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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游戏愉快:红妆

第 13 节 游戏愉快:红妆

新入宫的女孩子里,有一人特别奇怪。

她嘴里总念叨着:

“存档游戏。”

或是:

“读取存档。”

我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通知所有人:

“有个一千年前的古代人混进来了,藏好你们的仿生器官。”

“陪她玩玩。”

1

3033 年,下层市场上流行起了一款无限流惊悚游戏。

它由十二个古代副本组成,包含了解谜、逃生、迷宫等多种玩法。

我停留在进入游戏的光幕前面,看着系统最后一次向我确认:

【通关成功者,可以获得前往上层社会的通行证。】

【而通关失败者,则会立刻死亡。】

【请您选择是否进入游戏。】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是。】

光幕闪烁,变了形的文字拼接成一张诡异的笑脸:

“那么,祝您游戏愉快。”

2

在这里,我是内务府匠作处的女官。

我带领入宫的新人熟悉环境,在路过那顶未完工的万工轿时,从上头掉了一颗金珠下来。

有个绣娘好表现,当即就取出针线来缝补。

下一秒,一只涂满了红蔻丹的手从轿子里伸出来,死死揪着她的头发,硬生生把她从巴掌大的窗口处,一直拖进了轿身里。

我甚至能听见她全身骨头被木板挤碎的嘎吱声。

凄厉的惨叫自轿子内部响起,但很快被更大的咀嚼声所掩盖。

她旁边的宫女扑过去救她。

可打开轿帘的那一刹那,所有响动归于平静。

轿子里,空空荡荡。

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吃了。

却连点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3

屋里突然响起一阵幽幽的乐声。

我循着声音看去,发觉轿顶的木雕小人竟然动了起来。

这是一支迎亲乐队。

因着雕刻尚未完成,他们的脸上还是一片空白,动作迟缓僵硬,一边奏响手中乐器,一边将脖子扭转 1260 度,望向身后的新娘。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

“她的脸!”

新娘的脸,就是方才被拖进轿子里的,绣娘的脸。

她的表情惊恐扭曲,永远地定格在被拖入轿子的那一刻。

4

宫女们大多吓得魂不附体,有胆小的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除了她。

京家姑娘,京妙仪。

我见到她的第一面,她小心翼翼地拿余光瞟我,嘟囔着“开始攻略”时,我就发现了她与别的 NPC 的不同。

我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通知了其他同伴:

“有个一千年前的古代人混进来了,藏好你们的仿生器官。”

“她怪好玩的,别把她给养死了。”

而此时,在闹鬼的屋子里。

京妙仪神神道道地在空中点了几下,嘴中呢喃不停。

“我的存档呢?”

“读取存档,读取存档!”

“糟了!我的游戏面板怎么不见了!”

她面露惊恐,紧接着又心如死灰。

我知道,她应当已经发现了。

这里并不是她一开始玩的那款文字模拟类后宫游戏了。

5

我清了清嗓子,告知这群新来的宫女:

“这座深宫,会吃人。”

“要想活命,就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京妙仪终于抬起了她的小脸蛋,惊疑不定地望向我。

我隔着人群与她遥遥对望,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第一条,午时不做工,子夜不出门。”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做什么工?”

“昭宁公主下月出降,我们匠作处负责制作她的嫁妆,小到锅碗瓢盆,大到——”

我故意留着个话尾不说,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万工轿。

原先喜庆的红漆,如今怎么看怎么阴森。

京妙仪顺着我指的方向瞧了一眼,果然吓得一激灵。

她搓了搓胳膊,接着询问我:

“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午时。”

6

新来的宫女不少,但这些话,我只为讲给一个人听。

“阳盛极而衰,午时是阳气最重的时辰,同时也是阴气最凶的时辰。因此宫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午时死人回魂,子夜恶鬼临门。”

我话音刚落,屋内乐声愈发嘈杂。

隆隆的锣鼓声里,唢呐如同一道哀怨的哭声,直刺入耳膜里,吵得人头晕目眩。

不知是谁又嚷了一句:

“轿子里有人!”

卷起的轿帘一角,隐隐约约露出了一只红色绣鞋。

一双手探出窗外,干枯焦黑,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被人拔去,只留下干涸的血痕。

轿子上的木雕小人活灵活现,尽管没有五官,却仍能感觉到有无数道阴冷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宫女们都吓得魂不附体,夺门而逃。

一片混乱中,京妙仪悄悄靠近了我:

“我们该怎么办?”

