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坠落的救世主
第 28 节 坠落的救世主
发布的任务后,我的猫死了。
为了不让我在乎的人被抹杀,我开始疯狂的做任务。
可我越是为了家人的生命而挣扎,他们的心就离我越远。
直到我孤身一人,蓦然回首,才发现将我逼到绝路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1
最早我并没有在意手机上多出来的救世主养成计划。
系统的第一个任务很简单,阅读世界发展史,时限一周,任务失败抹杀茶茶。
我扫了一眼,顺手点了卸载。
那一周公司正好在和新客户谈合作,我忙得昏天黑地,连丈夫和孩子都顾不上。
直到周末,我终于从繁重的工作中短暂地解脱出来,和丈夫一起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的猫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到我面前,他用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恰好我的猫也叫茶茶。
当我习惯性摸出手机解锁的那一刻,本该被卸载的救世主养成计划自动打开,猩红的大字直接撞入我的眼里。
【任务失败】
【茶茶,已抹杀】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如坠寒窑。
直到丈夫拉起我的手,我才缓缓找回知觉。
丈夫细心地安慰我,让我不要太过伤心,我才发现自己的汗水与泪水混合着往下淌。
我竟在腊月寒冬,出了一身的汗。
茶茶我已经养了十五年,他陪伴我走过了单身,恋爱,结婚,生子,参与了我人生中所有的重要时光。
他早已是我重要的家人了。
我给茶茶做了死因检查,最全面的那种。
结论是自然衰老死亡。
我不相信,固执地换了好几家医院检查,最后都得到了同样的结论——自然衰老死亡。
我的丈夫没有怪我瞎折腾,反而劝慰我不要自责,女儿也小大人一样跟着安慰我。
一只十五岁的猫衰老而死,好像没有什么离奇的。
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茶茶因为我的愚蠢而死。
当夜,我做了个梦,梦里茶茶猫眼里满是痛苦地瞪着我,整个猫都显得狰狞扭曲。
他冲着我发出尖利的猫叫。
我听懂了他叫声的含义。
茶茶在问:“为什么不救我。”
2
我在噩梦中惊醒,再也睡不着了。
我打开手机,救世主养成计划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机里,像一个 一样。
我颤抖着手再一次点开了他。
系统依旧是那副简朴的模样,里面的内容却全变了。
任务目标:自学量子力学,并在物理论坛发表一篇不低于万字的研究心得,任务时间两个月。
失败惩罚:抹杀苏依依。
我的心再一次坠入了谷底,无他,苏依依正是我女儿的名字。
她今年才五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抹杀。
我连夜开始搜索资料,下单参考书。
多可笑,物理是我最讨厌的学科,为了避开他,我高中分班时果断选了文科。
如今却要主要去学习量子力学。
我学量子力学的事瞒不过我的丈夫,我也没打算瞒着他。
发现我是认真开始研究量子力学之后,我的丈夫先是惊讶地问了几句,然后主动包揽了家里的大小家务和照顾女儿的重任,给我腾出足够的时间学习。
说不感动是假的。
我的压力很大,学习迟迟不能入门,我担心时间不够,只能不停地熬夜。
因为睡眠不足,我在工作上频频失误,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踩着我上位,一跃成了我的上司。
我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连女儿都开始怕我,不愿意和我讲话。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烦闷。
而这种躁郁的心情在接到我妈的电话时达到了极致。
电话一接通,我妈就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说我有病,说我一把年纪了成天就知道整幺蛾子。
我一瞬间气血翻涌。
难道我乐意读这个破玩意儿吗,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家,为了女儿。
我也是受害者啊。
崩溃的情绪冲碎了意志,我语气激烈地将话吼了回去。
“你知道什么,少来管我的事。”
电话对面有了一瞬的沉默。
当我反应过来,匆忙张口跟我妈道歉的时候,电话已经传来忙音被挂断了。
我无力地靠着墙壁,缓缓滑下,将头整个埋在被子里。
女儿被吓坏了,她哭着跟我道歉,“妈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把家里的事跟奶奶说了。”
我强迫自己别说话,我怕话一出口,全是尖刺。
丈夫过来带走了女儿,又给我倒了一杯水,在我边上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将空间留给了我。
四下无人,我终于忍不住在被子里低声啜泣。
哭了许久,我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我打开房门,想要跟女儿道歉。
却正好听见丈夫在和我妈打电话。
“妈,文静的话您别往心里去,她最近压力大,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
“害,带带孩子做点家务而已,都是我该做的,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文静想学点东西是好事啊,知识永远不嫌多,您可千万别拦她。”
我忍不住眼睛又是一酸。
我丈夫苏沉,从相识到现在,总是这样无条件地包容我。
我抿着唇一头扎进丈夫怀里。
苏沉抱着我,“我订了周末的电影票,周末接上爸妈,一块出去吃饭看个电影,事儿就都过去了,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也是,何苦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我嗯了一声,用力吻上苏沉的唇。
苏沉搂住我,给予了最热烈的回应。
3
新的一周,事情逐渐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逐渐开始理解课程的内容,心情放松了许多,和家里人多关系也渐渐缓和。
我的作息逐渐规律起来,工作也更加轻松自如。
反倒是我的新上司弄丢了数百万的单子,自己待不住引咎辞职了。
我提前一个礼拜完成了研究心得的撰写,被系统判定任务完成。
任务没有立刻刷新,倒计时依旧在走,正好给我留下了过年的时间。
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过了个好年。
等时间到了,我看了眼手机,新任务已经刷新出来了。
任务目标,以研究生身份进入周端教授课题组,时限一年半。
失败抹杀苏沉。
