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蛇母
第 46 节 蛇母
男朋友对同居这件事异常执着,
我耐不住他的诱哄,搬进了他的家。
晚上因为紧张点进了一个情感直播间,想问一些第一次同居的注意事项。
网友们纷纷给我出主意。
只有主播闭着眼睛,
【你男朋友被蛇母附身了,快跑。】
1
【瞎说什么呢?这年头主播凭一张嘴就能乱造谣了吗?】
我瞪着主播的脸,没好气地对着主播说道。
主播睁开眼睛,她一张鹅蛋脸,穿着一身汉服,一双大眼睛含着温柔的秋水,俨然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形象。
我比较社恐,害怕在网络上遇到熟人,特意选了一个人少的直播间。
连麦之前,这个主播正在开导一个暗恋无果的高中生,我觉得她说得挺好的,所以才鼓起勇气申请连麦。
没想到我还没说遇到了什么问题,谁知她张口就道我男朋友被蛇母附身了。
什么蛇母?什么附身?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我看着屏幕上飘过的弹幕,清一色的都是在说主播以前也说过这种奇奇怪怪的话,什么吸魂啦,木偶人啦,等等。
我冷笑一声,原来是有前科啊,怪不得长这么漂亮,直播间人还这么少。
我正准备退出,外加反手一个举报,主播却继续说:【你和你男朋友是一见钟情吗?】
没错,周澈说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
我的长相很平凡,属于茫茫人海中很不起眼的那一种。
周澈对我一见钟情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同事面前炫耀的资本,好像这样就能证明我确实很优秀一样。
但是我说了谎。
其实是我对周澈一见钟情,在看到周澈的那双明亮的眼睛时,我就不可控制地喜欢上他了。
我端着姿态,一直没有表白,本以为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
可是天公作美,周澈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仅仅三天,我就沦陷在他的温柔乡里,将他视作余生的伴侣。
主播又说:【你男朋友是不是特别想和你同居?】
我顿住了,这正是我点进直播间的目的。
刚谈的时候还好,一周前他开始对我软磨硬泡。
一天都能念上几百遍,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不过这个主播是怎么知道的?
我下意识地说:【对。】
只见她捧着手机给什么人发了一串消息,然后笃定地盯着镜头,说:【你和你男朋友是从两个月前开始交往的吧?他被蛇母附身了,你快跑吧。】
这主播怎么回事?怎么就咬死了我男朋友被蛇母附身?
我决定和她好好掰扯。
现在总有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幸福,想方设法的都要拆散。
我和周澈交往的时间确实不长,到现在刚好两个月。
但我认定这个主播是在酸我的幸福,所以回了一句:【呵呵】。
她似乎听出来我并不信她,也不生气,接着说:【我听到你男朋友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这是他的口头禅吗?】
我又下意识地想说是,可转念一想,周澈在浴室洗澡呢,隔这么远,主播是怎么听见的?
弹幕上立即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不就是一句口头禅吗?】
【我还经常说“卧槽”呢】
【主播高考英语听力是满分吧?】
【这主播又在编故事了?】
【顺风耳下凡了?】
相较于弹幕上的插科打诨,我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若是口头禅倒也罢了,人总会在某些情绪激动时下意思地说出口头禅。
但是周澈不一样。
他的口头禅确实是“嘶”,可是他不是在产生情绪波动的时候“嘶”,而是随时随地的都会“嘶”一声。
这好像是他的一种无意识行为。
我想起我们连麦睡觉时,他会在睡梦中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这本来没有什么,又不是什么脏话,也就无伤大雅。
可是有一次吃饭,周澈也不合时宜地“嘶”了一声,一旁的服务生是个新来的,还以为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当场就吓哭了。
后来我要求他少说口头禅,可是周澈说这是小时候的习惯,改不了了,我也就没再强求。
【我试过,我没办法用喉咙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也试了一下,也不行。】
【小姐姐,你男朋友这是什么技能啊?】
我看到弹幕这样说,自己也悄悄试了一下,我也不行。
我疑惑地看向主播,她解释道:【这是蛇母附身后的无意识表现。】
我忽然觉得有点惊悚,因为确实只有蛇类才会“嘶嘶”地叫。
可是蛇母附身一说,实在是太荒谬了,我没办法相信。
【你们都魔怔了吧?你们喉咙发不出声音不代表人家也不行。】
不知道是哪位正义人士仗义执言,把我的怀疑击溃。
这时候,弹幕上有人说:【我可以用喉咙“嘶嘶”啊,你们都不行吗?】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主播说的仅仅是巧合罢了。
主播又说:【你男朋友是不是爱吃半生不熟的东西?而且不吐骨头?】
我僵住了。
【你是不是认识我男朋友?】
2
和周澈在一起后,他好像和他的那些朋友断了联系,一颗心全都系在我身上。
所以我也不太知道周澈的交际圈里都有哪些人。
这个主播不会是认识周澈,暗恋他,然后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吓我走吧?
