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遗像生笑
第 47 节 遗像生笑
对家直播 P 我遗照,诅咒我:“贱人,去死吧!”
直播间密密麻麻的弹幕,全都是骂我的。
遗照笑了。
P 人遗照,头会掉!
下一刻,主播的头掉了!
1
怪事年年有,但直播掉头的,这还是头一次见。
我被唬得一愣一愣,想必其他人也跟我差不多。
弹幕戛然而止。
直播间的观众,似乎也吓傻了。
没有弹幕,直播间的情况看得更加清楚了。
遗照中的头像眼珠子动了动,慢慢从电脑屏幕中爬了出来,爬到了主播身上,咯咯地笑了起来。
“啊,热乎乎的身体。”
“凑合用吧。”
她霸占了主播的身体,但似乎不太稳固,动作幅度稍微一大,脑袋就倾斜,迫不得已,她将头发缠在了脖子上,一圈又一圈……
此时,弹幕疯了,一溜烟的【卧槽!】和【啊啊啊……】。
但也有怀疑的——
【这是主播弄的特效吧。】
【你看这血浆洒的,真专业。】
【搞这么刺激,也不怕被封。】
……
但最终,还是害怕的居多。
【妈妈呀,我为啥要看这个?】
【我不想看,但我眼睛不听话。】
【弹幕护体,百无禁忌。】
【子不语怪力乱神。】
……
2
遗照中的脸,缓缓勾出一个笑,镜头对准了 P 图的电脑。
空白的遗照上,出现了主播的黑白头像。而主播的头不见了。
【P 人照片,头会掉!】
然后,她看向镜头,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
这个视角下,就像她通过镜头看我一样。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脸竟然可以做出这种疯狂的表情。
她伸出手指,一点。
“下一个死的,是谁呢?”
“是你吗?”
“哈哈哈哈哈。”
我差点将手机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她好像在点我。
妈妈呀,救命呀……
下一刻,直播间被封了。
而我,快疯了。
因为,我收到了一条私信,是用这个主播的号发的,她说:“亲爱的葵葵,好久不见,我非常想念我们的身体。”
3
我手脚冰凉,颤抖着手点了好几次,才退出这一条私信,然后,删除,拉黑,关机。
我需要静静。
直播间给我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我一直说服自己,这是特效,这是主播他们为了吸粉做的导模,用特效剪辑成的片子,伪装成直播。
但,我的手为什么这么抖呢?
若是为了整我,他们下的血本也太大了吧。
而且她的声音,像我刚配过的一个疯批女主。
我是一个十八线 CV,偶然接点私活,给小游戏配配音、接点广播剧。
饿不死,但也挣不了什么钱。
前段时间我看了一部发疯文学,特别喜欢里面的疯批女主,和朋友一商量,我们就合作了一个小视频,标明了作者和书名。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视频,配着蹦蹦蹦的 BGM 食用,最后的笑声简直将人的脑瓜子给蹦出来。
太魔性了。
我非常满意。
果然,这个视频刚发上去就火了。
小扑街从没见过上百万的流量、几十万的赞,并且还在疯狂跑流量。
我和朋友都震惊了。
但人红是非多。
各种模仿视频也跟着出来了。
有的盗我们的视频发到其他平台,有的直接跟风模仿,有的盗用了我们的音源……
以至于,有了直播 P 遗照这种事。
4
当天晚上,一则录屏刷爆了各大平台,标题很震惊体、很擦边,让人一看就想点进来。
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直播 P 遗照事件,上了热搜,评论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慎点慎点。】
【大家千万要点开,不能我一个人受到惊吓。】
【女生的声音太恐怖了,轻声说话的时候平静下透着压抑,笑的时候疯癫中透着魔性,我直接给跪了。】
【最后最后的一点,吓死我了,我以为她点的是我。】
……
突然,一条血红的评论跳了出来。
【P 人遗照头会掉。】
紧接着,电脑被这条评论刷屏了。
第二天,各地发生了多起掉头事件。
这些人,都 P 过我的遗照,并且诅咒过我。
而我的手机上,跳出来几个血字。
【我去找你的,葵葵。】
我尖叫着关机。
但手机怎么也关不掉。
那一行血字就像在嘲讽我一样,不住地变化。
【别挣扎,没用的。】
【乖乖等我,我亲爱的身体~】
我想也不想,用力将手机砸到了地上。
屏幕四分五裂,但血字仍在,似乎要从碎裂的屏幕中冲出来,抓住我。
我尖叫一声,将手机踢到了下水道。
这下,她总找不到我了吧。
但次日早上,屏幕碎裂的手机又出现在我枕头上。
上面有一行血字。
【你逃不掉。】
我吓得一口气没出来,就晕了过去。
5
