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请看VCR
第 19 节 请看VCR
被迫顶了虐文女主壳子上班的第一天，炮灰工具人就恶意栽赃我偷了她的项链，并且还在我包里翻出了“证据”。
炮灰趾高气扬地辱骂，话语讽刺，仗着没有监控，理直气壮地阴阳怪气。
我：“……”
我：“其实我刚刚录屏了，具体情况，请看 VCR。”
1
在被迫顶上虐文女主壳子之前，我还是虐文女主的系统，编号 2333。
平常的工作就是看看监控，观察剧情到哪一步了，再给穿越者一些必要提示，或者就是穿越者不照着剧情来，给点小惩罚什么的。
工作悠闲，每天免费追剧，还有高薪拿，我的统生堪称圆满。
直到——
炮灰工具人恶意栽赃女主偷取她的全球限量款项链，并且从女主包里翻出了铁证，就在大家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女主指指点点，女主有苦说不出的时候——
穿越者 0202 号利用 bug 卡回了原来的世界。
我：“……”
怎么说呢，我现在的心情十分平静，可以说，我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一天。
在上头把这个穿越者 0202 号扔给我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不简单。
毕竟他第一天就脾气很差地问了好几遍，为什么随机到的正巧是“0202”。
他似乎对这个数字很不满。
虽然上头没有透露太多关于 0202 的消息，但是从 0202 做任务时跟我的闲言碎语中，我知道他其实性别男，好像还是个很牛逼的程序员，头发还很茂密的那种。
我平静地看了眼时停的世界，又看了一眼我的工资卡，存款还不够我在系统中心区买个厕所。
首先感想是：他妈的是谁想不开把程序员抓来做任务的？
其次感想是：世界什么时候毁灭？
最后感想是：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我忍了忍，为了不让领导扣我薪水，我只好硬着头皮顶上了女主的壳。
总不能让这个世界一直停止吧？
虽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但不可否认，在我上身女主壳子后，那种茫然无措还是席卷了我整个脑门，占据我整个大脑。
啊？我是谁？我该干什么？
我呆呆地站着，看着炮灰们趾高气扬地站在我身前。
李大强把我的帆布包随意又粗暴地扔在地上，还假意拿纸巾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要我说啊，”他凑到张小美身边，“像她这种穷人，就是手脚不干净。”
张小美就是诬陷我偷拿她项链的另一个剧情炮灰。
“就是就是，有些人也不知道工作那么多年，存款有多少，还好意思偷项链。”
“我这条项链，可是全球限量款，可不是什么二三十块的地摊货。”
“哎呀，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碰的。”
我：“……”
其实照剧情来说，我该委屈得流眼泪才对，再受几句羞辱，男主角就会出来英雄救美了。
男主帅到了，炮灰被震慑到了，委屈只有女主受了，凭什么？
我凭啥受这委屈？
穿越者不走剧情所以会受惩罚，惩罚是谁决定的？
是系统啊。
谁是系统？
是我啊。
念及此，我顿时豁然开朗柳暗花明，拨开云雾见青天，在李大强继续喷粪前，我出手打断了他——物理打断。
可能是没设置好数据，导致力道有点非人类，眼见李大强的话戛然而止，被我轻轻一扇，扇到空中表演了一个托马斯回旋转体 1008 度，最后撞到包厢墙上，头破血流，满地找牙。
“没事，”我宽慰其他同事，“不用打 120，最多轻伤。”
就在大家被这一出整得一愣一愣的时候，张小美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远离了我十米，远远指着我，控诉：“你别太过分了！”
“你别以为这里没有监控，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你你，我知道你是因为被我们揭穿了你偷东西的事实，恼羞成怒，但这不是法外之地，你……”
我比了个“停”的手势：“我们按顺序来解决事情，好吧？”
“首先，你们说我偷东西，仗着这里没有监控，信口雌黄，随意污蔑人，换作别人 100% 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了，但不巧，你们碰到的是我 233……是我，呃……”
女主叫什么来着？
张小美还梗着脖子，硬气道：“项链就是从你包里找到的，你还想怎么狡辩？难不成你想说你有视频？”
“真是笑掉大牙，还没睡觉呢，就开始说梦话啦。”
我摊了摊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李大强，说：“掉大牙的不是我，另外，我真有视频，具体情况，请看 VCR。”
下一秒，包厢里的大屏幕上就被另一段影像占据。
屏幕上，趁我不在的时候，张小美偷偷拿过我的包，把她那项链丢了进去，然后装作无知地缩在李大强的怀里掉眼泪，说自己的项链被偷了。
再接着，就是我回到包厢，被他俩合着伙欺负。
视频到此为止，我眼见着众人傻眼，好心等了几秒，才开口道：“看得清楚吗？”
“特地充会员开的超清画质。”
虽然其实是公司年会抽奖抽到的 1080p60 帧会员专属画质监控。
“清楚……不是！”张小美回过神，咬牙切齿，“这里根本没有监控，你哪儿来的视频？”
先前不知道真相的同事们瞬间倒戈，谴责张小美和李大强不要脸。
我还是那句话：“按顺序来嘛，下一件事情——”我走到爬不起身的李大强身侧，一脚踩在他背上。
“什么叫『像你这种穷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从个体行为上升到群体，想通过这种贬低来羞辱我，你用错方法了。”
我收回脚，蹲下身，轻声跟他说：“我已经录屏发网上了，谢谢你给我素材哦。”
他挣扎几番，没说出话，倒是喷出几口血。
周遭又嘈杂起来，我站起身又安慰几句，“好好好，没事没事哈，我下手有轻重的，也就皮外伤哈，皮外伤，别担心，搞不出人命的。”
本系统出手可有把握了。
“好了，接下来就是这条项链的事情。”
我从张小美手中夺过项链，扫描了一眼：“色泽不对，打磨粗糙，做工又烂，99.9% 的概率是玻璃制品，地摊上十块钱顶天。”
没想到就这句话，她还要杠我：“那还有 0.1% 的概率呢？秋梧，你别以为你随口乱说，大家就会信你。”
剩下 0.1% 的概率就是判断出错。
“好吧，”我想了想，觉得光靠我一张嘴好像是说不清的，对付这种睁眼说瞎话的人，我只能：“请看 VCR……”
虽然作为系统，我的视角大部分时间都是跟随女主角，但要去调 NPC 的视角也不是不行。
解决完一切，我拎起包想走，却又想起什么，挡在包厢门口，双手环胸，目视着这群人。
扯起一个笑：“刚刚冤枉我的，是不是得 90 度鞠躬给我道个歉啊？”
从包厢里出来后，我神清气爽。
原本就是公司团建，非得整这一出，何必呢。
只是没走几步，我才意识到好像哪里出了点问题……男主人呢？