我瞥了她一眼:

“跑啊。”

我说:

“都见鬼了还不跑,难道要留在这里等死吗?”

7

一眨眼的工夫,轿中人的手已经伸出了大半。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地面上却布满了错综的黑影。

黑影畸形地膨胀,仿佛下一瞬就会从地上站起来。

我不敢再耽搁,拽起京妙仪的手就往外跑。

跨出门框的刹那,房门重重合拢。

把一个追着我们出门的黑影人夹成了两半。

落在门外的那一半暴露在阳光里,身上顿时起了一团绿幽幽的火。

它在火里尖叫挣扎,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京妙仪扶着膝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到都忘记了喘气。

直到黑影人被烧成了一小块碎片,彻底没了声息。

她才回过神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我反问她:

“玩过灯谜吗?”

“玩过。”

“我们所在的世界,就是一盏灯,我们在灯里解谜,以七日为限。答对了,就能活着出去。”

“至于那是什么……”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门前的碎片上,上前两步,俯身把它捡了起来。

“看看就知道了。”

8

这是一块细腻光滑的瓷片,似丝绸一般。

唯一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好像是刻着字。

我艰难辨认,发现这是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明”字。

明?

是什么意思?

我研究瓷片的时候,京妙仪就屏气凝神,蹲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莫名其妙:

“看什么?”

她由衷地感叹:

“你胆子真大!这碎片,刚刚还是个人形,你居然敢直接把它放在手里!”

我轻笑:

“在这个游戏里,胆小的人,往往最先死。”

京妙仪沉思片刻,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

再看向我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犹豫:

“既然是灯谜,就一定有谜题吧?谜题是什么?”

“谜题是——”

“红妆。”

9

我告诉京妙仪,公主的嫁妆分别储存在三间上了锁的房子里。

换言之,以“红妆”为主题的谜面,由三个部分构成,每个部分都需要获取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

第一间,就是放着万工轿的这间,是今天刚被我们开启的。

它的钥匙,是一条舌头。

京妙仪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谁……谁的舌头?”

“一个 NPC 的。”

她是匠作处的老嬷嬷,自七岁入宫,一共经历过三次公主出降,经验丰富。

宫人们都说,有问题,可以“请教”她。

目前已知的消息——

午时不做工,子夜不出门。

以及第一间屋子的钥匙。

都是从她那里“请教”来的。

可除此以外,有关第二间房钥匙的线索,她半个字都不肯泄露。

只反反复复地劝我们:

“千万别开那扇门!想进那间屋子的人,都死了!”

10

游戏不会设置必然的死局。

第二间屋子里的谜面,是每个玩家都绕不开的必走路径。

所以,“想进第二间屋子”,或者“打开第二间屋子”,绝对不是触发死亡的条件。

触发死亡,只可能发生在获得钥匙的过程中。

“午时死人回魂,子夜恶鬼临门。”

只有这两个时间点,才是触发死亡的因素。

京妙仪猛然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她焦急地问我:

“午时不做工这一条,我看见了。子夜不出门这一条,也是真的吗?”

她问得很含蓄,不过我懂她的意思:

“昨夜子时,我故意让一个宫女出门,替我去正殿取一件绣品。”

“她怎么样了?”

“死了。走出门的那一刹那,脑袋上突然凹了一大块进去,四肢反折,就跟被人生生拗断了似的。”

“可从头到尾,门外,始终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京妙仪说:

“我还有一个想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规则只对当地居民有效,对于我们这些外来游客而言,其实并没有影响呢?”

我诚实回答:

“有可能,但在亲眼见过 NPC 的死亡之后,谁都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我不明白。”

京妙仪两条秀气的细眉几乎拧成了麻花:

“你刚刚说,『我们』。这就意味着,你们几个玩家是一个团队。可团队中必然会产生一个主导型人物,要不然大家的意见得不到统一,早就四分五裂了,谈何『我们』。”

“不用猜了,我就是这个主导型。”

我淡淡地打断她:

“游戏会根据每个人的基础素质,划分等级。在这个副本里,等级具体表现为官职。我是所有人里等级最高的。”

京妙仪不声不响,定定地看着我。

她的瞳孔很黑,我竟无法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倒影。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蹿上我的后脖颈,在我心头擦出一簇危险的火花。