以研究生初试在 12 月份,复试则在转年,看似给了很长时间,实际上只有一次机会。
我又查了查周端教授的资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周端是京华大学材料专业的教授。
京华大学是国内最难考的学校,而材料专业,也是有名的四大天坑。
这决定说出来真的很像一个傻子。
可那又怎么样,我哪里有得选。
为了给自己增加点把握,我辞了我月薪四万的工作,全力准备考试。
这一次连我一向不爱管事的老爹都忍不住过来问我怎么想的,被我敷衍过去。
我根本没法解释。
说为了钱途?多少有点不会算账。
说因为梦想?狗都不信。
我丈夫倒是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他悄悄问我想要考哪个学校。
我说考全国第一的那个。
他给我比了个大拇指说我有志气,可语气显然也没当真。
这一年多,我起早贪黑地读书,颇有古人头悬梁,锥刺股的毅力。
次年六月,我把京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拍到全家人面前。
我爹捏着录取通知书的一角,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我姑娘有出息。”
我妈凑过去结巴着反复确认,“苏文静,苏文静,闺女,不会是跟你同名的人吧。”
苏沉将女儿高高举起,悠了一圈,语气激动,“依依,你看你妈妈多厉害。”
女儿眼神天真懵懂,拍着手道:“妈妈真厉害,我以后也要考京华大学。”
往日的不愉快都在一张录取通知书下消弭于无形,全家人笑成一团。
他们的反应让我忍不住地得意。
我爹破天荒的拿出了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和苏沉一起喝了个痛快。
这是我自从有 后,不,是自从我工作以后,最快乐的一天。
我将会过上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新生活。
选中也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也许在几年后我就会成为名声在外的大科学家。
那一夜,我好像重新回到了十八岁,稚嫩,轻狂,满心幻想。
4
工作过的人都怀念当年读书的日子。
但重回校园,终究还是多了很多其他的麻烦事。
我被迫与丈夫孩子两地分居,索性离得不算太远,平日里每天晚上打个视频电话,周末有时间就回家一趟。
周端教授的研究方向是金属材料,我也跟着师兄师姐投入到了金属材料的研究中。
有段时间,机器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连做了几组实验,数据和理论天差地别,根本用不了。
师兄师姐顶着黑眼圈,趴在机器边上,先是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然后又卑微地哀求老天爷赐给他们一组正确的数据,让他们顺利毕业。
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有些不道德,但,那是真的很快乐。
和之前痛苦相比,这个任务舒服得简直像是福利。
我过了难得闲适的日子。
晚上和苏沉通电话时,他的精神不大好,在我不停地追问下,他终于告诉公司最近再被竞争对手打压,处境很不好。
女儿快要到上小学了,正是用钱的时候,公司发展不稳定让他很没安全感。
自打我辞职一年多时间,家里大大小小的开支都是苏沉在负担。
他白天工作,晚上带孩子,还承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直到现在。
苏沉一直表现的游刃有余,我又因为任务而心力交瘁,忽视了他。
我有些愧疚,还没等我安慰他,苏沉已经笑了笑,反过来劝慰我不要担心。
苏沉说他是男人,家里的事就该多承担一些。
我又是心疼又是感动,看着苏沉疲倦的表情,暗自下定了决心,我还是得想办法搞钱,分担苏沉的压力。
我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中,做报告,写论文,卖成果。
虽然远比不上我工作时的收入,但终归也够贴补家用了。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毕业。
然而,在一次实验过程中,手机突然传来滚烫的感觉,烫得我一机灵。
然而当我将手机拿出来时,滚烫的感觉又迅速消退。
只剩下一句话在屏幕上无序地滚动。
【伟大的救世主,您已经休息够了吧(微笑)】
5
这句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可却让我不自觉地升起一阵寒意。
,系统界面已经完全变了样子,虽然依旧简约,却不像之前一样简陋。
【这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伟大的救世主苏文静女士在实验中研究出了一种神秘的新材料,这种材料拥有着优秀的防辐射能力,将在未来成为阻止末日降临的基石。】
【任务:完成新材料的数据采集,以五千万的价格卖出样本,时限两周】
【任务失败抹杀苏建国】
【另:系统用一年时间给自己进行了升级,希望伟大的救世主可以喜欢我的新形象,爱你哟】
看到这一段内容,我完完全全地愣在了当场。
系统的内容让我失去了对吐槽的欲望。
我只是思考,我到底什么时候研究出了新材料。
我抬眼向实验仪器看去,然后猛然愣住。
手机的突然发烫让我分了神,我的设备超过了原定的运行时间,此刻容器中出现了一种好像污泥一样的黑色物质,这是在之前的实验中没有出现过的。
我尝试了几次复刻了这场失败的实验,提取出了更多的黑色物质,并拜托我的老师周端教授给我找了专业的实验室进行检测。
一周后,我还在实验室做实验,我的老师来找我了。
不,是我的老师带着全校的材料学专家来找我了。
我从没在老师的脸上看到过如此振奋的表情,他身后的专家们也是如出一辙的振奋。
老师紧紧拉住了我的手,“小苏,你就是我们材料系的紫微星。”
看到老师这么激动的态度,我心里就有数了。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 说的那样,黑色物质的防辐射能力极其优越,远超现在的防辐射材料。
这份材料引起了相关圈子的震动,却没有大肆宣传,我的名字也正儿八经地在圈子里挂上了号。
当我腾出时间着手去卖样本的时候,已经只剩两天时间了。
好在我并不用自己去找买家,有意向的人早已通过想方设法找上了我,我所要做的只是筛选出能在两天内拿出五千万的公司,完成系统任务。
为此我开始挨家发送邮件询问,是否能在两天之内筹齐五千万金额。
意外的是,苏沉竟然给我打了电话,表示他的公司也想购买样本,派他来探探价格。
我当然不介意给苏沉开个后门,直截了当的告诉了苏沉要价五千万。
苏沉有些惊喜,这个价格完全在他们公司的承受范围内,只不过现金流不足,需要时间筹备。
我有些沉默,任务要求里虽然并未明确要求必须在时限内收到这笔钱,但我却并不敢随意试探系统的判定,只能按照最保险的来。
苏建国是我的父亲,我错不起。
可苏沉难得开口,这本是两全其美的事,我又要以什么样的借口拒绝呢。
感受到我的沉默,苏沉也意识到了不对,他问我:“文静,你那边有什么难处吗?”
