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替身主播,我杀了所有人
第 45 节 替身主播,我杀了所有人
我是鬼门女,替身为顶流擦边主播,直播连线到全网爆火的道士算命。
我并不知道,他算出我是他已故亲姐姐的命格了。
我装作撞鬼,实则布下三尸两命局,请道士入局,V 他五百想骗他来,他却真的来了。
直播的第二天,爆火的算命主播离奇死在一个小区里。
1
我下意识地朝后面看去。
依旧是粉白的墙面和木制沙发,并没有什么别的不该有的东西存在。
才反应过来,面前的道士比较腹黑,不喜欢当众被调戏,所以唬我玩玩,制造点节目效果,而我深谙此道,立马就热情地回应起来。
做作地嘟起嘴问:“尊嘟假嘟?李道长,那我怎么哄他呀?你能教教我吗?”
弹幕瞬间就刷起来了。
【道长!快点教一下美女姐姐撒娇,爱看!】
【楼上是什么水军?道长直播就没说过假话,不应该想一下为什么道长说她有对象,还在她后面,但是却一个人都没有?】
看着弹幕,我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心悸,下意识地看着直播画面,摄像头倒映着我的脸,猛地闪过黑点。
李道长那边突然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那张脸依旧风轻云淡,缓缓说道:“我看他的面相,喜欢骚的,你可以跳跳舞,他应该很爱看,不过你动作最好快点,他看起来有点想捶我,直播可能会中断。”
这就到了我最擅长的领域,不就是擦边嘛,那可是我的拿手菜,一段女团舞,我能跳出个百花齐放出来。
当我跳得正起劲的时候,准备擦一下时,直播设备忽地闪跳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地关闭了。
我跳得沸腾的心一下子就凉下来了,无措地屏息观察周遭,再颤颤巍巍地蹲下来,抱头装死。
“呜呜呜,大哥,你别吓我呀?我天生心脏不好,说走就走,到时候咱俩大眼瞪小眼的多尴尬啊,您要是爱看小妹跳舞,我能再跳两段,独家的,保证谁都没看过!”
虽然求生欲拉满了,但只要我一不说话,客厅整个便死一般的寂静,没开灯的厕所门,没有动静的门口,开了一条缝的卧室,我都不敢去看一眼。
突然,一串叮铃铃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犹如一条活鱼跳进了油锅中煎熬。
我条件反射地就要跳起来,听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我的手机在响,挪着步子捡回手机,屏幕上的却是一串陌生号码。
这一刻,我多希望是我的那群狐朋狗友,而不是在夜半三更打来的未知号码。
我抖着手接听了,比起安静得可怕的环境,我还是更喜欢听听人声,诈骗电话也行!
我颤颤巍巍地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便是刚刚直播的道士声音:“美女姐姐,V 我五十,报位置,我可以场外救援哦。”
我拿着手机,脑袋发蒙,怎么真接到诈骗电话了?
此时,客厅的某个角落又发出了阵阵手机铃声,和我的手机铃声设置一模一样。
可是,我的手机被我拿在手上,一瞬间,头皮发麻。
2
一阵阵叮铃铃接连不停的铃声就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地刺激着我的理智。
无处不在的感觉,时而感觉在沙发底下,时而又觉得近在耳边,像是随时就能出现在你身后。
我哭着叫电话那头的快过来,V500,一分钟能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感觉像是抓住了我的命脉,才不急不慢地说:“可以,但是,一分钟后敲门的不管是不是我,只要从猫眼看过去,看得清脸的就不要开门,没有脸的才可以开门。”
“第二:小孩的哭声不准开门,但是笑声就要立马开门,并且也要跟着一起笑,不管有没有东西进来,都要笑着唱歌。”
我嘞个豆,怎么开了规则怪谈的副本,我只是个狗怂的擦边主播啊!