再次醒来,我手里紧紧握着这个手机,上面跳着来电显示,是奶奶。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奶奶的声音传来。
“葵葵,奶奶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被怪物给缠着了,特别害怕,哭着叫『奶奶』。我这心呀,怦怦地跳,生怕你出什么事。”
我“哇”一声哭了出来:“奶奶,我遇到怪事了。”
但我怕吓到奶奶,到底没将事情说出来。
我只问了问奶奶,我是不是有双胞胎姐妹,或者有长得跟我特别像的亲戚。
长这么像,没点血缘说不过去。
或者是我小时候无意中害死过什么人,她来找我报仇了。
但都没有。
奶奶说我小时候特别善良,连个豆虫都不敢捏死,也从不去危险的地方。
“要不,你回家住几天。奶奶找人给你拜拜神、烧烧香,请人来看看。”
奶奶温柔的声音抚平了我的害怕和焦虑,也让我眼前豁然开朗。
是呀。
老家不比城市,常常有怪力乱神的传说,奶奶爷爷那辈更是亲自经历过,说不定真有用。
6
但还没等我回去,我就被警察带走了。
因为掉头的人都 P 过我遗照。
我成了头号嫌疑犯,需要配合调查。
但是,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这些恐怖事件发生的时候,我正在上班,同事们都可以作证。
很快,我就被放了回去。
朋友听听来接我,她愤愤不平。
“这事怪了,一看就不是人干的。”
“葵葵,你到底得罪了谁?”
还没等我开口,她又推翻了自己的推测:“也不对,她杀的都是 P 你遗照的人,这么说,是在保护你了~”
我头疼得厉害。这几天折腾得厉害,精神到了极限。
我靠听听身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是因为我在背地里诅咒他们,所以他们才死了。”
听听非常气愤。
“这些人死有余辜。”
“要真是你诅咒的,就是在替天行道。”
P 人遗照是过分,但罪不至死。
现在,这是将我架到火堆上烤。
7
遗照事件愈演愈烈,已经有人在人肉我了。
我还真被人肉出来了——手机、公司,以及住的地方。
好消息是,暂时还没人找到我公司和住的地方。
坏消息是,我的手机被打爆了,信息里全是骂我、诅咒我的短信。
人呀,可真是不长教训。
一边觉得这事是我做的,一边又不怕死地找我麻烦。
我对此感到十分厌倦。
每当这时,手机上就会有血字。
【给我身体,我替你解决这一切。】
【乖乖,给我身体吧。】
……
我将手机锁在了抽屉里。
不充电,不开机。
这下,总没办法了吧。
我借用了听听的备用机,告诉奶奶我要回去,并向领导请了假。
我领导也是冲浪达人,多少知道一点内情,非常爽快地就同意了,并说:“我有一些搞玄学的朋友,你要是需要,介绍给你。”
“不用了。”我果断拒绝,“我回老家躲几天,说不定很快就过去了。”
领导搞玄学的朋友,我也知道一些。
不过都是占占卜、抽抽塔罗,最多看个手相和面相,要不然就是来公司看个风水,都是玩票性质的。
动真格的,不行。
我需要的是,能精通古今且有熟练经验的大师,真正的高人。
正巧,我奶奶认识一位。
那位,少说也活了一百多岁。
8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搜了一下“遗照”。
不出所料,网上基本没了我的遗照,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人的遗照。
胖的、瘦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睁着无神的眼睛,透过屏幕看着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仔细一看却比哭还难看,就像被封印在照片中的灵魂。
而且,他们都在看我。
我突然觉得有点冷,赶紧钻进了被子里,蒙上头,逃避这一切。
幸好,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被窝里,屏幕碎掉的那个手机又出现了,发出血红的光。
【不要回去。】
【不要回去。】
……
刷屏似的。
我心一横,一脚踢了下去,眼不见为净。
回老家的火车票没了,夜里也没回去的大巴,无奈之下我只能再待一晚。
这一晚,我一直做噩梦。
梦里,遗像中的人头爬了出来,顶着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占了一个又一个的身体,她脖子上缠着厚厚的头发,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满世界地找我。
她每换一个身体就离我更近一分。
最终,她找到了我,黑发缠着我的头。
“别想逃。”
“你的身体早晚是我的。”
“只有你的身体,才是最适合我的,不会腐,不会臭。”
“他们的,都烂了,都烂了。”