我绝对不允许。
我已经二十八了,好不容易谈一次恋爱,还遇上这么好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
可是主播摇摇头:【你想多了,我并不认识你男朋友。】
可是如果不是认识我男朋友,怎么可能知道我男朋友那么多生活习惯?
弹幕也在质疑。
【太假了吧?我不信】
【不认识怎么知道那么多细节?】
周澈不会做饭,他第一次做饭给我吃时,里面的肉就是半生不熟的。
我的胃一向不太好,吃不了生冷的东西,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我象征性地吃了一点点,没想到第二天就上吐下泻。
可周澈却吃得面不改色,还说生的肉比较嫩,吃着更筋道。
我们一起去吃西餐,他也只点三分熟的牛排,那牛排上还冒着血水,我不太理解周澈怎么会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他也的确不怎么吐骨头,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鸡架,周澈把骨头都嚼进了肚子里。
有的骨头甚至都没嚼碎,整块地卡在喉管处,我生怕他一个不留神把血管戳破了,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喉咙处的鼓包慢慢消了下去,而周澈一点事都没有。
我还很羡慕地说他有一个强大的胃。
周澈跟我解释说,他小时候过得很苦,平时有什么吃什么,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一点肉,所以也舍不得吐骨头,爱吃生肉也是因为喜欢肉本身的味道。
听完他的解释,我特别心疼他,没想到他小时候过得那么苦。
之后每一次点菜,我都会特意点骨头都炖得软烂,可以吃下肚的那种菜。
【天哪,蛇不就是爱吃生肉还不吐骨头吗?】
【小姐姐,你男朋友不会真的被什么蛇母附身了吧?
弹幕上这么说,我心里也开始有点害怕。
【蛇母到底是什么?】我问。
这个主播一直在说蛇母,可蛇母究竟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主播眨了眨眼睛,回道:【蛇母已经修炼百年,早已开了灵智。三十年前被镇压,但是两个月前她冲破封印逃了出来。】
我不是很明白,那不就是蛇精吗?
这不是电视剧里的吗?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真的有妖精啊?
【蛇母之所以叫蛇母,是因为她怀了孕,冲破封印让她损耗了太多力量,她已经没能力产出蛇卵了。所以她需要靠男人的精液将蛇卵送到女人体内,让女人替她产出蛇卵。】
主播说完,喘了一口气,她好像很累,额头上都沁出了几颗汗珠。
弹幕滚动得越来越快。
【世界上真的有蛇母?】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觉得有,很多事情科学无法解释的。】
我其实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是弹幕上都在说,我的立场便开始动摇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男朋友被蛇母附身了的?】
我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声线也有一丝颤抖。
主播平静地说:【你打开摄像头,对准你的脸。】
我依言照做。
主播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说:【我的听力异于常人,听到了蛇母的叫声,加上你男朋友的习惯和我说的那些都吻合,自然可以确定。】
她停顿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你眉心有一条黑蛇,现在还没成型,只要你们同房,蛇形就会完全浮现了。你已经被蛇母盯上了,还是快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什么都没摸到。
【哪有什么黑蛇?】
【难不成主播是阴阳眼吗?】
【瞎话你们也信?建国后不让成精了不知道啊?】
弹幕上的言论开始两边倒,我也摇摆不定。
是啊,现在不是很流行吃三分熟的牛排吗?不吐骨头万一真的是周澈消化系统牛逼呢?