不等我想清楚其中缘由,小太监又尖又细的声音像鬼哭一样,从身后飘来:

“圣上口谕——特封京妙仪为匠作处掌事女官。从今以后,尔等都得听她的。”

京妙仪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声音也轻轻的,乍一听,真有柔弱的意思:

“那你现在,可以听我的了吗?姐姐。”

“今夜子时,你,一个人出门。”

11

这一关的玩家,除我外还有两人,一男一女。

另一个女孩子比我们都略年长些,我们管她叫梁姐。

她剃着寸头,眉目硬朗,穿着粗布短衫,右手腕上缠满绷带,直至指尖。

梁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即便京妙仪的脸,几乎贴在了她的手背上。

也并没有发觉,层层绷带想要掩盖的,并不是骇人的伤口。

而是一只由钢铁做成的手。

由于仿生皮十分昂贵,损坏一小块就要全部替换。

因此,一般人不会选择在手、脚这种易受伤的部位覆盖仿生皮。

梁姐不耐烦地把京妙仪的头扭过去:

“看什么看!我们铁匠受伤不正常吗?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当上女官,什么事都不用做!”

她朝我所在的方向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

“谁知道是不是开了外挂。”

京妙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看来,你们的关系也一般嘛。”

她笑着对我比口型:

“那我就不担心,把你推出去送死后,你的同伴会报复我了。”

透过窗缝,我们察觉到晚风的温度陡然下降。

远处的空气里传来细微的波动。

守在门口的矮个子男人倏地站起来。

子时到了。

门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连廊两旁挂着的灯笼快燃到了头,只在自己脚下打出一小块一小块,不连贯的红色光晕。

梁姐抱着胳膊,一脚踹在门上。

“还走不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只身跨入这浓稠的夜色里。

12

房内房外,好像两个世界。

预想中的袭击没有到来,我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依然毫发无损。

但是有一点很诡异。

门外的世界,太安静了。

不仅没有风声,或是蝉鸣,我甚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可我的耳朵,是经历改装的仿生器官,隔着十堵墙都能听清屋里人的对话。

现在这种情况,要么,外面的世界就是一个无声的世界。

要么,是我聋了。

见我安然无恙,屋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京妙仪眉飞色舞,嘴巴一张一合,好像是在说:

“我就知道!『午时不做工,子夜不出门』的规则,只对 NPC 生效!”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了团队的异常。

梁姐咬着牙,额上青筋凸起。

然而不管她使再大的劲,她的右手始终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矮个子男人半跪在地上,鼓鼓囊囊的左裤腿里面,也毫无生机。

京妙仪吓了一大跳:

“你们怎么了?”

她不清楚,可我们心里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这个副本里的黑夜,会限制我们经过改造的器官,使它无法正常运作。

一千年前的古代人京妙仪,成了我们唯一的希望。

13

我若无其事地开口:

“大概是夜里有某种介质,会催化人的伤势,让它变得更加严重。”

京妙仪狐疑地扫过矮个子男人:

“他的腿也受伤了?”

“昨天追老嬷嬷的时候,摔了一跤。”

“好吧。”

京妙仪压下心头的疑虑:

“那我们俩去找线索,让他们先回去吧,不然跟着也是累赘……你没受伤吧?”

我紧盯着她的嘴巴,坦然摇头:

“没有。”

14

我走在前面,京妙仪在后头跟着。

路过花园时,她突然跑上来拦住我。

“叫你好几声了,为什么不理我?”

我轻描淡写地敷衍:

“没听见。”

“是没听见,还是根本听不见了?”

她眸中满溢着愤怒,与我的平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说:

“听不见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能想到的东西,我们也能。就算没有你今天对我下达命令,按照昨天抓阄的结果,我今晚也要出门的。所以聋不聋的,对我来说没有影响,受影响的只有你而已。因为你即使发现了我的缺陷,也并不敢立刻抛下我,一个人走回去。”

我扭过头继续朝前走:

“害怕的话,就跟紧我。你坑我一回,我坑你一回,咱俩暂时扯平了。再接再厉吧。”

15

失去听觉后,我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

我能感觉到她仅仅犹豫了几秒,就果断地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跟在我的背后。

路过池塘时,我低头一瞥,瞬间寒毛倒竖。

京妙仪今天穿的是浅粉色的衣服,身高与我差不多。

那么跟在我后头的,穿白衣且矮了我大半截个头的人。

是谁?