按原本剧情，作为公司总裁的男主应该早就出现了，我一个人拍拍手解决完这些事情，虽然没花多少时间，但他也该到了。
我去，我男主呢？
我一个猛转身，虽说我不走寻常路，虐文女主走的路我不想走，但是这个世界是以男女主的感情维系起来的，没有男主……那这个世界就快到头了。
等等，我又顿住脚，世界快到头了不是好事吗？
于是我又喜滋滋地背着包往外走，只是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哥们面壁思过，我稀奇地多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哥们脑门上还悬空顶着个只有系统看得见的名牌“男主角：歌痕帅”。
我赶忙低着头快步走过当没看见，却在擦肩的刹那，被他抓住了手腕。
我回头，却见他头顶的名牌闪了闪，被马赛克挡了个严严实实，就连他的身体也卡成了像素的方格，我疑惑地眨了眨眼，却见一切如常。
只是头上的名牌却实打实地变成了“男主角：唐行千”。
他抓着我的手腕，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神迷茫没有焦距，却在看清我的瞬间，扯起了一个笑，眼角还隐隐有眼泪。
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帅得我内里的颜值检测器都爆表了，尤其是右眼角下侧的那颗泪痣，能打 50 分。
2
然后下一秒，他就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还好我眼疾手快，在他晕倒的瞬间，往后撤了三步，才没让他成功碰瓷我。
那什么，人类有句什么俗语来着？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轻则破产，重则丧命。
这还是我第一任宿主告诉我的真理，我深以为然，因为在那个世界里，她照着剧情捡的男人，是病娇反派，搞不好会丢小命的。
其实照原来剧情，应该是男主在女主被诬陷的时候英雄救美，然后带女主回家。
但是现在显然，剧情已经歪了。
我原地踌躇许久，还是叹了口气。
世界毁灭归毁灭，都是我开的小玩笑，人在江湖飘，还是得认命，剧情该走还是得走。
好不容易把人拖上了出租车，我才有余力去调取系统权限，好好看看这个男主是个什么人。
先前剧情一章都没走到，穿越者 0202 号就跑路了，他岁月静好了，现在只能我来替他负重前行了。
打开男主档案，名字和照片那栏闪了闪，紧接着又恢复正常，我没往心里去，这垃圾系统早该更新了，但是要钱，所以我一直没更新。
每天都在提醒我，全世界有 99% 的黑客正在攻击，刚开始还会被吓到，但久而久之，好像也没啥事儿。
于是我就更加心安理得地不更新了，不更新也不是不能用，卡一卡也是能包容。
我把男主的头往另一边推了推，人统授受不亲。
档案上写着这哥们儿姓唐名行千，根正苗红的二十八岁，年纪轻轻就是某大火游戏的游戏公司 CEO，持股 55%，有一个难以忘却的白月光。
男主的白月光简直是每一篇虐文和追妻火葬场小说标配，我叹了口气，读者都快看腻了。
前后翻了翻，再无其他内容。
奇了个大怪，我以前跟着穿越者做任务的时候，光是配角的档案资料我都能翻个把小时，详细到从配角父母是怎么相识相爱，又是怎么共育爱的结晶，到配角成长到如今，大事小事都会记载其中。
毕竟每个配角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但是，我猛摁刷新键，戳得我手指头都要冒火了，刷新出来的东西还是这么点东西。
“啧，”我蹙起眉头，一个人研究面板，“怎么可能，我之前随手翻的时候明明有好几页的……”
难道是上头逼我花钱更新？
……想都不要想。
身边的男人晕得也不安分，用系统检测过，不是生病，是中病毒。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中病毒了。
但总之不是生病就好，我兜里可没几个钱能去医院造，先带回家吧，然后见招拆招，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女主住的地方是个单身公寓，每个月 1500 元的租金，房子不大，但该有的基本都有。
我扛着一个成年男性艰难前行，最后把人小心翼翼地扔在了地上，还施舍了几张报纸给他当被子。
那这剧情……男女主的初遇，是不是就算完事了？
我坐在沙发上，又光明正大翻出我的系统面板。
任务进度是系统手动勾的，我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唐行千，踟蹰一番，蹲在他身侧，拍了几张亲密照上传总部，并且在框里输入：男女主初遇节点已达成，领导，这是视频和照片哈。
反正领导也没空看。
我打上钩，下一秒就弹出一个红框框：发送失败，已失去和总部的联系，Loading……
我：“？”
不是，你小子，真就逼我更新啊。
太贵了，下次一定。
先这么着吧，就说我网不好，等之后世界剧情走完后再说。
反正现在没钱。
把我杀了都没钱。
收起系统面板，我绕着房子转了几圈，先前只是粗粗跟着穿越者 0202 号的视角看过一遍这房子，没想到等自己用人身的时候，这房子是比看上去还小了好几倍啊。
还能想到 0202 号当初刚进这房子的表情，带着些我不理解的怀念和哀伤。
只是很快，他又是那嫌弃得要命的语气：“这什么房子，不能改个代码变大吗？”
我很诚实地说：“我不会。”
他又不说话了，良久才扯起一个凉凉的笑：“就是能改的意思？”
我：“……”
后来他真改代码自己跑路了。
唐行千开始嘤咛，我回过神，谨慎地停在他身侧一米处，趴下身子。
检测到他快醒了，我又悄悄摸摸凑近了一点，想听听这位男主昏迷时会说什么。
没料想，一凑近，就对上了他那双还透露着清澈愚蠢的眼眸，他呆呆地眨了眨眼，接着喊了一声——
“老婆。”
我：“？”
你老婆哪儿呢？总不会是我吧？
我还是个单身统，KFC 吃七夕三人餐，都是我吃第三人份的那种。
这种不清不白的事情可不能赖在我身上，我闪得很快，躲在沙发背后，探出个脑袋看他。
唐行千坐起身，愣愣地看着我，看起来不太聪明，跟档案里描述的什么游戏公司 CEO 也搭不上边啊？
随后他揉了揉脸，瞅着我笑，笑得莫名，莫名其妙得我有点想夺门而出。
好可怕。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路边的男人不要捡”了。
3
唐行千醒来后，就一直跟在我身后打转。
我往东，他也往东。就连我上厕所，他也要守在洗手间门口等我。
非常奇怪，我蹲在马桶上翻出系统面板看剧情，也没说男主是个傻子啊？
于是我觉得，为了我的工作能顺利完成，为了我能在结束这个世界后领工资出去度假，我得跟他好好谈谈。
只是没等我开口，他就笑着说了句：“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我瞅着他三秒没敢说话，又闪身回了洗手间看我的面板，也没说男女主之前见过啊？
在我想调动唐行千的数据库，看看有没有男女主先前相遇的视频片段的时候，唐行千叩了叩门。
虽说他看不见我在做什么，但我还是颇有些心虚地收起了我的系统面板。