“给我吧,给我吧……”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抢了我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变成我,就连我的家人、朋友都分不出来。
听听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胳膊逛街。
我的大学同学,喊她一起聚餐,撮合以前的同学。
我的奶奶,喊着她“心肝宝贝”。
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不是我。
而我,则变成了一颗没有身体的头颅,天天在哭。
然后,我被吓醒了。
此时,天刚刚破晓,宿舍内传来敲玻璃的声音。
一抬头,我立马炸了。
窗外,有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紧紧地贴着玻璃,脸都被挤压变形了,还在笑。
她嘴巴一开一合地说:“你的身体,是我的。”
这次,我才真正醒了。
手机回到了我枕头上,我照旧将它踢了下去。
这次,我非走不可。
9
第二天一大早,公司那边敲我工作号。
我负责的配音出了点问题,需要补录。
我想了想,应了。
反正也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
刚到公司大楼,肩膀就被人点了一下,是我同事王笑,她说:“葵葵,那个人怎么跟你长那么像?就是看着太怪了。”
P 遗照事件虽然在网上闹得轰轰烈烈,但在现实中,根本就泛不起半点水花,有人不知道太正常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我斜后方站着一个人,戴着鸭舌帽,身材臃肿,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头发。
似乎察觉到我在看她,她扭头看过来。
惨白的面孔、苍白的嘴唇,她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找到你了。”
“身体,是我的。”
她无声咧嘴一笑,转身向我走来。
她走得极慢。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臭味迎面扑来。
我脑子轰地炸了,理智告诉我要逃,脚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弯着腰干呕。
一双脚停在我跟前,一双肿了的手伸了过来,落在我脖子上,缓缓地收紧。
“我的。”
“我的身体。”
“放开我。”我拼命挣扎,死命地拍打她的手,那手又臭又软,拍下去软绵绵的。
“救我!”
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王笑刚开始也吓傻了,反应过来后,也去掰她的手……
接着,保安过来了,很多路人也过来帮忙,将我救下。
我腿一下子软了,跪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有人义愤填膺。
“无法无天了,是吧,大庭广众之下谋杀。”
“太猖狂了。”
“就是,就是。”
“报警,赶紧报警。”
她伸出手又想掐我。
“别过来。”保安卷起袖子,拿着叉子抵着她脖子,逼迫她后退。
鉴于城市砍人事件多发,现在的办公楼也都给保安配备了防身的武器,以防万一。
现在,就用到了。
然后,她的头掉了,脖子上的黑发松散开来,鸭舌帽也掉了。
在场的人都愣了,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头。
竖立的身体直愣愣地站着,手还徒劳无功地往上方抓,直到什么也没抓住,才轰然倒地。
嗯。
倒我身上了。
我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10
再次醒来,我已经在了医院。
我晕倒后,有人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那具无头的尸体被拉走,后续也不知如何。
而那个人头,凭空消失了。
至于,她为何找我,大家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是遗照成精,在找替死鬼。
那些 P 别人遗照的人,就是她的替死鬼。
还有人说,这是我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找人做的假道具。
现在遗照杀人事件闹这么大,警方肯定早就盯上了我,因此,我才想出这么一个缺大德的主意。
也有人说,正是因为跟我长得一样,所以,她想找我当替死鬼。
我脑袋嗡嗡的,一闭上眼,都是晕倒前的那一幕。
那强烈的臭味、那绵软的感觉、那恐怖的疤痕,在我脑海中如同自虐一般过了一遍又一遍。
呕!