16

后背沁出的汗珠濡湿了衣服。

我佯装镇定,步履不停,却在道路尽头猛然加速,以太湖石为掩体,轻巧转身。

刀锋出鞘,堪堪停留在身后人的喉前。

京妙仪瞪圆了眼睛,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怎么是你?”

我拿刀的手还在发抖,嘴唇被我咬破了,血腥气倒灌进喉咙里。

“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刚刚跟在我身后的人呢?”

京妙仪倒吸一口冷气,眼球缓缓挪向我的手,几经心理建设,才挤出一句:

“你疯啦?”

她说:

“什么叫你身后的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跟着你吗?”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还是你叫我跟着的!”

“等等!”

我手腕一转,来不及收回的刀尖直直向着身侧飞去,刺破凝固的空气,插入垂柳树干上。

奇怪。

我明明感觉到,那边有人的。

京妙仪忽地跳起来,抱住我的手臂。

她满脸惊恐,大呼小叫:

“有人!有人抓住了我的脚腕!”

刚看清她说的最后一个字,我的脚脖子上也乍然一紧,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我借势俯身,抽出腿间匕首,用尽全力往地上一扎,再一提——

我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不知何时,我们被一片血色掌印包围了。

密密麻麻。

水泄不通。

17

我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为什么白衣人这么矮?

为什么扔出去的刀刺了个空?

为什么抓住的是我们的脚踝?

为什么地上的是掌印而不是脚印?

这四个问题的答案,就是第二把钥匙的线索。

因为第二把钥匙,是人的腿骨。

若魂灵有形,围着我们的,应当是一圈被斩断了双腿的亡魂。

18

“京妙仪。”

我冷静地呼唤队友的名字:

“我的耳朵听不见了,想要回去,只能靠你。”

京妙仪气极反笑:

“你疯了吧?现在这种情况,靠耳朵怎么出去?”

她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匕首上,眸光一暗:

“要我说,提着刀,直接冲出去!”

掌印逐渐逼近了。

我们俩站在逼仄的圆心里,被迫紧贴在一起。

我冲她笑了笑:

“对于普通人而言,斩断他们的腿,能限制他们的行动。对于我们而言,废掉我们改造过的器官,才是限制我们的行动。”

“你不是我们那个时空的人,误打误撞闯入这个游戏,没有改造过器官,所以副本对你不设限制,把主要针对点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所以,想要找到这圈血掌印的薄弱点,真得靠耳朵。”

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果断闭上眼睛。

任京妙仪抓着我的胳膊猛晃,死活不睁眼。

她肯定在骂我,说不定还想打我。

无所谓。

看不见、听不到,就是没有。

19

闭上眼后,时间流逝的速度都模糊了。

我闻到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腥臭气味,像海浪一样打在我的脸上。

京妙仪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力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往一个方向跑。

我的刀很快。

在腥风卷来的一刹那,我抬手,把它劈成两段。

京妙仪脚步微顿,继而更使劲地把我往前拽。

闻见新鲜空气的那一刻,我的耳朵发出一阵短促的嗡鸣。

我睁开眼,脱了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在落地前一秒,梁姐托住了我的腰,安抚地轻拍我的后背。

“没事了,持盈,没事了。”

我衣裙破烂,满身血痕,不过京妙仪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抽空和我汇报一声:

“刚刚那一圈都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有一个方向特别少,我就沿着那个方向狂跑!没想到,真让我们给逃出来了!”

我谦虚地笑笑:

“运气好,开了个外挂。”

梁姐往我脑壳上一弹:

“不是说好了一起演戏骗她吗?你还记仇上了?”

京妙仪气急败坏地插话进来:

“演戏?骗我?你们……”

她忽然哑了声,又蔫头耷脑地坐回地上:

“算了,你都说什么改造器官,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的呢?除非你们是奥特曼……”

我:“我是奥特曼。”

京妙仪屁股一撅,一头扎在地上,昏了过去。

一千年前的古代人,真的好脆弱。

20

把脆弱的古代人弄醒,又和他们大概讲了我的推测,花费了不少时间。

外头的天还是浓郁的墨色。

游戏里没有“日出日落”的概念,到时间了,天空就会一键换色。

大概是游戏制作者,也从未见过真正的日出和日落的缘故。

梁姐问我:

“就算钥匙是腿骨,那又是谁的腿骨呢?”