“怎，怎么了？你也想上？那我快点？”我拔高音调，心想男主还是我那名义上的老板，于是我又加上个称呼：“唐总”。
“……”他默了片刻，我摸不着头脑。
只好佯装自己上完厕所，洗好手，屁颠屁颠去开门，却发现他早就不在门口。
我擦着手，一步一步往外走去，看见他正站在我那狭小的客厅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没想到，”唐行千回头冲我一笑，意味不明道：“兜兜转转还是在这儿啊。”
啊？
他在打什么哑谜？
我只好僵着笑，就像每次工作结束后，去领导办公室报告一样。
我最讨厌这种人了，硬生生把话说成别人听不懂的样子，营造自己很牛逼的形象。
但你又不能不跟他沟通是吧。
我假装没听见他刚刚那句话，强行把话题引到我想要的发展轨迹上：“那个，已经很晚了，你想家吗？”
“想家？”他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倏然又笑起来，“赶我走啊。”
“但我回家的话，你不会觉得困扰吗？毕竟……”
毕竟，我自动把话补全了——我身上还担负着推动男女主走剧情的工作。我顷刻屏住呼吸，额角上一滴冷汗没入发间。
疯狂回忆这短短几分钟内，我有什么不正常的行为导致我暴露了……没有吧？除了五分钟内上了两趟厕所。
完了，要是真暴露了，我 80% 的工资都得扣光——别说 80% 了，估计会直接给我踢到最底层当世界数据回收工。
还得比别人晚下班，早上班，多打三份工。
简直统生噩梦。
我差点就要跪下来求他保密了，没想到他又悠悠开口：“毕竟……”
“我可是一个大帅哥啊，就这么简单放我走了，那你带我回家干什么？”
我一口气没喘上来：“……”
见他那副自信的模样好像真没跟我开玩笑，我没忍住笑出声，又憋了回去，双手插进裤袋里，视线往旁边飘去。
心里骂道：神经病。
但骂归骂，表面功夫还是得做，毕竟人家也是我这个世界里的老板。
于是我又把我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毕恭毕敬道：“有没有可能是您故意晕在我面前，我才没办法，只能把您带回来了呢？”
“而且吧，现在天也黑了，您也知道自己有点姿色，男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没想到唐行千笑着朝我转身，双手环胸，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语气略有些轻佻：“你保护我啊？”
我：“……”
那你得开份保安的工资给我才行。
我飞速在现成的数据库里搜索了一下：如何礼貌请人离开。
结果调取出了一些前几任穿越者看的油腻男视频。
我有样学样地展现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双开门冰箱一般的肩膀，找了个刁钻的角度表现我完美的下颚线，皱起眉，沉声说：“唐总，小心别惹火上身。”
“惹火容易，灭火难。”
于是他笑得更大声了。
笑完还夸我学得不错，到时候公司年会可以上去表演一下。
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又见他轻车熟路地躺在沙发上，十分自来熟地招呼我：“帮我拿个毛毯来，谢谢。”
我抿抿唇，转过身去还真差点就听他的话，去拿毯子了，刚跨出一步，我就觉得不对劲，于是我又转过身，正好就撞上了唐行千那莫名掺杂着忧伤的眼神。
被他这神情整得一愣，我嘴里的话也磕绊起来：“……我家没毛毯。”
我被他搞得有些不自然，他反倒跟没事人一样，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这样啊，那我就和衣睡吧。”
就好像我刚刚看到的，是我的错觉。
看错了？
看错了吧。
我躺在床上，干瞪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唐行千怎么赶都赶不走，但是问题也不大。
毕竟，照正常剧情来说，女主被男主带回家后，也留宿了一晚……所以，现在唐行千睡这儿……也算是一种剧情的自动修正。
要是真不照剧情走的话，我也挺为难。
只是这个剧情，我没记错的话，在第二天，男女主就要签什么假结婚的协议了。
女主因为男主帮了自己，加上对方还给了一个月一百万的条件，就签了。然后就是很老套的婚后摩擦出感情，男主的白月光突然回国，男主为了白月光丢下了女主，什么的忘了。
虽然过程可以被我篡改一下蒙混过关，但是结局可真不好糊弄……所以我还有可能等 0202 号回来继续做任务吗，呜呜。
4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过用人身生活，我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钟。
醒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眼神在天花板上无意义地飘了几圈，当我在浑浑噩噩地想这是哪儿的时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把我唤回了现实。
“还不起床走剧情，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眼神聚焦后才发现唐行千正站在我房门口，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片刻后又移开了视线：“醒了就过来吃饭。”
我坐在床上，光是开机就花了半分钟，打败全世界 10% 的系统。等我完全清醒过来，才意识到他刚刚好像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话。
我一个猛起身，从床上蹦下来，三两步就移到了他身前。
略有些紧张地询问：“唐总，你刚刚说什么……走什么？”
“走什么？”他也反问我，给我倒了杯水，送了我一个“你是傻子吗”的眼神，又说，“我说的是——醒了就去工作，你睡傻了？”
“真的假的……”我半信半疑地接过水杯，一边调 VCR，一边下意识想喝，又猛然想起我不防水，只好讪讪捧在手里。
“不喝就给我吧。”他又把杯子拿了回去，递到嘴边喝了口水，不知道在看什么，语气有些散漫，“是因为我在，所以昨晚没洗澡换衣服吗？”
……过了一遍 VCR，发现确实是我听错了。
我皱起眉，真的是听错了？
也没听清唐行千说的什么，我就敷衍地“嗯”了一声。
等录下的视频放到这一节时，我才后知后觉，扭头去看唐行千，就见他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我。
其实没洗澡换衣服，单纯是我……不知道。
毕竟系统是不用洗澡的，换衣服也是换个主题皮肤，偶尔会用人身，但都在少数时间，就算用人身换衣服的话，也是一键解决的事情。
所以说，我压根没有“洗澡”的概念。据说每个系统，在成为系统前都是人类，只是我在成为系统前的记忆，似乎都被清理掉了。
我挠了挠头，在后台关掉 VCR，颇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您还不想家吗？”