我居然差点就信了这个主播的鬼话,就算真的有蛇母,我不和周澈同房不就行了?
我有些气闷,主播看到我脸色的转变,似乎有些疲惫,她捏着眉心,说:【你男朋友皮肤又滑又凉吧?】
她竟然又说对了。
3
还记得我和周澈第一次相遇是在一个草丛里。
那时候刚好是六月底,天气炎热,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那天路灯坏了,我怕黑,又穿着裙子,所以走得很快。
慌忙之间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我举着手机照过去,居然是一个人躺在草丛里,半截腿露在外面。
我顿时被吓了一跳,但是也没有惊慌。
我担心是路人遇到突发情况倒在了地上,所以壮着胆子弯下了腰。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地上躺着的那人居然睁着眼。
我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居然忘记惊叫出声,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手。
想来是他那双眼睛,在黑夜里又大又亮,熠熠生辉。
莫名的带有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力量。
我本来拉的是他的胳膊,手却像抓住了果冻一般,不由自主地滑到了他的手腕,触感又滑又凉。
我忽然又想到,遇到周澈的那天,他穿的是短袖,可是后来,他一直都是长衣长裤。
他好像特别怕晒,平时出门也都会举着一把太阳伞,说是给我挡太阳。
主播盯着我的眼睛,似乎猜透了我心中所想。
【你也觉得不对劲了吧?】
我心烦意乱,说道:【什么不对劲?我男朋友天生体寒,夏天也手脚冰凉,就是平时比较精致,用的沐浴露比较好而已。】
弹幕上纷纷附和我。
【就是啊,现在好多男生比女生都精致呢。】
【鸡皮肤怎么破?沐浴露能不能推荐一下?】
主播叹了一口气,说:【你男朋友应该快洗完澡了,你可以去浴室摸一下他的皮肤。正常刚洗完澡,体温都会偏高的。】
【去就去!】
我将手机的摄像头掉转,暂时关掉了直播间的声音,轻手轻脚地靠近浴室。
我刚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周澈忽然拉开了浴室的门,看到我后,莫名有些兴奋,【宝宝,你等不及了吗?】
我没心思理会他的调情,抬脚跨进了浴室。
浴室中水雾缭绕,刚进去我就热出了一头汗。
周澈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上半身光着。
的确是刚洗完澡的状态。
他拽过一旁的衣服要穿,我急忙拦住。
【身上还有水呢,擦干再穿。】
说着,我扯了一条毛巾,作势为周澈擦干身上的水。
他顺从地张开双臂,享受着我的服务。
我的手指拂过周澈的后背,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脑门。
一片冰凉。
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刚洗完热水澡的人,身上绝对不会这么凉。
我压下心中的惊惧,状似无意开口:【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快把衣服穿上吧。】
我把衣服塞进周澈的怀里,推开浴室的门,跑回了房间,反锁了门。
刚刚那句话,我是故意说给直播间的观众听的。
我靠在门上,抖着手将摄像头转回来,看到了自己灰白的一张脸。
果不其然,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这不符合常理吧?】
【水雾那么多,温度绝对不低。】
我紧盯着主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相信你了,你能不能救救我?】
【主播肯定有办法救吧?】
【主播快想想办法啊!】
【天哪,好恐怖,我要退出直播间了。】
主播立即说,【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我让我师父现在过去!】
我颤抖着手发送了周澈的住址。
背后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像是在逗弄小猫,极有耐心。
我却觉得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宝宝,开门呀。】
4
周澈的嗓音一如往常的温柔,而这在我听来和催命的毒药没什么区别。
我强装镇定:【我,我还没准备好,你去客卧睡吧!】
说完这句话,我察觉到周澈有些不高兴了。
他又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像是在催促。
我再次对他强调还没做好准备,可他好像没听见似的。
我用背抵着门,急促地问:【怎么办,他开始拍门了!】
主播一边和我说话,一边在手机上飞速打字,【你先把房间的灯全打开,最好有一束强光照着门口,记住,千万别看他的眼睛!】
我立刻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吊灯,台灯全都打开了。
房间里本来为了晚上的活动只开了了昏暗的灯光,我打开灯的刹那间,天光大亮。
为了能确保蛇母打开门时就会被灯光闪到眼睛,我还搬出了衣帽间里的一块全身镜,利用光的折射将灯光全都对准门口。
【他的眼睛畏光,一旦和她对视上就会被蛊惑,安全起见,你最好找一副墨镜戴上。】
于是我立即又找了一副墨镜戴在脸上。
我又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支强光手电筒,紧紧攥在手里。
我站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门。
门板隐隐有些震动。
我的腿也在发抖。
“嘶嘶”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从墙体渗透了过来。
周澈好像有些不耐烦了,拍门的力道越来越重。
突然,拍门的动作停了,门外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我听出来这是周澈的电话铃声。
我屏气凝神去听,只听到周澈哼笑一声,【原来被你发现了呀。】
这时候主播大叫道:【你给的号码怎么是你男朋友的!】
我想起来周澈的地址我是从某团上复制的,留的自然也是周澈的电话。
原来刚刚主播的师父把电话打到周澈那去了!
