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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节 翡翠手镯

第 42 节 翡翠手镯

直播时,老公不小心碰到我的手镯,我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这在以往绝无可能。

直到一个古风博主直播连线。

她很认真地问我:

“你的手镯,在黑暗中,是不是有两个朱红色的眼睛?”

1

听到她这么问,我愣住了。

我轻轻抚摸着左手腕上的镯子。

问:“你怎么知道?”

我长年戴着一个翡翠手镯,比一般的翡翠玉镯要细一些,和我纤细白皙的手腕非常搭配。

关键的是,手镯在黑暗中,确实能看到里面两个朱红色类似眼睛的红点。

我一直认为,是因为这个手镯的成色不够上等,有瑕疵的东西,很常见。

这是和林安度蜜月时,在长白山脚下的古玩市场淘的。

它的由来我也在直播间和粉丝说过。

可直播总是在打光非常好的地方,没有粉丝见过它在黑暗中的样子,我也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一点,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饰品博主是怎么知道的?

我查看了下她的过往视屏。

博主叫“裂梦”,她是不露脸博主,只解说一些古代饰品,粉丝不算多。

她慢吞吞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在上面图画。

弹幕跟我一样疑惑:

【她不是卖首饰的么?怎么还画画了?】

【是画设计图吧?首饰设计图。】

【这个镯子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这到底是人有问题?还是镯子有问题?】

【妈呀!大晚上的,怪渗人的!】

裂梦看了眼弹幕,不紧不慢开口:

“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们是一起去买的镯子么?”

我连忙点头:“是!”

裂梦又问:“你们第一次出现在手镯面前,是不是非常恩爱?”

我不置可否,再次点头。

对方停顿了一会,再次声音严肃:

“你第一次看到这个手镯后,是不是感觉它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你?”

我突然觉得心里发毛。

她怎么连我当时的感觉都知道。

“确实是!”

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直播间越来越多人。

弹幕实在没耐心听裂梦卖关子了:

【这卖首饰的扯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看美美的汉服了!】

【就是蹭流量吧,想卖首饰想疯了。】

【这度蜜月买东西肯定是一起啊。正常人都知道,她瞎装什么神秘。】

也有人反驳:

【怎么感觉有故事,这下我可不困了哦。】

【手镯不会是人变的吧?还有眼睛呢。】

【长白山附近买的?会不会是这个什么梦博主盗墓笔记看多了?看到长白山就想到神神鬼鬼。】

有个暴躁的男粉丝终于忍不住,刷屏开骂了:

【你们这些猪脑子吧!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手镯而已。就是成色不好,古玩市场一般都是假货,里面有两个红点瑕疵怎么了。】

【能不能别扯犊子了,浪费时间。我们是来看汉服展示的。】

【再说感觉它有眼睛盯着你怎么了?】

【你们去过菜市场没?】

【我去菜市场看到喜欢的五花肉,也感觉它一直跟着我呢。不买回来它就一直让我魂牵梦绕。】

大部分人都被骂的服气了:

【这个五花肉好有道理。】

裂梦依然在符纸上涂涂画画。

我却开始心慌。

当年在古玩市场,我一眼相中这个手镯。

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它里面两个小小的红点,像眼睛一样吸引我。

当时林安不喜欢,说看起来不像真的,是几块钱的赝品。

晚上回到酒店,黑暗中我久久不能入睡,脑海里都是这个翡翠镯子。

夜里做梦,梦见我戴着它和林安永远过着幸福甜蜜的生活。

突然美梦戛然而止,我从梦中醒来。

房间拉上了遮光窗帘,一片沉沉的黑暗。

却在这黑暗中,感觉一双眼睛死死凝视着我,仿佛我是个猎物。

这双无形的眼睛严厉而阴森恐怖。

我恐惧地畏缩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要把我吞噬掉,我想要呐喊,却发现喉舌都给恐怖干结住了。

就在我似乎要被这窒息的感觉吞噬时。

“叮”手机发来一个信息。

我颤抖着手,感觉被人从深渊拉出,打开手机胡乱看了下信息。

那时手机显示,刚好零点整。

我赶紧躺下,盖上被子蒙上头,抱着林安的手臂睡去。

第二天我仿佛忘记了头一晚上的感觉。

我鬼使神差地和林安说:“我喜欢穿汉服,那个镯子和汉服很搭配。”

“老婆怎么突然对个手镯这么执着。我都要吃醋了。”他把我抱在怀里亲,逗我。

在我的撒娇执拗下,我们又去了那个古玩市场,买了这个手镯。

我没有告诉林安,是那双眼睛,让我觉得我必须买它。

裂梦连这个都知道,她是不是知道这个镯子的来历?

