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32 节 女配和男炮灰他们又是Be结局

第 32 节 女配和男炮灰他们又是Be结局

病愈后,我大梦初醒,成功知道了原剧情的未来走向。

原来我是男主念念不忘的心头刺、偏执反派男二的小青梅、男三辜负良多的米饭粒、默默守护女主的男四妹妹。

同时还是手握追妻火葬场剧本,喜爱男三,嫁给男二的恋爱脑恶毒女配五号。

而现在,刚好进行到开启我悲惨命运的起点。

1

我是男强女强文帝后事业批的对照组,恋爱脑恶毒女配。

意识彻底觉醒时,我正惬意地躺在葡萄架下的贵妃榻上喝着冰镇酸梅汤。

“小姐姐,快远离这些狗男人,你做的梦都是真的,这就是你的结局!”

伴随着突兀的声音,眼前就如人临死前的走马观花般,浮现出我的一生。

和我前几天发热时所做的梦一模一样。

我的竹马兼未来夫君,邵京鸿,是痴恋女主的偏执狂,以后会冷落我、虐待我、休弃我。

我的嫡兄哥哥,苏屿白,是深爱女主的男四号。

男二邵惊鸿爱上了女主,束手无策下,我兄长就把我推了出去。

最后,我居然真的嫁给了这个外表温和、内心阴狠的反派。

我的心上人男三,长公主之子谢凌,少时惊才艳绝,现在不良于行,还肆意践踏我的爱意。

后来他追妻火葬场,我死后,他终身未娶,悔恨万分。

女主的官配,大燕国七皇子萧愔,本文男主,曾经对我无微不至。

可惜我对他冷淡至极,他也只不过是想得到我背后的丞相府势力而已。

这四人有两个共同点,都喜欢女主,都和我这个深情又恶毒的女配有关系。

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慢慢死在这几个狗男人手里。

书中结局,我先后被心上人落井下石、哥哥无视、夫君休弃、皇帝算计致死。

我不懂,我大惊:“我招谁惹谁了,你确定我这是女配五号的剧本?”

死因就几句话的事,怎么那么多戏份!

我的玉佩说话了:“是的,不过你只是这些男人 play 中的一环而已。”

就离谱,我想自己是病糊涂了,玉佩怎么能说话。

诚然,我是喜欢谢凌,且心甘情愿地付出爱意,甚至不要求有任何回报。

可我绝不会只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还有,谁要嫁给邵京鸿这家伙,这严重不符合我的性格!

安静片刻后,玉佩又开始幽幽发言,好像在为我难过:

“你真傻,爱一个人是会上瘾的。因为爱着爱着,你会发现,如果你不爱了,不是放弃了对方,而是背叛了自己。”

这是什么鬼话,一味纠结不值得的人只会失去更多。

我试探着反驳那枚闪着灵光的玉佩:“你是谁,又怎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悦耳的女声再次传来:“明天上午你按照我说的去做,现在先准备好伞哦~”

2

为了验证事情的真实性,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外出,去了事先与男三约定好的地方。

果然如玉佩所说,今天会下雨,邀我游湖的男三也没有来。

男三,大梁国长公主嫡子谢凌,身世、才华、相貌无一不出众。

他若是皎皎明月,别人就变成了萤萤星火。

谢凌在上京城受女子欢迎的程度,堪比潘安。

每次出行,车驾从公主府走到皇宫,他收到的香袋鲜花能堆上满满一车。

出门即进货。

这一切止步在他十四岁那年。

一年前,他外出狩猎,身下那匹马发了疯般冲向悬崖,谢凌虽侥幸留下性命,却断了一条腿。

谢凌幼时救过我的命,在他一蹶不振之际,我不可能放任他堕落消沉,在此期间我一直都陪着他。

前几日他邀我游湖,可现在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

谢凌也没有来湖边画舫,而是在楼上品茶,看着我举着油伞,站在与他约定好的地方等他。

“他是故意的,他心中不舒服,但他不想只有他自己难受。

“谢凌知道你爱他,所以,他要你陪着他一起难受。”

湖面上泛起圈圈涟漪,我立在雨中,静静听着从玉佩里传出来的声音。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握住玉佩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画面都涌向了我的脑海。

现在,他正在多年好友陈云洲,还有其他世家子弟们面前吐槽我。

谢凌说起以往对我的磋磨,脸上都洋溢着不少笑意。

周围的人开始哄堂大笑,只有一人,陈云洲,没有同他人一般附和嘲讽。

“阿凌,你这样做实非君子所为。”

话音刚落,其他人就止住了笑意,谢凌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苏婉然她自己不知廉耻,非要缠着我,你在我这装什么好人?”

谢凌夹枪带棒地讽刺着他,陈云洲无奈叹了口气:

“你若对她无意,为何不与她说明,偏要若即若离撩拨女子心弦,你明知她爱慕于你,你如此是在误她。”

“你既然这么君子,担心我误了她,那你将她娶回去不就行了。”

说完,谢凌一行人就浩浩荡荡而去,只留下陈云洲一人孤身而立。

夏季的雨水倒也冰凉,我盯着湿透的裙边,面无表情:“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女子身形在雨中顿现,那张芙蓉面上也弯着一双俏丽的眉眼。

“小姐姐,因为你在的世界是一本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穿书,但是同为女孩子,我一定要救你!”