我犹豫着说道:“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两天之内我就要收到那笔钱。”
苏沉没追问我原因,反而劝慰我道:“那也没关系,上面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纳西集团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只要你别卖给他们就行。”
我这才放松下来答应道:“好呀,你亲自开口,我当然是要答应的。”
晚上我开始整理邮件,各家公司纷纷表示了时间太短了,很难凑到。
我越看心越凉,没想到那么多大公司都没有这么足够的现金流储备。
看到后面,我已经不太抱希望了,只是机械地继续看着。
直到打开最后一封,邮件内容很简单,只写了一句可以做到。
我立刻精神起来,可马上我又愣住了。
邮件的落款处清晰写着四个字。
纳西集团。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落款,一股崩溃之感弥漫而生。
我坐在电脑前突然忍不住靠在椅背上疯狂地大笑,一边笑一边用力将桌子锤得叮当作响,笑着笑着大滴大滴地眼泪从我眼中流出。
一边是我的爱人,一边是我的父亲。
老天爷,你非要逼这人做个选择吗?
我从不喝酒,那天却破天荒叫了一箱酒。
我坐在椅子上,一瓶一瓶的开酒,一直喝到了半夜,喝空的酒瓶随意地扔在地上,碰洒的酒液流得到处都是,将整间屋子弄得乱成了一团。
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借着昏沉的酒劲,我扒拉开电脑,恍惚着给纳西集团写下了回复。
“明天来签合同。”
回完消息,我再也撑不住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倒在地上。
对不起,苏沉,我要失约了。
6
和纳西集团的签约仪式很顺利。
不到两个小时,五千万就到了账,任务也顺利完成。
可我的心里却如刀割一样难受。
手机一直没传来动静,苏沉没打电话。
这让我心里有些侥幸的念头,可又有难言的煎熬。
苏沉没追问我原因,反而劝慰我道:“那也没关系,上面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纳西集团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只要你别卖给他们就行。”
我这才放松下来答应道:“好呀,你亲自开口,我当然是要答应的。”
晚上我开始整理邮件,各家公司纷纷表示了时间太短了,很难凑到。
我越看心越凉,没想到那么多大公司都没有这么足够的现金流储备。
看到后面,我已经不太抱希望了,只是机械地继续看着。
直到打开最后一封,邮件内容很简单,只写了一句可以做到。
我立刻精神起来,可马上我又愣住了。
邮件的落款处清晰写着四个字。
纳西集团。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落款,一股崩溃之感弥漫而生。
我坐在电脑前突然忍不住靠在椅背上疯狂地大笑,一边笑一边用力将桌子锤得叮当作响,笑着笑着大滴大滴地眼泪从我眼中流出。
一边是我的爱人,一边是我的父亲。
老天爷,你非要逼这人做个选择吗?
我从不喝酒,那天却破天荒叫了一箱酒。
我坐在椅子上,一瓶一瓶的开酒,一直喝到了半夜,喝空的酒瓶随意地扔在地上,碰洒的酒液流得到处都是,将整间屋子弄得乱成了一团。
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借着昏沉的酒劲,我扒拉开电脑,恍惚着给纳西集团写下了回复。
“明天来签合同。”
回完消息,我再也撑不住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倒在地上。
对不起,苏沉,我要失约了。
6
和纳西集团的签约仪式很顺利。
不到两个小时,五千万就到了账,任务也顺利完成。
可我的心里却如刀割一样难受。
手机一直没传来动静,苏沉没打电话。
这让我心里有些侥幸的念头,可又有难言的煎熬。
身边的人都满脸钦佩地看着我,一口一个少年英才,一口一个人中龙凤,在别人眼里我已经成了这所学校里新的传奇。
可我却坐立难安,好像在等待死刑的犯人。
到了晚上,学长学姐们拉我出去吃饭,说是庆祝,我推拒不得,被半拉着去了,喝了不少的酒。
苏沉始终没给我来电话。
终究是我沉不住气,想要个痛快,席间找了个借口溜出去,给苏沉打了电话。
女儿已经睡下了,家里冷冷清清的,只剩他一人忙碌。
苏沉和平日里别无二致,说话的口气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样品签约的事一句都没问。
可我还是心虚,借着酒劲试探:“今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苏沉轻笑,“怕打扰你正事。”
他似漫不经心,随口说道:“哦对,还没恭喜你签约顺利。”
我的酒一下子醒了,顿觉寒风刺骨。
苏沉没说什么,但我可以感觉到他不高兴。
也是,他该不高兴的,在这个家里,付出更多的人是他,被辜负的人也是他。
我是个失约的坏人。
我的眼泪又漫了上来,一张口全是哭腔。
“对不起。”
苏沉无奈地笑笑,“明明受委屈的人是我,你怎么还哭上了,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我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莫名的,我觉得苏沉的心情变好了。
我溜出来的时间有点久,已经有人喊着我的名字在找我。
“你的师兄师姐还等你呢,就先不聊了,有时间的话,回家待几天吧,女儿很想你。”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又道:“我也很想你。”
挂了电话,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往回走,正与出来找我的师姐撞了个满怀。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样。”
我刚想说话,眼睛却瞬间酸涩。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和师姐倾诉我内心的煎熬,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从开口。
我要怎么和别人解释我 绑架了,就算我说了又有谁会信呢。
我只好再次抹了抹眼泪,逼迫自己笑得轻松,对师姐说。
“是我太高兴了。”
7
我安排了一下手里的事,没等周末就回了家。
我推掉了手里所有的事,特意提早回去,就是想给苏沉做点他爱吃的菜,既是惊喜,也是赔罪。
我已经快两年没进过厨房了,希望手艺不要退步。
可我一开门,就发现苏沉正躺在沙发上睡觉。
我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上前去摸他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不像发烧。
苏沉被我惊醒,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苏沉,怎么没去上班,身体不舒服吗?”