我捏着手机,疯狂地求他不要整这一出,我真的会死的,摄像头看不见处,又不受控制地悄悄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
同时客厅的手机铃声还没有停止。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挂了:“客厅的铃声不用管它,只要还在响,你就是安全的,别唠了我先赶过去,你先活着哈。”
可是,他挂完电话的那一刻,同时客厅的铃声停了,门口剧烈的敲击声,扣扣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门上。
我冷笑一声,扔下手机,嘴里发出尖锐的婴儿哭啸声,接着,整栋楼从顶楼到楼下的楼梯都响应着鬼婴厉诉,而直播还在继续。
这个地方是摄像头照不到的,直播没有中断,只是被定时关闭了摄像头,这一切我都精准算好了。
我站起来,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大理石光滑的桌面倒映了我嘴角微勾的笑意。
赤着脚走进半开条缝的昏暗卧室,我径直走向床头放着的陶瓷娃娃,轻柔地将他抱起,贴在我的脸颊。
“春知,你等等我,马上我就要让他血债血偿,为你赔命。明明我们早该在一块了,可是我不甘心他还能滋润地逍遥人间,我偏要让他一点,一点还清,你的每滴血,每声哀鸣我都会让他一一还给你的!”
客厅昏暗灯光打进来,借着微弱亮光中,陶瓷娃娃精致的五官渗着血,我慌张地抱紧他,用手指擦拭着他的眼眶,直到我的手都染满了鲜血。
我忍不住带着哭腔说:“春知!春知,你别哭,我一定,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微不可察地,空气中传来一声缥缈的叹息声,我身形一颤,抱着精致,被血液染红的陶瓷娃娃直哭。
收好一切出去后,我又恢复了那副胆怯疯癫的美丽尤物样,在转身捡手机的时候,偷偷将摄像头转动了一个方向。
我静静地等着,直到门口传来规律的叩门声,我上前一步,正准备打开,又突然一滞,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停下,踮起脚来看猫眼。
扭曲的镜头下,是一个低着头不说话的外卖员小哥,手指僵硬弯曲着一下,一下地叩门,正当我准备不垫脚时。
他突然扭转脖子,365º地旋转,将下巴扣在了猫眼处,而眼睛却看不见了。
敲门声也停了,我瞳孔微缩,这是看得见脸的,虽然刚刚一直低着头,但是脑袋旋转的时候,狰狞破碎得勉强拼凑在一起的脸一闪而过。
而那张脸,就出现在昨天的新闻报上。
烂尾楼跳楼的外卖员,而我住的这个地方正是烂尾楼的隔壁小区,整栋楼下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入住,别的户主纷纷跑路了。
因为春知需要这样的环境,才能好好活着,这样我也才能活下来。
不过来者即使客,我笑了一下,缓缓转动门把手,打开门迎鬼进来。
正当我打开一条缝的时候,一声厉喝先一步至:“蠢货!别开门,退开!天地玄黄,一生万,至师,去!”
整个空间似乎扭转了片刻,我躲在门后,躲着镜头和那个人,缓缓仰起头吐出一口郁压多年的气,肩膀耸动,一声又一声地笑在屋外的惨叫声中隐无踪迹。
李绝天,你的命格,还拿得住吗?
3
房门被紧紧地摁住,一声刺透头皮的尖锐惨叫就在门外响起,伴随着嗞嗞的焦声。
安静之后,接着好几口大喘气,他奄奄地说:“不是,叫你......不要开门吗?我嘞个豆,累死我了,我的豆豆鞋都差点跑掉才赶上。”
说着他就要推门进来,我紧紧地摁着门把手,他推了一下发现推不开之后,大声嘟囔:“怎么不开门?”
我压制好情绪,依旧死死捏紧门把手说:“不行,我从猫眼处看得见你的脸,李道长说了,不能开。”
门外安静了一瞬,陷入了很久的沉默,才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你抬头看看我,看得见我的脸吗?”
我下意识僵着脑袋,一点一点扭转着头颅向天花板看去。
一个笑容狰狞的人脸,裂着口地和我对视,手机啪地一下甩落在地。
只有一张人脸,像是长在天花板上的,一声桀桀的笑声中,他凝凝地看了我一眼,忽地眼珠子已转,向门外看去。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人脸鬼猛地暴起掠至贴在门口,距离与我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美女姐姐,一分钟半不算迟到吧?500 块还算数不?”
“桀桀,啊啊啊啊!”
人声和惊叫怒吼声同时响起,一句卧槽后,人脸鬼就透过门板,出去对着李绝天的天灵盖张开溃烂血腥的大口。
就在那一瞬间,它说了它身为鬼物,留存在世间最后一句话:“春哥的命仇也有我的一份,烂命一条今天总算有了用处,待宰下李姓小子的脑袋,不忘祭我!”