3

那日之后我才知道,谢凌他不喜欢我,他只是喜欢这种内心能够掌控我的感觉罢了。

游湖过后的第三日,他的帖子就来了,说要邀我去马场。

我并不会赛马,这一场宴会,本就是为女主叶良音举办的。

刚踏进马场,我便听到里面有人喝彩:“叶姑娘马术精湛,真是无人能及啊。”

“是啊是啊,叶姑娘可是立过赫赫战功之人,比起那些只知伤春悲秋的闺阁女子不知好多少倍。”

我隔着人群,远远看见了御马而立、一身素衣的叶良音,还有调笑着瞥向我的谢凌。

“没有人规定女子应该是什么样子、到底何种女子才好,女子应该做她自己喜欢的样子。

“诸位公子通过贬低其他女子而对我大加谬赞,这并不会令我感到欢喜。”

叶良音面色冷峻,很是不悦,说完话就翻身下马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我突然想起来了故事的结局。

叶良音无法忍受男主,夺权成为了一代帝王,为天下女子谋取了不少福利。

这样的结局,她值得。

许是察觉到什么,原本热闹的人群慢慢地安静下来。

甚至是不自觉地给我让出来一条路。

我看着这些人,抿起唇角,似有若无地轻言:“是要赛马吗?”

谢凌为了打压我才邀我前来,此刻见我发问,便说想让我与叶姑娘比一比。

我盯着他,而他神色淡然地坐在那里,好似与我不甚相熟一般。

“谢世子,我身体不好,只喜欢读书作诗,不会赛马。”

谢凌冷冷开口:“找什么说辞,你作诗也不过尔尔。”

其他人闻言也随声附和,马场又热闹了起来。

“随世子怎么想吧,我要回去了。”

我轻笑一声,转身离去的时候,陈云洲出现了,他皱紧眉头,半晌说了句:“我倒是觉得甚好。”

正是这句话让我心下一动,抬起了眼。

只见陈云洲神情温和:“阿凌他向来口是心非,其实我觉得苏姑娘作的诗极好。”

陈云洲又移了几步,挡在我身前,遮挡住那些看戏的目光,看向谢凌。

“阿凌,你心底其实也认可苏姑娘的才学,又何必这么说苏姑娘呢?”

4

如果没有那块玉佩,我不会知道,这不是陈云洲第一次为我说话。

谢凌又是那副看我不顺眼的样子,冷嘲热讽。

陈云洲抿紧了唇,没有就此作罢,反而说起我某一次在流觞宴上所作的诗句,甚至一一举证。

没想到平日里这么洒脱不羁的人,口才竟如此好,直到将众人说得哑口无言才罢手。

“苏姑娘,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看了一眼谢凌,转身同陈云洲走了。

一直走到苏府马车前,陈云洲才再次开口:“苏姑娘,阿凌他其实很好,但他好并不代表会是你的良人。

“你的心意应当给懂得珍惜你的人,你不如放弃阿凌……”

话只说到一半,就被人给截了下来。

“怎么,苏婉然,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慕我吗?我不就是不喜欢你,这么快就换人了,还是我的兄弟?”

我看着几步之外,坐在轮椅上的谢凌,许久没有说话。

打压、肆意伤害过一个人,即使后来再万般弥补,都无济于事。

这不该是爱,更不该以我死去,谢凌才意识到后悔,终生怀念我而收尾。

此刻我面前的谢凌面色铁青,还在喋喋不休:

“怎么,被我说中了?

“皮相还是家世?你不就是看中了这些,现在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怜悯和陪伴就喜欢你?你以为这样你就能配得上我了?

“还有陈云洲,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喜好,苏婉然就是我不要的……”

“够了!”

我无比失望地看向谢凌:“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就活该为你付出一切是吗?”

谢凌惊住,没有说话,死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谢凌,你的腿是我弄断的吗?你痛苦我就要做你一辈子的活靶子吗?

“你知道我喜欢你,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不这样做,你就认为我心中根本不爱你,你总是认为爱能包容和忍让所有的伤害。”

我忍住即将涌现的泪水,直直看向他:“谢凌,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而已。

“可我没有说,我要一直爱你,只爱你一个人。

“我一直都很好,是我对你的爱,让你迷失了自我,让你以为我配不上你。

“你高高在上地嘲讽我对你的爱意,鄙夷不屑我,却又不甘心失去这份付出与真心。

“你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爱。”

说完这话,未等谢凌回应,我就向陈云洲略行了一礼,柔声道:

“今日先谢过陈大人的好意了,还请大人日后常来府中做客。”

爱人先爱己,爱意也要给值得的人,而谢凌不值得。

我不会按照这个剧本来过我的一生。

5

马场过后的第二个月,我兄长苏屿白,强行把陈云洲拽到了丞相府。

没错,苏屿白就是默默无闻、守护女主却对亲妹妹心狠手辣的男四号。

由于剧情的改变,他竟然成了关爱妹妹的好兄长。

那日发生在马场的事,苏家都知道。

只是以往我一心喜爱谢凌,苏家上下都对我无可奈何。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毕竟苏家人人都知道,我苏婉然可是个执拗之人,认定了什么,就绝不会轻易更改。

我愿意和陈云洲一起回来,就说明我真的想开了。

“嘿嘿嘿,小姐姐,你哥哥真的是个神助攻!

“嘶哈嘶哈,我嗑的 CP 是最棒的——你们超配!”

接着,玉佩——楚楚,就“嗯哼”一声清了清嗓子。

模仿着我兄长的动作,开始绘声绘色地讲我兄长刚才套路陈云洲的话。

陈云洲被我兄长搞得十分无奈,只好将当日的场景说了出来,不过隐瞒了谢凌羞辱我的话。

我兄长听他说完,突然来了一句话:“陈兄,你想不想娶我妹妹?”