我想了想:

“今日午时,我这里有两个宫女都碰了万工轿,一个死了,另一个却还活着……”

梁姐风风火火地往外冲:

“走!去找她!”

21

除却出了门就行动不便的矮个子男人。

我、京妙仪和梁姐三人,一同翻入了幸存宫女的卧房。

她于睡梦中惊醒,在得知我们是出于“担心她会害怕”,特地来陪伴她时,她感动得眼泪汪汪,一沾枕头,立马又睡得死沉。

她的房间,好像有问题。

我们原本精神抖擞地绕着她坐了一圈,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上下眼皮就打架了。

在困意的吞噬下,连意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直到我听见了巨大的吞咽声。

这次的声音,离得太近了,仿佛有人在咀嚼我自己的脑子。

我从噩梦里挣脱出来的那一刻,还忍不住直犯恶心。

可当我看清眼前的东西,却恨不得重新回到噩梦里去。

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22

我什么都看不见。

可我知道它就在那里。

它伸出舌头舔舐宫女的后脑勺,撕下一大块带着血肉的头皮。

如所有经验丰富的老饕一样,它半眯起眼睛,细细品味舌尖上新鲜的美食。

哪怕那是带着粉红色人脑组织的肉块。

怕被它发现,我咬着拳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与瞳孔早已涣散的宫女对视了整整一个晚上。

鸡鸣第一声,天光像被打开了开关,倏然大亮。

京妙仪和梁姐睡眼惺忪地醒来。

床上只留下半张它没来得及吞下去的人皮。

和一堆白骨架子。

它走了。

23

我们用宫女的腿骨打开了第二间屋子的锁。

偌大的房间,满满当当塞了一屋子嫁妆。

有拔步床、闷户橱、梳妆台这类大型的家具,也有各种精美的陶瓷漆器、丝绸书画。

我顺手从樟木箱里翻出一只葵口彩釉瓷杯,对着光细细打量,发现它的花纹里藏着一个字。

极细极小,几乎与花色融为一体。

“明。”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字。

24

团队里的矮个子男人叫王武,他是个左撇子,所以改造了自己的左腿。

如他平平无奇的名字一样,他的长相也没有什么辨识度,平常也少有存在感。

他在宫里,是制陶的。

我叫他来瞧瞧这只瓷杯,又翻箱倒柜地找了许多瓷器。

有的有“明”字,有的没有。

王武思考了一会儿,不确定地开口:

“我倒是有一个思路……”

梁姐“啧”了一声: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王武不为所动,依旧慢悠悠地:

“我听说,宫里有些工匠,喜欢把名字,留在自己制作的物品上。”

“我们能找到这个『明』工匠吗?”

“应该是……不能了。宫里的贵人不喜欢这种行为,一旦发现,就会立刻处死工匠。”

我想起了昨天在第一间房门口看见的那个黑影。

大概,那就是“明”工匠的冤魂吧?

想要在世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印记,却也因此丧了命。

23

我们用宫女的腿骨打开了第二间屋子的锁。

偌大的房间,满满当当塞了一屋子嫁妆。

有拔步床、闷户橱、梳妆台这类大型的家具,也有各种精美的陶瓷漆器、丝绸书画。

我顺手从樟木箱里翻出一只葵口彩釉瓷杯,对着光细细打量,发现它的花纹里藏着一个字。

极细极小,几乎与花色融为一体。

“明。”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字。

24

团队里的矮个子男人叫王武,他是个左撇子,所以改造了自己的左腿。

如他平平无奇的名字一样,他的长相也没有什么辨识度,平常也少有存在感。

他在宫里,是制陶的。

我叫他来瞧瞧这只瓷杯,又翻箱倒柜地找了许多瓷器。

有的有“明”字,有的没有。

王武思考了一会儿,不确定地开口:

“我倒是有一个思路……”

梁姐“啧”了一声: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王武不为所动,依旧慢悠悠地:

“我听说,宫里有些工匠,喜欢把名字,留在自己制作的物品上。”

“我们能找到这个『明』工匠吗?”

“应该是……不能了。宫里的贵人不喜欢这种行为,一旦发现,就会立刻处死工匠。”

我想起了昨天在第一间房门口看见的那个黑影。

大概,那就是“明”工匠的冤魂吧?