“文静,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我们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气氛安静了片刻,苏沉道:“我没事,不用担心,就是困了,在沙发上睡了会。”
我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追问:“没事为什么不上班。”
苏沉看着我,语气轻松:“如你所想,我没工作了,以后要靠你养着了。”
“是因为我。”可苏沉能故作轻松,我却不能,那一瞬间,我咬紧了牙关,愧疚瞬息间淹没了我的内心。
苏沉的工作是药物研发,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苏沉有多喜欢那份工作,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可现在因为我,他的梦想没有了。
“对不起。”那一刻我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这个词。
苏沉摇摇头道:“不用说对不起,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比你,比咱们这个家更重要。”
苏沉扶住我的肩膀:“文静,我愿意做你最坚实的后盾,支持你的一切决定,承担一切后果,可是我想知道原因,我想知道你一定要选纳西集团的原因。”
我突然生出了一种冲动,将这个荒诞故事的开端告诉苏 的事情和盘托出,如果是苏沉,他一定一定会理解我的。
于是我就那么做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救世主养,上面的任务还是完成新材料的数据采集,以五千万的价格卖出样本,时限两周,任务失败抹杀苏建国。
我从茶茶的死开始讲,一直讲到我将样本卖给纳西集团,我将我自获得系统以来的痛苦与委屈,成就与兴奋,一股脑地全部倾倒给了苏沉。
说到最后我忍不住靠在了苏沉的怀里,可这一次苏沉没有搂住我,也没有安慰我。
我感觉到不对,抬起头看他,才发现他垂着眼睛。
苏沉说:“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我怔怔地看着苏沉,“这不是故事,是真的。”
苏沉问:“那你 在哪呢?”
我一愣,看向手机,上面分明还是 的页面,可此刻页面的空白处却一行一行地显出字来。
【尊敬的救世主苏文静女士,由于系统的保密性设定 内容仅对您一人开放,造成不便,烦请谅解。(微笑)】
我愣愣地看着盯着结尾处的微笑表情,那个平平无奇的表情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的欠扁。
而我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说不出话来,久久没有回音,苏沉大概是失望了:“如果不想说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难为你编造一个荒诞又合理的故事了,可我们都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只相信自己的所见所得,不信鬼神。”
苏沉生气了,他以为是我不想说所以编了个故事骗他,可我分明不是。
即便生气,苏沉说话的时候还是压制着怒意,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不要刺伤我。
他一向都是这么稳定,冷静,与我正好相反。
我曾爱死了他这份处变不惊的冷静,可此刻却只觉得痛恨,你为什么不能疯一次呢。
我无力解释,惨笑着收回了手机:“抱歉,的确是有一些不方便透露的原因。”
苏沉道:“你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出了门,我再也扛不住痛哭出声。
我本想给苏沉一个惊喜,却不承想给了他一记重锤,我不该说的,我不会再和任何人诉说了。
我必须自己撑起来。
8
我和苏沉陷入了冷战。
一连几个月苏沉都没再给我打电话,这件事惊动了我爸妈,他们还打电话劝了几次。
可我心里同样难受,也没有主动给苏沉打电话,事情就这么拖了下去。
这段时间,我一直跟着老师做研究,写论文,参与了不少会议,也认识了几位大佬,完成了系统的几次小任务,算是发展得极好了。
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暑假,系统也没有任务更新,回家还是不回家,我竟然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还在纠结,我却接到了电话,来电显示是苏沉。
我一怔,接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女儿稚嫩的声音,“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你了。”
然后又悄悄说:“爸爸也想你了,但他不让我告诉你。”
我笑了,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当天就收拾行李回了家。
闹到最后,还是苏沉先低了头。
他拿出了两张去欧洲的飞机票,说到时候把依依送到爸妈那,我们俩出去玩。
只有我们俩。
他说这是他欠我的蜜月旅行,以前的事他都不问了,以后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好吗?”苏沉问我。
我的手机亮 自动打开,更新了新任务。
【任务:完成一篇辐射学相关内容论文撰写,时限一个月】
【任务失败抹杀段晓】
看见段晓这个名字,我一时百感交集。
段晓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听说毕业后进了保密部门,一晃十年就再没联系了。
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任务,如果去完成任务,势必要拒绝苏沉。
苏沉有意与我修复关系,而我也同样想与苏沉和好,我不想拒绝他。
“好不好?”苏沉又问了我一次。
“好。”我下定了决心,笑着回应。
苏沉与父亲,我选择了父亲,苏沉与段晓,我没理由不选苏沉。
段晓曾是我最好的朋友不假,但毕竟十年没有联系了,我连她的模样都想不起来了她怎么样,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彻底选择了躺平,每日里忙着做去欧洲的旅行准备。
结婚的时候,我和苏沉都刚毕业不久没什么积蓄,生活实在不算富裕,自然没心思去搞什么蜜月旅行。
那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遗憾,如今这个遗憾终于要补上了。
苏沉比我还要认真,仔仔细细地查着旅行的攻略,从路程到旅店,再到当地的美食和风景,每一样都认真的做了记录。
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暑假,系统也没有任务更新,回家还是不回家,我竟然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还在纠结,我却接到了电话,来电显示是苏沉。
我一怔,接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女儿稚嫩的声音,“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你了。”
然后又悄悄说:“爸爸也想你了,但他不让我告诉你。”
我笑了,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当天就收拾行李回了家。
闹到最后,还是苏沉先低了头。
他拿出了两张去欧洲的飞机票,说到时候把依依送到爸妈那,我们俩出去玩。
只有我们俩。
他说这是他欠我的蜜月旅行,以前的事他都不问了,以后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好吗?”苏沉问我。
我的手机亮 自动打开,更新了新任务。
【任务:完成一篇辐射学相关内容论文撰写,时限一个月】
【任务失败抹杀段晓】
看见段晓这个名字,我一时百感交集。
段晓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听说毕业后进了保密部门,一晃十年就再没联系了。
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任务,如果去完成任务,势必要拒绝苏沉。
苏沉有意与我修复关系,而我也同样想与苏沉和好,我不想拒绝他。
“好不好?”苏沉又问了我一次。
“好。”我下定了决心,笑着回应。
苏沉与父亲,我选择了父亲,苏沉与段晓,我没理由不选苏沉。
段晓曾是我最好的朋友不假,但毕竟十年没有联系了,我连她的模样都想不起来了她怎么样,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彻底选择了躺平,每日里忙着做去欧洲的旅行准备。
结婚的时候,我和苏沉都刚毕业不久没什么积蓄,生活实在不算富裕,自然没心思去搞什么蜜月旅行。
那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遗憾,如今这个遗憾终于要补上了。
苏沉比我还要认真,仔仔细细地查着旅行的攻略,从路程到旅店,再到当地的美食和风景,每一样都认真的做了记录。
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好像那场冷战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的工夫,已经到了出发的日子。
临近出发,苏沉还在检查行李是否有遗漏,我想到的,我没想到的,他统统想了个遍。
手机叮铃作响,我收到了消息提醒。
信息框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顶到了最上面,是段晓。
“小文静,十年没有联系,有没有想我?”