信息量太大,平地一声响,陈云洲如同被雷轰了似的僵在那里。

见他没有立刻拒绝,我兄长更激动了。

过了会儿,陈云洲回过神,没了那日的能言善辩:“苏姑娘她对我不甚了解,如何能轻易谈婚配?”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须相识相知。”

陈云洲哑口无言:“苏姑娘怕是会不喜……”

“陈兄,说来说去,你定是介意我妹妹早先爱慕谢凌那小子,坏了名声!”

“陈某绝非此意,何况苏姑娘的名声如何,何须让外人来评说。”陈云洲正色道。

“那你就是嫌弃我妹妹貌丑无颜,无才无德。”

此话一出,吓得陈云洲摆手摇头:“绝非如此,苏姑娘知书识礼,貌比西子。”

我兄长笑了:“那你肯定是介意我妹妹如今痴恋谢凌了。”

大哥他一句跟着一句逼问,陈云洲快语快答后就发觉自己上了套,脸上羞红一片。

后来无论我大哥怎么发问,陈云洲都不开口说话了,兄长只好坐下,慢悠悠道:

“陈兄,你也知晓我妹妹的性子,她对谢凌这样,绝非好事,我苏家想为她另寻良人。

“方才是我咄咄逼人了,既然陈兄实在不肯娶我妹妹,那我苏家就只能找其他人,就算是捆,也要把她捆上花轿,断了她的念想。”

陈云洲失神地看着桌上的茶盏,久久不言。

我二哥拜别他后转身欲走,陈云洲却突然起身弯腰向他行了大礼。

“我心中的确十分欣赏爱慕苏小姐,只是婚事却不能如此仓促定下,在下毫无建树,怕是会委屈了她,待我先挣得一番功名才敢上门求娶。

“若真如苏兄所言,来日苏家愿将苏小姐下嫁与我,我陈云洲定不负她。”

楚楚还在比画着陈云洲出了苏府的状况,还让我握住玉佩,再看一遍她看见的场景。

我笑了笑,紧握着玉佩。

陈云州看着像是头昏脑涨的样子,出府时都被门槛绊了一脚。

“怎么样?小姐姐,我就说,看书的时候,我就觉得陈云洲是你的良人。

“咱们可不能为了一个狗男人就失去爱的勇气,你苏婉然很好,值得拥有世间美好,遇见陈云洲也是你应得的!”

我低下眉眼,心中滚荡,脑海中浮现出陈云洲的模样。

不知不觉,已然泪流满面。

如果没有楚楚,我真的无法觉醒,甚至可能会按照原剧情走向命定的悲惨结局。

这些美好都是我这十五年从未拥有过的,像是一场美梦。

只是我心中一直很忐忑不安,真的会这么顺利吗,我真的能摆脱原剧情吗?

6

陈云洲竟然一改往日作风,投笔从戎,跟随他的父兄上了战场,且立下了汗马功劳。

班师回朝的那日,他亲自求圣上赐婚,言明想要求娶我为妻。

当然,这一年他从塞外寄回了无数封信件,最后一封,便是征求我是否愿意嫁给他的书信。

很快,陈家与苏家定亲的消息便传满了京城。

这一年中,我没有去见谢凌,谢凌应是也乐得自在。

不过他近日倒是有些反常,一连三日都派人来苏府送了帖子。

“婉然、婉然,想不想知道谢凌的反应?”

“什么?”我拿着帖子,有些迷惑。

“你握住我,就能看见陈云洲和谢凌说了什么了,太解气了哈哈哈!”

楚楚眉飞色舞,活泼极了,我握住玉佩,就看见了她所说的解气场面。

谢凌怒气冲冲地质问陈云洲:“你还有脸来找我,是想告诉我你赢了我吗?”

陈云洲没有解释,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宽慰他。

“阿凌,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傻傻等你。”

“所以你就抢走了我的人,是吗,你们何时苟且在一起的!”

谢凌脸色铁青,把那份婚宴请帖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见此,陈云洲也变了脸色:“阿凌,这两年你变得越发刻薄,你永远都在自怨自艾,你失去了这双腿不假,可这天下远比你痛苦之人数不胜数。

“你现在依旧是长公主嫡子,比千千万万的人要好得太多,苏姑娘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不该被你践踏,你也不该去伤害真心爱护你的人。

“你不珍惜苏姑娘,自然会有人爱护她,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再说,她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

“我与苏姑娘之间清清白白,近日我父母已亲自上门,交换庚帖,一礼一言,皆合礼法,官府文定。

“她因你幼时救她一事,感激于你,心生爱慕——”

陈云洲又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阿凌,既然是误会,就不该再继续下去。”

谢凌止不住地颤抖,手上青筋暴起,声音都小了很多:“原来救她的人是你,她真正爱的人也该是你,是不是?”

“是我,但是这些年她对你的爱慕却不是假的,救命之恩只是一个机缘,阿凌,现在你们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我和苏姑娘不日便要成婚,我希望你日后也好好想想,你该长大了,也别再去打扰她。”

说罢,陈云洲看了看满地碎屑,转身离开。

“怎么样怎么样?解不解气!陈云洲这小子就是 man!”

