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51 节 猫女的诅咒

第 51 节 猫女的诅咒

我们村每三年要祭祀一次山神,贡品是年轻女孩的处子之身。

第二天如果女孩死了,就表明山神来年会护佑村子丰收。

而贡品的娘家会因此拿到一笔丰厚的赏金。

我妈为了给我哥凑彩礼钱让我去当了贡品。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不是处女了呢。

1

嫂子都怀孕八个月了,

因为多吃了几个南瓜,硬是被我哥打得流产。

她倒在血泊里,捂着肚子哀嚎,不知从哪里跑来几只野猫,围着嫂子贪婪地舔食地上的血迹。

我妈见状,赶紧拿起扫帚把野猫撵走了。

我奶说“狗招财,猫招祸”,嫂子这胎不祥,我哥把她打流产是好事。

嫂子躺在地上脸色惨白,汩汩的鲜血还在不断地从她下体流出来,我在一旁着急地说:

“妈,奶,快把嫂子送医院吧,嫂子快不行了。”

我妈冷笑一声:“送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她这条贱命也配?”她踢了我一脚,“你去,把村头的神婆请来。”

我狂奔到村头,神婆见我双手沾血,急得话都讲不清楚,赶紧拿了剪刀跟我来到家中。

天已经黑了。

嫂子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上盖了一个化肥口袋,肚子鼓鼓的,身下的血迹已经干涸结块。

神婆跪下来扒拉看了两眼,嘴里喃喃说道:“救不活了,救不活了,作孽啊,一尸两命。”

我奶白了她一眼:“我说谢三妹,都说你能从死人肚子里把孩子拽出来,你可别砸了自己的招牌。”

神婆手里拿着剪刀,正迟疑,我妈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朝着嫂子的下体剪去,嫂子撕心裂肺地哀嚎,不知怎地,屋外的野猫竟跟着惨叫,听着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神婆伸手掏出了一个成形的婴孩,那婴孩浑身发黑,显然已经死透了。

嫂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了一眼孩子,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死了。

我奶捂着嘴巴直说腥臭,凑到神婆前看了一眼:“哎哟,还是个男孩呢。”

她骄傲地说:“我一直就说我家子孙命好,生下来的都是男孩。以后张波再生,肯定还是男孩。”

张波是我哥,我叫张敏,我是领养的女儿。

从小我就知道我活着的使命就是在我哥结婚的时候,嫁出去给他挣彩礼。

可没想到,我哥把嫂子带回来的时候,嫂子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嫂子是南部山区寨子里的人,远嫁到我们这个山村来,我爸妈不肯给彩礼,连婚礼都没办,我奶还说,孩子生下来才给他们领证。

我嫂子勤快善良,从到我家开始,一刻也没闲着,每天做饭干家务,甚至大着肚子下地干活,饶是如此,仍然时不时地遭到我哥的打骂。

因为没有办婚礼,我爸妈打心底看不上嫂子,夏天天热,不让她吹风扇,冬天天冷,让她在冰冷的河水里洗衣服。

孕期嫂子几乎没吃过鸡鸭鱼肉,今天,就因为多吃了几个南瓜,被我妈数落,嫂子委屈地回了一句嘴,被我哥拳打脚踢,现在连命都丢了。

望着嫂子的尸体,我心里一阵酸楚。

可神婆却说:“孩子足月死在母体,容易积怨成煞,变成鬼婴,必须尽快处理掉。”