我吐得昏天暗地。
但吐着吐着,脚下多出来一截头发。
我不由得蹲下来,然后,看到了我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惨白的面孔、苍白的嘴唇,圆溜溜的眼睛弯弯一笑。
“我帮你报仇了,你把身体给我吧。”
“你看,他们都死了。”
“所有 P 过你图的,所有诅咒你的,所有骂你的、人肉你的……”
“给我吧,给我吧,给我吧……”
我如同被蛊惑了一般,爬到了病床下伸出了双手。
然后,黑发遮盖住我的耳朵、我的眼睛……
“葵葵,你在干什么?”
突然,我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黑发迅速散去。
我猛然一个激灵,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拽着她的手。
“听听,床底下有颗头,她要害我……”
我朋友奇怪地看着我,然后,蹲下来看向床底:“没有呀,葵葵,你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刚才头发还包住了我的脸。”
但我一扭头,愣了。
床底下空空如也,没有黑发,也没有头颅。
干净得过分。
是我眼花了?!
听听将我从地上扶起来:“你是不是太害怕产生了幻觉?”
我没有眼花。
是她在蛊惑我将身体给她。
我要尽快走。
11
我用最快的速度办了出院手续,直接打车去车站。
刚拦了一个车,被人截跑了。
用打车软件,没一个接单的。
我上了公交,一路上,都是红灯。
司机纳闷了:“奇怪,今天怎么都是红灯?”
我抬头看去,跟我一模一样的脸贴在公交的窗户上,看着我微笑:“别回去,听话。”
我惊恐地大叫,哆嗦着指着这张人脸:“滚开!”
她嘻嘻地笑着,贴得更紧了。
我歇斯底里地让她滚。
但众人奇怪地看着我,窃窃私语。
我指着外面,问:“你们看不到吗?”
“看到什么?”
“什么也没有。”
“你眼花了吧?”
……
有大爷嘟囔了一声:“好好的姑娘,却是个傻子。”
我才意识到,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她。
她不让我回,我偏偏要回。
绿灯了,公交车刚起步,就是一阵急刹车。
出车祸了。
“别回去。”
所有的人都被赶了下去,我好不容易打了出租车,结果,路上抛锚了。
“别回去。”
我跑着过去,被电动车擦到身体,疼得我半天没起来。
“别回去。”
我到的时候,高铁已经走了,临时改签到下一辆。
一直到坐上车,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摆脱她了。
12
我一到家,奶奶就皱着眉头看我:“你招惹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
我闻了闻身上。
是有点臭。
尸臭的味道。
虽然换过衣服、洗过澡,但那股味道还是挥之不去。
我将最近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奶奶脸色一变,连忙将我拉进了屋:“这些事,是你求她做的,还是她自己做的?”
