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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舔狗男配在线改命

第 12 节 舔狗男配在线改命

我是一本大女主爽文里女二的舔狗。

我陪在女二婉宁身边十年,却始终攻略不下她那颗坚如磐石的心。

直到她及笄前,将我拿命换来的聘礼虎牙送给了男主。

我绝望了。

她是作者笔下的痴心女二,心里眼中永远只有男主。

我便是把心剖开,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我放弃了攻略任务,转而续写了自己的故事。

这次,我为疯批男主!

1

意识恢复时,我正躺在床上,被虎爪扫过的地方似乎被剥了皮般,只剩火辣辣的疼。

可一想到我心愿就此达成,便又释然。

“怎么还不醒?”

“我还等着他醒了亲口跟我说原谅,如此,我便能毫无顾忌地去看行墨哥哥了。”

我死里逃生的欢喜,一刹那,被顿在了掌心。

“郡主,二皇子还未苏醒,您便将他赠与你的虎牙送了小沈大人,是否……”

“他赠我是要我欢喜的,我给了行墨哥哥便很欢喜了,又有何不可!”

婉宁的影子被夕阳打在了我的床边,娇纵的脸颊正好落在了的手上,握着那一寸的虚无,我才觉得胸口的伤,很痛。

“表姐送他的香囊,总不及我的虎牙珍贵的。这一次,他定会对我另眼相待。”

她诓我拿命夺来的欢喜,原也是要送与他的——这本书的男主角,沈行墨。

枉我信了她的鬼话,以为她得了虎牙,便真的会对我倾心。

原不过,又是她的一场骗局。

许是被骗太多次,被伤太多回,我竟在看清现实以后,如释重负般轻松了一大截。

噙着冷笑,我虚弱地睁开了眼,迎着她的惊喜与期待,告诉她:

“无妨的,你高兴就好。”

她果然很欢喜,完全没顾及我正在渗血的伤口,摇着我的手臂娇嗔着:“还是我对她最真心最好。”

只是,往后的这种真心,我不会再给。

而她今日的这般高兴,也再无第二次。

2

我穿书而来时尚且只有五岁。

原主因男女主和女二而死,我接替了他,成了不受宠到寄人篱下的二皇子萧淮禹。

原世界的我,孤苦伶仃跑外卖为生,即便死在了熟悉的街头,也找不到一个亲眷收尸。

所以系统选中了我,他开出的条件太诱人--若我成功攻略到了女二,不仅许我一张千万金额的彩票,还告诉我亲生父母的线索,给我圆满的人生。

我太心动了,哪怕明知道任务失败便是被囚禁在书中的世界,永远回不去,我还是义无反顾同意了。

谁不想有个家?尤其漂流了三十年的孤家寡人。

彼时的婉宁不过四岁,扎着丸子头,肉肉的脸上挂满了歉疚的泪水。

只因男主为逗女主开心,私自在皇宫里放了烟火,引起火灾,烧了关雎宫。

婉宁为帮男主沈行墨开脱,想为其顶罪,而原主为救婉宁,独揽罪责,挨了二十大板,撒手人寰。

那时候的婉宁还有良知,守在我的床边三天三夜不曾离去,直到我苏醒,她才扑到我身上泣不成声。

“淮禹哥哥,你不要离开我。”

“婉宁好痛,胸口好痛。”

长安公主疼惜爱女,给我请了最好的御医,用了最好的药调理身子。

等我能下床时,她冷凝着警告道:

“原你是不配的。”

“只我婉宁的欢喜,为你披了铠甲。她的恩情,你这辈子都给我牢牢记在心里。”

“他日若是婉宁需要你赔,便是这条命,也该你还给她的。”

她的话我浑然不在意,只攻略许婉宁的任务,倒让我陪伴她得尤其尽心。

直至三日前,在父皇组织的秋猎上。

皇兄见我安然长到了如今,便容不下我。命女主怀安公主在秋猎之中,寻机要了我的命。

是以,她本着“自取灭亡便不算草菅人命”的信念,要将我送入虎口。

只这将我送入虎口的方式,九曲十八弯,拐了很多道。

在第一日见了猛虎撕碎将士身体的威力时,她捏着帕子和沈行墨说:

“若能得虎牙为聘礼该是多大的荣幸!不仅彰显了男子魄力,亦是很能表明求娶之心的坚决。”

言语之间,她噙着笑意向我扫了两眼,我便知道,这颗虎牙落在了我的身上。

只不想沈行墨更加恶毒,转身便对婉宁叹息道:

“一枚虎牙而已,何处寻不到。”

“只活虎嘴里取出的獠牙才当真珍贵。”

于是被当成了枪的婉宁,撇着嘴终于走到了我的跟前:

“表姐说,得了虎牙才能表明求娶之心。”

“表哥的心意,是否也能在活虎嘴里取的牙中表明出来?”