我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问:“这个镯子,你知道它的来历?”

视屏里传来她悠悠的声音:“我一直在找它。”

2

直播画面中竖起了她刚才画的图。

一个翡翠手镯。

图片一展示,我倒吸一口凉气。

网友也再次炸开了锅。

【好惊悚!】

【肉眼可见,这不是人的眼睛。】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吓死宝宝了!这个灵魂画手画的妖怪还挺传神的。】

【这镯子成精了吧。】

【我要赶紧下线了,快十二点了,越说越可怕。】

我死死盯着那张纸。

黄色的符纸上,画着一个深绿色的翡翠手镯,手镯中,有两个赤红色的晕染开的红点。

像极了人的眼镜。

一双惊悚可怖的眼镜。

这不是人的眼镜,更像是,一个妖物。

我双手止不住发抖,越看越可怕。

我毫不怀疑,她画的就是我的手镯,虽然我的手镯眼睛没有这么恐怖,但就是同一个手镯。

“是不是自从戴上这个手镯后,你对你老公越来越不耐烦?”裂梦问我。

“是有点。”

我犹豫了下,还是如实答到。

“你是不是会无缘无故对他升起一股......恨意。”她顿了下,组织着措词,

“......会恨不得杀了他!”

我沉默了,不敢回答她。

最近一年来,我确实常常莫名奇妙对他发火。

同样的事情,以前他做,我觉得可爱。

如今他做,我会立即生出一股无名的火气。

像刚刚直播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腕,我立即扇他一巴掌,下意识护住我的镯子。

可是在以前,我会趁机牵住他的手,甜蜜的相视一笑,那时候网友会会纷纷弹幕:

【我是来看衣服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一群狗被汉服骗进来杀。】

【太甜蜜的互动了。可是不要天天秀呀,我会得眼红病的。】

还有一个晚上,亲热的时候,他想握着我的手腕,不小心圈住了手镯,我立即翻脸,踢他下体。

关灯后,躺在床上,我小心翼翼抚摸着手镯, 生怕它有一点点损伤,恨林安竟然敢碰它。

黑暗中,我坐起来看着林安熟睡的脸,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掐他脖子。

幸好他感觉不适,翻了个身使我回过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戴着这镯子多少年了?”裂梦继续问我。

“三年了。”

“时间够久了。”她答到。

我和林安是大学同学,从大一开始恋爱,毕业后,我们就结婚了,如今结婚三年,加恋爱四年,整整 7 年了。

“我和老公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很久了。”

有很多粉丝也纷纷为她解答:

【博主和老公在一起 7 年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你不是要劝人家离婚吧。】

【七年之痒,吵点架怎么了!】

【你怎么还管起人家小两口的事情来了,床头吵架床尾和,用不着你一个外人管吧。】

我们有时候会在直播间分享我们的感情故事,偶尔也会帮忙解答粉丝的情感问题。

熟悉我们的老粉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七年了。

对面依然不为所动,不被网友发言影响。

“我是说,这个镯子很快要行动了。”

3

“林安!”

“林安!过来!”

我害怕裂梦在说出什么可怕的话,赶紧把林安叫过来和我继续直播。

“宝宝,”林安走过来,一手用热毛巾敷着被我扇红的脸,委屈的叫我。

“对不起,我刚不应该发火的,还疼么?”看着他的脸,我心里十分愧疚。

他此时已经换下了汉服,穿着短裤 T 恤,一副好身材展露无疑。

还是我当初喜欢的样子,一米八,倒三角,脾气好。

我简单和他说了下我们前面的聊天内容,他无奈地笑笑,觉得又是我们女生喜欢讲的乱神鬼怪之事。

我拉着他坐下。

有个大男人在我身边,我胆子大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哪怕是个假故事,也想知道来龙去脉。

网友也急切想要知道:

【在线等,挺急的。】

【看你们是联合营销吧,关联产品的营销,不过这个悬念,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知道了,翡翠镯子滞销了吧?现在的广告都开始讲恐怖故事了。】

裂梦博主在镜头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旧书。

书很薄,很旧,边角破破烂烂,像个出土的老古董。

“你手上镯子的来历都在这本书里。”她指着书。

“你们在羊城吧,羊城有一本复印本。我私发一个地址给你们,你们明天立即去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给我后台发来一个私信,我看她收起书,准备下播的样子。

“等等,你能先透露一点么?”