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想。”他放下水杯，看向我，是有些落寞的语气，“但是暂时回不去。”
这个时候，好像该问他为什么，这样我们的话题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于是我说：“那你想想办法吧。”
唐行千：“……”
这种对话小技巧还是 0202 号穿越者教我的。
那个剧情片段，大概就是女主家里人打电话跟女主要钱。
话里话外都是“女主弟弟没钱买房，让女主掏钱”，对方说自己也不想跟女主要钱，但是奈何最近确实没钱。
我照着剧情，给 0202 号提示：“你该哭着质问他们，为什么从小到大他们只考虑弟弟。”
结果 0202 号连个眼神都没给我，直接对着电话说了句：“没钱？那你们自己想想办法。”
“把肾割了卖，就有钱了，有钱的办法这么多，找我干什么。”
“再打电话跟我要钱，我就回来，亲自把他的肾割了。”
于是女主家人再也没敢打电话来。
当时我还很好奇，他怎么说话这么狠，他却在默了几息后忽然笑了起来。
平日里生人勿扰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他说，因为是亲身经历，他的爱人当时就是这么干的。
我好奇心发作，想仔细问问这位“爱人”，毕竟上头挑选穿越者，也是有标准的，基本不会抓有伴侣的人来做任务。
结果他对此缄口不言，直到他跑路，我都不知道关于他的感情经历。
我从回忆里抽身，轻轻叹了口气，好想你 号，这个女主我是一秒都当不下去了啊。
唐行千好像丝毫不在意我的话，他自顾自说下去：“家里催婚太可怕了，我怕我一觉醒来身边躺着个女人。”
我：“那你不怕看到男人吗？”
唐行千：“……”
他还在继续：“我需要一个跟我年龄相近，优秀漂亮，人品好的女生跟我签一个假结婚契约，帮我应付家里人。”
我略一思索：“我帮你通知 HR 招几个过来？”
唐行千：“……”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一字一顿道：“一百万，你来。”
我立马标准 90 度鞠躬谢过老板，边谢边问合同在哪儿，要不现在签了吧。
等我起身，又正巧撞见他那一脸的温柔神情，我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再去看他时，他又没了先前的柔情，反而眉眼间多了几分躁意。
……算了，男人心，海底针。
别管，别问，别想，做好自己。
也不知道这合同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上面写了假结婚期间双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要互相尊重云云，条例是一条都看不进去，只看见了末尾的一个月一百万薪资。
唉，才给我一百万，听说他们游戏公司出的那几款游戏都火遍全球了，每个月上亿流水都有可能。
我签下自己的大名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满心欢喜地剪辑了一段视频，存在信箱里，等以后发给领导，又在剧情进度上打了个钩。
哎呀，这剧情真是走得太快了，不出意外的话，是不是一个礼拜后我就能下班了？
我又点开系统面板，上面正跳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窗口：并未找到检索的资料。
……是我之前在洗手间搜男女主之前相遇的影像的时候。
果然很奇怪，我又翻出了房子里的影像，说实话，唐行千的个别举止，我总觉得怪怪的，尤其是他的眼神。
总感觉好像在看我，又好像不是在看我一样。
我拖着视频的进度条，看得很快，好像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我又换了个姿势，支着下巴，重新看，难道是我想错了？等我看第三遍的时候，我才注意到一个细节点：在前几天，他叩完洗手间的门后，他的嘴巴微微动了动。
我双指放大，拉近了点距离，就连神情也是落寞的，甚至还带了些哀伤。
只是我当时的确没听见他有说什么。
我皱起眉，把音量放大，才听得一句：“……只是怕你会消失。”
我：“……”
更奇怪了。
又想到他睁开眼看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喊“老婆”，是不是说明我确实跟他某位喜欢的人长得很像啊？
果然他在透过我看谁的影子吧。
我把被子拱成一个包，望着天花板心想，也没说这还有替身情节啊！
把我当谁的影子了啊！谁啊？白月光吗？
我神色顿时复杂起来，一百万果然还是少了。
5
我真的怀疑剧情是不是被谁背后推动，快得有些让本系统迷茫。白月光说来就来。第二天，我还没睡清醒，就被响个不停的门铃声吵醒了。
我拖着几天没洗的身子，缓步前行，路过客厅沙发的时候，被唐行千皱着眉抓住了后衣领。
我一回头就见他捂着嘴鼻，神色有些嫌弃：“虽说我们之间是契约关系，但是你能不能注重一点个人卫生？”
我：“？”
啊……身上有味道吗？
我低头嗅了嗅，又把手凑他脸前，“你瞎说什么，不是挺香的吗？”
“我就算一个月没洗澡都是香的！”
眼见他一愣，一双眼盯着我良久，我眨眨眼，回视他。
“秋梧，你……想起来了？”他看向我的眼神带了几分期待和惊喜。
“啊？”
我该想起什么吗？
作为系统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藏在深深的迷雾之后。
我摇了摇头，颇有些莫名其妙，问道：“想起什么？你之前认识我？”
不，按照他的问法，应当是我们两个之前认识，并且还有什么羁绊。
那这个“之前”，究竟是我成为系统前，还是什么时候呢。
“没有，”唐行千笑了笑，“逗你的，你还当真了？”
不对劲，一定有问题。
只是我再去看他，他又是原来那副样子，抓着我的手腕把我往后一扯。
语气有些嫌弃，但也还算温柔：“回房间去换身衣服，我去开门。”
我被他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门铃声还在响，只好听他的，回去换衣服。
果然，那个眼神，很奇怪啊。
我边换衣服边回忆，又回后台读取影像资料，把唐行千的眼神反复看了七八遍。
检测出三分的感伤，三分的怀念，三分的喜悦，一分的落寞。
什么扇形图。
换完衣服，确认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异味后，我才走出房间。
一出房间门，就看见一个长相清丽的女生，双手环胸站在唐行千身边。
她的视线在我身上扫了几圈，一张嘴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就藏不住：“哟，我说行千哥哥怎么开门这么慢呢，原来是因为你啊。”
是男主的白月光。
虽然系统不会头疼，但我还是有些头疼。在原剧情里，似乎每个女配角都是雌竞女。
她踩着高跟鞋，步调优雅地走到我身侧，上下打量了一番：“你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顶多是满分十分，可以给你打十一分的水平而已。”
啊？