隔着门板,人脸鬼在强大的符咒下根本撑不了多久,嘶吼惨叫声声声不绝,我脑子里却一直只有一个画面。
当时它还是一只小鬼的时候,因为常被大鬼欺负,总是缠着我收了它,运气好捡了个人脸,修成了人脸鬼,偏生还是胆小,遇见大鬼就吓得直跑。
可是,就在刚刚,它偷溜了出来,急急忙忙地就来杀李绝天,从未有过的大胆,敢直直冲上去拼命,就算知道自己压根打不过他,还是傻傻地要冲前面。
它说:“惊秋,惊秋,你不要哭,要是哪天遇上了杀春知哥哥的人,我一定会杀了他报仇的。”
在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中,符咒的纸灰缓缓落地,我结束了回忆,将自己拖回现实,人脸鬼没了。
那只胆小缠人还有点爱哭的人脸鬼没了,好在,符咒威力很大,它没有很痛,应该不会哭鼻子了。
没有上锁的门被推开,在李绝天即将进来前,我抹掉了一滴泪,将它擦在腰间。
先进来的是一张姣好的脸,少年气饱满,眉宇间有散不去的稚气和张扬。
我先一步怔住,眼泪忽地夺眶而出,好像......好像他!
春知,你的命格在他的身上,他偏生得好像你,我不是爱哭的人,只是许久......许久没有看到你了。
李绝天有点反应不过来,惊慌地哎哟两句:“喂喂喂我......不是,你......美女姐姐,你别哭啊,你别怕,现在我在这,很安全的。”
李绝天的手放在脑袋上挠了挠,又伸到我面前,猛地又反应过来没有纸巾,尴尬地放在半空中。
我盯着他那张脸看了许久,才没了泪意,去厨房给李绝天倒了杯水。
他坐在沙发上喝水,有些腼腆地看着我说:“有一说一,美女姐姐你比直播的时候好看,好像我姐姐,真的!亲姐姐,但是我亲姐姐走了好几年了,我有点想她才这么激动的。”
我抿着唇笑笑,当然像啦,不然你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来“救”我呢?
随口接了句:“道长也不像直播间里那样神秘高冷,倒是很平易近人得很。”
“我比较爱装,莫怪莫怪。”
他放下来水,环顾起了房间格局,越看面色越凝重,我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翻腾起来,瞧瞧吧,专门为了你道玄第一李家亲传麒麟子所设的三尸三命局。
这才刚走了第一命,剩下的三尸两命,我倒要看看你能接住几成?
他忽地开口:“你这房间布局太不对劲了,住了多久了?不对!快走!快过来!”
婴儿脆生生的哭泣忽地在屋内的卧室传来,接着,厨房也响起了,甚至还有爬动摔碎碗的动静,门口也有指甲挠门的声音
4
李绝天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手上不停地掐诀算生门,我有点好笑且享受地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生门早就被换上了死门眼。
卧室的动静越发激烈起来,分明开了条缝的门,无风却在摇摆地开开关关......
我抓紧李绝天的衣袖,向他指了指那个卧室门,仰着头看他紧绷起来的脸,声音颤抖地说:“那里!那里的门在动,可是我没有开窗户。”
忽地我的双眼被一双温热的手蒙住,他艰涩的声音在我头顶传来:“不要看也不要听,它们会吓唬你来迷惑神智,等下你就会自己跟着它们走了,一步错就会致命,现在我还没算到生门,我出道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我缓缓地勾出一抹笑,故作懵懂地问:“道长,那等下要怎么办?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应该不会吧?等我搬下救兵。”
哦?救兵,天不薄我鬼门女,今天就能一窝端了吗?新仇旧恨那就一并了结了吧。
他打开阳台门,从腰间掏出一个形状奇特的东西对准天空,无声无息地一道灵识飞出去,小区外的鬼门长老看见了也按兵不动,但布的三尸局开始运转了。
而我的脚下,就是尸眼。
5
李绝天要想撑到“救兵”来,就先得把眼前的哭婴解决掉。
哭婴便是三尸局的首尸,它本无辜,却怨死在胎中,不被母亲期待喜爱,出世时多半是个半成型的小儿,却被当成医疗垃圾无声无息地耗死在垃圾箱里。
生下来就没有命格,便只能承担着父母的纠纷冤孽和惨死的冤屈不得转世,而哭婴则是死前哭出一声,死后便要日日夜夜哭,可伤人心魄,勾夜半不归者走上歧路,找不得家的方向。
包围着这间房间的哭婴很多,爬行挤兑地争先哭喊,声声泣血,声声勾魂,毁人心志。
李绝天看着这一幕,攥在裤子上的手松了又松,咬着牙神情挣扎。
我扭头看向他,犹豫地问了句:“道长在犹豫什么吗?”