“不然”我想,我应当说点什么,不然我为何相信一个陌生的网友呢,

“不然我明天不去找书。”

视频里她收书的手停住了。

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了,

“这个镯子,被下过血咒!”

4

我心里一颤,下意识开始扯镯子,想把手镯取下来。

林安也被这句话吓到了,开始帮忙扯我的手,想帮我。

他伸过手,刚碰到我的镯子,我突然勃然大怒,狠狠地一脚踢在他的大腿上。

他猝不及防,被踢倒在地,又一次震惊地看着我。

我的心里一阵恨意涌上来,拿起直播桌子上的砚台狠狠砸向他的头。

视频传来裂梦的声音:

“快跑,跑出去锁上门。”

林安动作敏捷,一骨碌爬起来,跑出直播的房间,把我锁在里面。

我穿着层层叠叠的汉服,拿着砚台,踉踉跄跄没有追上他,我拼命砸门。

几分钟后,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此时直播间弹幕疯了。

【我去,博主不会是精神分裂症吧。】

【刚好十二点了,不会真的咒语起作用了吧。】

【这是家暴,要不要帮忙报警?】

【这要是演戏,戏剧效果还不错。】

我瘫坐在地上,茫然地听着弹幕助手读网友的弹幕。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在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暴力倾向。

想到这,我打了个寒颤。

“刚刚你试图取下手镯,惊动了它。”裂梦的声音透着一股焦急。

“来不及了,它要提前动手了!”

5

我看着手腕上绿色的镯子,又惊又气。

气自己为何要买它,惊恐它会不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

是这个手镯害了我。

我顾不上其他,死死拽住它,想要把它撸下来。

弹幕助手播报着网友的发言:

【你桌子上有卸妆油,快,用卸妆油试试!】

我操起桌子上的卸妆油,整瓶倒下去。

一两分钟后,却惊恐的发现:

手镯的圈口变小了很多,死死地套在我的手腕上,两个红点在灯光下也显现出来了,变成了裂梦符纸上一模一样的眼睛。

这双赤红色阴森恐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手镯取不下来了。

我终于开始慢慢相信了裂梦。

我向对面视频投去求助的目光。

得到的回答却是:

“你取不下来的,它达到目的之前不会离开你的手。”

网友开始为我着急:

【你倒是告诉博主小姐姐,要怎么办呀?】

裂梦指挥我:“给林安打电话,告诉他今晚务必不能开门。”

“你今晚自己在这个房间度过。明天去我定位的地方找书。”

网友代我发问:

【找到书就能解决这个手镯么?】

【就是,要一次说完,找到书能否破局?】

【书中有解决办法么?】

裂梦这一次没有卖关子,很诚实说道:

“不能!”

“只是让你知道它的来历。”

“把你的家庭地址发给我。”

“我现在去取一样东西,然后买票坐车去你家,等我!”

她下播前,再三交代:

“周莹,坚持住,一定要等到我。”

6

我按照指定,给房间外的林安打电话。

“林安,你还好么?”

对面犹豫了下,仿佛在确定我是正常的。

“周莹?”

“对不起,老公”

他终于放下警惕,笑着安抚我:

“幸好我是滑雪健儿,不然还跑不过你呢。”

听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照顾我的情绪,我鼻子一酸“老公,是我的错,我不该买这个东西!”

他轻轻叹了口气,

“哎,谁能想到呢,这么玄幻的事,被我们遇见了。”

我告诉他:

“你今晚不要开门,明天我们在一起去找书。”

“嗯嗯好的,宝宝,你怕么?”

“不怕,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我也是。”他放松地笑了。

裂梦给的地点是一个道观。

我们到达后,一个道姑已经在提前等候。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镯,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终于找到了!”