2

半夜,我妈叫来了三叔,三叔和我爸用化肥袋把嫂子一裹,摸黑上了大阴山,扔在了山神庙附近,那里常有野狼出没。

村子里有个说法,难产而死的女子会给夫家带灾,是不能入土为安的,只有被野狼分食才能化解祸患。

我带着铁锹尾随四叔五叔上了山,他们抛尸时我躲在一棵大树下,等他们走后,我脚步沉重地走到嫂子跟前。

看到眼前的场景,差点呕出来。

他们害怕婴儿成煞,把那个巴掌大的孩子被用石头砸的稀碎,用火烧成了灰烬。

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戒戴到了嫂子的中指上。

这戒指是我从山神庙里捡的,嫂子生前对我极好,我高烧生病时,她大着肚子给我煮白粥擦身体。

我捡到一只小猫,我妈嫌弃,只有她偷偷帮我养着,可惜后来那只小猫也被我哥打死了。

我本以为嫂子会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胖宝宝,奶着声音叫我姑姑,没想到……

月光下,嫂子面容惨白,眼睛半睁着,总感觉会猛然睁开似的,听老人说,枉死的人怨念无法消散,所以眼睛闭不上。

“嫂子,如果你心里有恨,就回来找他们吧,我希望他们不得好死。”我抹了一把眼泪开始挖土,想把她埋了,刚撅了两抔土,脚边突然蹿过一条黑影。

紧接着,耳边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

我拿着手电筒往远处探照,发现一只野猫蹲在石头上,月光的照耀下,它的眼睛冒着骇人的绿光。

心脏骤然缩紧。

它,它不是被我哥打死的那只野猫吗?

我明明把它埋了啊?

我吓得扔了铁锹往山下跑,跑出去一段忍不住回头看,不远处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只绿色的眼睛正盯着我……

3

嫂子死后,我妈和我奶立刻张罗给我哥找对象,我哥没什么本事,脾气又暴躁,在村子里的名声早就坏了,托了好几个媒婆说亲,可一晃三个月过去了,没有一家姑娘愿意,家里人开始急了。

这晚,一家人吃完饭,我爸坐在院子里抽旱烟,他对我奶说:“彩礼可以多给点。张波也年纪不小了,媳妇得赶紧续上。”

我奶回头看了我一眼,故意阴阳怪气地说:“哪有钱呢,家里养着这么多张嘴。”

我爸心领神会:“敏敏十四了,可以给人了,你托张媒婆说道说道。”

我奶从墙边拿起一个小板凳坐下来:“俺早就替她操心了,隔壁村有个麻子李的你还记得不,他前天过来找俺,说愿意出这个数。”

说着,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

“五万?”我爸把烟筒在地上敲了敲,“那个麻子李都四十五了,一直是个鳏夫,把俺闺女五万卖给她,不值当。”

他摇了摇头。

“俺婆,你就是不会算账,俺把敏敏从小养到大,光玉米熟熟,都吃了半亩地了,怎么就值五万?”我妈端着稀饭坐到他们中间,咯咯地笑着说:“要俺说,怎么也得十万。”

“十万,你做梦呢。”我奶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闺女,瘦的跟个竹竿似的,看着就不好生养,人家都嫌弃呢。”

我躲在堂屋的门后听着他们的对话,拳头捏得紧紧的,仿佛我就是那阿猫阿狗,随便他们卖给谁。

想起嫂子在时,曾说她有个弟弟与我一般大,长得清俊人又老实,等我长大成年了,就把我许给他,心里愈发的酸楚,晚上蒙在被子里哭了一夜,第二天就病了。

这一病,更加面黄肌瘦,虚弱的连话都说不了几句,媒婆看到我直摇头。

正当我奶愁眉不展之际,嫂子突然回来了。

4

嫂子是临近晌午回来的,我妈正在院子里淘米,看到她愣了半天,手上的瓷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吓得大叫:“有鬼,鬼回来索命了!”

“你别过来,不是我害的你。”我奶吓得连滚带爬地躲进堂屋。

“妈。”嫂子走过来,眼神里有些迷茫,她还穿着死那天的粗布睡衣,睡衣上的血已经变成暗红色,嘴角攒出一个笑:“妈,你怎么了?”

