惑。

心说夜半三更,在树林外挖坑,怎么看都有些诡异,不会是想把我埋了吧?

我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慢慢往后挪了挪:“那个,春婆婆,我想起我还有事,我我先回去了,再见!”

正要开溜,她来了句:“不要你爸你爷爷和你大伯了?”

嗯?

我连忙看过去,刚好看见我爷爷和我爸、我大伯的脸从坑里露了出来。

“你把他们埋了?”

9

春婆婆的确把他们埋了。

却是为了救他们。

她说她昨天进村时,就发现红雨林有问题,所以趁着晚上,过来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蹊跷。

没等她看出名堂呢,就看见我爷爷他们进来了。

当时他们已经淋了雨,按理说已经没救了,但是春婆婆确实有本事,她及时用一张白布包住了他们,暂时将他们埋在了树林外的坑里。

没想到,他们的身体竟然停止了腐烂。

我眼睁睁看着春婆婆用那根熟悉的白色棒子,从他们的嘴里卷出来很多黑色的头发,就手烧掉。

做完这一切后,春婆婆又进了林子,她说,她一定可以破解红雨林的秘密。

两天后,我爷爷、我爸还有我大伯都醒了过来,他们身上虽然留下了疤痕,却成了村里第一波从红雨林活着出来的人。

不用大家问,他们就将春婆婆救他们的事情宣传的人尽皆知。

又过了两天,春婆婆也不负众望地带来了好消息。

她说,她有办法让村里的男人安全通过红雨林。

消息一出,顷刻间便引爆了全村,村里的男人都迫不及待地问她离开的办法。

春婆婆让他们别急。

她最先点了我爸和我大伯,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说就从他们开始。

10

“奶奶,这么黑你怎么不开灯啊?”

我去给奶奶送饭时,她就坐在屋里的床上,手里拿着针和衣裳,正在缝补。

这时是晚上七点,屋里已经很暗了,连看人都模模糊糊,更别说缝衣服了。

我打开了灯,将饭菜放好,才看向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奶奶。

“奶奶,我做的面筋汤,还挺好吃的,你趁热吃啊。”

她依旧坐着,重复着缝合动作,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心里无奈,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爸和大伯已经离村快两个月了,他们刚离开没几天的时候,我爷爷突发疾病,没等送到镇上的医院,人就没了。

之后,奶奶就不说话了,她天天待在屋里也不出去,连我这个大孙子都不理会了。

还有我妈也一样,开始只是早出晚归,回来倒头就睡,后来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我爸则被外面的繁华迷了眼,我爷爷去世他都没回来。

偌大的家,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起初我还能去学堂上上课,半个月前,教书先生也离开了村子。

前两天还有二堂哥可以耍耍,两天前,他也离开了。

村里的年轻男人大多都离开了。

现下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还有一些因为某些原因,被春婆婆判定暂时还无法离开的人。

比如说我。

我问过春婆婆,为什么不能先给我做伞,她只是神秘一笑,说是时机还没到,叫我再等等。

我不解,问她:“不就是一把伞吧,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她还是那句话,让我等。

我口中的这把伞,是春婆婆亲手制作的红玉伞。

村里的男人,就是靠这把伞离开村子的。

名字虽然叫红玉伞,可这把伞却是通体雪白。

春婆婆说,红玉伞的伞骨会慢慢变红,等完全红了就会失效,要跟她换新的才行。

我不知道她口中所谓的时机是什么,但是我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

左右现在家里也没人,我索性就待在了奶奶屋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她缝衣服。

看着看着,我就发现了问题。

“奶奶,你的针没有穿线啊?”

奶奶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了拿针的那只手,慢吞吞地举到了眼前。

“没有......线。”

我点点头:“对啊奶奶,没穿线呢,给我吧,我给你穿上,线呢?还在之前的兜子里吗?”

我正低头找线时,就听见“噗通”一声,抬头一看,发现我奶奶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手里捏着针,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已经扩散了。

“奶奶!”

“奶奶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小心地扶住她的肩膀,却发现触手冰凉,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这分明是......

我赶紧摇头,怎么会呢,她刚才还好好的!

我哭着跑出去喊人。

刚出门就看见村里的一个阿姨,挎着一个筐往这边走。

我赶紧冲上去拦住她:“兰姨,兰姨你快去看看我奶奶,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晕倒了,我怎么都喊不醒她.......”