“我也不是故意不和你联系的,人家进了保密项目,没有办法的嘛,现在项目结束,不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了吗。”
“哦对了,我前几年结婚了,可惜那会不能摆酒,现在有了孩子,下个月就满周岁了,现在终于解脱了,我打算孩子的周岁宴和婚礼一起办,你一定要来啊,以前我们说好的,你可是我孩子的干妈。”
我愣愣的看着手机。
段晓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活泼。
几句话之间,勾起了我大学时的记忆。
我有一次跑步崴了脚,是段晓一路把我背到了医务室,她当时累坏了,扶着腰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不停地大喘气。
那时我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开玩笑地和段晓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后我有孩子了认你当干妈。
段晓却很认真地说,以后她的孩子也要认我当干妈。
十年了,原来她都还记得。
你为什么要这时候出现,为什么要给我发消息,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这样一来,你让我怎么舍得看着你被抹杀呢。
段晓,你这个坏女人。
苏沉把行李检查完,封好了箱子,笑着对我说:“文静,我们出发吧。”
我回头,却有点不敢看苏沉。
一张口,声音喑哑,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说:“苏沉,我不去了。”
“对不起。”
9
苏沉强作镇定地看着我,“别开这种玩笑,文静。”
我说:“我没开玩笑,苏沉,我不去了。”
苏沉的镇定被崩碎,他不敢置信地问:“为什么,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为什么这么突然。”
我说不出话,只是眼里突然有泪水打转。
苏沉的眼神逐渐开始慌乱,“是不是我哪做的不好,让你不开心了,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不给你打电话,不该冷战不理你,都是我的错,文静,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怪你,是我临时有点事,走不了了。”
行李箱被随意的丢在了一边,苏沉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你在骗我,文静,你一直在骗我,你到底有什么事要一直瞒着我,我就不能和你一起承担吗。”
我心里更苦了,我哪里有事瞒着你呢,是你不信我啊,也是,换成是我,我也不会相信。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我的沉默让苏沉的眼神更加暗淡,他胡乱的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让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文静,我是个孤儿,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你知道吗,走在路上,我看见别的孩子被父母打骂,我都羡慕极了,至少他们还有人在意,而我,都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跟你结婚以后,我改了姓,和你一样姓苏,那时候有很多嘲笑我,说我是吃软饭的,说我抱上了大腿,可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终于有家了,我们有着同样的姓氏,是当之无愧的一家人。”
“可我现在才发现,这只是我自欺欺人,我为了这个家一次又一次地退让,可你却一次比一次更过分,苏文静,有时候我真想问问你,我在你的心里真的有分量吗。”
不是这样的,当然不是这样,你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家人,我在乎你,比在乎自己还要在乎你。
可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说服力的话,说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苏沉掐灭了香烟,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他说:“我们离婚吧。”
10
我同意了。
毕竟我没有什么理由挽留苏沉,分开或许也是对我们都好的选择。
听到我同意离婚,苏沉愣住了。
他一贯的冷静被我击碎了,那还是我第一次从苏沉嘴里听见如此愤怒的声音,他在喊我的名字。
“苏文静!”
苏沉捏着拳头疾步向我冲过来,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想打我。
但我没有躲,如果他想打我的话,那就打吧,我认了。
可苏沉的拳头却从我的脸旁擦过,重重落在了我身后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殷红的鲜血顺着雪白的墙壁顺流而下。
苏沉却一眼都没看自己受伤的手,他愤怒的只是看着我:“你真棒,苏文静,你真棒。”
...