“鬼,鬼……”我妈赶紧下地去找我爸和我哥,我哥跑出把三叔四叔、神婆都请了过来。神婆拿着法器在我嫂子身边绕了一圈,最后眯虚着眼说:“烈日下有影子,她是人非鬼。”

怎么会呢,她那天明明已经死了,流了那么大一摊血。

就算没死,大阴山那个地方野狼那么多,她一个弱女子……

全家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当然是人了,我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嫂子笑笑,说她那天只是失血过多,并没有死透,也许是山神眷顾,遇到了在山上打猎的人,那人把她捡了回去,送到医院,她在医院住了两个月才能下地走动。

“住了两个多月呢?”我妈喃喃念道:“那肯定得花不少钱吧。”

嫂子走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妈,你放心吧,那家人没儿没女,看我可怜才帮我治病,他们已经认了我当干女儿,不会来找我们要钱的。”

我站在嫂子旁边,见她的模样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可眼神似乎多了一丝狡黠,让人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5

嫂子回来的当天,饭还没吃完,就被我哥拽到了里屋,听着里屋的动静,我耳根子发燥,我奶却笑得合不拢嘴。

我爸叹了一口气,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如果怀了,就让她好好养着。”

说来也奇怪,嫂子从前大着肚子,脸颊还瘦的凹陷,这次回来,不但身子丰满,脸色也红润白嫩,尤其是那双眼睛,竟然有几分勾人。

村子里的男人都羡慕我哥娶了一个漂亮老婆。

我哥像上瘾一般,一到天黑就把嫂子拽到屋子里,我妈站在门外,偷听里面传来的动静,骂骂咧咧:“狐狸精,一天到晚就想着那事,活也不干,半年了,也没见肚子有动静。”

我奶把她拉过来,“要不要叫神婆来看看,抓几副药吃,毕竟头一胎伤了身子。”

我妈想了想觉得有理。

神婆来的那天,嫂子正和我哥办完事,我哥穿好衣服急匆匆地走出来,嫂子趴在床上,睡衣松垮地耷拉在肩头,乌黑的长发拨在一边,露出雪白的脖颈,仔细一看,后脖颈上竟然有一圈鲜红的牙印。

我妈也看见了,忍不住低声说:“怎么有这种癖好?”

嫂子翻身靠在床头,伸出手腕,看着谢婆幽幽地说:“我还没找机会去谢谢婆婆呢,婆婆那天把我肚子里的死胎取了出来,救了我一命。”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神婆搭脉的手有些抖:“不敢当,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6

神婆出来后,我妈把她拉到院子的葡萄架底下,小声问:“怎么样,能怀上吗?”

“这……恐怕不好说,”神婆眉头紧皱,仿佛有难言之隐,我妈见状往她手里塞了点钱:“我们俩多年的交情了,你实话实说。”

神婆便附在我妈耳边嘀咕了几句,我站在门后听不真切,但是当天晚上,我妈就摔了嫂子的碗,骂嫂子成天不干活,没有点妇人的样子。

我哥想帮嫂子说句话,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

嫂子站在原地,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我觉得有些意外,若是放在以前,她早就委屈地哭了。

我妈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怒气更盛了,冲过去想打嫂子,没想到嫂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嵌进她的肉里,我妈疼得嗷嗷叫。

“你这骚货!敢挖我!”我妈扬起另外一只手要打,被我哥拦下来:“妈,你还记得俺爸说过的话吗?”

“你爸那是盼着她能生孙子,现在俺告诉你,她不能生了,她现在连条母狗都不如!”我妈气得破口大骂。

我看到嫂子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可转瞬她就握紧了拳头,敛去眼中的杀意,委屈地朝我哥哽咽道:“张波,你要是嫌弃我,我们就分手吧。”

“你胡说什么呢。”我哥把嫂子推到卧室,又哄着我妈去了前屋。

我默默地从地上捡起碎瓷片。

也不知怎地,嫂子这次回来,我哥待她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又宠又惯的,难道是嫂子死了一回,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7

我爸知道嫂子不能生育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劝我哥把嫂子送回娘家,但我哥死活不同意。

我奶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反正我哥和嫂子没领证,再给我哥找个女人,先怀孕再结婚,我嫂子愿意留下来就一起伺候我哥,不愿意就走。

我哥起先不答应,架不住我奶和我妈双重施压,最好只能点头。

黄花大闺女肯定是不愿意跟我哥的,我奶找来了村里的寡妇,他们俩在野地里滚了几回,见嫂子没有察觉,我哥愈发胆大起来。

这一晚,我哥衣着凌乱地从外面回来,嫂子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我站在院子里踌躇了很久,这件事埋在我的心里,让我倍受折磨,我决定告诉嫂子。

晚上停电了,厨房里面乌漆麻黑的,我站在门口小声喊:“嫂子?”