我来不及懊恼,立即又把自己的电话号码通过私信发给了主播,但是并没有电话打进来。
时针在不知不觉中指向了十二点。
【糟了,十二点一到,蛇母就会开始蜕壳,蜕壳完成后会有五分钟的虚弱期,你就趁那个时候抓紧时间逃出去。】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他家住在八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正在我思索怎么躲藏的时候,“咔哒”,门开了。
周澈进门时被灯光闪了眼睛,我退后一步,迅速打开手电筒,对准了他的眼睛。
强光下,我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周澈现在的样子。
只见他的头无力地下垂,整个头与身体只靠脖颈前的一层皮连接。
奇怪的是,周澈并没有流血。
他的后颈处像是开了一个闸,从中探出一个蛇头,正在吐着鲜红的信子。
周澈双腿凌空,足尖堪堪点在地上,那条蛇上半段充当着周澈的脊柱,下半段从他尾椎处刺出一条长而粗壮的蛇尾,撑在地面上。
让周澈能够勉强保持站立的样子。
【我嘞个豆!】
【啊啊啊,救命啊,这是什么怪物?!】
【这得有两米五吧?她是怎么缩在一个男人身体里的?】
【要做噩梦了我去!】
【我走了家人们!】
直播间的人瞬间减少一大半。
我的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趁蛇母闭着眼睛适应强光的环境,我立即爬进了床底。
床底的空间勉强够我趴着,太暗了,我就把墨镜摘掉了。
我不敢说话,只好在手机弹幕上打字。
【怎么办?】
我的冷汗一滴滴落下。
【快帮小姐姐报警吧!】
【小姐姐的男朋友是不是已经......】
【我录了屏,已经报警了!】
我不知道已经有好心的观众帮我报了警,就算报了,我也不一定能撑到警察来了。
我尽量趴着屏气凝神,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悄悄打开了相机,透过床缝去观察蛇母的情况,只要她蜕壳成功,我就立刻跑出去。
蛇母的眼睛适应了强光,长尾在地上猛地一拍,再狠狠一扫,全身镜立刻四分五裂。
她的眼睛正在搜寻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宝宝,你在哪呢?】
是周澈的声音,但却是从蛇的嘴里吐出来的。
我看到蛇母的尾巴在地上游走。
她停在了床边。
周澈的腿也慢慢沾到了地面。
接着,他好像是个被扎破的气球一般,缓缓地从蛇母身上滑了下来。
蛇母扭动了几下尾巴,就将自己的身体与周澈脱离开来。
居然只剩下一张人皮!
我趴着的地方正对着周澈的头,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球突出,似乎还在笑。
我死死捂住嘴巴。
我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地上的那一张人皮,又迅速切换回来。
【趁现在,快跑!】
主播在弹幕上说。
我立即将手机叼在嘴里,手脚并用,向外面爬去。
我的头刚要探出床底,忽然之间,有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腕。
5
那是一只冰冷的手,比我之前摸得周澈皮肤的温度还要低,几乎要把我的血液冻住。
我的心跳如擂鼓,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卡住了我的喉咙。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手肘也因为发软撑不住身子。
我保持着姿势不动,张开嘴尽量平复呼吸,我不敢转头,脚腕处传来的冰凉感让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活人。
蛇母都出来了,妖魔鬼怪还会远吗?