兰姨怔怔地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却不说话。

“兰姨,兰姨?你看看我奶奶吧。”

就在这时,兰姨的儿子余海军抱着他的红玉伞往这边走来,他看见了我,大声嚷嚷道:“小光,你一个人在这嘀咕啥呢?”

要不是时机不对,我想骂他是不是眼瞎?

自己亲妈就站在眼前都看不见。

我哽咽着道:“我奶奶晕倒了,我想兰姨帮我去看看......”

他的脸色一变,语气有些不自然:“哦,我妈去走亲戚了,短时间不会回来,你找别人吧。”

我有些奇怪,他怎么睁着眼说瞎话?

“不是,兰姨不就在这儿吗?”

他登时就瞪大了眼睛:“什么?怎么可能!”

11

这个村子变得很奇怪。

太奇怪了!

先是余海军假装看不见自己的妈妈,被我戳穿后打了我一拳,恼羞成怒离开。

我后来又去找了好几个人,他们一听我求他们帮我奶奶,一个个都神情古怪,然后都默契地拒绝了我的请求。

要么就是,干脆无视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

以前村里人关系都很和谐的,哪家有个什么事,大家都是一起帮忙的。

而我奶奶又是出了名的人缘好。

怎么这会儿听说我奶奶晕倒,都不愿意帮忙了呢?

没办法的我,只好去找了春婆婆,在我心里,她是无所不能的,我相信她一定有办法可以帮我奶奶。

春婆婆听闻我奶奶晕倒的事情,正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的她,手顿了一下,笔下的线条便扭曲了一些。

她连忙收起毛笔,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你说你奶奶突然晕了?”

我连忙点头:“对,好好的就突然就晕了,怎么喊都不醒,而且她的身体很冷,很僵硬,简直就像......”

就像死人一样。

可我不敢说,我生怕说了就会应验。

“我求你了春婆婆,你看看我奶奶吧?”

她眯着眼睛沉思了片刻,同意了。

等我带着她去奶奶的屋子里时,却发现奶奶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的针,还有之前缝到一半的衣服还在,她自己却消失了。

我找遍了全村,也没能找到她。

没有人愿意帮我出去找我爸妈,告诉他们我奶奶不见了的事情,我只好求春婆婆,求她借我一把伞。

可春婆婆却说,每个人的伞都是独一无二定的,她这里也没有多余的可以借我。

我想出去,只能等到合适的时机,做一把属于我自己的伞。

就在我急得六神无主时,我二堂哥回来了。

我刚想开口借伞,想起了春婆婆的话,又闭上了嘴巴。

12

我偷了堂哥的红玉伞。

撑起伞闭着眼睛冲进红雨林的那一刻,我瞬间就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以及充斥鼻腔的腐臭味。

往里走了不多数十米,我便听见了雨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

先是“滴答滴答”,后来便成了连成一片的哗哗声。

我握紧了手中的红玉伞,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帷幕般的红雨,浓稠、粘连、厚重,扭曲,不像是从空中落下的,倒像是从上面垂下来的。

视线被遮挡了七八成。

我往上看了看,确保伞面不漏雨后,稍微松了口气,艰难地踩着黏腻的地面低着头往前走。

“呼......”

脖子后面忽然一凉,像是有什么人在我身后吹了口气似的,我条件反射般缩起脑袋,回头看了一眼。

入眼除了扭曲的红色雨帘,什么也看不清。

我摸了一把脖子,压下心底的不安,加快了步伐。

结果没走两步,一个冰冷的物体再次滑过后脖颈。

那触感,分明就像一只手从我的脖子上摸了一下!

我没忍住大叫了一声,加速往前跑去,却在下一秒就撞在了什么同样是红色的树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我本能地在空中乱抓,没想到还真被我抓到了什么东西。

我连忙站稳,把伞撑好,才看向被我抓住的东西。

不看还好,这一看,我差点吓的魂飞魄散。

被我抓住的是一只手,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手臂另一端,是一个立在红色雨幕中的人,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见。

我立马就要甩开,谁知那只手却突然一紧,反抓住了我。

“啊!”

我用力的甩动,人也跟着后退,直接把那只手从肩膀处拽断掉了。

于此同时,周围出现了很多声音。

有脚步声,笑声,以及,喊我名字的声音。

“哈哈哈......”