我正准备轮转鬼眼,试图探出他还藏的几分虚实,卧室却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极脆的陶瓷声音,瞬间阴影和慌乱蒙在我心头,顾不得对李绝天的挖坑,急急忙忙地要冲进去。
却被紧紧抓住手,我用力地甩开,反倒更用力地被抓住,接着被揽腰抱回,捂着眼睛,双耳被贴上一张冰冷的符咒。
我急得发狂,隐隐要露出鬼爪撩杀他,迫切地想知道春知怎么样了,毛手毛脚地哭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温热的气息拍在我耳边,李绝天委屈地劝我:“姐,求你了,你别闹了,那里不安全不能去!你就乖乖待在这里,我能保护好你的,别听别看。”
“滚开!”我一把推开他,闪出影的鬼爪堪堪擦过他脖子,留下一条红到黑的血线。
他的眼睛兀地瞪大,血丝狰狞,一脸震惊地看向我的鬼爪,也顾不上脖子上的伤,立马翻转手势,左手倒右手地起势,算命。
算命其实现在大都被俗话了,它是个开天辟地的研究,算的不仅是命格和运势,还可以算你的前世今生,甚至连鬼物的命,国运等都可以算。
只是大都被世家垄断了,轻易不能传出,所以这一手算命并非能小看的,但是我不怕他算我的命,因为他的命格本来就属于我,拿我的命格来算我?
算得出来,我立马倒挂剃头。
我最后再看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冲进我是卧室,推开站在旁边兴风作浪和仰头哭泣的哭婴,去寻找我的陶瓷娃娃。
翻了一遍才在床底下找到那一角陶白,我艰难地趴下朝那个方向伸手去够,却总是差点,没由来的觉得心慌,总是抓不住。
幻出鬼爪才一咬牙地勾到手心牢牢握住,从床底退出来后就对上好几双胆怯和好奇的血眼,好几只哭婴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神色,你推我我推你地把罪魁祸首顶出来。
我没打算迁怒于这些不通事理的小鬼,只是把陶瓷娃娃妥帖地贴在心口处,将他握在手心摩挲,却摸出了一条条细碎参差的细缝,化作一条条细刃刮在最敏感的心底。
恐慌,震惊,委屈刹那间涌入,包裹住我,我抖着手举起他,颤抖着嗓子问:“春知,你怎么碎了?是谁把你碰碎了?你又要离开我吗?”
我肩膀被一个阴冷的小手拍了拍,哭婴王过来解释,试图安抚我的情绪:“姐,你现在命格少了春知哥哥的蕴养已经快要崩了,不能再激动了,春知哥还在呢,你看,还在你的手上呢。”
我怔了一刻,又说:“可是,他现在快碎了,他肯定又不要我了,当初如果......如果我没有......”
哭婴王一指封上我的唇,睁着那双水润斑驳红的眼睛,摇了摇头,说:“惊秋,你不要再回忆了,当初不是你的错,你这几年一直放不下,已经成为了你的心结,春知哥也不想看见你为他这样。卧室我刚刚一直有留意,我早就吩咐好了,哭婴不许靠近那张床,那一声碎响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滚落在地的,或者换句话说,春知哥的魂起码天魂还在,也许是他的命格就在门外,他感知到了,才有这个动静。”
细细抚上陶瓷娃娃的脸,依恋地看着,呢喃道:“春知,是你回来了吗?”