离婚之后,苏沉要走,我爸妈拦住了,这些年,他们早就把苏沉看成了自己的儿子一样。
苏沉心软,我爸妈拦他,女儿又哭着要爸爸,半推半就,就被我爸妈拉去和他们一起生活了。
苏沉把他们照顾得很好,我爸妈看苏沉越看越满意,连带着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只 还在,只要那个抹杀机制还在,我永远不可能自由地表达我的心意。
但是没关系,你们不理解我,讨厌我,恨我,都没关系,只要你们能好好活着,我就知足了。
11
我回了学校,重新静下心来开始学习,我还得为了段晓的生命而努力。
段晓的邀请,我没拒绝,却也没答应,谁也 什么时候会给我发任务。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一直在想办法找学术会议的门路,只是一直求助无门。
幸好我还有一个神通广大的老师,在任务的最后一天,经过老师的推荐,我终于进到了一场学术会议的大门。
任务能完成了,我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们讲的内容,我听不大懂,强撑着让自己继续听,临近会议结束我实在没忍住开始刷起了手机。
一刷之间,我的视线突然停住。
我看见了一则讣告。
段晓的讣告。
讣告是她丈夫用她的账号代发的,段晓在去挑选婚纱的路上遭遇车祸,已于今日下午抢救无效去世。
会议至此结束,人群淅淅沥沥地离场,我浑浑噩噩地顺着人流离去,颤抖着手。
上面显示出来【任务已完成】。
任务明明已经完成了,可为什么段晓还是死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好似回 浮上了一行小字。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请救世主节哀】
意思是,段晓的死只是一场意外吗。
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我不惜让自己的家分崩离析,就是为了能让段晓活下来。
这算怎么回事,她还年轻,还满怀幸福地准备办一场婚礼,她的孩子还没满周岁,她本来那么幸福,为什么非要夺走她的生命呢。
12
又过了两年,也到我毕业的时候了。
这几年,我偶尔会回家看看爸妈,看看女儿,每次去,苏沉都恰好不在,爸妈对我的态度都很差,只有女儿还一无所知,撒着娇找我要抱抱。
我的工作早已安排妥当,是保密部门,和段晓当年的工作性质类似,进去了就不能再和外界联系了。
而就连这个部门 的任务要求我进去的
我和老师道了别,已经有人来接我了,对方很贴心地问要不要和家里人告个别。
我给爸妈发了个消息,也给苏沉发了一个,人却没回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逃避回家,越来越逃避与人交往。
好像我疏远别人,就能让他 上失败抹杀的那个字眼。
一晃,又是七年。
这七年,我一直在从事辐射相关的研究,我在当年意外诞生的防辐射材料基础上进行了改进,研发出了一种可以吸收辐射的材料。
在这份材料的基础上,研制出了可以吸收辐射的设备。
而今天,这份研发成果将正式问世。
这意味着我的保密任务结束了。
新闻一发布,就引起了轩然大波,我的名字挂在最上面,一下子成了最耀眼的那个,我被人反复提及,铺天盖地的赞誉之词将人捧上云端。
我只知道,我可以回家了。
这些年我变老了好多,不知道爸妈还能不能认出我,不知道爸妈,苏沉还有依依又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确实,想念他们了。
13
时间还算宽裕,我准备按计划先回家。
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也想吃一顿团圆饭了。
我买了一提水果,在门口遇上了买菜回来的苏沉。
苏沉也老了,从当年的帅小伙,变成了一个帅大叔,可从他略显沧桑的脸上,依稀还能看见当年的风华。
他看见我,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厌烦,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恭喜你,大科学家”,然后就打开了门。
看到苏沉的反应如此平淡,我的心却乱成了一团。
苏沉大学和我同校,只是不同学院,那时他还叫谢沉,孤僻,冷淡,波澜不惊,如同鹤立鸡群,是我慧眼识珠,拒绝了一众的追求者吗,主动追求了他。
恋爱之后,我才发现什么孤僻什么冷淡,都是假的,苏沉这个人其实温柔到了极致,有时甚至显得很卑微。
而现在,他却变回了以前那副孤僻冷淡的模样。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门,我妈一开始还没认出我,看了两眼之后,立马惊喜地叫:“文静你回来了,依依去了冬令营,还得过两天才回来。”
然后她又冲着屋里喊:“老头子,你看看谁回来了?”
我爸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发现他拄着拐,腿脚很不利索。
我刚要问,苏沉已经很自然的把菜递到了我妈的手里,自己上去扶住了我爸。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抽离感,好像这个家里,并不需要我。
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们说,到这个时候却突然一句话又说不出来了。
我爸笑呵呵地:“文静回来了,老咯,腿脚不中用了,我们都看见新闻了,你现在也是大人物了,厉害。”
我爸给我比了个大拇指,我却闷得喘不过气来。
我爸对待我的态度客气得好像对待一个客人。
他应该吹胡子瞪眼睛,看着我骂,说我你还知道回来,这样才对。
多年不见,到底是生疏了。
自己种下的苦果,终究还是得自己咽下。
我陪我爸聊了一会,门铃突然响了。
我爸立刻叫苏沉:“小沉,应该是佳佳来了,你去开下门。”
我更加不是滋味,站起来说:“我去吧。”
14
门外是位女士,成熟性感。
她看见我懵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门牌,一脸疑惑。
直到苏沉在我身后喊了一句:“尤佳。”
那位女士才展露笑容走了进来,她先跟我父母打了招呼,然后还带着点戏谑地指着我问苏沉:“沉哥,这位是...?”
我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忍不住去看苏沉,想知道他的回答。
苏沉依旧冷冷淡淡的,他看了我一眼,对尤佳说:“苏文静,我妹妹。”
妹妹这个词再一次将我击垮,我强颜欢笑,勉强和尤佳打了个招呼。
尤佳对我的态度一下子热情了起来:“原来是苏小姐,久仰大名。”说着又有些责怪地看向苏沉,“沉哥,你也不提前告诉我,第一次见着妹妹,我都没带礼物。”
苏沉只是回了一句,“抱歉。”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尤佳对苏沉的喜欢几乎不加掩饰,我只能苦中作乐地想,最起码苏沉不是对我一个人冷淡。
场面有点尴尬,尤佳拢了拢头发,说道:“我先进去给伯父做护理吧。”
苏沉嗯了一声,又把我爸扶回了房间。
我的脑子一下子又清醒了,检查,什么检查,我爸怎么了,我看向我妈,却看见她满脸哀伤和愁苦,心里顿时感觉不妙。
等苏沉出来,我立刻拉住他悄悄问:“爸这是怎么了。”
苏沉的眼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情绪,他压低了声音,“癌症晚期,最多还有一年。”
我如遭雷击。
苏沉难得恢复了温柔,他问我:“文静,这一年你能不能留在家里,别走了,毕竟这个时候,爸妈最想看见的还是你。”
我顿时咬紧了牙关,天知道我多想留在家里,可这一次任务,失败抹杀的是我妈。
两边都是血脉至亲,我能做的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我注定要失去父亲,那我绝不能因为无谓的挣扎,再失去母亲。
我许久没回话,苏沉语气再次回复了冷淡,“我就知道,即使到了这一刻,你也放不下你的事业,大科学家,不过你放心,我会陪爸走完最后一程的。”
那天,我落荒而逃。
15
和纳西集团搭上关系并不困难,很快我就入驻了纳西集团的实验室。
我时不时回家看看,但很少在家过夜,就连过年,我都没待太久。
我爸还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只以为是普通的慢性病。
尤佳每一周都过来给我爸检查身体,然后粘着苏沉。
我没阻拦尤佳,也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阻拦。
前妻,还是可笑的妹妹?