“小光,你终于来了......”

“小光,一起去玩啊。”

这些声音,好熟悉。

那些声音距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角,隔着衣服,我都能感到那只手的冰冷。

我浑身僵硬地低头,就看见一个同样血淋淋的人,看身高应该是个孩子,它双手抓住我的衣服晃了晃,张口发出熟悉的声音。

“小光,一起去玩吧。”

说着,他咧开嘴笑起来,露出白花花的牙齿,由于距离很近,我甚至可以看见他缺了一颗的门牙。

门牙?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缺少门牙的笑脸。

我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面前的人,这个身高,这个体型,还有这个声音......

“小伟?你是小伟吗?”

他仰头看着我,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肉正在快速脱落,跟我记忆中关于他最后的画面重合了。

“小光,是我啊,我们一起去玩吧。”

可是小伟已经死了六年了,尸体也早已经下葬,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已经吓傻了,几乎是哭着拒绝:“不,我不去。”

他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脸一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声音也尖锐起来。

“你说好跟我一起玩的,你说好的!”

13

我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我终于看清,周围扭曲晃动的并非是雨幕,而是雨幕中一个个没有皮的人。

不,我无法称之为人了,或者,它们就是春婆婆说的,生活在红雨林中的怪物,邪灵。

我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怪物,我只知道,它们从四面八方,从地底下涌出来,张牙舞爪的靠近我。

我慌不择路,可是每一个方向都有它们,我无处可逃。

无数只手抓住了我的腿,缠住了我的身体,最后的视线里,有两只怪物越过了其他的怪物,朝我的眼睛抓来。

我在绝望之下,闭上了双眼。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时,耳边忽地想起一个清脆的少女音。

“咦,好恶心啊。”

下一秒,我被一只手抓住了后脖领子,没等我反应,我的身体就被那只手硬薅了起来。

“走你!”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我重重地落在地上,眼睛都没睁开,就晕了过去。

迷糊中,又听见了那个少女音。

“嗯?这伞不会就是你说的......”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我躺在红雨林入口处,浑身疼的跟散架了似的,特别是后背,火辣辣的疼。

旁边有火光闪烁,我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少女,她留着齐耳短发,五官很是精致,表情却十分冷漠。

此刻她坐在火堆旁边,漫不经心地拿了根棍子拨弄着。

我刚想问她是谁,突然想起红雨林中那些怪物,顿时一个激灵就想跳起来,结果胳膊和腿剧烈的疼痛,我又龇牙咧嘴的躺了回去。

救我的少女名字叫阿也。

她说她来我们村有些事,具体是什么事,她没说,我也没问。

我前脚对她救了我命,又给我正了错位的手脚感恩戴德,后脚就急得跳脚,因为她把我的红玉伞烧了!

14

“不是,你怎么能给我烧了呢?那是......”

我差点哭了:“那是我哥的伞啊,我怎么跟他交代,你知道那把伞有多重要吗?你怎么能烧......啊!你拿什么砸我?”

我摸起来一看,是她刚啃干净的鸡骨头。

我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是我还是要说,不经过别人允许,随意处置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吧?你......”

她又扔了一根鸡骨头过来,正中我的眉心。

“我问你,你口中的那个堂哥,是从哪里弄来的那把伞?”

她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可能是因为她救了我的命,我莫名觉得待在她身边很有安全感。

再加上我这会儿刚受过惊吓,心里正乱着呢,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回去。

所以她问,我就老实回答了。

她听见春婆婆时,眉毛动了动,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啊。”

我看着快要灭掉的火堆,那把伞早已不见踪影,估计已经化成灰了吧?

我有些垂头丧气道:“所以你知道那把伞有多重要了吧?我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伞呢。”

她看了我一眼,神情似笑非笑:“遇到我算你走运,我便提醒你一句,那红玉伞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做出红玉伞的就更不是东西了,劝你以后有多远离多远,千万别挨边儿。”

我疑惑:“为什么?红玉伞可以带我们村里的男人离开村子,没有它,我们就只能一辈子困在村子里了,春婆婆她也是好人,她救了我两次呢。”

她看傻子似的看着我:“救你?”