接着,我把脸靠在他身上,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感受到一点当初的温暖。
我撕开这具身体的胸膛,将陶瓷娃娃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才重新陇上衣服,安稳地站起身开门出去。
李绝天背对着疯狂地写符画咒,通神道力运转到极致,哭婴齐齐对着他的方向哭喊,很快,他的脚就有哭婴抱上,乃至后背和头上。
有哭婴撕开獠牙往他的头上咬去,他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动弹,我心惊,立马冲上去推开他,哭婴便四散去。
扭头警告地瞪了跑得撒丫子的哭婴,李绝天下意识地甩一个桃木小剑从我眉心处刺去,我微笑着看着他,并不准备躲闪。
李绝天感受到来自人类的温暖气息,一回头,错愕地拼命扯回桃木小剑,就在剑尖堪堪触及到我额头时落下。
我摸了摸额头,扯开一抹笑:“李道长,好功夫啊。”
我一身血腥味,和淡若无物地笑,在这阴森森的环境下,显然无辜不了一点,反正我也不打算伪装什么。
刚刚那个举措只是为了救即将被李绝天手心画押的碎魂咒泯灭的哭婴,再顺便......试探一下,李绝天的态度。
触及李绝天的眼底,竟然也有不合时宜的怔愣和很久很久的不过期的怀恋和思念......
我摸上这张脸,真的还挺像的吧......
6
很意外,李绝天不追问我去哪了,刚刚为什么会幻出鬼爪,只当没有发生,让我继续躲在他身后,只专心地摆阵击败哭婴,他说他会带我走出去。
我看着他脱力倒在沙发上时,对着这个于我而言,乃至整个玄界都算是后辈的人,单指能力便是同阶段的所有人中屈指可数的,身上的命格不是自己的也能稳稳当当地修炼到这个地步,天赋也算恐怖如斯了。
也难怪,李家大手笔地要花费人力物力来抢命格了,但,我鬼门女在,这注定都是白搭。
我感知到哭婴已经全部去往约定的庙宇里,那里有好几十尊的木娃娃身,吃个几年香火就能被渡去投胎了。
忽地我扭头,卧室还有一道气息躲藏着,我眯起眼睛来思考,便上前去对李绝天说去上个厕所,现在卧室是安全的吗?
他疲惫地掀开眼皮,没有预料的,刺青刺满金光咒的眼珠子转动在他的眼眶,既不突兀,但足够惹眼。
确实让我大吃一惊,这种刺青眼球入咒的技法好久没见了,好在这里的三尸两命局和我站在尸眼上源源不绝地灌输鬼气,不然他说不定真能看透生机。
只要我不死,三尸局不破,他就绝无一点生机。
他过分纤长的身体在沙发上蠕动下,艰难地单手撑起来,瞬地收起眼睛中的金光,呆滞地看了看卧室一眼,又将目光挪向我,叹了口气,说:“我看不到,姐,我跟你进去,你去上厕所我在门口守着。”
我点点头,转身就先走进去,也就错过了他一瞬间的呆滞和错愕,和眼底流动的讽刺。
进去厕所就先将尸眼挪到厕所门口,保证了李绝天不会察觉到。
我抱臂冷冷看着蹲在地上执哟的哭婴王,它突兀的大眼此刻染上委屈的色彩,讨好地过来扯我的裙摆。
“惊秋,你别生气嘛,我不走又不会怎么样,可是我要是不看着李家麒麟子死在我面前,我真的无法安心去接受香火投胎,反正我都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回。”
我不听,伸出脚一把踹开它,蹲下去抓起它的光脑门就要往厕所窗扔出去,哭婴一个劲地抱着我的手求饶。
但是,人脸鬼的前车之鉴在那,我不愿意赌它的一句“就看着”,毕竟是春知养大它的,它对李绝天的恨意不比我低。
将它团成一团远远地扔出去后,还是有一层阴霾般的不安笼罩在心头,我下意识地抚上心口处贴近的一块凸起,春知,我真的能拿回我们的命格吗?