我摇了摇头,说:“是她自己做的,她做完后又找的我。”
奶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要是你驱使她做的,那不答应也不行。但她自己做的,那就跟你无关了。”
我不太理解。
奶奶告诉我,这东西叫“飞头蛮”,是传说中的一种妖怪。
只有头,没有身体。
他们渴望自己有一个身体,一生都在为之努力。
传说,只要飞头蛮能找到跟自己的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就能取而代之,夺去别人的身体。
一般来说,这很不容易。
我遇到的那个,确实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飞头蛮夺去他人身体,很容易。
难的是,怎么让身体不腐烂。
强硬夺来的、不匹配的,就跟人死后一样,到时间了就会发臭和腐烂。
但匹配的身体,只有是身体主人自愿给的,才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她做这些事,就是为了让我甘愿让出身体。
但我没提出要求,她主动做的,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只要我不同意,她就不能夺走我的身体。
但如果我提的要求被她满足了,那么不管我同不同意,到时间后,我的身体都能被夺去。
13
奶奶在我身上画了一个符,就去找人帮忙。
奶奶找的人,我们都管他叫“太爷爷”。
他年龄多大,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奶奶小的时候,就叫他“太爷爷”,七八十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样子。
垂垂老矣,但老而不死。
我们小时候都非常怕他,背地里叫他“老妖怪”。
临走前,奶奶叮嘱我千万不要出门,也不要轻易答应别人的东西。
奶奶说,飞头蛮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你千万要小心。”
奶奶前脚刚走,听听就打来了电话。
那具无头的尸体,结果出来了。
是直播 P 我遗照的那位主播。
他的尸体已经腐烂了,但人头一直没有找到。
警察搜索了他的家,在那个用来直播的房间里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除了房间里有大量的荧光反应,他们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那个直播的房间就是第一现场。
大家纷纷猜测:该不会他的头,真的被塞到电脑里的遗照里了吧?
另外,警方还在他的电脑里查出大量被 P 过的照片。
我是最后一个。
挂掉电话后,我陷入了沉思。
正胡思乱想着,奶奶回来了。
奶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
我惊讶地问:“奶奶,你不是去请太爷爷了吗?”
奶奶含糊地回道:“你太爷爷,走了。”
走了?
我奇怪极了。
太爷爷老成那样子,根本就走不动路了,还能去哪?
随即,我反应了过来。
人老了,也叫“走了”。
14
“你太爷爷临走前,告诉我了一件事……”奶奶直勾勾地盯着我脖子。
我心里毛毛的,强笑着问:“奶奶,你在看什么?”
“飞头蛮抢了别人的身体后,脖子上会有一条红线。”
我讪讪地笑了,拉高了衣领,我的脖子上有一圈红线,是那天被飞头蛮的头发勒出来的。
但现在,还是不要说出来增加奶奶的怀疑了吧。
“葵葵呀。”奶奶慢慢地往屋子走,“你都好几个月没回来,奶奶今天给你包最爱吃的猪肉玉米饺子。”
我纠正道:“奶奶,我上个月刚回来,您忘了,当时我们吃荆芥猪肉的饺子,我最爱吃的。”
奶奶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奶奶老了,记性都不好了。”
“我家葵葵最爱吃我做的荆芥猪肉饺子,不是玉米猪肉的……”
突然奶奶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扒开了我的衣领,露出我脖子上的红线。
她的神情突然悲伤了起来。
我慌忙解释:“奶奶,这是飞头蛮的头发勒的,要不是听听,我恐怕得死了。”
奶奶点点头,往我背上拍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我身上的符纸燃烧了起来,烧得我浑身疼。
“奶奶!”我惊恐地叫着,想马上逃出去,扑灭身上的火。
人要是着了火,会死的。
但,我动不了了。
奶奶的目光从我脖子上移开,落在我脸上,她的表情非常怪,带着探究和不确定。
“这么多年,奶奶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不是我家葵葵……”
“奶奶,我当然是葵葵了。”
“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奶奶用着火的手,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一向结实的脑袋掉了,从红线的地方,丝滑地掉落。
“你果然不是我的葵葵。”
“奶奶,奶奶,你在干什么?”我非常生气,头在地上乱转,“哎呀,我的头怎么掉了?”