没人应我,我往里走了两步,隐约听到稀稀疏疏撕咬的声音。

想起我爸白天撒了两条鲤鱼放在水缸里,肯定是哪家野猫跑来捞吃了,我凭着记忆往水缸的方向走去,正想呵斥一声,头顶刺眼的光芒照下来,我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来电了——

可当我适应了光线以后,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尖叫。

8

嫂子蹲在水缸上,手里捧着被啃咬的还剩一半鲤鱼,脸上沾满了鱼鳞,嘴角还渗出血渍,她猛然抬起头,竟像猫一样朝我哈气。

“啊!”我吓得跑了出去,撞上我哥的胸膛,他握着我的肩膀问:“怎么了?跟掉了魂似的?”

我手指颤抖地向厨房指去:“嫂……嫂子她……”

我哥赶紧跑进厨房,我扶着墙壁站着,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哥进去了一会儿,亲昵地地揽着嫂子的肩膀走出来,“瞧你,杀鱼也不注意,血都沾到脸上了。”说着体贴地用袖子帮她揩去。

嫂子瞥了我一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关切地问:“敏敏,你怎么坐在地上?小心着凉。”

我懵懵地看着她,半晌才点点头:“哦,好。”

嫂子和我哥有说有笑进屋去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我敲了敲自个儿的脑子,刚才肯定是眼花看错了。

可第二天,我就发现了更诡异的事情。

9

我家的厕所在主屋后,是旱厕。

听说多年前,我家和邻居闹不愉快,就搬到了村子的边缘重新建了房子,屋后还有一大片菜园,我妈种了黄瓜秧和毛豆、番茄。

这天我上完厕所出来,想到园子里摘根黄瓜吃,在绿叶间见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疑心有人来偷菜,就躲起来观察,只见那人背对着我脱下了裤子,在泥地上拉了一坨屎,拉完还转过身来闻了闻,然后用手挖土埋上了。

我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提上了裤子,吹着口哨走出来,看到我蹲在毛豆秧丛中,诧异地问:“敏敏,你在这蹲着干嘛?”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指着厕所楞楞地说:“我是来拉屎的。”

“唔。”我哥挠了挠头,这时我注意到,他不知什么时候留了长指甲,指甲里嵌着厚厚的泥土。

“敏敏,”他看了我一眼,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敏敏,这死孩子,掉粪坑里了?快回来帮你妈洗菜。”我奶站在小门那里喊。

我妈今天似乎很开心,她去集市上买了一只老母鸡,还买了我最爱吃的排骨,烧了四菜一汤,摆上桌像过年一般。

我站在一边,望着红烧排骨和老母鸡咽口水。

我妈朝我招手:“快坐下来吃啊,菜都凉了。这丫头憨的呦。”

席间,我奶见我一直在低头扒拉米饭,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的碗里,慈祥地说:“敏敏,你太瘦了,要多补补,你呀,就是太挑食。”

挑食?我有的挑吗?

平时吃饭我都不能上桌吃饭,他们吃的菜是今天炒的,我吃的是昨天剩的,一年到头连个肉沫子都见不到。

我望着碗里的排骨,事出反常必有妖。

10

我奶换床单时抖出来两只死老鼠,把她吓得差点撅过去,我妈听到声音连忙跑来,她骂道:“一定是那个骚货,俺昨天还看到她拿鸡骨头喂野猫呢。”

我奶坐在床上捶胸顿足:“造孽啊,俺们老张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让张波找了这么一个女人。”

我妈也坐下来,不停地拍着我奶的后背给她顺气:“婆,张波说那寡妇怀了。”

我奶眼睛一亮:“那好啊,赶紧娶进门,把后屋那个妖孽送走。”

我妈叹了口气,为难地说:“就是,那寡妇说彩礼要十万,不然就打了这个孩子。”

“十万?她怎么不去抢啊?”我奶火又冒起来,“她一个寡妇,除了张波,谁能看上她?”