“姐姐，”她又继续说，还十分自来熟地牵上我的手，“唐行千也就那样，你怎么看上他的？”
“不如跟我跑了吧？”
“我名下还有一套空着的别墅……”
我有点想后退，却被她紧紧拉着手，有些动弹不得。
她还在继续：“姐姐，我叫白月月，你叫什么呀？”
实在是人统授受不亲，我想逃，但是逃不掉，只能支支吾吾地答：“我，我叫秋梧。”
“秋梧呀，”白月月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的小梨涡，“跟我的名字好配哦。”
“啊？”哪儿配了……算了，这不是重点。
我疯狂去瞥唐行千在干什么，他却只是在一边看着我笑。
我：“？”
不是，你不救我吗？
唐行千避开了我的求救视线，在沙发上坐下，并且翻开了一本书。
我：“……”
于是最后，白月月也在我家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白月月就跟我像姐妹一样，差点连洗澡都要一起。
我神情复杂地蹲在厕所里，在系统面板上勾上了剧情进度。
……本该是在剧情里搅局的白月光，现在好像完全变了个味。
男主的白月光出场是出场了，但一直在勾引女主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为人家对自己没兴趣，自己爱而不得，那么，唐行千把我当替身，透过我看白月光，也是很合理。
我一拍大腿，好像懂了什么，但是我和白月月长得也不像啊？
遇事不决，先调档案。
翻开白月月的档案，前面都很正常，在她的故事里，有关唐行千的都是一笔带过，就连档案里特地标出的“白月光”身份，字迹都淡了好多。
好奇怪，我支着下巴，蹙眉深思，什么也没想出来。
太久没动脑子了，脑子跟摆设一样，这就是人脑系统化的坏处吧。
也没什么人能问，去问领导，等待我的说不定就是扣工资，问同事……根本连接不到网，问唐行千和白月月？他俩都是剧情里的角色，能知道什么呢。
就在这情况下，我突兀想起 0202 号说的一句话：“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当时还很好奇，问他：“那改代码呢？”
他在女主的身体里，摆弄着电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那你得去代码世界，问问他们了。”
“不过我想，应该是会有痕迹的。”
他忽然仰头看着一处，却意外与我正在观察的监控对上视线，产生一种他正注视着我的错觉。
“因为，在这一片被刻意删去的空白中，我找到她了。”
0202 号经常会讲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这么牛逼，怪不得能被他找到空隙跑了。
我收起系统面板，走出洗手间，正巧又见唐行千站在门口——他这半个月，只要有空就会一直跟在我周围看着我，就好像我下一秒就要变成蝴蝶飞走一样。
我确保我没露出什么破绽，扯起笑脸：“你也上厕所啊哈哈……”
“不是，”他指了指客厅方向，“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她赶走。”
“我们家本来就小，再多一个人就很挤。”
我们家？
这不是我家吗。
我有些奇怪：“她不是你白月光吗？不是你说更有用？”
“白月光？”
“啊，啊……这个，是我取的外号。”
唐行千看了我几眼，语气平平地“嗯”了一声。
“可现在是你说更有用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想了一下午也没想通。
但我也没照他说的，去把人赶走。
对此，唐行千也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想的话，那就算了。”
“反正，我们时间很多。”
自从跟男主相遇以来，就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我想查清楚。
白月月就是一个很适合的人选。
趁他出门去上班的时候，我猫到白月月身边，白月月正在打游戏，见我凑了过来，便把手机屏幕移得离我近了点。
“你看这个男角色，橘发蓝眼，再看看这个衣服设计，腰腹若隐若现的，帅不帅？是不是比你家唐行千帅多了？”
我瞥了一眼：“确实帅，但是我有事问你。”
白月月立马收好手机，正襟危坐：“姐姐你说，我知道的事情，一定全都告诉你。”
先来点开胃小菜：“你跟唐行千是怎么认识的？”
她对答如流：“小学的时候，他被人欺负，是我把那群人打跑了。”
“被人欺负？”
“对啊，我还存着照片呢，他当时可是个小哭包……”她又翻出手机，兴致很高，“我给你看啊，诶？照片呢，我明明记得有的……”
“没事，”我压下她的手机，“那你还记得后来和唐行千发生了什么吗？”
“后来，后来我们就……后来……”
她的人像在一瞬间成了像素方格，我连忙把她手机打开，塞她手里，“好好好，别想了，打游戏吧，打游戏哈。”
白月月拿着手机眨了眨眼：“姐姐，你说要问我什么？”
“没有想问的了。”我坐在她身侧，在后台调出刚刚的录像，果不其然，刚刚我询问白月月的情景，就好像被删去了一样，成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些事情，都不是因为我没更新版本……
我站起身，有必要去找唐行千问问了。
也许一开始检测出中病毒，系统并没有出错。
6
因为签了一个月一百万的契约，我当时就决定不去上班了。
在家宅了好久，没想到，我现在还是得去公司。
女主家离公司并不远，但正值高峰期，车辆川流不息。
在过马路的时候，我莫名有些瑟缩，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感从心底开始蔓延。
于是我立马取消步行计划，决定打车去。
等到公司的时候，正巧迎面撞上之前合伙欺负女主的李大强和张小美。
是剧情里两个著名的炮灰，我正准备绕过他们避免麻烦的时候，张小美提着个礼袋就朝我冲了过来。
我被她吓得左右闪躲，她一手抓着我，一手给我递上礼袋。
“小秋啊，这是我用我三个月工资给你买的项链，你看看喜不喜欢呐。”
就连李大强也一改常态，对着我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小秋，几天不见，怎么变得更漂亮啦。”
这是在做什么？
不会又是什么想诬陷栽赃的法子吧。
只是没等我多想，不知道从哪来的唐行千，就握上了我的手腕，另一手接过那礼袋。
宣示主权一般，对着那两人道：“她是来找我的。”
于是他们两人又是点头又是鞠躬地走了。
我对这情况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说些什么，就又听唐行千问：“你什么时候跟张小美关系这么好了？”
“也不算关系好吧……”
“有一个白月月还不够？秋梧，你好花心啊。”
“啊？”
“我不是，我我我，我和她是清白的！”
唐行千的眼神怀疑。
你这种像是抓到老婆出轨证据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只能略显干涩道：“具体情况，要不要看 VCR？”
他盯了我几秒，倏尔又笑了起来，揉了揉我的脑袋。
“你怎么不管在哪儿，都还是这么蠢啊。”