我和林安惊愕地发现,她声音虽然较为苍老,却和裂梦有几分相似。

她只说了一句,便一路沉默地将我们带进一间厢房。

她上了两杯茶,留下一本书就出去了。

我迫不及待翻开这本薄薄的书。

书里只记载了几个故事。

晚唐时期,一位皇子用手镯定情一位大漠公主,借兵夺得太子之位后,灭了公主全族,独留公主一命。

皇子成为了太子,纳公主为侧妃。

大婚当夜,公主将太子和太子的儿女全数绞死。

事后,公主戴着手镯上吊而死,并给手镯下了血咒:凡戴此手镯者,必杀其夫。

南宋时期,一高官榜下捉婿,相中探花郎。但是,状元郎却推掉公主赐婚,举荐探花郎做驸马,自己主动拜访此高官。

状元郎和高官独女一见倾心,但他乃孤儿,家贫,只得一传家手镯聘娶高官独女。

状元郎婚后育有一儿一女,夫妻恩爱。

高官夫妻却未享天伦之乐而离奇死亡。

后高官女儿亲自下毒,毒死一儿一女和状元郎夫君,随后自尽而亡。

原来,当年高官为掩盖贪污之事,杀状元郎全家,只得状元郎逃出生天成为孤儿。

晚清时期,有一美满家庭的富商,后富商染上鸦片,并带着儿子抽大烟,抽尽家产。

为抽大烟,富商两父子欲将妻子的手镯卖掉,因撸不下来,将妻子手砍掉。

后又想将年仅六岁的小女儿卖进窑子。

富商妻子痛不欲生,将小女托付给亲戚后,一把火烧死了两父子和自己。

我看完后唏嘘不已,三个故事,三个苦命的女人。

我将书本合上,书里却掉下一张老照片。

是一张晚清时期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家四口,年轻的妻子穿着清朝服饰,戴着个手镯,即使是黑白照片也能看出姿容秀丽。

我把书本还给道姑师父,她只说了一句话:

“先回去守着它吧。”

7

回到家里,我躺在林安怀里,心有余悸。

“你说我们能否度过这个难关。”

林安似乎也很害怕,紧紧抱着我,吻了下我的额头。

“结婚的时候,说好了相濡以沫,我们一定......”

他话未说完,脸色跌青看着我的手镯“它变大了!”

手镯里面赤红色的眼睛比昨晚大了一圈,更加真实可怖,似乎要将人吸进去。

我赶紧给裂梦发信息:

“手镯的眼睛变大了。”

对方给我发来语音,嘈杂的环境里,她声音焦急:

“它今晚要动手了!”

她的话让我心里发毛。

裂梦是我们唯一的救命希望了:

“那怎么办?”

我已经知道手镯的咒语。

我不能让林安死。

我也不能死。

我们说好了,不能违背结婚的誓言:白头偕老。

“你到八点准时和我连播,让它感受你平时做的事,能稳住一点时间算一点。”

“一定要拖住时间等到我。”她再一次强调。

我抬头看了下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四点,离八点还有几个小时, 如果天黑了裂梦还没到,这将是一个凶险的夜晚。

“她估计过来还要几个小时,我们先休息下吧。”林安安慰我。

我点点头,同意林安先休息,养足精神对付晚上。

8

我和林安依偎着在沙发上睡去。

我看到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唐装喜服的新娘,拖着大红喜服,拿着带刺的绳索,用尽全力勒死一个同样身穿喜服的新郎。

新郎挣扎了几下,带着惊愕的眼神咽气了。

新娘抬起头,看着屋顶孤零零的月亮,眼角落下两滴红色的怨泪,砸在手腕的翡翠镯子上。

我又看到一个女人。

沉默地给食盒下药,亲自喂给她的一双幼儿,她带着眼泪,轻轻拍着孩子哼着歌,仿佛他们还能听见。

屋外传来脚步声,她起身把刀藏在袖子里,把丈夫迎进屋,依偎在他怀里,一刀刺在他的脖子上。

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妻子的双手和手上的翡翠镯子。

我还看到一个女人。

和丈夫甜蜜恩爱,一会却被丈夫和儿子按着手臂,刀毫不留情地落下,砍断了她的手腕。

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和被砍掉的手一起掉落在血泊里。

忽然一把大火,丈夫,儿子和她一起葬身火海,只留下一个小女孩在哭泣。

梦境混乱,来回切换。

大脑的血管像要涨裂开似的,身体的每一部分几乎都在颤抖,手脚变得像冰一样凉。

我从梦中醒来。

转头看到一个男子睡在我身边。

是谁,他是谁?