掉了就不好再安上了。
非常麻烦。
15
地下的视野非常不好,只能看到奶奶的腿和我的腿。
我抬头往上看,怔住了。
奶奶哭得老泪纵横,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看到了另一个我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脖子与头严丝合缝,没有红线。
她抱着我的奶奶,喊“奶奶”。
我很生气。
奶奶是我的。
她一个妖怪,抢了我的身体,还要抢我奶奶,太过分了。
我跳着挤过去,拼命抢夺奶奶的注意力。
“奶奶,奶奶,我才是葵葵呀。”
“奶奶,她是假的,她是飞头蛮。”
“她抢了我的身体,奶奶帮我……”
但奶奶还是认定她才是葵葵,一脚将我踢了出去,看我的眼神满是嫌恶。
我愣住了。
随即涌上来的,是愤怒。
对妖怪的愤怒。
“你个妖怪,将身体还给我。”我跳起来向着她撞了过去,“将奶奶还给我。”
然后,奶奶用右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狠狠地摔在地上,脸火辣辣地疼。
那个抢了我身体的妖怪,面露冷笑,抓住我的头发将我举起,说:“怎么,人当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人了?”
“当初你抢了我的身体,我现在不过是拿回来罢了。”
“你才是飞头蛮”
16
什么?
我愣住了。
飞头蛮,是我?
怎么可能?!
我委屈地看向奶奶,撕心裂肺地喊“奶奶”,任我怎么解释,她都不相信我,还用什么东西打我。
在奶奶这里,我从来没受过这个委屈。
我眼泪啪啪地掉。
那个妖怪嫌恶地将我扔在地上,滚了一地的灰。
奶奶不忍心,将我从地上捡起,拍拍我头发上的土,温柔地给我擦眼泪。
她的手温暖干燥,带着茧子,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我问奶奶为什么这样对我。
奶奶叹了口气。
“再怎么像,你也不是葵葵。”
“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怎么会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小蛮,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走吧。”
走,我能往哪里走?
我无处可去呀。
这里就是我的家。
而且,我根本就不是飞头蛮。
奶奶叹了一口气。
“飞头蛮夺了别人的身体后,脖子上会有一条极细的红线。”
“毕竟,身体不是自己的,再怎么契合,也会有破绽。”
“那条红线就是。”
“葵葵小时候,你哄骗她将身体让给你,那时候你脖子上就有一条红线。”
“后来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那条红线不见了。”
“我的葵葵不吃荆芥、香菜,一闻到就吐。而你,特别爱吃。”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葵葵,这么多年,我一直等葵葵回来。”
我不相信。
但由不得我不信。
17
后来,我被封印到一个小相框里,挂在了钥匙扣上。
小小的,只容得下我一个头。
前面有一个透明的框,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我在里面失去了色彩。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我的。
“去吃饭吗?我知道一家巨好吃的饭。”
我看到了她穿着我的衣服,伸着懒腰,跟我同事们说说笑笑,半点也没有破绽。
我在里面惊恐地大喊大叫。
但没人听得到。
我想砸碎一切,踢翻一切。
但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
或者说,我没有手和脚了。
我只能用头拼命地撞,但眼前仿若有一堵厚厚的墙,即便我撞得头破血流也没什么用。
她向我嘲讽一笑。
“早就告诉你别回去,别回去。这下,身体是我的了吧。”
她脖子上涂着厚厚的遮瑕霜,只在洗澡的时候才会露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18
那天,葵葵开车回家,奶奶欢欢喜喜地做饺子。
猪肉玉米的,还有韭菜鸡蛋的。
她吃了一大盘,奶奶一直宠溺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世界上最为珍贵的东西。
而我在小小的相框里,泪流满面。
奶奶扭头给她盛汤。