想要在世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印记,却也因此丧了命。

我隐隐觉得有线索一闪而过,旁边的小姑娘已经猛地一拍脑袋,激动地嚷嚷起来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谜底是什么了!”

“是生死!”

“红床开路,棺材压阵、生死一世,十里尽知!”

京妙仪的眼角眉梢,尽是压不下去的得意:

“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最后一间房子里,装的是一口棺材!”

25

“可是……我们好像没有第三把钥匙的线索……”

一个吞吞吐吐的声音打断了她,也将我们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的确,对比起第一把钥匙的线索:

“遇到问题,可以去请教宫里的老人。”

和第二把钥匙的线索:

“想进那间屋子的人,都死了。”

第三把钥匙的线索从来没被任何人提起过。

但它也确实是存在的。

因为进入游戏的第一天,我们就把三扇门都试了个遍。

没有钥匙,就进不去房间。

我们重新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梁姐是我们当中最懒得动脑子的。

才想了一会儿,她就烦躁起来,骂骂咧咧地踢开脚旁的小箱子,朝门口走去:

“不想了,想个屁!老娘吃饭去!”

在听到“吃”这个字的时候,京妙仪眼前一亮,同时握住了我的手腕:

“深宫会吃人!”

没头没脑的几个字,却让我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你们没发现吗?每一次死人,都伴随着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吃』这个动作,贯穿游戏始终,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元素。”

梁姐没懂:

“老娘一天三顿,顿顿不落下,也没见游戏给我什么提示啊?”

话说到这里,我也想明白了。

接过京妙仪的话头,我接着往下解释:

“或许是因为进行『吃』这个动作的主体不同。昨天的第一个宫女被万工轿给吃了,但当我们打开帘子时,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也正解释了,为什么昨天晚上,我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宫女被吃,却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吃了她。”

梁姐问:

“为什么?”

“因为她俩是被同一个东西给吃了的。”

“既然看不见,我们要怎么找它?”

我说:

“不用找,守株待兔就行。今天午时,我在万工轿里等它。”

26

为保证新嫁娘能坐得舒适,万工轿内部全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红色软垫。

轿子里的空间本就狭窄,若非窗外透过来的一点光,总叫人疑心是钻进了谁的嘴巴里。

京妙仪在轿外,紧张地来回踱步。

每隔五分钟就问一声:

“来了吗?”

梁姐笑话她,跟没断奶的婴儿找妈妈似的:

“问这么频繁干什么?真来了你能怎么办?冲进去救她?”

“……”

京妙仪不回答,又急促地催问我:

“来了吗?”

我听着就觉得好笑,正准备掀开帘子让她瞧瞧到底来了没时,手在半空顿住了。

京妙仪不死心,继续发问:

“……来了吗?”

我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疯狂倒灌。

这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它来自我的头顶。

我再一次听见了唢呐和擂鼓的乐声。

轿外的木雕小人活了。

它,已经来了。

27

我的眼珠子连个往上瞟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抬手,狠狠刺向轿顶。

刀锋没入木板,只余一小截刀柄在外。

也不知道伤到它了没有。

我这么想着,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亮晶晶的银色,从斜后方向我飞来。

我侧身避开,衣袖被割成两片。

对面的木板上,刀锋深深没入,也只留下一截刀柄。

来不及疑惑,身体本能先做出了反应。

我一旋身,从轿顶掉下一把匕首,扎在我脚前,近半厘米的位置。

稍稍偏头,另一把匕首又擦着我的脸飞了过去。

轿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暗。

四周的墙壁上睁开一只又一只眼睛,挨挨挤挤地堆在一起。

它们的瞳孔大得惊人,边缘模糊不清,将要与血红的眼眶融合在了一起。

变了调的声音潮水般涌来:

“来了吗?”