我点点头,快速将春婆婆两次救我的事情说了。

然后就注意到阿也的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也没在意,我想起了我不知所踪的奶奶,和在外面不回家的爸妈,就有些垂头丧气。

“我必须出去一趟,我奶奶不见了,我爸妈也不在家,我要出去找他们才行。”

她闻言,回头看了一会儿,才转头看我:“不用找了,你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一愣,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后,顿时就炸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语气淡淡表情却很认真的解释道:“意思就是,你爸妈也好,爷爷奶奶也好,大伯大娘,还有什么姑姑也好,都不在人世了。”

“哦对,你还有一个姐姐,奉劝你一句,如果想让你姐姐活,一定不要让她回来。”

她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的认真,认真到我觉得十分不安。

“你在胡说什么?”

“我爸妈他们就在镇上,我大伯大娘也是,还有我大姑,我不久前还见过他们呢,我奶奶......我奶奶她只是走丢了......他们怎么可能已经......”

“不准你胡说,我一定......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她哦了一声说:“爱信不信。”

她的态度让我感到恐惧,也让我感到愤怒,我暂时忘记了她的救命之恩,转身就往村里跑。

她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不想死,就离你那个春婆婆远一点。”

我有些气愤地回头,正想警告她不要胡说八道,发现她已经没了踪影。

15

阿也的话到底影响到了我。

回去的途中,很多一直被我忽略的细节,开始在脑海中回放。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我爸离开村子,我妈和我奶奶就变得奇怪了。

比如她们身上的衣服没有再换过。

比如我奶奶,无论我什么时候去看她,她都是以同样的姿势坐在床上缝衣服。

这显然不合常理。

我到家后,第一时间把家里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最后停在了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前。

那张全家福是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拍的,上面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伯大娘,我大姑,还有在前面挤成一团笑成眯眯眼的我和我两个堂哥。

那时候的大人,都还很年轻。

问题就出在这里!

距离拍这张全家福都已经十年了,照片上的我和堂哥都长大了,大人们也都或多或少地变老了。

可唯独我大姑,还是照片上的模样。

我忽然想起,这些年我见过她许多次,她都是穿着照片上的裙子。

脑袋仿佛要炸裂般的疼起来,有更多的记忆浮现出来。

我又想起以前,只要我提起看见大姑这件事,家里人的表情都很奇怪,他们总是呵斥我,让我不要乱说话。

现在想想,他们的态度分明是有问题的。

我自从之前被小伟的死吓到后,记忆一直不太好,人也变得迟钝,有些事扭头就忘,这才一直没有发觉问题的所在。

可能是因为今天受到了惊吓,反倒刺激了大脑,想起了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的地方。

难道那个阿也说的真的?

我心里正乱着,家里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是我二堂哥。

“余光,余光你开门,我的伞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差点忘了这茬,我该怎么跟他交代?

没等我想好借口,二堂哥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他变得异常暴躁,开始疯狂的砸门。

“开门,你他妈给我开门!”

我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门:“二哥,我......”

话还没出口,他突然嘶吼一声,红着眼睛冲了上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还给我,把我的伞还给我!”

他的力气大的出奇,我觉得我的脖子就要被他掐断了,我用力的去撕扯他的手臂,他纹丝不动。

“二......哥......”

我被掐的直翻白眼,眼看就要咽气时,眼前一阵红光闪过,二堂哥的手突然松了。

“躲开,他中邪了!”

是春婆婆。

我爬到一边,捂着脖子咳得天昏地暗,再看二堂哥,已经被春婆婆制住,这会儿已经倒在了地上。

想起阿也的话,我应该防备春婆婆的,可她白发苍苍,一副慈祥老奶奶的模样,又刚救了我的小命,我实在防备不起来。

“春婆婆,我二哥他怎么了?”

春婆婆径直走向我,眼神很是严肃。

“你去红雨林了?我告诉过你,没有自己的伞是不能去那里的!你看看你带了些什么回来!”

我带回什么了?

春婆婆“哼”了一声,在我眼前一挥手,喝道:“你自己回头看看吧。”

我感觉我的眼睛有些发热,疑惑地回头一看,就看见几个血淋淋的没有皮的人站在我身后。

“它、它们怎么在这里!”