“理是这个理,可是您儿子不是着急抱孙子吗?”我妈也有些无奈,“俺找谢婆给她看了,虽然月份小,但是谢婆说是男孩,准没错。”

“你到哪弄十万去?”我奶焦愁地说:“就算你把敏敏给了那个麻子李,也凑不够啊。”

我妈握住她的手,小声说:“婆,山神祭祀就快要到了,俺说要不就把——”

11

我躲在窗下,听到山神祭祀,一不留神碰掉了我妈晾在窗台上的布鞋。

我妈闻声跑了出来,在院子里喊:“谁啊?”

我蹲在墙根底下不敢出声。

山神祭祀我曾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大阴山有座山神庙,庙里供奉着山神,村里每三年要给山神送一次贡品,美其名曰为祭祀。

而这贡品就是年轻女孩的处子之身。

女孩被作为贡品,穿上新娘服送进山神庙,独自待一夜,第二天如果女孩死了,就表明山神收了这个礼物,会护佑村子丰收。

如果女孩还活着,就表明山神对这个礼物不满意。被神灵嫌弃,女孩的下场必定是惨烈的,她会被村里的男人轮番享用,然后丢到山谷里喂狼。

村里每家每户拿出几千元当作贡品的悬赏金,随着村子的扩大,这几年悬赏金高达十余万元。

可除了那些穷的实在活不下去的家庭,谁会拿女儿的性命去换呢?

如今,我妈竟然动了这样的念头。

我捂着嘴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来,我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被我妈在河边捡到,纵使这一家人对我不好,经常打骂我,可他们毕竟把我养育长大,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不爱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为了我哥的彩礼舍下我的命。

12

我爸对我即将成为贡品这件事不置一词。

我哥倒有些意外,他心虚地看着我妈:“敏敏……她能行吗?万一山神大人看不上呢?”

“呸呸呸,”我妈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妹妹还不都是为了你。”

我哥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歉疚,有不舍……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到后屋去找嫂子了。

屋子里又传出来那种声音。

我站在东屋的窗台下,透过窗帘裂开的一道缝,看到嫂子享受地闭着眼睛,而伏在她身上的那个人长出了尖爪和尾巴,生出了一张诡异的脸。

13

我妈把我带到村长屋里,当着我的面说出了她的来意。

村长本来苦于找不到女子作贡品,这下把他的老大难解决了,他激动地握住我妈的手:“桂花啊,你和老张肯把女儿献出来,你们家是俺们村的恩人,山神大人会保佑你们的,你们家会有福报的。”

然后他把一个鼓鼓的信封塞到我妈手里:“这是定金,等新娘抬到山神庙,剩下的俺派人送到你家里。”

我妈拉着我的手出了村长的家,她先带我到集市上买了一身新衣裳,又去菜场买了二斤排骨。

集市上人多,她把我的手攥得紧紧的:“丫头,你想吃什么,尽管和阿妈说。”

这一日,她待我前所未有的好。

她似乎很高兴,也对,她抱孙子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我坐在三轮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冷笑,山神祭祀的贡品要的是处子之身。

可我,早就不是处女了呢。

13

半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泪浸湿了枕头,听到东屋有开门的声音,我坐起来,披了一件衣服下床。

把门打开一条缝,我看到嫂子走出堂屋,我看了看墙上老旧的钟,已经半夜 3 点了,她这个时候出去干嘛?

上厕所?

我心里憋屈得很,想找嫂子说一说,从前我经常和嫂子睡在一起说悄悄话,可自从她回来以后,对我生分了很多,那天在厨房见到的那一幕烙印在我脑海里,我对她又有些畏惧。

想了想,我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嫂子径直穿过院子朝大门口走去,我跟到门口,见她进了一片小树林,那里一片漆黑,很快便将她的身影吞没了。

村子里近来多了很多只野猫,每到半夜就凄声嘶嚎,特别像怨鬼的哀鸣。

我走到小树林的外侧,感觉里面阴森森的,还没进去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嫂子在里面干什么呢?