见我沉默,她又循循善诱:

“明年我便及笄了,婚约也该提上日程了才是。”

“表哥便不想先人一步?”

想起我的任务,想起我回不去的远方和没有着落的家人,即便知道是九死一生的陷阱,我还是去了。

因为我累了,我攻略不动想回家了。

沈行墨和萧怀安迎风站在树下的暗影里,带着入秋的冷意阴恻恻说道:

“为虎作伥者,终入虎口。”

我不曾为虎作伥过,因婉宁不是真正的恶毒女配。

只婉宁数次打断了二人的幽会,搅黄了他们的好事,被二人训斥时,又由我顶了锅。

所以,我这个女配的男配,背着骂名,被男女主憎恶,哪怕在书中也不曾得到过任何人的善意。

没有为虎作伥,所以我从虎口脱险了。

当我带着一身血将虎牙捧着回来时,婉宁眼里是有星光的,她甚至在我晕倒前扑进了我的怀里:

“淮禹表哥,你太棒了,谢谢你。”

我在她的欢呼声中晕了过去,闭眼前,我还以为我赢了。

梦里我想着那张巨额彩票,和做好热饭热菜等我的父母,连笑都是甜的。

可现实的耳光将我打醒了。

婉宁的心明明那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

可那颗心却又那样硬,坚如磐石,我永远也攻略不下来了。

身处异世的我,那时才清醒地认识到,回不去的是无边孤寂的过往,融不进的是权利便是一切的如今。

若不挣脱这一切,只将永为鱼肉,一次次送入刀俎,永难脱身。

3

“你去了哪里?为何我回府时找不到你?”

我脚步刚踏进公主府,婉宁的茶碗便落地开花,碎在了我的脚边。

溅出的茶水滚过的我脚背,痛,但痛快。

一炷香之前,我在街头亲眼见证了婉宁的狼狈。

她万分欢喜送去的虎牙,被沈行墨转手送给了女主萧怀安公主。

“旁的女子送的东西,我不敢私藏,你若要,我便给你,你若不要,我便扔了干净。”

可萧怀安只淡淡扫了一眼婉宁,便不屑地撇过脸去:

“虎口拔牙,太过血腥。这等凶狠之物,沈大人自己留着吧,我不要。”

那颗被打磨得油光水亮,配着红翡穿起来的虎牙,又被无情地归还到了婉宁手上。

“卑贱之躯取来的腌臜物,也配拿到公主面前邀功!”

萧怀安的婢女借着打我脸的工夫,狠狠贬低了婉宁。

她噙着泪水,怨毒地看着沈行墨带着怀安去逛街饮茶,自己像被主人扔下的流浪狗一般,灰溜溜回了府。

只不过,满胸的怨气,没找到我这个出气筒发泄。

可我的护卫凌风遭了难,被婉宁狠狠抽了几十鞭,瘫在一旁,面色煞白。

我衣袖下的手被攥得紧,脸上却一片云淡风轻。

“说话!哑巴了吗?”

她盯着我,等我佝下身子去哄她。

可这次,她失望了。

所有人都该忘了我皇子的出身,但我自己不该看轻自己,更不该忘。

缓步走到她身侧,慢慢将虎牙从她手上抽出,带着七分阴狠,三分冷笑,附在她耳边说道:

“何必捧着真心让人践踏。”

“抬头望月,不如低头找路。”

她侧身狠狠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放肆!”