春婆婆瞪了我一眼,三下五除二将那些东西清理掉:“你遇到什么人了吗?你身上被留下了记号,这些东西才可以跟着你回来。”

我立马想起了阿也。

春婆婆一把抓起我的胳膊,捋起我的衣袖,也没看到她是怎么做的,就看见她的手在我胳膊上划拉了起来,一条黑色像发丝一样的虫子就从我的手臂里被她拽了出来。

“有人在你身体里种了食尸虫,那些东西就是跟着这虫子来的。”

我被那虫子吓破了胆,不敢再隐瞒,把遇到阿也的事情跟春婆婆说了。

春婆婆听完,叹了口气道:“随便一个陌生人的话你也信?我无缘无故做什么要害你们?再说了,那红玉伞那么多人在用,可有谁出问题了?”

好像确实没有。

说着,她看了眼我堂哥:“他之所以会发疯,是因为他的伞毁了,也是因为你带回来的东西影响了他。”

我看着二堂哥的样子,心说都怪我,如果我没有偷他的伞,他就不会出事了。

我问春婆婆该怎么办?

春婆婆说她会想办法的,还让我不要急,我爸妈很快就回来了。

16

我爸妈就回来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带回了我奶奶和我姐姐。

他们说他们只是在镇上做工,好得很。

我将阿也的话抛到脑后,拉着许久不见的姐姐说话,打听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姐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耐心地跟我说了。

我爸妈在厨房忙活,没一会儿就喊我姐过去帮忙,一切都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我大伯和大娘带着已经恢复的二堂哥也来了,还拎了从外面买回来的饮料。

饮料很好喝,氛围也很好,美中不足的是,我妈这次做菜有些失手,好几个菜味道都不太对。

吃完饭,他们便开始商量给我做伞的事情。

因为爸妈说,他们以后要常住在镇上,我一个人在家他们不放心,所以这次回来就是准备带我一起出去的。

他们问我想不想出去?

我刚想答应,就想到在红雨林中遇到的那些东西,和阿也的话,随即我又摇头将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春婆婆都说了,我会遇到那些东西,纯粹是因为我拿了二堂哥的伞。只要我拥有自己的伞,就不会有事了。

当天下午,我爸妈就去找春婆婆了。

我本想也跟着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只好回屋里睡觉去了。

明明困到了极点,睡的却不是很沉,半梦半醒中,我听见了我姐的声音。

她起初是在哭,后来又变成了凄厉的尖叫声。

我被那惨叫声吵醒了,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血人站在我床边,跟我在红雨林看见的怪物一样。

我张口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反倒是床边的血人张大了嘴巴,发出了熟悉的惨叫声。

“啊啊啊!”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姐,你是我姐?”

她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恨意,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床上,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没有我姐。

就在我以为只是做梦时,忽然感觉脖子上痒痒的,抬手一模,摸了一手血。

我顿时就想起了刚才的梦,赶紧跳下床往外跑去。

“姐,姐你在哪儿?”

我在家里找了一圈,没能找到我姐。

心里涌出强烈的不安。

“如果想让你姐姐活,一定不要让她回来。”

阿也的话再次出现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姐会去哪里?

我灵光一闪,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春婆婆。

16

我在春婆婆住的房子门口,跟阿也撞了个正着。

我分不清她是好是坏,连忙护住自己后退了几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依旧是那副看傻子似的表情:“有时间管我,不如去找你姐?”

对,我是来找我姐的。

“姐,姐你在这里吗?”

我听见阿也嘀咕了一句:“他真的好傻哦,我可以不管他吗?”

我感觉她在说我,可我没心情管,闷头就往春婆婆院子里冲。

谁知下一秒,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一把,整个人直接从窗户上撞进了春婆婆的屋里,摔在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

还没爬起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光,你怎么来了?”

春婆婆从外面走了出来,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以往看着慈祥的面孔,此刻再看,只觉得狰狞无比。

我张了张嘴,哑声道:“我来找我姐,我姐在这里吗?”

她的眼睛往我身下看了一眼,我条件反射跟着看过去,这一看,差点给我吓死。

我觉得软绵绵的东西上,竟然长着人的五官,那眼睛竟然还会动。

我连忙打了个滚远离:“这是什么东西啊?”

春婆婆面色阴沉地走近,捡起地上的那张诡异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挂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那东西一折合,五官不再是平面,赫然是一张人脸,还是我认识的......

我姐的脸!

“你认不出来吗?”

我大叫一声,哭着扑向她:“你对我姐做了什么?”