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浮现,难道她也偷人?

我赶紧摇了摇头,不会的,嫂子不是那样的人。

“嫂子?你在哪里?”我试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我。

我又往里走了几步,踩在地上干枯的树叶上,沙沙作响。

打着手电筒,每走一步,恐惧就增添一分。

这片树林的尽头是一个荒废的老屋,老屋只剩下断壁残垣,下雨的时候,流落猫喜欢躲在里面。

这么晚了,嫂子是不是去喂猫的?

可她怎么连个手电筒都不拿,她是怎么看见路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可等我走到老屋门前,吓得直接跌坐在原地。

13

手电筒扫到前方,无数只流浪猫像人一样站在老屋的断壁上,石头上,他们举起两只前爪,对着一个方向叩拜。

而那个方向,站着的正是嫂子!

嫂子觉察到了光芒,猛地转头看向我,她的眼睛里冒着绿光,嘴唇微张,露出两只尖牙。

一只黑猫朝我走过来,它的眉头皱着,表情狰狞,明明是一张猫脸,看着却有些像人……

这时几只猫突然朝我扑过来,我躲闪不及,被石头绊倒,头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我妈坐在床沿上,担忧地看着我,见到我睁开眼睛,喜出望外:“哎哟,俺的心肝儿,你可算是醒了。”

我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那里鼓了一个大包,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闪过,忙问:“妈,昨夜我明明在……我哥,还有我嫂子呢?”

“你爸早上没看到你,满村找,最后在小树林找到的。”我妈一边絮絮地说,一边拿棉签给我胳膊上的抓痕上药:“你说你半夜怎么往那去,那地方闹鬼你不知道啊?”

“闹鬼?”我疑惑地问:“妈,那地方有个老屋,之前住的是什么人?”

我妈今天出奇地有耐心,她往我身前坐近些,说:“村子原来有个光棍,无父无母,一直住在小树林,邻村的女人嫌他穷,不愿意嫁他,他日子过得寂寞,就收养了很多只野猫,那几年,土地收成不好,闹饥荒,村子里的男人就把那些野猫抓了吃了。”

“吃了?”我又惊愕又愤怒地说:“猫肉酸,他们也能下得去口?”

我妈叹了口气:“那个时候,一年都见不到荤腥,哪管酸不酸。”

“那后来呢?”

“后来,那老光棍就跑到了山神庙,一头撞死在了山神像上,说来也奇怪,他死了以后,村里那些吃猫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了。村子里都说是因为受到了山神的诅咒,所以才提出献祭女子的办法。”

说到这,我妈心虚地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道:“敏敏,你以后可别往那地方去了。”

14

嫂子睡到中午才起来,她手里抱着一只黑猫,看到我在院中洗衣服,走过来问我:“敏敏,你看到张波了吗?”

我看着她手中的猫摇了摇头。

我妈看到她抱着猫,赶紧将拍掉她的手,“黑猫不详,赶紧扔掉!”

黑猫落在地上,在她脚边蹭来蹭去,被她一脚踢开,“这猫哪来的?”

嫂子俯下身又把黑猫抱起来:“早上醒来就在我床上,我看它长得怪俊的,要不就养着吧?听说黑猫还能辟邪呢!”

我妈心思都在山神祭祀上,懒得和她争辩,也就作罢。

中午神婆来带我去拜见山神,说是拜见,其实是验身。

神婆看完我的身体后,脸色马上阴沉下来。

我妈和我奶站在庙外,着急地伸头往里看。

我在山神像后缓缓穿上了衣裳,神婆快步走出去,指着我妈就骂:“桂花,你真是疯了,欺骗山神是有报应的!山神大人会诅咒你们,你们一家人都不得善终!”

我妈一脸茫然:“这个话怎么讲哩!”