我摸着嫁衣,抿起唇角,心中也高兴得很。

“楚楚,真的不是梦,我可以不做别人故事中的女配,做自己世界中的主角,和心爱之人在一起了。”

我手中不停,拿起陈云洲在边塞寄来的书信和小玩意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听见楚楚的声音。

等到那些书信凭空消失时,我突然发觉自己也变得透明起来。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抬头看楚楚时,却见她笑得越发灿烂,只是泪水却从眼角不断滑落。

“可是这一切马上就要变成一场美梦了。”

我止住颤抖的手,想要抓住那件正在消逝的嫁衣:“你说什么?楚楚,别和我开玩笑了……”

“我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刹那间,楚楚彻底变了容貌。

不是原来的面孔,她现在有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7

“剧情又开始自动修复了。”

楚楚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就开始扭曲、破碎,随即画面定格,宛如视频播放般日夜颠倒。

我很快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滚!”

还未站好,我就听见一道阴冷的厉喝声,然后整个人都被推倒在地。

手掌撑在地上被擦破了皮,流出了血,我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这,是真的。

“小姐,您没事吧?”

几个丫鬟惊慌的声音传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我才被人快速扶起来坐好,手上也上了药膏,包扎好了。

“大人他太过分了!

“大人好歹和小姐您是青梅竹马,怎么能这样对您呢!小姐,咱们回去和公子说一声吧……”

几个贴身丫鬟哭哭啼啼地替我抱不平,我做出一副头疼要休息的模样,让她们先下去。

回去和苏屿白说?

女配的那位好哥哥将人威逼利诱替心上人消灾解难,又怎么会管这个妹妹的死活呢?

是了,我根本不是苏婉然。

我是创造苏婉然,写下了《凤栖梧桐》一书的作者。

8

书稿即将完成前夕,我突然感到心悸难耐,眼前一昏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才想起了这一切。

我在这里毫无记忆,以苏婉然的身份过了十五年,像牵线木偶一样走着剧情。

苏婉然只是这本书中一笔带过的男四妹妹,一个推进情节发展的炮灰。

虽然和男主没有感情戏,但她的作用却十分重要。

女主叶良音招惹上了反派,即女配苏婉然的竹马,逼迫女主嫁给自己。

还是男四苏屿白想出了替嫁这么一个绝妙的法子,将自己的亲妹妹苏婉然推了出去。

最后男主一派扳倒了男二邵京鸿后,作恶多端的她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这本书说是男强女强文,主讲的还是男主的事业线,实际上就是古早玛丽苏甜宠文。

苏婉然前期是一个真心爱慕着男三,微乎其微的小人物。

后期我为了增加男女主的困境,让她出卖男主一派,以不停陷害男女主为其一生所向。

她是被女主的众多爱慕者推着走向深渊的可怜女子,她不是女主,也没有多少人会在意她。

可我没想到,身为作者的我,穿进了书里。

更没想到,自己成为了苏婉然,一个必死无疑的炮灰。

女配,炮灰,所以我一开始就为她定下了死局。

“你后悔吗?如今你也和我一样了,曾经你肆意玩弄我的一生,现在轮到你了。”

楚楚,不,应该是真正的苏婉然,站在我面前,双目含怨,满面凄然。

9

“林苒,留在这里代替我吧,无论你怎么努力,剧情都会不断更正,直至你死去。”

我恐慌不已:“楚楚……”

然而真正的苏婉然突然在我面前消失了。

与此同时,腰间那枚沾了血的玉佩开始闪烁起点点光亮。

我握住它,想查明到底有什么蹊跷,却看见了二十岁的苏婉然。

她病死在流放的路上,那双眼睛缓缓流出不甘的泪水,接连不断。

而后气息全无地倒在地上。

和以前的梦一般无二,我像是置身在虚幻的世界里。

就像电视剧播放一样,四周浮现出越来越多的影像,苏婉然的心事也像弹幕一样一条条弹出来。

【我死了。】

少女的魂魄在原地飘荡,看着地上属于自己的身体。

【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吗?为什么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不爱谢凌,也不愿意嫁给邵京鸿,我根本不想做这些事情。

【我不想死,我看见了谢凌自以为是的深情,苏屿白一闪而过的愧疚,可凭什么?凭什么要以我的性命为代价。

【我都已经死了,他们给我造成的伤害永远都无法弥补,我不要和他们牵扯不清。】

苏婉然手中的玉佩沾了她临死前咳出的血,让她得到了契机,可以重活一世。

很快,少女再次重生。

可苏婉然没有记忆,原来这只是一场重蹈覆辙的轮回。

【第二次死去:我想起来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原来我的血是玉佩开启重生的引子。

【重生后我会失忆,可我轮回时要怎么才能想起这些事情?

【第三次重生:原来玉佩沾了血,我就能想起前一世的记忆。

【我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们,这次,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必须远远避开这群人,我要好好活着。】

然而苏婉然没有成功,她再次和前几次一样死去。

【为什么,这次我明明提前想起来了,我这么努力在避开一切,为什么无法改变这一切?为什么我还会死?

【我不信,再来一次,我一定可以。】

……

10

越来越多的轮回、死去,苏婉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直都在不断地溯洄。

【第 50 次重生:我好累,真的好想放弃,可我不能认输。

【所有的事情都在一点点地改变了,什么狗屁天道,我一定能改变自己的死局,握住自己的命运。】

的确如苏婉然所说,有了前几十次重生的经验,她一点一点改变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这一次重生后,苏婉然尽力摆脱掉了剧情的操控。

她没有任由谢凌对她百般刁难、痴心不改,她也没有嫁给邵京鸿。

与此同时,苏婉然还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样是炮灰的可怜人。

11

这是苏婉然的第 50 次重生,逃开了原剧情,她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

池景年,一个从话本子里走出来的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我根本没有怎么描写他,实在是原文中着墨不多的一个人。

然而池景年和苏婉然一样,真切地跳出了剧情线,他就像是冰雪里破云而出的阳光。

此时男主已经登上皇位,女主也成为了皇后。

苏婉然早就过了嫁人的年纪,成了众人口中那个十八岁还未嫁的老姑娘。

又过了几个月,苏家和池家的亲事定下了,谁料朝中风云又起。

先是边境不稳,池景年被派去镇压,亲事也只好暂时搁置。

出征前,他亲自去了苏府一趟。

见到池景年的苏婉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想了想,先出声问他:“你会嫌弃我吗?”