一看之下,我愣住了。
奶奶的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藏在松松的皮肤里,被皱纹一折,几乎看不见。若不是扭头,扭曲了脖子的肌肤,我也看不见。
一股寒气从心里升起。
我猛然抬头,直勾勾地看向供桌上。
上面放着一张遗照,是奶奶的。
里面的人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这,才是我的奶奶。
番外:飞头蛮视角
我是飞头蛮。
小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有活泼的四肢,能蹦能跳,还有疼爱她的奶奶。
奶奶叫她“葵葵”。
我非常羡慕她。
我观察了她好多天,模仿她的一举一动,直到那次,我终于现身:“唉,你跟我长得一样耶。”
小孩子不知道害怕,还好奇地捧着我的头颅玩。
我告诉她,我是飞头蛮,叫我“小蛮”好了。
小时候的葵葵,因为爸爸妈妈不在家,经常被欺负,被骂“野孩子”。那次,在我的引诱哄骗下,她与我签订了协议。
我实现她的愿望。
她将我的身体给我。
她的愿望是:“我想让爸爸妈妈回家,再也不离开。”
后来,她的爸爸妈妈回来了,带着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弟弟。
他们再也没有离开。
但葵葵反悔了。
因为,爸爸妈妈不喜欢她,只喜欢弟弟,将她继续扔给奶奶照顾。
那时候,我天天去骚扰她、恐吓她,让她将身体给我。
她告诉了奶奶,奶奶带着她去找了太爷爷。
太爷爷在她身上画了一个平安符,阻止我靠近。
我偷偷地跟过去,被他发现了。
结果,你猜如何。
太爷爷竟然也是飞头蛮,怪不得活了那么久。
但再如何,他也阻挡不了人身体的衰老。
他让我少安毋躁,说:“等她长大你再去抢。”
“你现在抢了,就会慢慢遗忘过去。”
“人类幼儿就是这样,七岁前的记忆都会慢慢被删除。”
“到时候,你都记不起你是谁了。”
“身体死了,你也就死了。”
我潜伏了十多年。
终于,终于,我找到了机会。
我钻进了遗像,杀了好多好多 P 她遗照的人,又出现在她附近,击溃她的心理防线,然后逼她回到老家。
一路上,我都在假装阻止她回去。
她信以为真。
还真回去了。
哈哈哈哈。
太爷爷篡改了奶奶的记忆,让她误以为葵葵就是飞头蛮,我才是葵葵。
他还传授给她一套禁术,用了这个禁术,即便葵葵不同意,我也能夺到她的身体,且不会腐烂。
奶奶亲手将葵葵身体送给我。
作为回报,太爷爷改头换面,夺了奶奶的身体。
因为那个禁术呀,会让太爷爷变得跟奶奶一模一样,成为太爷爷的下一个身体。
我将奶奶困在了遗像里。
番外:遗像鬼视角 1
我死于网暴。
有人 P 掉我的衣服,造谣我在公共场所擦边,教坏了小朋友。
他们一遍遍转发我被 P 的照片。
他们铺天盖地地诅咒我。
他们用我的头像合成了小视频。
小视频流传到各个群里,甚至传到了我公司的小群里。
他们对我指指点点,男同事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那眼神令我非常恶心。
尽管我说了一次又一次,但大家嘴上说着:“相信你,相信你。”
但私下里,他们聚在一起看合成的小视频。
那里面的头,是我的。
他们用暧昧的眼神看我,一遍又一遍,小声地讨论着我。
语气轻佻,眼神猥琐。
甚至,被我抓到了好几次。
那次,我和领导出差。
上午的时候,他叫我到他房间,说:“下午三点就要跟甲方汇报了,你来我房间先演练一下……”
然后,我去了。
但等待我的,却是一头肥腻的肉猪,只围了一条浴巾,张着猪嘴向我拱来。
我吓坏了。
在挣扎中,我被推下了楼。
二十四楼。
掉下去时,四肢扭曲,头骨粉碎。
我在剧烈的疼痛中怨气滔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凭什么,死的是我,而不是他们?
那些 P 我照片的人。
那些合成视频的人。
那些转发的人。
那些骂我的人。
那些用眼神猥亵我的人。
那个推下我的手。
凭什么,他们还活着?
凭什么,他们不付出代价?!
再次睁眼,我成了电子遗像。
有人 P 了我遗像。
但相对于那两件事而言,P 遗照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事。
有人给我上了一炷香。
袅袅的烟,让我浑身充满了力量。
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去吧,做你想做的。”
我回头一看,只看到了一个头。
然后,我顺着网络爬到了有我照片出现的地方。
我的每一张照片,就是一个容器。
P 我照片的,死!