还是我奶先反应过来,等我从神像后走出来,她冲上来啪啪都甩了我几巴掌,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贱货,说,你跟谁鬼混失了身子。”

我跪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渍,可是笑意森森地看着她:“奶,是你的好孙子啊。”

肆意的笑声在山神庙中回荡。

15

我奶被气的中风了,当晚是神婆和我妈把她从大阴山抬下来的。

嫂子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见到我奶被抬着回来,往旁边避了一避,问我妈:“张波都一天没瞧见人影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我妈哪里有功夫管我哥,她把我奶抬到床上,问神婆:“姐姐,我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告诉俺,山神诅咒是什么?俺不是故意骗山神大人的,都怪那个贱货!”

神婆看了我一眼,只是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神婆走后,我妈拿藤条把我抽的浑身是血,我趴在地上,往前爬到她脚下,用带血的手抓住她的裤脚,有气无力地说:“妈,是哥,是他半夜进了我的屋子,爬上了我的床,那时候我才十岁,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哭得眼睛都肿了。

这件事埋在我心里四年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揭开。

可我只觉得痛快。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像只猫狗一样任人欺凌。

其实我与哥没有血缘关系,我本也可以当他的童养媳,但是我眼角有痣,我妈觉得我会克夫,才盘算用我换高价彩礼。

现在连这个盘算都毁了,白养了我这么多年,她恨不得杀了我,啖我的肉,喝我的血。

我妈朝我吐了一口唾沫:“骚货,一定是你勾引俺儿子。明天,明天俺就把你卖给麻子李。”

16

我被麻绳捆着锁在了屋里,靠着墙,透过门缝看到嫂子哭着说我哥失踪了,外面下着大雨,我爸和三叔和四叔走进堂屋和我妈说,整个村子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我哥的踪影。

嫂子往后瘫坐在长凳上:“张波……张波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我妈剜了她一眼,“你闭嘴,扫把星,俺家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克的。”

说到“克”字,我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我爸他们说:“要不请神婆算算张波现在在哪里吧?”

我爸又冒雨把神婆请到家里。

神婆进门后首先注意到墙角的黑猫,她大惊,问:“这黑猫是从哪里来的?”

嫂子抹了抹眼泪:“这猫和张波失踪有什么关系?”

神婆对着黑猫开始作法,她说:“你们家受了山神诅咒,张波的魂魄和躯体已经分离,魂魄就附在这只黑猫身上,而躯体……”

“躯体在哪?”我妈将信将疑地问。

神婆捏着手指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东南,“在大阴山。”

“若是不能在天亮之前,把张波的躯体找回来,让魂魄归位,神仙难救。”

我爸听后拿起了雨披:“我上山去找。”

三叔和四叔看着我爸雨中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作孽啊。”

我妈在堂屋坐到了天亮,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大约六点半左右,有人推开了前院的大门,我妈惊得坐起来,可接着她的脸上便浮现出失望的神色。

17

回来的不是我爸,而是嫂子。

嫂子抱了一只三花的野猫回来,我妈见到她只是厌恶地翻了个白眼:“成天抱着猫,浑身一股骚味。”

嫂子垂着眼没搭理她,手里的猫突然蹿出去,扑到我妈的身上,在她的脖颈处抓出一道血痕。

我妈捂着脖子吃痛地叫了一声:“天杀的,俺打死你这个畜生。”

三花猫飞快地跑了出去,蹿到了院墙上。

我妈骂骂咧咧地转身回屋,突然想到什么,冲过去掐住嫂子的脖子:“是不是你害了张波?”

嫂子只是笑:“妈,我哪有害人的本事?”

“就是你,一定就是你!”我妈失去了理智,把嫂子掐得喘不过来气:“你把张波藏哪去了,快说!”