我看清楚了他的脸,把我吓了一跳,只觉得全身发抖。

是那三张男人的脸。

我头晕目眩,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

“在用点力!”脑海中一个声音督促我,

“对,在用点力就能结束他了。”手臂越收越紧。

“咳,咳......”

男人竟然醒了。

他惶恐不安地看着我,嘴里就像含了一串冰糖葫芦,呜呜啦啦说着什么。

他拉下我的手,挣脱出来。

“宝宝,周莹,老婆!”他拼命摇晃我。

“啊!”

我终于像是溺水的人被人拉出水面。

“你还认识我么?”林安扣住我的手,问我。

我回过神,止不住全身发抖。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我可能真的会把林安杀了。

我很自责。

“林安,你把我绑起来吧。”

“老婆,我们会渡过今晚的。”他把我抱在怀里,亲亲我的头顶。

此时刚好八点,我们依照指示,和裂梦直播连线。

刚一开播,就被弹幕刷屏:

【来追更恐怖故事!】

【求剧透!】

【让我看看这个镯子怎么神通广大!】

【不对,你们不问问,博主今天找的书么?】

我已经无心理会网友的提问。

我们急于求助裂梦。

我把绑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网友热评:

【铁锅炖自己的进阶玩法?】

裂梦却回我们:

“你们是想两个一起死么?”

我和林安面面相觑。

她沉声道:

“不能绑起来,会激怒它。”

我欲哭无泪“那怎么办?”

“打开视频,照一下你家的房子全貌。”

我只得举着手机在家里的每个房间转了一圈,带她看了一遍。

“你们今晚出不去了!它已经把障布好了,就等今晚动手。”

我和网友一样懵逼:

【谁布的障?】

【镯子还能变成人亲自动手么?】

对面视频传来答案:

“你!”

我无法不信她的话。

林安说过,我最近有梦游的毛病。

也许是我自己梦游做好了一切。

我心如死灰,差点哭出来:“那怎么办?”

“你家的房子从里面出不去了。林安先藏好,你就在这个房里,一定要控制住自己,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林安像昨晚一样,出去了,把我锁在了这个房间。

我不敢回头看他,只能抱着手机呆坐在原地。

网友们议论纷纷:

【真是越看越假,还玩起了捉迷藏。】

【什么血咒手镯,傻子才信吧。】

【但她真的阴晴不定,很可怕耶。】

【她是有精神分裂症吧,家暴倾向。】

【但是她的手镯真的有点邪乎。】

…… 如果是昨天,我还信网友的话。

但是今天......

我原生家庭幸福,包括恋爱四年,都从来没有过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更不会动手。

更何况……我们已经看过了那本书。

我不能拿林安的命开玩笑。

我坐在直播房里,心情紧张,我盼望着裂梦快来,帮我们破了这个局……

对了,裂梦,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呢,等下她来了,我们认不出怎么办?

我让裂梦视频对着她,互相认识下。

弹幕也支持我的行为:

【对啊,搞这么久,裂梦还没露过脸呢。】

【都没见过,就要看了博主家里的样子,这万一入室偷盗呢?】

对面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

镜头对着她脸的那一刻,我毛骨悚然。

镜头里的脸,和旧照片里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9

我拿出照片,直接放在镜头里。

还书的时候,我偷偷藏起这张老照片,本来是想等事情解决后,用还照片的借口亲自谢谢裂梦。

照片一展示,弹幕立即不淡定了。

【她怎么在清朝照片里。】

【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这博主会最时兴的穿越术么?】

【这照片做旧技术真的专业。】

我惊得喉头干涩,吞了下口水,问:

“你到底是谁?”

“我和……”对面刚开口解释。

又突然盯着我的手腕,紧紧皱着眉头:

“它发动了!”