“谁允许你靠我这么近的,行墨哥哥看见了,难免会误会的。”

沈行墨时常拒她于千里之外,却又在看到我跟她亲近一点的时候,带着怒气咆哮婉宁不知检点。

因为他的怒气,我时常被婉宁惩罚,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他不忘低头嘲笑我: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我勾勾手指,你便死无葬身之地,拿什么和我争。便是我不要的,也轮不到不三不四的人来捡。”

他说那些话时脖子仰得高高的,喉结耸动,何其撩人。

倘若我是猛虎,一口朝他喉结咬下去,连着皮肉,将骨头撕下,鲜血顺着喉咙滚进了腹腔,该是何其快意。

舌尖勾起的一抹腥甜让我莫名兴奋了起来。

眼前的小老虎对我亮出了小爪牙。

“若让行墨哥哥误会了我,你便是跪死在沈府门口,也是你咎由自取。”

可婉宁啊,你的锋利,不该只单单落在我一人身上。

“你始终追着沈行墨的背影跑,沈行墨眼里始终只有萧怀安,如此,你追一辈子,也只有落空罢了。”

婉宁蓦然抬眸,不等她开口,我含笑转身离去:

“静安寺山高路远,萧怀安非得为她母妃求安康,也不怕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若无公主,沈大人的眼中也只剩郡主了。”

她望着我的背影,若有所思般,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怀安?表姐她……确实多余!”

4

对着铜镜,捻着脸颊上婉宁手上的余香,我笑着问凌云:

“婉宁这般天之骄女,若被踩在脚下,又该是何种模样?”

铜镜里的少年微微抬了抬眼:

“公子早该如此决断。”

是呢。

因为来自太平盛世,我把人命与公正看得那般重要。

可殊不知,没有绝对的权力,人是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的。

凌风躺在床上,身上没有一块儿好皮,府中却连一名府医都不肯给。

还是我拿着皇子的身份,进了趟宫,才请了不受待见的御医为他看诊。

“徐太医医术高明,若得重用,便是太医院院判,也是够的上的。”

徐太医叹息着摇头:

“二皇子谬赞了。老夫出身低微,能走到如今,已是万分艰难,其他的,断不敢奢望。”

当下大越,仍是世家拢权,寒门之子,难有出头之日。

便是徐大人这般,已是万千寒门庶士仰慕不已的对象。

可我与父皇不同,我只认实力,如徐大人的医术,已令我万分钦佩。

含笑送他出了门:

“徐太医慢走,前路虽不平,但要跟好照路的灯。”

太医的身影消失在了初降的夜幕里,灯里照着一面明,夜里隐着一面暗,好不真切。

不像我,始终站在黑暗里,阴冷地窥视着一切。

婉宁来我的院子的时候,我正带着一身冰凉斜倚在床榻上。

她嫌恶地撇过脸去,强装了几分柔软:

“表哥,明日陪我去一趟去静安寺吧,山高路远,婉宁需要表哥左右为伴。”

“表哥莫要推脱,婉宁昨日被气疯了,表哥莫要放在心上。”

她又是这样!

拿我当刀使,却又不肯给我半分甜。

但我累了,不想陪她玩儿了。

淡淡一笑,便露出满是水泡的脚:

“实非不愿,而是不能。”

她愣了一下,眸光黯淡:

“那你便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自始至终,未正眼瞧我一眼,像过去的十年一样,拿我当利用的工具。

若非我为护她周全,苦苦哀求,挨了她无数巴掌,才将她无数次要对女主出的手按住了,那恶毒女配的身份,早被她坐实了。

如今,我不愿护她了。

便要让尝尝如我一般的撕心之痛。

5

婉宁不出所料,是红着眼睛回来的。

听说她存了害人之心,竟在静安寺行凶,差点将萧怀安推下了万丈悬崖。

还好萧怀安有女主光环,关键时候被沈行墨救了回来。

婉宁遭了沈行墨厌弃,命令她往后莫要出现在萧怀安身边。

她悲痛万分,以为已经失去了所有。

殊不知皇后不肯善了,要为爱女在圣驾面前讨回公道,才让她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祸。

还是长公主能屈能伸,跪在养心殿前拿与陛下的手足之情,换了婉宁的闭门思过。

可皇后与长公主的战线联盟,被粉碎了。

婉宁坐在长公主怀里哭,哭得我心都碎了,何其后悔让我的小姑娘去沾染了这趟是非。

可叹息还没落下,姚姑姑的耳光便落在我的脸上:

“公主怜你孤苦无依,养你护你,便是让你如此祸害郡主的?”

我不怒反笑,沉着眸子看向她,在她的恼怒中,一簪子入了她的脖子,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身。

我掏出帕子,神色淡然地一点点将鲜红擦去,末了,才将用过的帕子扔在她死不瞑目的脸上,冷哼着说道:

“你也配打我?”

“忘了尊卑,就去地府里好好学习!”

在她睁着难以置信的双眼咽气时,我才笑着向上问道:

“姑姑认为,我做错了什么?”