她轻易就避开了我,冲我的脸撒了一把红色的东西,我的身体一僵,就无法动弹了。

她不再伪装,脸上没了笑容的她,看着阴森可怖。

“不是你自己要我给你做伞吗?这红玉伞啊,就得用血亲的骨头和皮子,才能做的更好。”

伞?难道说,那些伞都是用人骨和人皮做的吗?

她低头怪笑了一阵子,才带着癫狂的笑容看向我:“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也想不到这么好的法子。”

“哦对,六年前的事情,你好像不记得了。没关系,反正以后你也不需要......”

“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吧,等我把伞骨磨好,一切就结束了。”

说完,她笑着走了出去。

我的脑袋疼的要命,无数纷杂的画面在脑海中碰撞。

脑袋疼地快要炸开时,我终于想起了那些被我遗忘很久的事情。

17

我好像天生就与别人不同,小时候其他男孩儿不能进红雨林,但是我可以。

我不仅能进去,还在里面交了很多好朋友。

六岁那年,我爷爷奶奶要把我大姑嫁给镇上的一个煤老板当续弦,换钱给我爸还有我大伯盖新房子。

我大姑不愿意,却被我爷爷奶奶用绳子绑在驾车子上,他们要把她拉到镇上去。

我也不想我大姑嫁人,因为我的好朋友们告诉我,那个煤老板已经打死了三个老婆。

所以,我拜托我的好朋友,帮帮我大姑。

她们在红雨林中给我大姑松了绑,我大姑逃跑时被我奶奶和我妈还有我大娘发现,她们盛怒之下,用铲子砸我大姑,意外之下砍断了我大姑的脖子。

我大姑就那样死了。

我奶奶她们慌乱过后,就将我大姑埋在了红雨林中。

大姑不再回家,我只好偷偷去红雨林看她。

有一次,小伟称他爸妈不在家,非要跟我一起进红雨林。

我跟好朋友说好了,她们答应我不会伤害小伟,结果那天,我和小伟在红雨林中遇到了一个已经淋了雨的男人。

他全身的皮几乎都溃烂了,人却还活着,在地上挖来挖去,也不知道在干嘛?

他看见完好无损的我和小伟,就问我们为什么没事?

我想了想回道:“因为我们和她们是好朋友啊,她们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的。”

男人又问:“怎么样才能跟她们做朋友?”

这个问题,我问了我的好朋友们,将她们的话转述给男人。

“要么,你是女孩子,要么,你不讨厌女孩子,就可以和她们成为朋友。”

他若有所思,然后就拖着一身伤坐在一旁看着我们在树林中玩耍。

许久之后,他忽然喊了小伟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些什么。

小伟回来后,突然指着一个有些胖胖的女孩儿说:“我知道你爸妈为什么不要你,因为你又胖又丑又,而你弟弟可爱又聪明,所以你爸妈才会把你丢掉。”

胖女孩儿突然就变了脸色,她生气了。

红雨就那样下了起来。

我有我姑姑护着,可没人护着小伟,他淋了雨......

之后的记忆有些混乱,我只知道,那个奇怪的男人在我身上拍了一下,我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后,我就忘记了很多东西。

接着就是小伟的死亡,对我的打击很大。

那之后,我变得迟钝,记忆也变得很差,还总是出现幻觉。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春婆婆,春婆婆就是六年前红雨林中的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他怎么换了一张皮,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是,会用这种恶毒的方法害人的人,绝对不是真心帮助村里的男人走出去的!

我该怎么做?我能做什么?

对了,阿也!

阿也就在外面,她一定知道!

可我无法开口,只能干着急。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我大姑突然走了进来。

我想起她之前拉我去红雨林的事情,以为她是来杀我的,吓得闭上了眼睛。

谁知,她竟然摸了摸我的头:“我还以为,你也变成了跟其他人一样了,原来你只是......”

她还没说完,就被阿也打断了。

“没让你叙旧,赶紧带出去,不然我可不保证他的安全。”

18

从阿也的口中,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比如,春婆婆的真实身份。

“一个野路子的邪修。”

比如,我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后来无法进入红雨林了?

“你被抢走了一魂一魄,而你的身上,附着那个邪修的一魂一魄,他在用你的身体收集信息,你可以理解为,你的记忆都被他吃了。”

又比如,我家人还有村里人是怎么回事?