李绝天缓缓的敲门声打碎我的沉沦,我收拾一下情绪就出去,第二尸轮到我了,以身入局,李绝天!你今天插翅难逃,我说的。
我一步一顿,身后的蝴蝶骨处撕裂开来,长出了一朵朵奇异的花苞,一旦绽放就会放出奇异的香。
而门外的李绝天察觉到我的气息,却没有丝毫防备,等我打开门把手,他下意识地抬头,就对上了我挥动到极致的魅瞳,妖冶迷幻的鬼门女秘技对上刺满金光密语的咒瞳,金光闪烁了一下,很快就熄灭沉沦。
连带着李绝天的身体也一并软在地上,长手长脚地挡在出口,我赤着脚划拉着尸眼,跨过李绝天,走到床边缓缓蹲下,靠在床头,也进入了唤魂绝境。
在这里面,你会遇见你此生最害怕的事情,它会带着你再次重现当时的情景,因为它是真实发生过的,所以一旦进入,无法回头。
而我也是,我们同样逃不掉。
“惊秋,惊秋!别睡啦,我再收拾点东西就可以回山啦,你这次偷溜下山太久了,长老气得很,你回去最好夹着尾巴点,不能再无法无天了。”
“哎哟,知道啦,春知你真啰嗦。唉,不想起床,不想回山,这儿太好玩了,山上多无聊啊,春知,不然我们每年都偷偷溜下山玩三个月再回去守门吧。”
我想入非非地试图勾引春知跟我一样贪玩,可惜了春知从来都是稳性子,轻易不会允许我胡闹。
但偏偏心生得软,捏了捏我的鼻子,认真地思考了起来:“不现实,守门跑三个月绝对会被长老发现的,但是我可以折个纸人鬼门女来替我们守门,最多再玩五十年,就可以轮到下一任鬼门女守门,届时你想去哪玩,我都陪你去。”
他还是记忆中那样淡淡地笑,鼻尖挺拔,一点小痣就在鼻头处,很秀气,因为我当初一句他长发好看,我喜欢,就蓄起了长发再没剪过。
春知长得很漂亮,因为长期跟我鬼门女混在一起,身体也难免虚弱几分,但是共享命格的我们,都很长寿,他的天赋也恐怖如斯,完全不似表面那样温柔,都是实用,大杀器般地存在。
我当时想着,反正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谁都不会离开,便心安理得地摆烂,让他保护我的就好了。
可是,阳光明媚的那天,记忆中永恒的那天,却不是这样子的。
7
画面忽地转换到春知满身是血护着我的样子,我们俩被追杀了半个月了,早已精疲力尽,但好在已经到山脚边下了,马上就能回去了。
我喜欢跑路,腿脚功夫最好,我便背着重伤的春知片刻不歇地往山上跑,只要到了“门”,他们就追不到了,鬼门虽然消失在江湖很久了,但威慑力足够。
渐渐地,我回头看去,已经有不少人停下不追了,心下一喜,又担忧春知,便一句一句地喊他。
“春知......”
“嗯”
“春知,你......”
“嗯”
“春知,你再坚持坚持,到了山门我去跪长老,让她把神仙药给你吃,一下子就能好啦,就像神仙救命一样。”
“好。”
句句有回应,春知总是这样,不舍得让我担心害怕。
山门很近,两句话的工夫就到了,我踩上那段阶梯心就彻底放下,对着身后依旧穷追不舍的人比了个中指,瞬间鬼泣弥漫在四周,山门在掩护下彻底消失。
回到山上,刚踩上熟悉的地,刹那间脖子就多出来好几柄雷击木剑,近在咫尺的威力不容忽视,我是鬼门女,从出生起就是修鬼道,对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害怕。
冷汗在滑落的瞬间,春知动了。
他咳了一口血,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着,他抬眼,魅瞳发动到极致,周遭冷凝一刹,熟悉无比的下一步我就缩尺成丈到山道前,一步不停地用鬼力飘上去。
长老呢?为什么山门有人进来了?不是早就换了长老来守吗?
春知还在不停地咳血,黏稠的血腥渗透过我的背,晕上我的冷汗。
他忽地伸出手摩挲了我的脸,有些艰难地从嗓子眼挤出话来:“如果......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不要冲动,不......不许为我报仇!你只管好好修炼,等功德圆满就去地府当个官。你活了,我才活得了。”
我摇头,恐惧着他口中的如果,我不接受!
眼泪这种最无用的东西此刻却流得汹涌,却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鬼门女总有这种精准的预感,为了能提前避难。
一个死老头修为很高,手段层出不穷,一眨眼就到我面前挡住,径直向春知抓去,我扭身一躲,让他抓了个空。
死老头却瞪大双眼,眼神直勾勾地望气,对就是望气,直接通过看鬼物的气息就能知道它的大致信息。
他忽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大喊着:“天不薄我李家仙!送我鬼门双煞命格来救我李家麒麟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我身形一颤,他竟然看出来了春知的真正命格,明明长老说他的命格上叠了我的命格,这样别人察觉不出来的。
时光忽地加速,场景飞快地掠过,春知,你也不忍心让我再看当年一遍吗?
可是,我连再看一遍都觉得苦,那你呢,你亲身经历的那一切呢?