池景年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有些疑惑:“怎么会这么问,我嫌弃你做什么?”

“你喜欢的,我都不懂,也不会,甚至可能学不会。”

的确,这两个人的喜好完全不同,池景年喜欢读兵书,上战场。

而苏婉然只会画画、作诗词,倒是会管家看账,不过兵法刀剑真的是一窍不通。

再说,她身子有些弱,可能学不好这些。

这一世的苏婉然其实不知道池景年为何什么赏赐都不要,要用一身军功来求娶她。

于是她指了指池景年腰间的佩剑,很直白地就问了他。

池景年看到她抬眼看自己,手指搓了两下,到底没忍住,摸在她发顶。

苏婉然一抬头,就看见他笑起来的样子。

他按在她发间轻轻一揉,然后克制地很快拿开:“你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用懂。”

“为什么?”

“你懂的,还有喜欢的,我都可以去学。”

后来这个少年郎凯旋后和苏婉然成了亲,这是苏婉然第一次达成所愿。

然而苏婉然再一次在二十岁那年死去。

同月,忠勇将军池景年与敌军在黑漠谷同归于尽,大梁军队险胜。

苏婉然的浮魂飘荡在边境,一路寻迹,找到了满身血污的少年将军。

玉佩依旧在记载这个世界的每一世,包括苏婉然的所有执念与记忆。

【第 51 次重生:我爱上了一个人,可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这次我一定要救下他。】

12

苏婉然不断溯洄漫长的时光,开启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第 55 次轮回,她在及笄之年与池景年定了亲。

这次有了苏婉然的暗中操作,朝中内奸被拔除,蛮夷虽然凶悍,池景年却是少年英才,前方屡屡传来大捷。

剧情再次发生了变化,池景年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差点没有回来。

万幸的是捡回了一条命,代价是那张俊美的右脸上划了一道无法彻底治愈的伤痕。

男主萧愔即位后命池景年驻扎北境,这次大胜敌国,他才有机会回京论功行赏。

苏婉然和池景年的婚期拖了很久,久到让我身为局外人都感到很不安。

虽是屡立奇功,新帝却只是封了池景年为忠勇侯,后竟然下旨派他去岭南驻守。

岭南偏远,气候恶劣,谁愿意去那样的地方遭罪。

苏婉然的母亲拉着她,欲言又止,而苏婉然认真地看着她娘,轻声说:

“阿娘,女儿喜欢他,既然答应了池家的提亲,忠勇将军在哪儿,女儿就也要在哪儿。”

苏婉然真的很固执,哪怕忠勇侯府都不再好意思提及亲事,她还是执意要嫁池景年。

所有人都说丞相府嫡大小姐苏婉然想不开,池景年毁了面容,又明显失宠于新帝。

一个丞相府小姐嫁给谁不好,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人家嫁过去,却偏偏要用一生守着一个可能不受重用的侯爷。

虽然池景年很是用心,可时间紧迫,成婚结束就立即离京去往岭南,婚礼都显得有些仓促。

出乎意料,苏婉然这一世过得很好。

13

苏婉然成功了。

她在十七岁时嫁给了自己爱了几世的少年郎,而那人也同样爱她如命。

他们远远逃开了京城这座牢笼。

岭南没有上京繁华,可民风十分质朴,逍遥自由。

池景年此人作战勇猛,又有雷霆手段,不过半年就平了这里的动乱。

没过两年,这里就呈现出一片繁荣景象,百姓更是安居乐业。

岭南苦寒,池景年也事无巨细,把苏婉然照顾得安稳妥当,比之京城的日子更甚。

这应该是这么多轮回里,她过得最好的一世。

女主叶良音的生辰赶上了年末宫宴,这一年,苏婉然 19 岁。

帝王萧愔在皇后生辰前几日下旨,特许忠勇侯携妻入京,两人正好也可以回府看望他们的父母。

入京那日,马车内,苏婉然像一只慵懒的奶猫,窝在池景年的怀里,眼角眉梢都是为人妇的媚色与柔意。

两人穿的衣衫并非京城中流行的款式,上面纹着十分简洁的刺绣,从肩头蜿蜒到臂弯,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大雁。

岭南一地,几乎市集上的每个书肆里都有忠勇侯夫妇的话本子。

时至今日,他们这段不被众人看好的姻缘竟然成了世人口中的锦绣佳话。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发愣,大雁是忠贞之鸟,他们二人正好应了这图案。

可是,明明一切都很顺利,这次又会有什么变故呢?