“又蠢又可爱的。”
我捂着脑袋，总感觉这话有些耳熟 号当时好像也这么说过我。
只是在他说完我“又蠢又可爱”后，紧接着就是一句伴随着细微电流声和像素方格马赛克的“下次再见了”。
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啊哥！你快回来继续做任务啊！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又说回来，其实我也不是很蠢吧？
起码我还发现唐行千跟奇怪的变化有关。
我没挣开唐行千的手，随他牵着我走。
直到他走到茶水间，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小蛋糕给我，我才斟酌好措辞：“我有事想……”
却被他打断：“吃吃看，你会喜欢的。”
于是我又被他牵着话题走：“怎么可能，我可不记得我喜欢甜品……”结果尝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甚至还有一种直冲心灵的熟悉感。
我舔着蛋糕包装盒，装作味道也就那样的样子，平淡地说了句：“尚可。”
唐行千在一边看我良久，见我吃完了，才开口问我：“你想起来了吗？”
啊，想起什么？
“你辞职后就一直窝在家里，今天突然来找我，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吧。”
……竟然被他发现了，这人果然不简单。
他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要不我假装自己想起来了，然后套套他的话？
于是我板着脸，一脸严肃地说：“想起来了。”
谁知他又开始笑，笑得我有点想挠头，“你没想起来，”唐行千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你想起来的话，不会是这个反应。”
呃，我这么快就露馅了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现在，我不能告诉你。”
我有些急：“为什么？”
要是这些奇怪的变化影响我最后的工资怎么办？
唐行千还是笑，只是这次笑里掺杂了几分苦涩：“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能告诉你什么呢。”
“但是你不用担心，”他垂下眼看着我，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无论何时，我眼里看到的，都是你。”
“……”
谁在意你看的是谁啊。
出门一趟，除了张小美送的项链和唐行千给的蛋糕很好吃，其余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但是来都来了，唐行千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虽然不是很想出门，但是在 0202 号回来前，我只能顶替女主位置，去和男主培养感情。
于是临走前，我又拿了个小蛋糕。
街上景色很好，只是天色有些晚了，晚风有些凉。
唐行千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十分自然地想来牵我的手，却不料我还在吃蛋糕，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路上车辆不多，我也没先前那么恐惧了。行人倒是很多，不远处的广场上，还有人摆着心形蜡烛，站在中间弹着吉他唱情歌，对自己心爱的女生表白。
“很久以前，”唐行千也注意到了他们，他的眼睛映射了街边五光十色的灯，显得又亮又深情，“我也这样对我喜欢的女生表白过。”
我有些惊奇，嘴里的蛋糕还没咽下去就问：“你喜欢的女生？”
剧情没说除了白月光还有谁啊！
“是啊，我喜欢的女生。”唐行千望着夜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温和起来。
“当时我还是个不懂浪漫的理工男，只知道敲代码赚钱，她是第一个注意到我因为没钱吃饭，胃痛得脸色苍白的人。”
“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我无父无母四处飘零，她家里人重男轻女时常压榨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顶着家里的压力和我在一起，在我为创业焦头烂额的时候，她永远坚定地站在我身后。”
“还好，一切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听起来是个圆满的故事，我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
完，好像扯开了什么伤疤，也是啊，我这个笨蛋，要是真圆满了，不就没我这个女主的事情了吗？
我立马转移话题：“但这样表白，太浮夸了吧？真有人喜欢这样吗？”
我这个话题好像也不太好。
但好在唐行千似乎不在意。
“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要是我不喜欢的人这样对我，我只会觉得尴尬。”
唐行千顿了顿，又笑起来，“那我还挺幸运。”
我的感情经历是一张白纸，对于这种话题，我没什么好说的，只能顺着他说：“喜欢的人正巧喜欢自己，确实很幸运。”
“幸运啊……”他看向我，又说，“那你知道，比这个更幸运的是什么吗？”
前面是个转角，唐行千停住脚，我也跟着停下。
也许是我嘴上沾了太多奶油，他看不顺眼，在他伸手抹去我唇边的奶油时，远处广场上的烟花伴着响亮的“嘭”绽放在夜空中。
盛大的烟火下，明灭的光映照在唐行千脸上。世界嘈杂喧嚣，他的眼中却好像只有我。
站在心形蜡烛中间的男生，拿着话筒诉说着爱意，音响里传来青涩又美好的“我喜欢你”。
唐行千平静地看着我，眼里是一汪潭水。
“是失而复得，是——”
又一朵烟花绽放在空中。
“又遇见你。”
7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一路上我的 CPU 跟烧干了一样，就连人类的呼吸都忘了，憋了个满脸通红，心脏跳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我都在想是不是得回趟维修中心了。
唐行千倒是没什么变化。
白月月仰躺在沙发上，手捧着手机打游戏，见我们回来了，热切地给了我一个飞吻，对着唐行千比了个中指。
“唐行千，你能不能改一改游戏里抽卡的概率，我都 159 抽了，还没见到我老公的影子。”
唐行千冷酷地说不行。
白月月又比了个中指：“那我就永远赖在你老婆家了。”
我：“……”
这到底是谁家。
因为我家太小，白月月占据了客厅沙发，唐行千就只能在我的卧室里打地铺凑合了，委屈一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亿的总裁，在我家这个小破地方打地铺，一打就是半个多月。
我也太厉害了。