尤佳问我怎么从来不叫苏沉哥哥,可我哪里叫得出来,好像那句哥哥一出来,我与苏沉之间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我也见到了女儿,依依长成了大姑娘,性子却越来越像苏沉,只不过没有苏沉外在的孤僻冷漠,有的只是沉静与温柔。
随着时间越来 的期限,我越来越忙,回家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与之相对的,我爸的病原来越严重。
从拄拐到坐轮椅,再到卧床,后来又住了院,如今已经是昏迷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了。
再到最后一段时间,别说回家了,我连睡觉都时间都快挤没了,几乎昼夜不休地进行着实验。
我看了眼表,已经凌晨两点了,实验已经大体完成,只剩下一些扫尾性质的内容,还剩下将近一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我难得放松下来睡了个好觉。
清晨,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一看手机才发现有几十个未接电话。
有我妈打的,也有苏沉打的。
电话那边,是苏沉的声音:“爸不行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现在回来,还能赶得及最后一面。”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剩余的工作量,“四个小时,不,三个小时,再给我三个小时,我弄完立刻回去。”
苏沉顿了一下,“人自有命数,没人能保证,苏文静,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争那三个小时不可吗。”
他不懂,但我必须争,我没时间和苏沉纠缠,挂了电话立刻开始了工作。
这些年,与任务生死时速的次数并不少,慢慢地我学会了处变不惊。
曾几何时,我还会因为压力太大,情绪激动,一个人裹着被子在屋里痛哭。
但现在已经不会了,越是紧急,越是清醒,情绪已经很难影响到我的思维了,我会击碎一切困难,完成一切挑战。
我会保护好每个人。
两个半小时以后,任务完成,我没有一点犹豫直奔医院。
我爸的病房在八楼,电梯那边有新住院的病人在搬东西,我等不及,走了楼梯。
上楼时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一块,流着血。
我顾不得他,继续往上跑。
上了八楼,楼道里很安静,我松了口气,没有哭声,应该还没事。
我开始找病房,我爸住院住了两个多月,这还是我第一次过来。
此刻不得不停下来一间一间地查看病房号。
当我终于找对病房,推门的时候,病房内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我赶紧推门,正好看见了我爸的心电图最后跳动了一下,化为一条直线,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我来晚了。
16
膝盖的伤口最后还是苏沉给我处理的,我们一起操持了我爸的后事。
我妈几度哭得昏厥,却不肯让我扶,我知道她在怪我来得太晚,让我爸带着遗憾走了。
依依也一直在哭,我们把依依送回了学校。
葬礼来了不少人,都是我和苏沉在接待,因为离婚时很低调,没什么人知道,来的人也依旧将我们当成两口子对待。
我有些麻木地处理着这一切。
尤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趁着闲暇的时候,跑去问苏沉,苏沉不知道说了什么,尤佳生气地跑了。
我在旁边问苏沉:“你不去追吗?”
苏沉反问我:“你很希望我去追吗?”
我一时语塞。
过了一会,苏沉又突然说:“尤佳是我雇来给爸定期做护理的,没有别的。”
我嗯了一声。
苏沉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我。
我接了过来,纸上是一行混乱的文字,看着像鬼画符。
我不明所以的看向苏沉。
苏沉解释:“爸怕等不到你,要纸笔写了这个。”
我坐了下来,仔细地端详着薄薄一张纸。
看了很久很久,我终于辨认出了纸上的字迹。
【女儿,我的骄傲,要幸福。】
就是这么短短几个字,每个字都划来划去,零碎,混乱写了好多遍才写成。
我都可想象到,我爸在写这张字条时的模样,意识混沌,拿不稳纸,握不住笔,说不清话,满心期待,却期待落空。
我再也绷不住大哭出声。
直到这一刻,我才从那种如梦似幻的麻木中清醒过来。
我意识到,我真的没有爸爸了。
我来晚了。
16
膝盖的伤口最后还是苏沉给我处理的,我们一起操持了我爸的后事。
我妈几度哭得昏厥,却不肯让我扶,我知道她在怪我来得太晚,让我爸带着遗憾走了。
依依也一直在哭,我们把依依送回了学校。
葬礼来了不少人,都是我和苏沉在接待,因为离婚时很低调,没什么人知道,来的人也依旧将我们当成两口子对待。
我有些麻木地处理着这一切。
尤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趁着闲暇的时候,跑去问苏沉,苏沉不知道说了什么,尤佳生气地跑了。
我在旁边问苏沉:“你不去追吗?”
苏沉反问我:“你很希望我去追吗?”
我一时语塞。
过了一会,苏沉又突然说:“尤佳是我雇来给爸定期做护理的,没有别的。”
我嗯了一声。
苏沉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我。
我接了过来,纸上是一行混乱的文字,看着像鬼画符。
我不明所以的看向苏沉。
苏沉解释:“爸怕等不到你,要纸笔写了这个。”
我坐了下来,仔细地端详着薄薄一张纸。
看了很久很久,我终于辨认出了纸上的字迹。
【女儿,我的骄傲,要幸福。】
就是这么短短几个字,每个字都划来划去,零碎,混乱写了好多遍才写成。
我都可想象到,我爸在写这张字条时的模样,意识混沌,拿不稳纸,握不住笔,说不清话,满心期待,却期待落空。
我再也绷不住大哭出声。
直到这一刻,我才从那种如梦似幻的麻木中清醒过来。
我意识到,我真的没有爸爸了。
17
丧礼过 毫无征兆地迎来了终极任务。
【终极任务:辐射数据检测异常,怀疑海下废弃核电站提前泄露,系统直接进入终极任务,请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阻止辐射蔓延】
【本次任务无限时,任务失败世界毁灭】
这才是救世主养成计划所对应的目标。
我没有太多的意外,而是问出了一个在我心头盘旋好久的问题:“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抹杀别人的能力。”
系统没有回复,我没在意,继续说道。
“你只是提前知道了一切,卡好了时间,做出了安排,所以茶茶会死,真的是因为寿命到了,段晓会死,是因为她本就会在那时候,发生车祸,与任务无关。”
“说起来,这两项任务本身,也并没有多重要,你算到了我第一次不会乖乖听话,却没想到我会为了段晓放弃了和苏沉的旅行,让本该系统真实度的重要佐证成为了破绽。”
系统终于有了回音。
【尊敬的救世主,您的确很敏锐,一切如您所想,但这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如果世界都保不住,那您一样会失去亲人朋友爱人,不是吗?】
我终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正是因为我知道明白这个道理,才忍着质疑继续完成你的任务,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卡着时间,不让我见我爸最后一面,那分明不重要。”
【因为苏沉。】
看到系统的回复,我傻了。
【因为苏沉的精心照料,您父亲的寿命延长了两个月,卡在任务节点,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我彻底呆住了,任由我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可我能怪苏沉吗?