我不敢再往下想象。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抱着必死无疑的决心,准备蓄力将那只手一脚蹬开。
我紧咬牙关做心理建设。
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数三个数。
3
2
1.
握着我脚腕的那只手居然松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让我放松分毫,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冷汗打湿了我的头发,顺着脸流进衣服里。
我感觉到心跳得更快了。
外有成精的蛇母,里有不知名物体。
我内心欲哭无泪。
在短暂的沉默中,我隐隐约约感觉到那只手撩开了我的裤管,然后在我的小腿上用手指写字。
他的手指也带着像冰一样的寒凉,划过的地方带起一阵颤栗。
【别出去】
我努力感受,终于发现他写的是什么。
可是那个主播明明让我趁蛇母的虚弱期赶紧逃啊!
蛇母的虚弱期只剩下不到两分钟,恐惧如潮水一般涌上我的心头。
我认命般僵硬扭头,床底很黑,我看不太清。
只能辨认出那是一个男人。
我是竖着趴的,他是横着趴的,所以我钻进床底的时候并没有碰到他。
我试探地向他摆了摆手,他也对着我摆了摆手。
我猛地松了口气,是个活人。
蛇母已将自己盘成了一盘蚊香,蛇头对着另外的方向。
她的肚子一鼓一鼓,像是很虚弱的样子。
我一边注意着蛇母的情况,一边轻手轻脚地靠近那位不知名男子。
心里有无数疑惑。
他是谁?怎么会在周澈家的床底?
他也知道外面的蛇母吗?
为什么不能出去?
还不确定这男人是好是坏,有何目的,所以我没敢靠他太近,稍微保持了一点安全距离。
直播间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举报了,已经被强制关闭。
现在的我没了依靠,有个人陪我一起死也好。
我拉出手机上的备忘录打字,然后调低亮度,将手机屏幕推到他面前。
【你是谁?】
他毫不犹豫地在手机上写:
【周澈】
看到这两个字,我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他是周澈,那那张人皮是谁?
我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张人皮,然后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向那男子的脸。
居然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周澈是双胞胎?
可是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难不成外面的周澈是假的,床底的这个才是真的?
距离蛇母脱离虚弱期还剩下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我也跑不出去了,还不如相信眼前的这个活人。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周澈”写道:【外面的那条蛇进不来】
忽然,屏幕上方跳出了一条短信:【别相信他!快跑!】
6
“周澈”也看到了这条消息。
我内心狂跳不止,一口气还未松下去就又提了上来,什么情况?!
这条短信应该是那个主播发的吧?
直播间不是已经关了吗?她怎么知道床底有人?
我机械地慢慢抬头去看“周澈”的表情。
他没有丝毫惊慌,平静地将我的手机拿过去,打字:【你真的相信那个主播吗?】
看来“周澈”很久之前就躲在床底了,也将我和主播的对话听了个遍。
但是他为什么之前不出来?
如果他真的是周澈,那他完全有机会逃走的。
比如趁我和蛇母都在浴室的时候。
那个主播虽然奇怪,但是她说的都一一应验了。
相较起来,这个“周澈”的话更不可信。
我越发觉得面前的男人危险至极,极有可能和那个蛇母是一伙的。
【我真的是周澈,外面那条蛇把我困在了这里,她进不来,我出不去。】
大概是看出我仍旧对他有所怀疑,他又在手机上打下了这句话。
我注视着他,慢慢往后退。
可是来不及了。
蛇母的虚弱期结束,她已经高高昂起了头。
一瞬间,床被整个移开。
我和“周澈”都暴露无遗。
【快到我这里来!】
周澈对我大喊。
我别无选择,只好连滚带爬向“周澈”爬去。
“周澈”朝我伸出了手,我还没来得及抓住他,身体就被蛇母的蛇尾缠住了。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我的腰被蛇尾缠住,整个人仰面躺在空中,再往上一点,我就要和天花板亲密接触了。
我努力向下看,蛇母正凶恶地对着“周澈”呲牙,却并没有攻击他。
我的腰几乎要被勒断,呼吸渐渐开始不顺。
对活着的本能的渴望促使我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
我将手机猛地砸向蛇母的头。
居然打中了。
蛇母吃痛,猛地松开了我。
好巧不巧地,我掉在了蛇母掀开的那张床上。
还好,“周澈”家的床很软,我没有被直接摔死,只是浑身有点酸痛。
我立即从床上跳下,扑向“周澈”。
蛇母的长尾扫过那张床,顿时将它四分五裂。
我来不及庆幸,因为蛇母的尾巴对着我们砸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周澈”用自己的手臂环住了我的头,将我保护在他怀中。
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蛇母的尾巴并没有砸下来,而是被某样发光物体弹开。
我从“周澈”的怀里探出头。看到蛇母正在为她的尾巴吹气,她尾尖居然被烫掉了一块肉!