心口处发烫,我想撕开心脏,让他出来陪我,抓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幻界里。
再次走马观花地看当年的那一切,我们不敌李家老头,天罗地网里没有生门,没有救援,只有彼此。
那时我觉得,就算是死在那里了,只要是齐刷刷一起死掉的,也没关系。但是春知,从来都不是轻易妥协的款,尤其在面对我的事情上,长老每每要罚我时,他也总会找一切空子让我钻。
他挣扎着从我背上下来,喷了好大一口血在他脖子挂的那串纸片上,那串纸片从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有了,从不离身。
纸片沾上血时,他忽地转过头来凄凄地看着我,不眨眼,现在想来那时他许是想看我最后一眼,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我呆滞的目光落在他向来爱护光滑的长发,现在沾满血污,失去生机如焦草般垂在他肩上。
我的眼睛被捂住了,因为春知不让我看,他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花了怎样的代价把我藏起来,藏进去了山中,自始至终我都不得而知。
长老们终于出现了,却是在春知不见之后,他们告诉我山门里出了叛徒,春知失踪了。
她们拦着我不放我去山门,但我和春知命格息息相关,我整夜整夜地哭,一睁眼,就一直直挺挺地迷失在一个又一个日夜,我能感受到春知很痛苦,也渐渐察觉我和他之间的联系要断了。
命格联系,就算是死了也会有所反应,春知,大概是命格被强行夺走了。
我那时年轻,不知道夺命格出来的方法是多么血腥残忍,生生的折磨,长老也不叫我知道,是后来春知面目全非的躯体被扔在山门口时,我亲眼看到,才知道......
他,为了我......为了我这个傻逼,丢了命格,受尽折磨。
8
半年之后,山门被外人敲响起,来人已无踪影,只余一张皮和骨骸丢在山门。
我当时隐隐感知到,便将自己放出房间,才知道山门出事了。
我去的时候,长老和山童都在围观,平素最爱管教我的大长老见我来了,就朝我走来,想将我带离。
我无视她的良苦用心,推开挡在我面前的一众,便看见春知躺在那,没有人为他披一件外衣遮挡山头烈阳。
周遭安静,我没有痛哟,也不曾流泪,蹲下去小心地捋开他的长发,抱起来轻飘飘的,好似成了张纸片。
我抱回去后,将自己关了三个月,最后抱着一个精细的陶瓷娃娃出来,出山亲手抓叛逃的长老,依葫芦画瓢地送她去死。
再一点一点揪出李家的东西,最后找到了那个麒麟子,占着春知命格的李家麒麟子!
三尸两命局早就在我进入幻界的那一刻完成的,铺垫那么多只是为了给直播前的李家上下看,我要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倾尽心血培养的麒麟子怎么惨死在我手中的,偏要你一点一点地还回来。
镜头一直是开着的,我脱离幻界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李绝天搬到客厅,摄像头能看见的地方,贴到镜头跟前,对着它说:“嗨,已经算是好久不见了吧,今天便诚邀你们来看看我是怎么刨了李绝天的,有点好奇是麒麟骨硬还是我的鬼骨刀硬。你们也别急着跳脚,反正我也看不到。”
便高兴得歪头笑笑,一蹦一跳地到李绝天身边,他清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半点反应,前有我的秘技毁他道心,再来第三尸锁了他的命格,他现在插翅难逃。
他只看着我,好一会才说:“你是第二尸,对吗?”
他很聪敏,我点头承认下来。
“这是三尸两命局,我早该猜中了,第三尸是你心口的那个陶瓷娃娃吧,至于两命,一条是人脸鬼的,另一条就是我的吧?”
我有点高兴,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指一,对他说:“你确实挺厉害的,这是春知创的杀局,我还是第一次用,你就能猜到了,你命好,还能用上他的杀局死。”
李绝天扯出一抹讽刺的笑,眼底却满是凄楚,尖酸地说:“姐,所以这一切,你都是为了杀我吗?”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叫我姐?
我下意识地摸上这张脸,问他:“这张脸真的这么像你那个死掉的姐姐吗?”
李绝天摇头,否认道:“不是,你就是我姐姐,被我害死的亲姐姐。”
我抬手甩了他一嘴巴,拒不认亲,笑眯眯地说:“不行哦,今天你就算是我亲弟,也得死!”