14

皇后的寝宫布置得华贵舒适,殿内陈设无一不是价值连城。

苏婉然身为朝廷命妇,进宫祝寿自是要去拜会国母。

叶凉音穿着凤袍,仪态万千地坐在位子上,一举一动都沉淀着多年的威仪,接受着下方命妇的朝拜。

可我总觉得叶凉音看向苏婉然的目光十分怪异,好像闪烁着什么。

还未等我细想,我就看见了政务殿里的萧愔。

他正坐在案前批改奏折,烛光摇曳,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

15

梨花木榻上的那人脸颊通红,冷白的脖颈都仿佛被抹了春意,她难受地低吟出声,眼角沁着泪光。

萧愔站在床边,女子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喃喃细语:“景年,我好难受……”

苏婉然把萧愔当成了池景年,慢慢解开自己的腰带,只剩了件单薄轻透的底裙,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

香炉的烟雾越发缭绕,帝王神色莫测,最终握着她的手,眼神复杂:“卿卿,听话,你松开,我自己来。

“你怎么不叫我楚楚了……”

苏婉然神志不清,却还在试图告诉男子,他喊错了以前对她说过的话。

“好,你是楚楚,以后都是我的楚楚。”

苏婉然懵懵懂懂,逐渐松开了手指,帝王如狂风骤雨之势,覆上了女子柔若无骨的身形。

偏殿内的动静持续不断地传到外面,叶良音一动不动站在门口,脸色平静。

末了,她又冷笑了声:“这么放不下吗,明知道是场局,你还是要跳进去啊。”

16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火热才终于平息下来。

萧愔一身里衣,坐在床前静静看着还在熟睡的苏婉然。

随即俯身,珍而重之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在她唇上印了一吻:“卿卿,等我来接你。”

原来即使是早就设定好的剧情,笔下的人物在成型的时候也都产生了自己的思想。

所以萧愔不像我写的那般,对女主情深义重。

书中所说后世被传为一世一双人的感人帝后佳话,男女主强强联合也只是一个设定。

而抛开设定,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男主登上帝位选择立后,也只是他需要有一位皇后。

邵京鸿举家族之力联合其他人将女主送上了皇后的位置。

但男主对叶良音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将她当成自己的得力下属。

女主的确巾帼不让须眉,让人敬佩,可谁能没有另一面呢?

早在女主知晓苏屿白把苏婉然作为棋子送出去,她却放任甚至默认赞同之时,就注定不无辜了。

萧愔接近苏婉然的确有权势的原因在,同样,假戏真做的这些年,他内心深处也升腾起阴郁的爱意。

他也不是因为苏婉然曾经在他落魄时的拒绝而恨之欲死,而是由于强烈的占有欲却又爱而不得,生了刻骨的恨。

难怪他孤身一人时,夜间入睡也要握着当年苏婉然无意掉落下的手帕,却次次都要杀了她。

只是因为苏婉然嫁给了邵京鸿,因为她无论爱谁,都不会爱他。

在萧愔看来,苏婉然只有死了才能平复他的心魔,他无法容忍她帮着别的男人去违背他。

病态的爱后是极端的恨,结局就是他杀了邵京鸿后依旧没放过视他为敌的苏婉然。

萧愔作为皇帝无可厚非,他甚至是一个勤政的君主,可他把所有的阴暗面都给了毫不知情的苏婉然。

这也是苏婉然次次不得好死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我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这一世里,最大的变故是苏婉然有了身孕。

池景年顾及苏婉然体弱又年龄尚小,不想让她过早经受生育之苦,故而每次和苏婉然欢愉皆会饮药。

是以,这个孩子是萧愔的。

诊出喜脉那日,这件事情苏婉然到底还是瞒不住了。

17

这几世的轮回中,我第一次见到池景年落泪。

战场上无数次丧命之际,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苏婉然害怕极了,她语无伦次,呜咽着说不出来话,她是真的怕池景年要离开她。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忍受着日复一日痛苦的轮回、得到、失去与死亡,池景年从来不知道。

一次次的轮回让苏婉然太过孤寂与不安,她太过不确定,也太想抓住这道光。

其实池景年并不会离开她,哪怕没有这些记忆,池景年都在用着本能去爱她。

他只是在心疼这个姑娘,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让她经受了这么多苦楚,变得敏感多疑。

考虑到苏婉然的身体原因,这个孩子到底还是被留了下来。

有池景年在,苏婉然所受到的伤害好似在随着岁月被慢慢地抚平。

然而事与愿违,岭南再远,帝王势力终究触手可及。

岭南的消息每个月都会有专人呈给萧愔,细致之处,方方面面都有涉及。

而这些折子,政务殿的暗阁处摆放了不知凡几。

从苏婉然十四岁起,到她随池景年来到岭南,至她怀有皇子的日常,从未间断过。

玉佩闪着幽绿色的光芒,提醒着我第 55 次轮回发生了什么。

【又到了二十岁,我应该死去的那年。

【重生第 55 次,我和景年的命运出现了分歧。

【蛮夷来袭,分明是再少不过的兵马,不知岭南军为何无法招架,后来景年拼死带我杀出重围,将我安置在密道处,他自己却殒命。

【我终于能够避开这本该在二十岁死去的宿命,但是我一点也不开心。】

在世人眼中,这场良缘是以忠勇侯战死沙场,忠勇侯夫人听闻噩耗难产故去而告终的。

剧情很快就抹杀了苏婉然的记忆,她也彻底忘记了从前那些过往。

而故事到这里并没有完结,萧愔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苏婉然和孩子接到了皇宫,给了她一个不起眼的位分。

皇后无子,一开始就知道了消息,想要将这孩子记到自己名下。

为堵住悠悠众口,随后萧愔便声称自己曾宠幸一民间女子,得一皇儿,奈何皇子年幼却早已丧母。

许是不放心叶良音,这孩子虽是记到了她名下,萧愔又把他亲自养在身边,立他做了太子。

比起皇后,养在皇帝身边的萧承业和苏婉然更亲近,又或许萧愔早就想到了这点。

苏婉然当初受了刺激,生产萧承业时伤了身子,难以有孕,若萧愔早于苏婉然故去,这个孩子总归是她的后路。

第三年,苏婉然竟然再度有孕,后诞下了一位公主,萧愔大赦天下,封了她为文熙贵妃。

苏婉然的那枚玉佩被萧愔放在了勤政殿,她没有机会,更无法想起这一切。

大多时间,苏婉然都在失神望着愉宁宫的那棵桃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了玉佩,我也再无从得知她的心声。

萧愔病重故去后,太子萧承业整理先皇遗物时,发现了帝王经常摩挲着的那枚玉佩。

萧承业原想宽慰自己的母妃,将玉佩交由苏婉然,却见她红了眼眶。

她疯了似的握住玉佩浑身颤抖,最后生生吐了一口血,新帝寻了太医来,竟是回天乏术。

【我想起来了,为什么!难道真的无法改变这一切吗?