“那个邪修应该是想练傀儡。”

他利用出村的诱惑,诱使男人将自己的亲人送上。

用女人骨和女人皮制成红玉伞,再将死者的魂魄困在伞中。

伞中魂魄无法往生,怨气横生,自然会怨恨使用自己的人,于是,她们会本能地吞噬使用者的魂魄,让使用者变成行尸走肉。

伞骨变红的原因,是因为它摄取了使用者的精血。

之后,邪修再为行尸走肉注入新的灵魂和他养的食尸虫,就能把所有人变成供自己驱使的傀儡。

像后来的我爸妈他们,基本上已经是傀儡了。

可他道行不够,无法抽取死者所有的魂魄,一些不完整的魂魄就逃了出去。

但是,这种魂魄大多是没有意识的。

像我奶奶,和兰姨都是。

她们会忘记自己已经死去的事情,重复自己生前做过的事情,一旦被惊扰,她们就会散去。

我奶奶就是因为我提醒了她针没有穿线,她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便消散了。

也有一些怨气深重,哪怕魂魄不全,也没有忘记自己死亡原因的魂魄。

比如,那个走了好久,去向阿也求救的人。

阿也说,春婆婆......那个邪修之所以把我留在最后,应该是想夺取我的身体。

因为我这种体质很少见,会更适合修炼。

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之后,我看向阿也,疑惑地问道:“你不是来替你的委托人报仇吗?你怎么不进去?”

她摇摇头:“我不是替她们报仇,我只是为她们引路,血海深仇,当然是要自己亲手报了。”

我往里面看了看,紧张道:“就她自己,能行吗?春......他那么厉害。”

“谁跟你说只有她自己的?”

“难道不是?你不是说去找你的人只有一个吗?”

她无语地看着我:“你是傻子吗?你以为我为什么去红雨林,又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到?”

我眨了眨眼:“为啥?”

“当然是要把所有傀儡中的魂魄都唤醒并聚集起来咯,融合已经分裂的魂魄稍微浪费了我一些时间,不然说不定可以救你......”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这个也没办法,你注定就是孤家寡人,天煞孤星,我也改变不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我姐。

想到我姐的下场,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又嫌我烦,凶巴巴道:“别哭了,你姐姐至少魂魄还完整,消了怨气后,就能去投胎了,相信我, 她留在这里活着, 不会比死了更轻松。”

说着往院子里指了一下,说:“你看那边。”

我转头望去, 一些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她们围着那个邪修,抓挠, 撕咬.......

那个邪修已经血肉模糊, 惨叫声凄厉无比......

19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邪修的惨叫渐渐停止了。

院子里的那些人,走到了门口的路上, 站在了我们对面。

基本上都是女人,大多数是村子里的,也有一些是我不认识的。

我在其中看见了我姐, 还有我大姑, 奇怪的是, 却没有看见我妈和我奶奶她们。

我想我大概猜到了原因。

所有人都在和阿也道谢。

阿也朝她们挥了挥手,笑着道:“去吧, 你们自由了。”

她们便转身,朝着红雨林的方向去了。

我大姑跟我挥了挥手,笑着道别。

可我姐从始至终, 都没有看我一眼。

恢复记忆后,或者说身体里那个邪修的魂魄被阿也驱逐出去后,我就明白了我姐不理我的原因。

在我浑浑噩噩的这些年里, 我的家人对她实在不算好, 动辄打骂,小小年纪就被逼着出去做工赚钱养家。

而她活得那么累的原因, 我这个弟弟占了大部分,或者说,她的悲剧, 大部分都是因我而起。

最后,她也是因为我才丧命的。

我没有资格让她原谅我。

“姐,对不起......”

......

三天后, 阿也给了我一把伞。

我知道, 这把伞正是我姐的骨头和皮做出来的,是阿也起手做的。

她说, 很多事情虽然都不是我所愿, 但是终究与我有关,我以后的人生,注定是要赎罪的。

“所以你可以考虑一下, 跟我走,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跟着我对你没坏处, 至少,你可以为你们村那些无辜惨死的人, 多积一些阴德。”

我小心翼翼地撑开了伞, 放眼望去, 那是我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那么,以后,请多指教了。”

她笑了:“走吧, 你的好朋友们说,镇上有人在找我,正好带你去看看。”

(全文完)

作者: 傅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