长公主的身子在发抖,死死按住尖叫的婉宁,强装出了镇静:

“本宫容你便是要你护住婉宁,你不仅没护她周全,还纵她胡闹,差点闯出弥天大祸,你竟跟本宫说你无错?”

我将簪子上的血用衣袖点点擦拭着,漫不经心道:

“可姑姑不知,你一心想让婉宁做皇兄的正妃,可沈家却始终让沈行墨吊着婉宁,便是要断了姑姑你的念想的。”

“姑姑如何肯,让婉宁被如此愚弄!”

婉宁脸色一变,扯着长公主的衣袖问道:

“母亲,你要让我嫁给大表哥?可我心仪的是行墨哥哥啊。”

“我不管!他利用他的,我喜欢我的,我只要嫁给他就好。”

长公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尚且年少,不知道权利地位代表着什么,我纵你胡闹。但待你及笄,只能嫁进皇室!”

“可……”

“可皇后未必愿意娶谋害她女儿的凶手为皇妃!”

我噙着笑意,答得斩钉截铁。

长公主脸色愈加难看,审视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半天,眼睁睁见我将凶器收到了发间,才叫人拉走了啼哭不止的婉宁。

“本宫小瞧你了,你竟存了这等心思。”

“同为父皇的子嗣,姑姑何必只偏心他。于姑姑而言,淮禹更听话更好掌控不是?”

“可你利用了婉宁,本宫如何会放过你!”

“怎是利用呢?她是我的心中明月,我不想假手于人,而略施小计罢了。姑姑该体谅我的一片真心才是。”

长久的静默对峙以后,长公主的眸子如夜中孤狼:

“想要本宫的支持,便让本宫瞧瞧你的实力与资本。”

我莞尔一笑,她心动了。

有了长公主的默许与支持,我何愁大业难成。

不枉我烫了自己,又卖了人情给沈行墨,促成了她与薛怀安始难进展的恋情。

6

凌云问我,如何动作。

我摇摇头:

“听说皇兄忙着为父皇的大寿做准备,昼夜忙碌,不曾安枕。”

“不像我,只等着偷他的果实呢。”

凌云疑惑,我点点了桌上的折子。

“听闻你父兄皆为南边罪奴?”

他骤然抬眸,我才笑着说道:

“往后,便不是了。”

凌云和凌风都是我捡来你的罪奴,世人看不上的,却不知自己走了眼。

他们身上的功夫,足以让整个京城震惊。

还好,我在女主之前“捡”了他们,让他们为我所用了。

婉宁将我拦在了院子里,恶狠狠地瞪着我:

“就凭你,也敢肖想我?”

“母亲从来只将你作为我的玩伴,可从不曾拿你当半个主子看。”

我将脖子够了够,凑到了她的发顶,深深嗅了一口芬芳,惋惜地摇头道:

“桂花味的发膏不适合你!”

“明日我送一盒栀子花的发膏给你。”

她的身上,只该留下我喜欢的味道。

毕竟,为她打上专属我的烙印,才不枉我谋划一场。

她梗着脖子,却怯怯地退了两步:

“你敢对我无礼……我……我去告诉母亲!”

真把人气糊涂了。

长臂一揽,将人一把禁锢在了怀里,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脸颊,烫红一片:

“记住了,这才算无礼。”

我的唇堪堪触到她的唇瓣,浅浅尝到那片柔软,便被一巴掌打偏了头。

婉宁气呼呼地落荒而逃,不忘放下狠话:

“你无耻!”

“以后我再也不会找你了。”

所以,她又死乞白赖去找沈行墨了,向他哭诉委屈,求他温柔庇护。

可沈行墨当着萧怀安的面儿,不敢给她留余地。

不仅当众责难于她,还眼睁睁瞧着萧怀安报复性地甩了她两巴掌。

当她顶着红肿的脸颊哭诉于长公主身前时,长公主刀子般的眼神在我身上上下横刮,恨不能将我剥皮抽筋。

她不知道,我可心疼了。

“姑姑不必如此看我。婉宁是我的心肝肉,我如何舍得她被动一根手指头!打了她的人,我不会放过的!”