合成我视频的,死!
转发的、谩骂的、传播的,一个一个,谁也逃不了。
我在视频中出没。
在他们看得兴高采烈的时候,我从视频中爬出,没收了他们的工具。
经理被从二十四楼扔下,摔得粉身碎骨,徒留一身油腻的猪肉。
我报复了所有的人。
番外:遗像鬼视角 2
只要有网,我就可以自由地钻到各个联网的电脑上。
我看到了很多事情,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看到有人 P 掉别人的衣服,大部分是女生的。
他们将这些照片发到各个公共平台,造谣这些女生为了博眼球、吸引流量,在公共场所不穿衣服。
尽管当事人极力辟谣,放出原照片,但谣言还是愈演愈烈。
有人信。
但更多的,是装作视而不见。
他们就像一群疯狗一样,逮到别人就死不撒口。
即便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没有任何的仇怨。
但恶意,本身就毫无缘由。
不管真相,不顾后果,他们就是想看你的笑话。
有的人,将女生的头像合成到小视频里,发到了各种群里。
有的是互相交换资源,有的是明码标价、下载收费。
有的还提供定制服务。
只要你有这个女生的照片,就可以给你定制成各种视频,或者等人大小的玩偶。
这些视频成为别人下载资源的一部分。
他们靠这些赚得盆满钵满。
但很多女生,被毁了。
网络上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怎么不 P 别人就 P 你,肯定是你太骚了。”
“照片发出来不就是想让人关注吗?这下, 关注有了,高兴吧。”
“求资源……”
太多的脏话,让人看了心理不适。
最后, 雪崩了。
她们有的被退学,有的被辞职,有的被退婚,有的被人骚扰、跟踪, 有的患上了抑郁症, 还有的选择了轻生。
无一例外地, 这些女生都被网暴了。
别人一指责, 他们又说。
“不会吧, 不会吧, 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上什么网呀。”
“合成的痕迹这么明显, 大家一看就是假的,也就你们当真。”
“为了这点小事就发律师函,女人就是玩不起。”
“你们该感谢这些大佬, 不然你们还不会拥有这么好的身材。”
“谁知道她这么脆弱呀?”
“为了点小事就死去活来的, 至于吗?”
……
他们还说。
“雪崩的时候没一片是无辜的。”
“你们扪心自问,自己没一点责任吗?”
“好像只有我们犯错一样。”
“你们……”
有理没理, 反正话都让他们说尽了。
但雪崩的时候,我们还真是无辜的。
因为,我们从来不是雪花, 而是因雪崩而死的人。
还有的人专门 P 人遗照。
这些是从饭圈流传过来的。
P 人照片, 侮辱造谣,最多也不过是处以三年以下刑罚。
但造成的伤害,可远远不止三年。
既然, 得不到公正, 那就自己复仇吧。
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但, 我却是那个主播 P 的最后一个。
那些将别人 P 成遗照的人享受着别人的愤怒和恐惧。
当你气得口不择言的时候, 他们又说这是在开玩笑,让你别玩不起。
他们说不疼不痒的, 生什么气呀。
我看了气得浑身发抖。
飞头蛮将更多的怨女送了进来。
每一个,都有着相似的故事,还有着自己的电子遗照。
那天, 她无意中刷到了一个直播。
有人直播 P 她的遗照。
那一瞬间, 我们怒火中烧。
她钻进了刚 P 好的遗照里, 嗜血微笑:“P 人遗照,头会掉。”
主播的头, 掉了。
再后来,我们齐齐出动。
P 别人遗照的人,头都掉了。
“我们的脸, 怎么能让别人随意诅咒?”
再后来,飞头蛮有了身体。
而我们,依旧在兴风作浪,最爱刷屏警告。
【P 人照片, 头会掉。】
【合人视频,头会掉。】
【P 人遗像,头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