【不……不可以放弃,我还没有救下景年。】

就这样,苏婉然重生的次数越来越多。

18

【我真的要疯了,为什么改变不了这一切!

【第 60 次重生,我一次次演练了很多遍相遇的场景,可这次我没有遇见景年。

【算了吧,我变成了这样,他恐怕也不会再喜欢上我了吧……】

苏婉然尝试了无数方法,第 77 次轮回时,她遇见了一个疯疯癫癫的攻略者。

那人撞到苏婉后,手中的书册也应声而落,这本书里面密密麻麻记载了所有人的命运。

【《凤栖梧桐》作者:林苒。

【怪不得,这一切竟然只是一本书,而我生活在一个话本子里?

【这本书能不能帮我改变宿命?我要试一试……】

第 99 次重生。

【我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了,这是一本具有奇效的书册。

【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能创造不同的书中世界,我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方法,我要改写这一切。】

第 100 次重生。

【还是失败了,玉佩的力量越来越微弱,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再试一次,这次一定要成功,我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要救下景年。】

19

【我从异世里了解到一种金蝉脱壳的方法,换命术。

【既然天道不可更改,那么就让这本书的作者来代替我吧。

【不行,她所在的世界和我不同,她一定不会按照剧本来过我的一生。

【我要为她编造一个故事,对,让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让她认为话本子里的故事是她的一生。

【我能活下来,景年呢?不如也用同样的方式……

【最后一次重生,我选取自己与景年的一部分过往,创造出陈云洲,又更改了书册上的内容,为林苒编造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内容发生了改变,这样,她和陈云洲就可以过着我和景年的一生。

【天道竟然再次修复了以往的剧情,算了,没有关系,剧情越是修复,计划也越成功。

【她代我死后,我再夺得自己的躯体,就不用在二十岁那年死去了,陈云洲也会和林苒一样,这次我一定能救下景年……

【可这个作者真蠢,我怎么说什么她都信,她知不知道,我是要害她的。

【不,我不能心软,如果不是她肆意定下我的命数,我又怎么能落得这个下场,只是立场不同罢了,我想活下去。】

时至今日,我突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对谁错。

有些事情,非感同身受者不能理解。

如果苏婉然没有一次次轮回,如果她没有一次次反抗,她的一生不会有丝毫温情可言。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我。

“我不该去随意安排你的命运。”我张了张嘴,良久才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空中再次浮现出和我这具身体相似的面容和身形,只是我再也看不出她的神情与哀怒。

我听见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无所谓了,我也害了你,你逃不开这些命运。”

“谁知道呢,我试试吧。”

这次轮到我像苏婉然一样,周而复始地去改变命运。

我并非没有尝试,可剧情依旧一次次地被修复,我甚至不如苏婉然那样坚毅。

剧情不断修复之下,我到底还是代替了苏婉然。

与此同时,我的记忆也在慢慢流逝。

就在我已经放弃了所有求生的欲望时,剧情又改变了。

20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邵京鸿休弃了我后,剧情开始脱轨了。

邵京鸿伏法后,我随母亲入宫拜会皇后时,曾见过萧愔一面。

比起那些前世,他变了不少,我总觉得他这一世很怪异。

二十岁那年,萧愔竟然没有命人动手杀了苏婉然,现在的我。

我和陈云洲,还有池景年,都没有死,不过陈云洲他不记得我了。

这样也好。

许是邵京鸿动静闹得太大,我竟成了京城里有名的弃妇。

二十一岁那年,苏婉然的母亲强拉着我去了山上的崇音寺。

寺中有个很有名气的姻缘殿,据人说那里能求到很灵验的姻缘符。

苏婉然再也没有在我眼前出现过,我的心情也有些沉重,却还是得跟着她母亲一起去崇音寺。

我就是在这里遇见池景年的。

忠勇侯府的老夫人也和苏婉然的母亲一样,催婚如催命。

她一手扭着池景年的耳朵,一手往他手里塞进一个东西。

我站在不远处眯着眼往他手里看去,那是个深红色的姻缘布包。

二十一岁的池景年比之二十岁的他,身形更加高大,十分引人注目。

但更加吸引人视线的还是他右脸上有些骇人的伤疤。

与此同时,那抹青绿色罗裙再次出现了,是苏婉然。

池景年是个有些跳脱的性子,根本闲不住。

我想再次见到苏婉然,就跟着他走了一路。

他沿着寺中小道拐了几个弯,穿过小道旁的桃林,不知要去干什么。

最后走到了桃林出口,池景年足尖轻踏,飞身而起,把手中的姻缘香包挂在了最高的一处桃枝上。

俄而,他又突然转身,问我:“你是谁家的姑娘,一路跟着我干什么?”