这样看来,“周澈”说的应该是真的,蛇母真的不会攻击他。
鲜血一滴滴地落下来。
周澈一直以来的平静好像有一丝破裂,他盯着蛇母,担忧地说:
【她的力量更强了,这个保护机制撑不了多久了。】
“周澈”急促地说道。
果然如他所说,蛇母受伤的尾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复原。
她的身体好像更长更粗了一些。
她弓着身子,蛇头微抬,呈一个攻击姿态。
正当她准备对我们发起第二次猛烈攻击时,房间外的大门被砸开了。
我和周澈同时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带着那个主播走了进来。
老道士气定神闲,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蛇母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将目光转向了那老道士。
对着他怒吼:“滚开!”
老道士竟然不害怕蛇母的眼睛,微微一笑,足尖一点,竟直接从窗户一跃而出。
蛇母也跟着跳了出去。
主播立即来到我们身边,对着我们扔出六张符箓,嘴里念念有词。
那些符箓居然无风自动,慢慢燃烧了起来。
随着符箓燃尽,主播对我伸出手:【出来吧,阵法已经破了。】
我还有些犹豫,“周澈”却直接将我推了出去。
我踉跄了一下,跌进主播的怀里。
“周澈”也径直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张人皮前面,将那张人皮捞了起来。
我没管他,直接跑到窗户边往下看去。
只看到老道士拂尘一甩,将蛇母收进了一个罐子里。
楼底是一大片草坪,周围都有路灯。
草坪已经秃了一大块地皮,看来老道士和蛇母经过了激烈的打斗。
那主播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你还叫了外援啊?】
我转头看向主播,她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我懵了,什么外援?是那个“周澈”吗?
【不是,我在床底下躲着的时候。他也在。你不是还让我不要相信他吗?】
主播一脸诧异地望向我:【我没有啊】
7
【那条短信不是你发的吗?!】
我拿出手机,想要急切地翻出那条短信。
可是手机刚刚被我当做攻击蛇母的工具了。
我急忙把手机从地上捞起来,钢化膜已经碎裂,万幸的是,还能用。
怎么可能呢?明明我是私信直播电话号码的。
可是就算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又怎么知道我在床底躲着,并且知道床底下还有个人呢?
我现在脑子里越来越乱了。
主播看了一眼短信,【这不是我发的,我怎么会知道你男朋友家床底还藏着一个人?】
我顿时如坠冰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忍不住抬眼看向“周澈”,他还在盯着那张人皮发呆,好像并没有听到我们的谈话。
【周澈?】
我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他立即抬起了头,那茫然的表情印在我心里。
确实是突然听见自己名字时的反应。
【你为什么会被蛇母困在床底?】
周澈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
【两个月前,我和朋友喝酒,喝多了。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倒在了草丛里,醒来的时候就在床底了。】
那主播嗤笑:【没有食物和水,你怎么度过的这两个月?】
周澈一脸认真地说:【我没感觉过饿。】
这时,老道士托着装了蛇母的罐子上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小子,你该庆幸前世的善缘救了你一命啊!】
这下不仅我,连那个主播都惊了。
【前世的善缘?】周澈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老道士点了点头。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蛇母到底是什么?】
我一直都在疑惑,不一问究竟的话,做什么都不会专心的。
【我们就是普通人,偶尔抓抓妖而已。至于蛇母,梨子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嘛。】
原来主播叫梨子啊。
我似懂非懂,却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我已经让蛇母消除了看过梨子直播间的人的记忆,那些警察也已经回去了,你们不用担心。】
我感激地报以一笑。
【都过去啦,梨子,跟我走吧!让你别下山你偏不听,差点闯出祸来!】老道士对主播说。
梨子有点委屈,但是抿着嘴不敢反驳,垂着头,跟着老道士离开了。
我依稀听到那老道士絮絮叨叨地说梨子道行浅,要她再多修行几年。
我不由得惊诧,这样的道行还算浅吗?