我心一颤。

镯子发出妖异的绿光,照在我身上,让我通体冰凉。

更诡异的是,它的两个眼睛似乎要冲破镯子爬出来。

我胸口开始剧痛,同时头疼欲裂。

网友开始炸锅:

【妖怪现身了么?】

【这双鬼眼要出来了么?】

【博主的眼睛怎么变红了,也变成鬼眼了么?】

我感觉全身像在油锅里煎得翻滚,躯体渐渐失去控制。

我已经看不清弹幕了。

在失去自主意识前,弹幕助手机械地播报着最后一条弹幕:

【猎杀时刻开始!】

10

门被锁着,我拉不开。

我急于找到他们。

太子在哪里?

状元郎在哪里?

富商夫君在哪里?

直播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该死,砸碎它们。

三脚架,反光板,衣物架,还有一排排的汉服。

我赤红着眼,把所有东西砸烂。

房间外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声靠近。

只是声音越来越低沉焦虑:

“周莹,周莹,你怎么样了?”

我死死攥住门把手。

谁是周莹?

周莹是谁?

视频里一个急切的声音大声喊:

“林安,快藏起来!”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下,又急匆匆跑开了。

他在外面!

我蹲下身子,从门下边的缝隙往外看,看见一双脚远去。

是谁的脚?

不管是谁的,我都要抓住他。

“林安,老公,我害怕”

外面没有反应。

“林安,林安,快救我,快救救我!”

我的身体里面,是谁在哭泣,传出来一个女人哭着求救的声音。

我死死盯着外面。

外边的房间没开灯,但窗帘开着,今晚的月亮又是格外的亮。

他会来的!

“呜呜呜,好疼,呜呜......”女子的哭泣还在继续引诱着他。

外面的男人终于出来了,我仔细盯着他。

他怎么穿着奇怪的服装,露出胳膊和光着腿。

这好像是我没见过的服饰。

他慢慢靠近我的房门。

我紧紧拿着一根电线,手心微微出汗。

“哒!”一声,我的房门开了。

我立即用电线套住他的脖子,用尽所有力气勒死他。

“天下一切负心汉,都该死!”

身体里一个声音疯狂叫嚣着。

他猛地瞪大眼睛,用双手拽住绳子,试图挣脱。

我不会让他逃跑,我等了三年,绝不让他们逃跑。

他情急之中,用头碰我的头,我吃痛的瞬间,他迅速用脚撂倒我,手脚并用逃走了。

我狠狠摔倒在门框上,额头被刚砸烂的木板刺破一个大口子,瞬间满脸鲜血。

我的身体被人撕裂一样狂躁,疼痛,愤怒。

一个凄厉的女声叫骂“废物。”

手镯的绿光颜色越来越深,它的眼睛睚眦欲裂,似乎要流出红色的液体。

它已经死死地嵌在我的手腕上,似乎要和我的血肉融为一体。

我体内血液翻滚,身体又像尸体般冰凉。

有什么东西从我的手腕上冲出去了。

我迷糊中,恍惚看到一个长发秀美的女人追出去。

那是我!

另一个我!

不同的是,她没戴手镯,她头上没伤口。

我捡起手机手机追上她。

我要和裂梦保持联系,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另一个我在疯狂翻客厅的东西,又翻遍了主卧。

“他去哪儿了?”

她一边问一边转。

“他出不去的,一定还在屋子里。”她阴森森地自说自话。

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先她一步找到林安。”

“老公,你在哪儿呢……” 她开始用我平时温柔的声音叫林安。

她想唤他出来。

我迅速扫视了一遍书房和主卧,没有他的身影。

我带着手镯,慢慢靠近次卧。

次卧有个巨大的乐高玩具盒,我猜,他也许藏在自己喜欢的盒子里。

我没有打草惊蛇。

我站在门口。

我想守住这个门口,只要她进不去,林安就安全了。

我在门口等了几秒钟,盯着她的动静。

这几秒钟一定很漫长,漫长到耳机里竟然又断断续续传来弹幕助手的播报:

【我擦!房间里凭空多了一个女人!】

【我去,镯子里一直藏着个女鬼和博主同床共枕。】

【这太恐怖了!真假博主!】

【这个手镯也 tmd 邪门了吧!】

终于,林安从玩具盒里慢慢地爬出来了。

他伸出脚,头从里面钻出来。

我想叫他不要出来。

可是我一张口,喉咙紧张得像被塞满了棉花,发不出声音。

她看到了林安。

她像风一样,迅速到了林安旁边。

她露出焦急的神色“老公,你小心!”,同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安。

林安看到两个“我”,惊疑不定。

一个扶着他担忧他,一个满脸是血,面目恐怖。

我想告诉他,她是手镯里面出来的。

还未开口。

她立即拿起一个乐高砸向我,拉着林安快速离开。

我心急如焚:

“他不信我,要怎么让他相信我才是真的我。”

屏幕里裂梦依然在好似高铁的车上,她手指焦急地敲击着桌面,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画的那张图, 然后皱眉说道:

“只有一个办法,你逼她对你动手,林安自然就区分出来了。”

我一脸茫然:

“怎么逼?”

“让她看到,你要把手镯取下来。”

11

网友纷纷反对:

【这不是让博主自寻死路么。】

【放屁,女鬼会杀了博主的,用博主的命换老公的命,这谁又比谁高贵呢。】

【不行,我反对。】

裂梦胸有成竹:

“林安死之前,她不会轻易杀你的!”

我找到一起藏在沙发后面的林安和她。

林安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我哭笑不得,这种时候,你们犯不着这么恩爱。

我站在几步外,用力拉扯旋转着手镯,手镯嵌入我的血肉里,被我一用力,血肉模糊。

我几乎不要这只手了,也要把手镯取出来。

“不!!!”

她双目赤红,声音撕破喉咙般凄厉。

她扑过来,阻止我的动作。

林安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林安,快跑!!”

“不要管我,快藏起来!”

她兴许不会杀我,可是她会杀林安!

她被我的话激怒:

“你竟然帮男人!!”

她伸出手,想要戳瞎我的眼睛。

我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瞪大眼睛。

“砰!”

林安拿着一张椅子,狠狠砸在她的背上。

她不可置信地把头转过去。

我疯狂尖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我拉着林安,头也不回地疯狂往外跑去。

慌乱中我们冲进厨房,然后迅速锁上门,把置物架,移动流理台,还有冰箱,能拖得动的东西全都堵在了门后。

门外很快传来撞击声。

女人的尖叫声传来:

“开门啊,你们把门打开……”

门被猛烈撞击着,冰箱摇摇欲坠。

置物架里面的几把菜刀被撞得发出“哐当哐当”响。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她幽幽的声音:

“我也要进去。”

我们吓得一身鸡皮,林安赶紧用后背抵住门。

过了几秒钟,外面没有声音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我们松口气的时候。

耳机里裂梦突然说道:

“糟了!厨房就是她动手的地方。”

我绝望了。

我抬头看着林安,他也正低头看着我,他摸了摸我的脸,声音平静:

“无论如何,我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林安是个内向的理工男,不大喜欢说话,平时都是我说他做,就算是和我一起直播,他大部分时候也是当个背景,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对我许诺,却是这种时候。

耳机里却传来裂梦焦急的声音。

“没时间了! 快零点整了,零点一到她阴气最盛,你们完全抵挡不了。”

我一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到零点了。

“厨房有米么?米可以辟邪!找大米!能档几秒也好。我马上到了。”

闻言,我赶紧拖出一包大米。

林安喜欢做饭,厨房用品很齐全,我常说他是家庭煮夫,他却说这样很好。

此刻真是该感谢他。

我刚想问,大米怎么用?

这时,直播间的网友开始疯狂刷屏:

【门开了……快看门开了!】

【姐妹,她快要进来了!】

【她是怎么打开门的!天啊!】

我顿时僵住,浑身冷汗地看过去。

厨房是双拉门,我们慌乱中只锁上了一边,另一边忘记扣上锁,只是堵住。

眼看着门缓缓被拉开,林安死命要把门再次关上,却完全抵抗不过对方的力气。

门开了一点。

她先是伸进半个手,再是半个身子。

我赶紧丢开手机,毫不犹豫地抓起两把米,胡乱撒向她

“啊!”

她尖叫着,像被触电一样,立即缩回去了。

林安立即将门拉上,迅速扣上暗锁。

我屏气凝神,紧紧握着米袋子,看着那道门。

仅在两秒后,门再次被剧烈撞动。

林安仅仅坚持了几秒钟,就被门外的力道撞飞,笨重的冰箱倒下来,压住他的脚无法动弹。

林安顾不上他的脚,拼命喊“周莹,快走!”