“本宫倒看看,你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我翻不出浪花,但翻出了火花。

父皇的生辰宴上,皇兄逼着南边贱奴们连夜赶出的巨大炮仗火花,在那夜开出了盛世之灿烂。

可烟花巨响之下,杀声四起。

劳民伤财,压迫过盛,贱奴们反了。

当然,凌云的父兄功不可没。

他们敢为人先,将皇室的奢侈无度,和皇子的惨无人道,广而告之。

7

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下,压着的是穷苦百姓顶梁柱们的白骨。

他们愤怒了,所以他们孤注一掷要与皇室同归于尽。

皇兄自知捅了娄子,只顾着调兵遣将平乱,而沈行墨也将萧怀安与皇后紧紧护在身后。

长公主和婉宁被凌风拎着藏进了密室。

只有我,瞄准了父皇,朝他步步紧逼。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朝着父皇而去。

迎着他的巨大惊恐,我一马当先挡在了他的身前。

利箭刺破了我的后背,鲜血溅到了他的手上。

我含笑说了声“儿子尽了孝”,便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待三日后转醒,叛乱已平。被我早就求过的太傅带着门生,为艰难的万民求了安生,逼着皇兄出了罪己诏。

皇兄声望一落千丈,父皇爱他之心,更是颇为受伤。

外面的风雨好像都与我无关,可我却被留在了皇宫里。

金丝楠木的床架上,铺着蜀锦,柔软贴肤,像婉宁的脸蛋。

我的一片忠孝之心,感动了冰冷的圣上。

他终于想起了,扔在公主府里的,他的这个儿子。

他赞我勇毅无双,他夸我忠孝两全,他许我皇子该有的荣宠与地位。

我的宫殿,繁华大过皇兄。

我的实权,堆满了书案。

我的门前,长公主含笑送来了一车车物件。

皇后盛怒之下崩断了指甲,因大皇兄被父亲责骂,不日便被扔去了岭南平息众怒。

而沈行墨,因在叛乱之时未及时护在陛下身前,失了御前侍卫之责,被去了职位,赶回了沈家。

一夜之间,风向骤转,沈家,没落了。

而我,贱婢所生的皇子,风头无两。

8

婉宁来看我时,瞪着红彤彤的两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揣度着我的神色。

想必长公主已经对她有所提点,她便拘谨了些。

“表哥,可好了些?”

“本不太好,见到你便好了许多。若姑姑肯抬爱,将你许给我,我大抵,马上就好了。”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红唇香腮,心痒难耐。

她目瞪口呆,脸上尽是晦涩。

“表哥莫拿婉宁取笑了,婉宁……婉宁有一事相求。”

攥着的木雕簪子被我捏断,目光沉沉,投向了婉宁--但愿不是为了他。

“行墨哥哥被陛下责罚,又被沈家训斥,如今潦倒到整日喝酒,醉倒在街头也无人理会的地步。”

“表哥与我们有少年情谊,能不能拿你救了皇上的功绩,去换个行墨哥哥的官复原职?”

断掉的簪子戳进了掌心,血红一片,我大怒着扫了一桌子精心准备的点心。

碎掉的茶碗惊了她一跳,我死死拽着她的衣领,一字一句道:

“你可知,我差点丢了命?”

她咽着口水,掩着心虚:

“表哥向来命硬,从小到大差点死掉的事不知经过多少回了,这次···这次也不过如此。若你能帮了行墨哥哥,我便答应母亲,每月进宫两次,来陪你。可···可好?”

我被气笑了,强忍着一滴泪:

“所以你也知道我偏爱你,你便拿了我对你的偏爱做了筹码?”

她倔强地抬起了头,狠狠道:

“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本来也不想求你,若不是怀安表姐出了这等馊主意,我才不求你。”

“还让我一哭二闹三上吊,以死相逼让你妥协。我看你就是个狼心狗肺,根本不配我向你低头认错。”

她拂开我的手,大踏步转身而去,留给我一个委屈的背影。

我目光一缩:

“原是她的主意啊!主动招惹我,便怪不得我了。”

“主子,强扭的瓜不甜。大业得成,你想要的,什么样的得不到。”

“甜不甜的,她都得是我的。”

“我吃过了,不要了,才能说她不甜。”

十年付出,这回报,我偏要。

我回不去了,她只能陪我遗憾到白头。

9

这本书的女主,终于肯正眼瞧我了,却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傲娇:

“别以为你救了父皇就能取代皇兄。”

“只要有我在一天,就轮不到你来与皇兄较高低。”

“自小我便知道,你与你那爬床的母妃一样,心思不纯,伺机而动,像条毒蛇。”