镜头转好角度,我就从柜子里拿出工具,当年他们用在春知身上的,我也都弄了一模一样地回来,都会用在李绝天的身上,我已经能想象到李家老头有多绝望了,哈哈哈哈哈。
我的笑声在客厅回荡着,李家人早就赶来救援了,可惜被早就埋伏好的鬼门长老堵住,厮杀了起来,三尸两命局威力很大,不只是用来针对李绝天,李家人瞬间就死了大半......
我摸着骨刺,拿起来对准李绝天的天灵盖,便要掷下去,心口却突然泛疼,陶瓷娃娃从血肉中出来,摔落在地上。
一缕魂若隐若现在我的面前,拿着针的手刹那间颤抖不止,针落地的声音在回响。
我一头扑进那团孤魂里,哭得撕心裂肺:“我......我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春知!春知,我想见你。”
一声缥缈的叹息在我头顶传来.......
9
正如当时卧室的那一声叹息一模一样,我恍然惊觉,原来他一直在我身边,从未食言,一如当初他说的那样。
我活着,他也才活了。
春知那雾中还是当初的模样,不是血肉尽失的惨状,他伸出手擦了擦我眼角的泪,我只含着泪看着他,一刻也不敢挪眼。
春知怔愣了一瞬,叹了口气,将手移到我脸上,低头,亲上我的唇。
“你别哭,惊秋,我一直都在。”
因为他这句话,好多疑惑瞬间在心底理清,我问:“你不想我杀了他?为什么?”
“你不能沾人命,背上阳间债务,你老老实实功德圆满,守完山,就可以去地府当个官,届时你就自由了,想去哪玩都能去,玩多久都行。”
我带着哭腔说:“可是,这些里都没有你!我只要你陪我春知!”
说着,便要从春知旁突过,幻过鬼爪摁向李绝天的天灵盖。
“惊秋,别动,乖。”
不受控地,我停下来杀向李绝天的杀招。
春知附上我的脸颊,安抚道:“你听我讲,李绝天确实是你亲弟,算是你未做鬼门女前身的世俗亲缘,而李家也许是你的本家,所以你听话,不要报仇,我没有冤屈,你放下这里的去修炼就好。”
我执着地抬头盯着春知的眼,细数着那一弯弯眉眼和苦难,一字一句地回答:“决不!亲的,也得死!”
春知无法,转手抬手从李绝天身上抽回本属于他的命格,化成缕缠绕在他身边,他的灵魂也愈加凝实。
他展颜一笑, 对着我展开怀抱, 我不受控地飞蛾扑火般投进去, 再也没回头。
灵魂缠绕,才知道他一点一点揉碎了命格,捧在怀里, 抱着我,怕我害怕,选了最温和的方式把命格给我。
我不挣扎,只问他:“疼, 吗?”
“不疼, 惊秋抱着, 一点也不疼。”
他又在骗我, 这样一点点千碎万缕的命格是最残虐的方法, 他总是对自己狠心, 却细细照顾我,不忍我伤心一点。
他说:“我的命运早就命中注定, 就像我们命格天命一体一样, 杀机和运都藏在命格里,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这一天总是会来的,李家幼子只承命格,何错之有, 放了他吧。你要一身干净入府受封,不要沾血,而我会一直陪你在你身边,你我一体, 自此密不可分。”
我笑着, 一点点扯出自己的命格,也学着春知那样揉碎了,跟他的命格缠绕在一起, 那两团光晕就像天生一体一样,缠绕得密不可分, 就像此刻拥抱着的惊秋和春知。
我把命格重新送回了鬼门, 让下一代鬼门女继承我的责任和过往。
我只需要牵着春知的手,走向只属于惊秋和春知的春去秋来。
临消散前,我好像听见了哭婴王的哭声, 和李绝天绝望嘶吼。
“姐!不要!我的命给你,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不要啊啊啊!”
尘封的记忆松动,看着李绝天好像真的有个等比例的小娃娃在我记忆里扯着我的衣角叫姐姐, 小娃孱弱,眼神却天真正气。
李绝天看着眼前的一幕, 喃喃着:“原以为, 殉情是古老的传说, 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只听说后来,李绝天销声匿迹了,带走了那一天的遗物, 只是很多人都说,在很多年轻情侣爱打卡的圣地,都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带着两个精美似活的陶瓷娃娃打卡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