嫂子抬起纤细的手指,指着黑猫说:“妈,咳,张波,咳,张波不就在你的身后吗?你得罪了山神,明明是你害了张波。”

想起神婆说过的话,我妈颤巍巍地松开了手,她回头看了那只黑猫一眼,猛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什么山神的诅咒,俺才不信,俺不信!”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三叔急匆匆地走进堂屋,“大嫂子,不好了,昨天晚上大暴雨,大阴山发生了泥石流,俺大哥遇难了。”

“你说什么?!”我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三叔叹了口气:“今早村长带人去山上看山神庙,发现了俺大哥和张波的遗体,已经抬回来了,在村口呢。”

我妈听后当场晕了过去。

18

三叔四叔为我爸和我哥入了殓,我跪在灵前,嘤嘤地啜泣。

我妈自从被猫抓后,就高烧不退,高烧让她产生了幻觉,她走到灵堂,狂躁地袭击所有来吊唁的人。

村民发现她恐水,怕风,怀疑得了狂犬病,赶紧让人拿绳子把她绑了起来关在屋里。

十天后,我妈死了。

半个月内,我家死了三口人,村里都说是山神的诅咒,对山神又添了几分敬畏之情。

我端了一碗粥去喂我奶,我奶僵硬地躺着,嘴巴往一边歪,嘟囔着说:“张波……张波……”

我把她扶起来,在她的背后放了一个枕头,漫不经心地说:“奶,我哥死了,我爸死了,我妈也死了,他们全死了。”

我奶惊恐地瞪大眼睛,“是你!”

“猫!猫!”她仿佛想明白什么似的,用尽力气推开我,想翻身下床。

我按她的肩膀,露出一个笑容,“奶,你怕什么?你现在只有我了。”

搅动着碗里的白粥,往她嘴边递去一勺:“奶,你可一定要活着,要长命百岁啊。”

(完)

番外

半夜,我听到堂屋的开门声。

我披上衣服坐起来,看到嫂子站在院子里,院墙上乌压压地站着一排黑猫,它们似乎在等待。

“嫂子,你要走了吗?”我意识到什么, 那天在小树林,也是这么多黑猫围着。

我早就知道, 她不是真的嫂子。

我曾经在山神庙里捡到一枚戒指, 神婆见到后,说这是山神的礼物, 可以满足我的心愿。

神婆不是本村人,是村里人在山神庙捡的。

说来也巧,捡到她的那年,正是老光棍撞山神像自杀的那年。

她有些预言很准, 譬如, 她说吃猫之人会一个个死去。

也有些无稽之谈。

村里人有的信她, 有的人说她是疯子。

村里的孩子都不喜欢她, 只有我经常去找她, 陪她解闷儿。

她没有孩子, 见到我格外开心,把好吃的都拿出来给我。

我经常挨打, 身上都是藤条抽出来的血痕,她看着我的胳膊心疼地说:“如果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肯定不会这么打你。”

我笑笑, 安慰她:“我亲生父母把我扔了, 他们还不如养父母。”

每每听到这话, 神婆总是皱眉叹气。

直到有一次,我被打瘸了腿, 她抱着我连声道歉:“都怨我,都怨我, 要不是当年……”

神婆说我亲生父母并没有丢弃我,当年她帮我生母接生谎称孩子夭折,把孩子偷出来卖给了我妈。

她哭着说这是她这辈子最歉疚的事, 她一定会想办法弥补我。

我没把神婆的话当真,她经常编故事,说万物有灵, 狐中有狐仙, 猫中有猫女……我不知道她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我捡到铜戒后,她见到像看见了宝,我想把铜戒送给她,她却不要。

想来她说铜戒是山神礼物的事,一定是假的。

那日我把戒指戴到了嫂子的手指上, 心里希望嫂子可以复活,让那几个人不得好死。

可没想到嫂子真的回来了。

一连串的诡异之事让我确定了她就是神婆故事里的猫女。

她是回来复仇的, 我亲眼看到她把我哥变成了猫,残忍地割去了黑猫的睾丸。

也看到她嘴唇微动,指挥猫扑咬我妈的脖子。

嫂子回头看了我一眼:“敏敏, 我的心愿已了,从今以后,再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她径直朝门外走去, 身后跟着那只黑猫。

半月后, 有人在大阴山发现了嫂子的遗体,她的身边围着几十只野猫,这人发现了她手上的铜戒, 好奇地摘了下来,没想到片刻间,嫂子的身体便腐烂成枯骨。

(全文完)

作者署名:卞之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