我只能感激他。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最后一个问题,问什么选择我。”
【我想,您弄错了一件事,不是我选择了您,而是您选择了我。】
系统说完这句话,随便我怎么追问,都不再回应了。
18
终极任务完成得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废弃核电站的泄露问题被很好地解决了,但大量污水流入大海,导致了海水的污染,现有的设备很难解决这个问题。
17
丧礼过 毫无征兆地迎来了终极任务。
【终极任务:辐射数据检测异常,怀疑海下废弃核电站提前泄露,系统直接进入终极任务,请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阻止辐射蔓延】
【本次任务无限时,任务失败世界毁灭】
这才是救世主养成计划所对应的目标。
我没有太多的意外,而是问出了一个在我心头盘旋好久的问题:“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抹杀别人的能力。”
系统没有回复,我没在意,继续说道。
“你只是提前知道了一切,卡好了时间,做出了安排,所以茶茶会死,真的是因为寿命到了,段晓会死,是因为她本就会在那时候,发生车祸,与任务无关。”
“说起来,这两项任务本身,也并没有多重要,你算到了我第一次不会乖乖听话,却没想到我会为了段晓放弃了和苏沉的旅行,让本该系统真实度的重要佐证成为了破绽。”
系统终于有了回音。
【尊敬的救世主,您的确很敏锐,一切如您所想,但这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如果世界都保不住,那您一样会失去亲人朋友爱人,不是吗?】
我终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正是因为我知道明白这个道理,才忍着质疑继续完成你的任务,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卡着时间,不让我见我爸最后一面,那分明不重要。”
【因为苏沉。】
看到系统的回复,我傻了。
【因为苏沉的精心照料,您父亲的寿命延长了两个月,卡在任务节点,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我彻底呆住了,任由我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可我能怪苏沉吗?
我只能感激他。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最后一个问题,问什么选择我。”
【我想,您弄错了一件事,不是我选择了您,而是您选择了我。】
系统说完这句话,随便我怎么追问,都不再回应了。
18
终极任务完成得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废弃核电站的泄露问题被很好地解决了,但大量污水流入大海,导致了海水的污染,现有的设备很难解决这个问题。
可放着不管,显然不行。
我回到了实验室开始给设备进行升级。
又是与世隔绝的人六年。
这六年,陆陆续续有人因为过量辐射而患病,纳西集团的抗辐射药虽然有一定效果,但能治愈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更多的还是化为了一抔黄土。
不过现在问题很快就要解决了,等到新设备入海,十天半个月之内就能将辐射降到安全范围。
再不会有人因此患病了。
纳西集团再一次邀请了我看看他们的新药。
我答应了,因为我觉得有一个问题,或许可以在纳西集团里找到答案。
自从六年前海下核电站被找到封锁, 就显示了任务完成,显示了一个游戏通关的界面之后,就自动卸载了。
我怎么找都找不回来。
我还没问清那句,不是他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了他是什么意思。
为了找到他,我自学了很多计算机相关的内容,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我在纳西集团的数据库里,发现了一个名为苏文静计划的文件夹,文件夹的系统时间是十年后。
我还没来得及打开,文件夹就被彻底删除。
可是我已经全明白了。
同时清楚茶茶,段晓和我父亲死期的人,是谁?
最了解我的品性,能准确预测我得选择的人,是谁?
相信我可以完成这一系列任务,改变世界的人,又是谁?
只有未来的我自己。
在那个我不曾到达未来中, 我一定做到过这些事, 只是没来得及。
于是有了救世主培养计划,回到过去,精准拿捏着我的软肋,逼着我一步步往前走。
想通这一切, 我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自嘲一笑。
苏文静,你可真狠啊。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剩下的日子, 我要回到家了。
我想母亲,我想告诉她我在乎她, 我想依依, 我想告诉她我没有不要她。
我还想苏沉,想告诉他, 我一点都不想和他做兄妹, 我想和他一起, 等满头白发了, 还能手拉着手, 在街上散步。
我满怀着期待跑回了家。
开门的是依依,她长成了大姑娘,青春漂亮,第一眼我都没有认出来她。
我刚要喊她,她眼里的陌生却刺痛了我。
她客气地问我, “阿姨, 您找谁啊?”
19
一句阿姨,击溃了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我转身就跑,跑了很远,才停下来。
停下来之后,我才发现这里很熟悉, 这附近有一座高台,我和苏沉恋爱的时候,经常爬到上面一起看星星。
我寻着记忆找了找,果然又看到了那座高台。
快三十年了吧, 一起走的人都散了, 他却还好好地立在那里。
我有些笨拙地爬了上去, 仰着头看星星。
天空灰蒙蒙地, 连星星都看不太清了。
一道流星在眼前出现,我突然又开心起来。
他们都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一定会实现。
我有些恍惚了。
它离我那么近, 近得好像就在眼前,如果抓住它,我的愿望是不是也能实现呢。
我伸出手想要去抓那颗流星,流星却好像躲着我一样,飞快地远去。
我不愿相信, 跳起来去扑。
有那么一瞬间, 我好像真的碰到了流星一样, 紧接着我就开始向下坠去。
要死了吗?
我没有惊慌,甚至觉得解脱。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一只手臂突然牢牢拉住了我, 阻止了我的下坠,将我拉回了高台。
我看过去,与他的四目相对。
是苏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