夜深人静，我不敢当着他的面调出系统面板，只好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之前唐行千说的话，我有些在意。
但我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说。
啧，真难搞。
总感觉先前他说那番话的眼神，并不是在看我，倒像是在注视着一个记忆深处的人。
这段时间，我总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我成为系统前，我应当和他有过很深的羁绊。
只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心会记得吗？
我思忖，系统会有心吗？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翻得太猛，一下子就翻下了床，正正好好砸在了唐行千身上。
深夜里，只有丝丝月光渗了进来。
我深深咽了咽口水，想爬起来，却被他锢住了腰。
“睡不着吗？”他问。
“什，什么……”我盯着他近在咫尺又晦暗不明的脸，有些紧张，“睡得着啊。”
就连心跳也快了起来，不是，好像我们也没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啊？
这就喜欢了？还是说这是剧情所向，女主必须喜欢男主？
啊啊啊？太快了吧？
我后台调出好感度表，发现我早在第一天碰见唐行千的时候，好感度就到 100 了。
我去，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这还是一见钟情吗？
脸上传来炽热的痒意，唐行千的脸越凑越近，我抿抿唇，闭上眼，希望睡前吃的大蒜，在刷牙后就没有味了。
虽然没实际体验过，但跟了那么多女主，再笨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我抓着他的衣领，脑子里开始杂七杂八地瞎想——我好像不防水，他会不会触电啊？等等，我需要充电吗？
“很紧张吗？”他的声音蛊惑我，“把眼睛睁开啊。”
可这里很暗，我睁不睁眼都一样吧？
但我还是乖乖睁眼，正对上他的眼神，就在我们即将亲密接触的时候，房间外传来震天动地的响声。
“啪”一下灯亮了，白月月一脚踹开了卧室门，把手机精准砸向唐行千的脑门。
“今天卡池最后一天，你知道我为了我的纸片人老公努力了多久吗？啊？”
“我每天早起贪黑找宝箱，你俩卿卿我我，我都视而不见，你知道我为了什么吗？”
“为的就是我能八抬大轿把我的纸片人老公娶回家！唐行千！我抽卡大保底！你拿什么赔我！”
“就差一抽就到保底了，结果卡池结束了，我连充钱都来不及！你让我们夫妻二人生离，我也要让你们生离！今天有我在，你们别想做别的！”
眼见白月月直接冲了过来要跟唐行千干架，我立马从他身上弹开，躲到小角落里。
原来当游戏公司的 CEO 也有生命危险吗？
只是他俩干架的时候，我极好的视力捕捉到一个由像素方格组成的东西，从唐行千身上掉了出来。
趁他暂时还分不出注意力，我偷偷爬过去把东西捡了起来，又飞快跑出房间，冲进了洗手间。
这个东西要打开还要密码，我想了想，输了错了，好吧。
我冥思苦想，又试了试结果没想到竟然打开了。
所以“0202”，究竟有着什么重要的含义呢——我记得 0202 号穿越者好像一直不喜欢这串数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翻开这个被打了马赛克的东西，看见里面的内容，我才发现这原来是一本日记本。
前面的内容，大多是一些恋爱记事，有详有略地记录了和一个女生的所有事情，跟之前唐行千说的内容大差不差。
直到二月二日。
以这个日期为界，此前是雨后的彩虹，蝴蝶翩飞的黄昏，此后便是一片荒芜之地，是漫天黄沙的绝望与哀伤。
留给二月二日那页的，只有三个无力的字“她走了”。
再往后翻，便是好几页的空白，在空白页中，夹杂着几句潦草的“好想她”，又是几页的空白，我耐着性子往后翻，翻到倒数第二页，才又见到文字——找到她了。
什么意思，我合上本子，这个“走了”是死了的意思，还是单纯是走了的意思？
人死了……又活了？
我又从后开始往前翻，直到翻到封面，我才又看到一句：“风行千里于此，轻吻梧桐叶。”
忽然一阵心悸，我头疼欲裂，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变成了像素方块，又变成了碎屑被吹散在风中。
几个记忆片段一闪而过，有因为租住在小房子里，没钱交水费，我一个月没洗澡，却还梗着脖子让唐行千说我根本不臭；也有让我把存款都给弟弟买房的家人，在被压榨了人生二十年后，我头一次为了自己的小家庭而对他们放了狠话；也有冬日寒风中，明明怕冷，却还在下雪天，在外面布置了表白现场的唐行千；还有最后，我欣喜地捧着鲜花，却造化弄人，被酒驾的司机撞死在那个雪天……
最后的景象定格在站在心形玫瑰中间，捧着大束鲜花的唐行千身上。
我们之前果然认识吗。
还是说……
我后背发凉，又想起先前唐行千说的那句“不论何时，我眼里看到的，都是你”，都是我吗？
那这里面的“她”，是我？
我已经死了？
成为系统前的我，已经死了？
那我……是谁？
8
也许是一下子接收的信息太多，我的 CPU 又一直没更新，一下承受不住，真被烧干了。
在我昏迷期间，我被迫想起了很多事情。
比如 0202 号穿越者，在我们第一天接触的时候，他就叫过我的名字“秋梧”。
比如剧情里的女主角，并不是“秋梧”，而是“节朝玫”，比如男主角也不是叫“唐行千”，而是叫“歌痕帅”。
所以剧情一开始就被人篡改了 号也确实回来了，唐行千就是 0202 号。
原来是我忘记了一切。
我是被同事的交流声吵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我同期的系统同事 2332 和周围是一片机械。
“你总算醒了，让你抠门不更新吧？这下好了，被病毒侵入了吧！”
我呆呆地“啊”了一声。
“你已经失联快一个月了，你也没发现吗？”
发现了，但是没管……
“老大说你是中病毒了，那个病毒叫什么来着，噢 号！”
“0202？”我从床上猛坐起，“他人呢？”
“你别管那个病毒了，从一开始选中他做穿越者，似乎就是他的伪装骗过了老大。又据说他改了你世界里好多程序，譬如什么，见着女主就欺负的配角，都被改成了见着女主就会喜欢女主。”
“这还能虐什么啊，他简直影响世界秩序。”
“不过好在，老大说你是中了病毒，就不扣你工资了，你可以放心。”
这个时候谁还管工资啊，我还是问：“0202 呢？”
“在老大办公室吧？刚刚 2334 在办公室外偷听，据说是因为你突然中止了程序不运转了 才把你和总部断掉的联系续上的。”
“唉，都说了，该更新时就得更新啊……”
没再听他们说什么，我一个利落下床，差点扯断连接线，我着急忙慌地把线塞进身体里：“等等再说。”
一个百米冲刺到领导办公室，却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唐行千。
我有些怔愣，但随即又有些想哭，只是我一直没升级更新，我不防水，只能忍着。
“醒了？”他上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点点头。