我的耳朵里爆发出尖锐的疼痛,我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

一柄匕首刺进我的膝盖,我腿上一阵酸软,继而是铺天盖地钻心的疼痛。

我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迫使我在原地呆愣了好几秒。

按照刚刚匕首雨的攻势,我应该很快就会被射成刺猬。

可是,并没有。

不光是我停下了动作,匕首也停了。

墙壁上的眼球转了几圈,茫然地发出一声闷哼。

这是我刚刚受伤时,脱口而出的痛呼。

我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忍着恶心,伸出手,抚摸轿子上的眼珠。

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柔韧、有弹性,甚至在有规律地搏动。

眼球墨黑的瞳孔终于彻底涣散,在血色里融化,变回它原本的形状。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噗”的一声。

我身侧的墙里探出一双又一双手,争先恐后地向我抓来。

还好我早有防备,躲开前几双手后,摸索到了轿门的边缘,矮身往后一翻,从万工轿里“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轿帘遮住了幢幢黑影,一切都重归宁静。

28

看见外面的天光,我长舒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和他们分享我在里面看见的东西:

“它……没有自己的思维,只会模仿人。”

京妙仪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径直走到我跟前,一把扯下了我摇摇欲坠的袖子。

我被她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我先替你包扎止血!”

她蹲下来,脸埋得低低的,声音也沉闷:

“你接着说吧!”

……不知道在和谁发脾气。

不过好在有她,因失血而带来的冰凉渐渐地被驱散了。

我缓了缓神,才继续说:

“我想,三把钥匙之间应该互有联系。”

“第一把,拔其舌,使其不能言。”

“第二把,断其足,使其不能行。”

“第三把,剜其心,使其……不能思。”

京妙仪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

“难道我们现在要去找一颗心?这也太恶心了!”

“不仅仅是一颗心,还必须是一颗死人的心。”

我补充:

“什么人不能言,不能行,不能思?只有死人。”

京妙仪:

“……更恶心了!”

不出片刻,她又巴巴地抬起头来:

“我觉得你已经找到了。”

“?”

29

京妙仪站在第三间房门前面。

一手拿着锁,一手拿着雕刻有“明”字的碎瓷片。

对此,她这样解释:

“于工匠而言,他们手中的作品,不就是他们的心血嘛。而且我和持盈姐姐都见到过了,『明』工匠的亡魂就依附在这上面。要说它是死人的心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吧?”

“……”

长久的沉默,代表了我们对她的信任。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盯了一会儿脚尖,刚准备溜,还是梁姐一锤定音:

“先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京妙仪坦然地把瓷片递过去:

“我不敢开,你来。”

“行。”

我皱了皱眉,正准备告诉梁姐,京妙仪大概是怕用错了钥匙,会带来什么灾难性的后果。

梁姐手上一使劲,锁开了。

这是一座尘封很久的宫殿。

开门的瞬间,厚厚的灰尘被惊起,在空中飘浮游荡。

大殿里,只摆了一副棺材。

正如京妙仪所料。

30

我们照例把房里翻了个底朝天。

这里也确确实实只有这口棺材。

我们累得瘫坐在地上,王武犹豫着出声了:

“我同意谜底是生死的说法,所以我们要不要……提前交卷?”

他在外面的世界里或许还是个学生,管这个叫“交卷”。

但其实也没说错,只要我们随便摘下哪个红灯笼,就会有 NPC 过来收走我们的答案。

答对了就活下去。

答错了就死。

我们一致同意了他的想法,各自摘下灯笼的那一刻,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多日来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在收卷的 NPC 到来之前,我们聚在一起聊天。

谁也不知道我们下一个副本还能不能聚到一起,再见面的时候是生是死。

管他呢,先活这一场。

31

京妙仪靠在梁姐身上,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梁姐大笑起来。

而王武,在阴影里观察了我们好久,仿佛记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突兀地插话进来。

他指着京妙仪: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的脸!在……”

“叮叮叮。”

NPC 出现的 BGM 打断了他的回忆,一个小摊贩样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手里拿着一盏造型华丽的花灯。

“游戏参与者们,你们好,检测到大家提交了结束游戏的申请,系统让我来核对大家的答案。”

“那么,谁先来呢?”

京妙仪自信地走了上去:

“我先!”

她附耳和 NPC 说了两个字,给我们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说完,她把离她最近的王武给推了过去。

梁姐小声感慨:

“难道是第一个副本的关系?我觉得并不算难,至少这里的鬼怪都没有想置我们于死地。”

她顿了顿:

“对自己世界的原住民下手还挺狠的,真想不通为什么,游戏不是我们这几个人在玩吗?”

我的脑海里落下一道惊雷。

原先没抓住的异样,此刻都浮出了水面。

对啊!