她撞碎了玻璃门,踏着冰箱进来。

我拼命把米撒向她,米和她身体接触的地方,立即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黑。

她尖叫着闪躲,还是很快逼近我们。

很快,我就把米撒完了。

她抽起一把锋利的菜刀,走向林安,表情怨恨和痛苦。

我也迅速拿起一把菜刀,对着我自己的手腕。

“我要把镯子砸碎!”我大声喊道。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威胁到她。

病急乱投医,试试吧。

她回过身子,枯井一般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这是你的藏身之所吧?”

我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要砸碎它!”。

她飞身过来,伸出一双手猛地握住我手腕,表情诡异。

“啊!”我猛地缩手,却根本抽不出来。

我扬起右手的刀,试图砍向她。

突然间,小小的屋子里不知道哪里来的阴风阵阵。

她愤怒地看着我:“你找死?”

说完,她身后开始像手镯一样萦绕着淡淡的翡翠色光芒,她的全身皮肤开始迅速缩水,像一具干尸。

她似乎失去了理智,一刀砍向我的脖子。

电光火石之间,林安扑过来, 把我抱在怀里, 挡在我身前, 我看着刀即将落到他后脖子上,突然很想哭。

我们在一起才七年,我很贪心,我还想再过接下来一个又一个的七年啊,我们没机会了!

刀还是没落下来。

她犹豫了, 死水一般的眼睛里,闪过惊讶和不解。

就在她犹豫的这点时间里,她后脑勺被人贴上一张黄色的符,她瞬间虚弱地倒下。

林安拉着我赶紧远远闪开。

这生死关头冲进来的人应该就是裂梦。

我刚想说“谢谢!”

她行云流水从包里掏出一块破破烂烂的古朴板砖,毫不犹豫一板砖拍在林安的鼻梁上。

我惊愕地瞪大眼:

不是, 你不是救星,你是合伙人啊???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直接拉着我的手腕到林安跟前,让林安的鼻血流在手镯上。

手镯的圈口慢慢地变大,萦绕着的诡异绿光也渐渐变淡。

裂梦把手镯取下来, 套在只剩骨架的女鬼手腕上, 嘴里念念有词的说了些什么。

骨架女鬼开始发出痛苦的嘶吼,骨头慢慢收缩, 发出咯咯的响声。

那双失去肌肉支撑的眼球盯着我和林安, 带着怨恨和不甘。

她越缩越小, 直到像阵风一样钻进手镯里面, 裂梦迅速将手镯放在地板上, 用带来的古砖咂碎了玉镯。

我惊魂未定地找到手机, 看了眼时间,刚好零点整。

我直接下播,下播前告诉了网友“已安全解决。”

12

裂梦带走了碎手镯,说要把碎片和古砖带回去出土它的古墓里,物归原主,让亡灵安息去往生。

原来这块板砖是出土玉镯的古墓里面的砖, 只有来自这个墓的砖才能敲碎它。

临走前,我把照片还给她并真诚地道谢。

裂梦主动和我们解释:

“照片里面的小女孩子是当年那个被托付给亲戚的小女儿, 她就是我外婆的外婆。而照片里面的女性,是她的母亲。”

我咧咧嘴“竟然长得那么像。”

她好脾气给我们科普:

“女性线粒体 DNA 遗传知道吧?”

我和林安面面相觑, 像两个绝望的文盲:

“那是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就自行去百度。”

“通过母系遗传,我们长着很相似的一张脸。”

而道观里的那个道姑,也是她的一个亲戚。

“哎。”她叹了口气:

“我们家的女性, 一直在寻找这个手镯。它存在世上, 必然危害人间。如今也算完成了家族使命。”

13

林安的腿被冰箱压骨折, 鼻梁被敲断,一并在医院养了一个月就出院了。

出院后我们决定搬新家, 重新开始下一个七年。

要搬离新家的头一个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梦见我去了道观祈福, 在道观的后院, 我看到一个身着大红喜服的女子, 站在古老的菩提树下。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周身怨气,而是微笑着向我福了一下身子告别, 然后化作一阵风慢慢消失。

我从梦中醒来,这次没有恐惧,只是眼眶湿润:希望天下再无女子被辜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