怕他没懂我的意思，又着急补充了一句：“我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老公。”我压低声音，凑他耳边，“快带我私奔吧，你不是改程序很厉害吗？”
他又笑起来，有些无奈：“走不了啦。”
“啊？”
为什么走不了了？
他回头看了看领导办公室，又看向我：“暂时走不了了，得去把破坏的世界秩序纠正回来。”
“诶？”
“别诶了，边走边说吧。”
说实话，系统中心区的景色没什么好看的，全是建模，稍微一有 bug 就会穿模。
但是唐行千看得很仔细，良久，他还稍稍感叹了一句：“原来这就是你每天看到的景象吗。”
“是啊，是不是一眼假的那种？”
“假？”他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但是……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呢？”
“不说这个了。”唐行千笑笑，“你不是想知道我跟你领导谈了什么吗？”
大意就是，他得把先前他侵入的世界修正回来，虐女主还是得虐，追妻还是得火葬场。
我等了几秒，询问他：“就这样？”
他点点头：“就这样。”
好久没见，都学会骗人了呢。
我心想，真的，真的是好久没见了啊。
但是他骗人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假装自己没发现。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冲去领导办公室，大手拍在他的办公桌上，质问他：“你到底怎么说的？”
领导抿了口茶，神色不变，“我也没说什么呀？只是最后剧情走完 得回到现实世界。毕竟他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怎么了？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不过分，但是我不能接受。
于是我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不能通融一下？他是我家属诶。”
“这样吧，我给你打白工一年？”
……谈判结果尚不明晰，于是我一边假装没事地陪唐行千过家家走剧情，一边每天晚上去踹领导的办公室门。
但是被粉饰的平静，终究会像包不住火的纸，燃烧殆尽，连灰都不剩。
剧情已经到了尾声，是男女主在众人的见证下，互相承诺一生。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唐行千穿西装的样子，死得太早，导致我错过了很多。
他捏着我的手指，缓缓将婚戒推了进去。
“我想了很久你穿婚纱会是什么样子，”他轻声说，“果然很美。”
我接过婚戒，想给他戴上，却被他抓住了双手，突兀就受了他的一声：“对不起。”
我心中警铃大作，想反手去抓他，却被他锢住了双手。
“可是，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秋梧，对我来说，有你的世界才是真实。”
“在失去你的世界，我每天都过得像行尸走肉。”
“所以……”他附在我耳畔，“我想赌一把。”
我瞪大双眼看向他，却见他笑着一把将我推开。
带着不可撼动的决绝。
在上次被他成功侵入后，领导早就把世界防火墙加固了，如果再被篡改数据，就会自动启动保护机制——或者世界毁灭，或者他被抹杀，或者……我也不知道。
我伸手想去抓住他，他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相信我好吗，我的技术……你还不知道吗？”
“等等，但是……我们还有其他办法的吧？”
直到最后，他也不告诉我他和领导究竟谈了什么。
“没有了，”唐行千笑得温柔又残忍，“没有其他办法了。”
“如果失败了，最后一道程序会删掉你的记忆的，这样你也不会痛苦了。”
他自说自话地向后倒退，直到他的身后变成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似乎把一切都想好了，唯独没有提到成功的假设。
这个世界的一切，逐渐化成碎片，消失在光影里，除了我。
我冲上去伸出手想抓住他，手却化作了一片虚无，这个世界在逐渐崩塌，一切都在消散成像素方格，再到最后成为无。
除了唐行千。
他笑着坠下悬崖，只留下一句：“下次再见啦……”
“希望能见。”
“唐行千！”我逐渐发不出声音——你回来！
眼前的一切刹那归为虚无，可是什么都回不来了。
9
在剧情结束后，世界回收，我还是一如既往过着打工人的生活。
只是我手上的婚戒怎么摘都摘不下来。
同事 2334 还打趣我：“摘不下来就别摘了，你老公知道了说不定会生很久的气吧？”
我翻了个白眼，调出系统面板查看下一项工作：“哪儿来的老公？你别乱说，你跟 2332 每次七夕都坑我去吃三人餐，再乱说，我就不陪你们去了。”
“哇 你真的好绝情, 这么快就把 0202 抛之脑后了？”
“？”我看向她，有些疑惑，“0202 是谁？”
“没谁，没谁, 哈哈, 没谁, 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我也没多理会，只是这段时间, 大家跟我提 0202 的次数确实有些多。
是谁呢？
我既然都忘了, 那应该不重要吧。
这次的任务比较轻松，是个无脑甜文, 穿越者也很配合。
“唉, 没想到我白月月客串白月光这么多次，终于有机会当女主了。”
我想了想, 说：“下次说不定就是女尊世界了，坐拥后宫美男。”
“一定要女尊世界吗？我觉得这个世界就可以。”
我：“？”
结果她看似很配合, 最后给我捅了个大娄子——在男女主即将达成幸福结局的时候, 海后翻车了。
我被她的骚操作搞得焦头烂额, 系统也被病毒乘虚而入。
只是所幸，我一波力挽狂澜的操作，还是让工作顺利完成了。
但是工作完不完成都没工资，我还得给领导白打十年的工，想想就绝望。
穿越者结束任务后就退出了世界，我还得守着回收世界，在一切事物变作像素方格的时候，一个黑洞一般的东西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稍一触碰，就如坠深渊, 一片昏暗后，又见光明。
是一个下雪天，我正躺在雪地上。身边有一个人，我一睁眼就看到了他, 他也回视我。
他的语气脆弱又小心, 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我心尖。
“你, 还记得吗？”
我眨了眨眼，偏过头，去看云, 看天, 伸手去触碰带着凉意的雪花, 去感受风，唯独不去看他。
“秋梧……”
听到他的语气带了几分哭腔, 我才懒洋洋地扯出一个笑，计谋得逞似的朝他弯起嘴角。
“当然——不记得。”
其实我一直都记得。
一直都记得，所有的一切都记得。
但是我还在生气……就先不原谅你了吧, 毕竟，我都给领导白打十年工了。
我故作生气不去看他，病毒的世界一切都很不符合常理。明明是冬季，梧桐树却郁郁葱葱。
而此刻, 冬季的风不知道行了几千里，来到此处，终于吹落了夏季的梧桐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