我又想起主播连麦时冒虚汗的样子,和那老道士的游刃有余做对比。
挺不错了,我心里想。
老道士的声音渐行渐远,我走到门前,把门关上,顺手锁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我和周澈。
我们俩谁也没看谁,都静默不动。
半晌后,我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刚刚,谢谢你啊。】
周澈笑了一下,也握住了我的手。
【你也很勇敢】
我们俩都笑起来。
周澈把那张人皮拿到卫生间烧掉了,然后开始收拾凌乱的房间。
【我来帮你吧!】
周澈一个人移床有些吃力,我见状立刻自告奋勇地去帮他。
周澈没有拒绝。
待我们收拾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周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两瓶啤酒。
我们就坐在客厅里饮酒畅饮。
【那条蛇,就是你们口中的蛇母,一开始她是真的想扒了我的皮的,可是我误打误撞躲进了床底,她居然就进不来了。不过她让我说不了话,我也想过出去,但是没成功。】
周澈喝了一口酒,微微仰着头, 喉结滚动,竟有些说不出的性感。
【蛇母开始蜕壳的时候, 我发现我突然能发出声音了,为了不惊动蛇母, 所以我“嘶”了一声,想引起你的注意。】
周澈忽然笑了一下,【但是你好像没听见。】
我有些尴尬, 不知怎么接他的话。
如果我早点相信梨子,早点注意到周澈的声音,我们是不是就可以逃出去了?
【那张人皮是怎么回事啊?】
周澈无所谓地耸肩:【蛇母照着我的样子做的, 她很聪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向我:【你介意吗?】
我一愣,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 我现在看着他的这张脸会不会膈应。
我对他友好一笑【当然不会。】
【那就好。】周澈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我悄悄看了一眼他。
他和那个和我谈了两个月恋爱的“周澈”完全不同。
和我谈恋爱的那个对我百依百顺, 总是很温柔。
眼前的这个,仅仅是曲腿坐在那里, 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孤寂。
【那个, 等天一亮,我就离开。】
周澈将目光转向我, 【上班吗?我送你。】
我摇摇头,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 已经超过了我的承受能力范围。
我要回自己的小家好好睡一觉。
那条短信, 我没有和周澈提,我们都默契地把它当成了一个恶作剧。
8
早晨, 周澈下楼去给我买了早点, 然后绅士地送我回家。
我们都很累,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我请了一天假,调整好心情后,恢复了我的工作。
同事问起“周澈”, 我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一周后,我们公司来了一位新职员, 正是周澈。
他被安排到我手下做事。
他来的第一天, 我们一起到天台上聊天。
【你怎么到这来了?】
周澈无奈地笑笑, 【之前那个公司,我两个月没去上班,人家早就把我开了。也就你们公司肯收留我了。】
【多多关照啊, 柳粟】
他笑得有点痞, 看起来肆意张扬。
【没问题】
我轻声应。
没过多久,我们就正式恋爱了。
和蛇母的穷追不舍不同,周澈对我是细水长流的。
他和蛇母不一样,我知道的。
这一次,我主动要求了同居。
我不再把他当成我炫耀的资本。
因为我明白了真正的爱情并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百依百顺,而是相互迁就。
当我和一个真正鲜活的人在一起谈恋爱后, 我才发现。
恋爱中吵架是家常便饭。
吵完架后的谈心,拥抱,才是治愈对方的良药。
一年后,我们顺利地结婚了。
我也越来越幸福。
我生产的那天, 整个医院都被惊动了。
因为,我生出了,
一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