这是我们的游戏。

不是 NPC 的游戏。

与 NPC 的“使其不能言、使其不能行、使其不能思”相对应的,应该是玩家的“使其不敢言、使其不敢行、使其不敢思”!

也就是说,我们的谜底,不是生死!

32

我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终于从记忆碎片里扒拉出来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京妙仪提到过的“红床开路,棺材压阵”,确实有这种说法。

不过它表达的是:

新娘子把一辈子用的东西都带齐了,即便嫁了人,也不用倚仗夫家而活。

工匠在自己的作品上刻下名字,也算一种自我意识的觉醒,不愿沦为万千尘土里的一颗,一辈子都不会被人瞧见。

还有我们玩家,只有敢言、敢行、敢思,才能收集到三把钥匙,看见完整的谜面。

之前我也怀疑过,明明谜面没有完全显露出来,为什么答案这么轻松就出现了?

现在我明白了。

因为答案根本不是生死。

答案是独立。

女性的独立。

被剥削者的独立。

敢言、敢行、敢思的独立。

33

一想明白,我立马冲上前抓住王武的肩膀。

他刚说完自己的答案,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

我没空和他解释,只问 NPC:

“我的谜底, 是独立。他们还能改答案吗?”

NPC 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能改答案哦。”

我心里一沉,那已经提交了谜底的王武和京妙仪,他们……

王武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嘴唇刷地失去了血色,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堪堪稳住身形,不住地安慰自己:

“没事的, 她也只是猜测,我相信自己的选择……没事的, 没事的……”

京妙仪神色未变,冷静地站在原地。

梁姐的视线在我们三个人中间打转,最后停在我身上。

她的声线有些不稳:

“我的答案,也是独立。”

34

“揭晓谜底。”

NPC 敛起笑意, 低头从手中的花灯里取出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是——

独立。

35

王武的位置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整个人像充了气的皮球一样, 膨胀起来,整个人缓缓地腾空升起。

他脸色憋得青紫,双手双脚不断地摆动,想要挣脱束缚降落下来,终是一场徒劳。

升到大约有三米高的时候, 他在空中忽然爆开,细密的血雾四处飞溅,把周遭的景物都染成了诡异妖艳的红。

36

系统毫无波动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红妆副本结束,十秒后将送各位玩家前往中转站休息,十——”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京妙仪:

“你的答案是什么?”

京妙仪笑意盈盈:

“独立啊。”

“九——”

“你为什么不告诉王武?”

“你不也没告诉他吗?”

“八——”

我怒不可遏, 要不是有梁姐拦住,我大概会上去杀了她:

“我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七——”

京妙仪俏皮地耸了耸肩膀:

“我也是。”

“六——”

“你是故意让他去死的,因为他见过你!你根本不是一千年前的人!”

“五——”

京妙仪说:

“我就是一千年前的人啊。”

“四——”

“不过我的真实身份,有点复杂,三秒钟讲不完。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三——”

我们的身体逐渐虚化, 变成竖条的红蓝相间的光点,我已经触碰不到梁姐的手了,也看不见京妙仪的笑容。

“二——”

我只能听见她说:

“我挺喜欢你的脑子的, 你可要好好保管它, 别让它和你的耳朵一样被动。”

“一。”

“终点见,李持盈。”

(正文完)

【番外:李持盈】

被送往中转站以前, 系统问我想要改造什么器官。

这算游戏带给我们的福利,可以升级之前改造过的器官,也可以改造新器官。

这样能大大提高我们的战斗和生存能力, 使我们在越来越难的关卡里存活下去。

我本来想改造手的, 这样可以让我更善于打斗。

或者腿也行,逃跑的速度会更快一点。

但莫名其妙地,我想起了京妙仪最后那句话:

“我挺喜欢你的脑子的,你可要好好保管它,别让它和你的耳朵一样被动。”

我迟疑了一下,问系统:

“我可以改造潜意识吗?”

系统说:

“潜意识?这真是一种新鲜的选择。不过既然您提出了要求, 系统将满足您的一切改造需求。”

潜意识改造完成后,我将对潜伏的危机有更敏锐的反应速度,也能更快地从蛛丝马迹里剥离出真相。

或许有朝一日,再见到京妙仪时, 我也能知道。

她到底是谁。

“器官改造完成。正在送玩家前往中转站。请注意,您的下一个副本将在七天后开启,副本元素是——”

“大漠。”

“祭祀。”

“逃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