我确实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什么呢?我不是苏婉然,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到底是无言以对,不告而别。

苏婉然就站在池景年挂香袋的桃树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池景年与她擦肩而过时,好像似有所感,驻足回过了头。

最后他应该是没有看见什么,又摇头无奈一笑,缓步离去。

21

“这次,我终于救下了他。

“林苒,在这里安稳度过一生,你就能回去了。

“原来,天道真的不眷顾我,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一片寂静中,苏婉然一改往日的沉郁,声音也有些淡淡的,听不出别的情绪。

“你会怎么样?”我心口生疼,讷讷开口。

“不知道。大概,会消失吧,或许是天意。”

女子似乎笑了。

我突然觉得眼眶发烫,喉咙也开始发酸:“值得吗?”

你为了他做了这么多,可他都不记得你了,他从来都不知道。

可我说不出口,我不想再揭开她血淋淋的伤口。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轮回这么多次,对于死去,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其实只是想向天命争一口气而已,没想到还是失败了啊。

“或许,也没有完全失败,我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虚影又笑了笑,慢慢变得透明起来:“我要走了。

“林苒,你不必对我感到愧疚,我对你也并没有多少歉意,我们两个扯平了。

“愿赌服输,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我低下头,不敢承认,扯平不了的,怎么能扯平呢?

“你看,起风了。”

我抬眼望去,片片绯红开始纷飞起舞。

女子的声音缓缓消逝在风声里,身影也化为了虚无。

那棵桃树上最高处的姻缘香包忽然掉落在地,逐渐被遮掩得看不真切。

桃瓣落下了,飘零在姻缘符包露出的最后一抹艳色上,又慢慢归于沉静。

番外·卿卿

一切都很圆满,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萧愔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游刃有余地治理着这个国家,一手创立空前的盛世。

只要他想,他就能拥有无数鲜妍明媚的美人,后宫佳丽三千。

只除了他日渐严重的头痛病,无甚可解。

或许是思虑过重,渐渐地,能睡一个时辰都称得上奢侈,睡着之后又总是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不耐烦地去讨好一个女子,可她的目光总是在别人身上,然后温柔地拒绝他。

后来她嫁给了池景年,还过得极好,他开始越来越厌恶池景年这个人。

他想,总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他也做过一次美梦,梦中,他看见自己掀开红色盖头,鲜活的苏婉然羞羞怯怯地对他微笑。

许是心病缠身,他甚至生出期待,偶尔也会有种类似后悔的情绪——

如果当年他没有放任她嫁给别人,而是把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呢?

若是她愿意好好在他身边待着,便可和他一起搬进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享受万民的膜拜和敬爱。

萧愔捏着那块苏婉然不经意间掉落的绣着桃花的手帕,细想了很多可能。

这是苏婉然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他的皇后果真聪慧过人,窥探到了他心底的隐秘。

她也当真是为了权力发疯了,竟然送了他一个和苏婉然极为相似的女子。

起初他看见这个女子时的确恍惚了一瞬,盯着她仔细看了许久,然后重罚了这个被人精心培养过的女子。

此刻,萧愔终于承认,苏婉然是无法被人所代替的。

他爱的不是那张相似的娇美容颜,而是那些他一点点偷过来的、稀碎却有少许温情的时光,是苏婉然本人。

后来他真的有了这个机会,哪怕那是皇后所设的一场局。

苏婉然终于是他的了, 他会接她离开岭南, 她还有了自己的皇子,甚至忘记了所有的过往。

他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她没了记忆,自己又刻意伪造, 她不会知道这些。

后来,他又如愿和卿卿有了孩子,一个真真切切只属于他们的小公主。

他的卿卿别无选择,日日夜夜都只能在他的怀抱中睡去,再醒来。

他不后悔做过的这些事情, 可又怎么能不后悔呢?

他一直都知道, 卿卿她不开心, 她总是记得让自己喊她楚楚,说她喜欢楚楚,她说楚天辽阔。

说到一半, 她总是不继续往下说了, 因为她想不起来自己想要说什么内容了。

卿卿是在他的身边,又属于他, 可他丝毫没有感受到她那份在池景年身边的欣然与爱意。

他总以为, 漫长岁月里,她总能爱上自己。

可过了这半生,她也终究是不爱他的。

在闹哄哄的哭喊声中, 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再睁开眼时, 他惊讶地发现, 自己回到了可以和她厮守一生的开始。

来不及处理狂喜的情绪,他循着记忆想去见一面他的卿卿。

可他却发现一切都变了,她嫁给了邵京鸿,又被休弃, 这次是随着她的母亲进宫来拜见皇后的。

他知道她看见了自己, 只差临门一脚,他就能和她好好见一面,说说话。

他却开始犹豫,第一次退缩起来。

然后他快速转身, 下令让这些命妇们出宫, 勿要扰了皇后, 与她就这样错过。

许是前世亲眼看见自己死后,她知晓了一切,拿着玉佩吐血而亡的场面, 他突然害怕起来。

他无法再强求了。

她总归不是他的卿卿, 而该是楚楚。

番外·作者林苒

再次有意识是在一个炎热的早晨,我腰酸背痛,从电脑桌前醒来。

一切都太过于真实, 让人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感觉到腿麻得不成样子,我摸摸自己的脸, 坐起来打开电脑,慌忙翻看稿件。

所有的一切都凭空消失了,早已完成的书稿停留在苏婉然开启悲惨命运的起点。

我轻叹一口气,突然不想写下去了。

哪怕是毫不起眼的配角, 也应该是她自己人生的主角。

这次,故事到这里结束就好。

余下的,便由他们自己来过完这一生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