书里说她清冷高贵,骨子里便是淡漠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

可我来了十年,看到的并非她清冷高贵,而是冷血淡漠。

为了满足自己的猎奇,她与沈行墨误烧了关雎宫,其中三十四名宫娥,一夜丧命,只剩骸骨。

是她亲手关的门。

“若让人传出话柄,指出是你我二人所为,只怕父皇母后定会重重责罚。”

“唯有斩草除根,才能万事无虞。”

她拿三十二名宫娥的命得来的清誉,却被李贵人逮在当场。

沈行墨恋爱脑发作,挺身而出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将自己摘得干净。

婉宁救竹马心切,冲去顶罪的时候,她笑她不知死活。

原主独揽罪责为他们挡上遮羞布,被杖责的时候,她居高临下,冷冷道:

“有如此明智选择,何愁往后没有前途。我自会为你在母后跟前说句好话,让你在公主府得个安生。”

转头,她又对婉宁道:

“能为我们顶罪,是他的福气。”

可原主因此丧了命,而我苟延残喘到如今,也并未得到她丁点儿照拂。

后来的李贵人与侍卫厮混后自戕,她亦是跟在皇后身后,看着冰冷的尸身笑道:

“路是自己选的,你得认命!”

路如何是自己选的呢?

深宫寂寞,强塞过去勾引的侍卫,试问又有几人不动心?

后来,她想要的任何新奇玩意儿,都会怂恿着沈行墨去为她寻得,而沈行墨只需在婉宁面前轻轻提起,便有我为他们肝脑涂地。

她曾将我亲自于北疆取来的雪莲花扔在地上:

“本是好奇,也不过如此,到底担不得众人不顾性命去取它。”

见我怀着怒气,她更是将其踢到沈行墨跟前:

“听说得来不易,你还是好好收藏起来,不要枉费了人家的心意。”

沈行墨生怕她误会了自己,一脚将含苞待放的花碾进了泥里。

“怀安喜欢,它才珍贵!怀安不喜,它便只是烂泥。”

她噙着笑意,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尽是奚落与嘲笑。

笑我自不量力,笑我被踩在脚底,笑我不配。

可她怎知,执笔之人换了我,她还能做那高高在上的女主呢?

10

我知昨日送我乳娘手绢警示于我的是她。

她拿乳母威胁我,命我自请下岭南,为皇兄平乱。

可她不知,我这个人自小的艰难。

便是乳娘,以我被她哺育为由,将我为数不多的例银也剥夺了去。

“指不上你养老,总得有点回报才是!”

“都是奴才的命,偏偏她命好,生了皇帝的种!哼,还不是由我拿捏!”

我只想着攻略女二,浑然不在意那些恶意。

直到昨日,知晓乳母被挟持,我干脆让凌云从背后补了一刀,让她当场毙了命。

“原想大事成了以后慢慢折磨她,倒是便宜她了。”

萧怀安威胁不成,才找上门来,与我开诚布公。

“她的下场,何尝不是你的下场!”

我比划着她的眉眼,暗自可惜她到底是成了我的对手,糟蹋了一副好容貌。

“不能取代也取代了,你又能奈我何?”

“左不过我也只有一个乳母,你杀了便杀了吧!但你身边,好像人还不少。”

“那个帮我浇花的,是你的人。那个为我修枝的人,是你母后的人。那个站在门口的人,是长公主的人……”

她面色一白,似乎诧异于我怎会如此清楚。

“我说我是先知,你肯定不会信的!”

她冷冷地看着我,半晌才诡异地笑着回道:

“知道又如何?”

“后宫里的手段,想必你还不太清楚!”

我点点头:

她有宫斗之主亲自传授,我自然比不得她。

“且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我大概得意不了多久了,因为父皇来瞧了我一趟,喝了一碗茶便中了毒。

那茶,是婉宁亲自给我泡的,当真让我摧心剖肝。

皇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人来拿我试问的时候,长公主正在陪我下棋。

“姑姑,对面将了军呢。”

“何妨,且看姑姑如何端了她老巢。”

有姑姑保我,即便她们想做手脚和屈打成招,都是行不通的。

查到最后,我这里一无所获。

“皇后只因陛下喝了一碗茶便冲进了皇子所兴师问罪,难道不该将陛下今日饮食都查验一遍?”

众妃相附和,逼得皇后不得不做起了自以为“无用”的功。

可恰恰发现,被下在我茶壶里的毒,出现在了她亲手送去的补汤里。

迎着萧怀安的诧异,我提了提唇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她利用婉宁在我茶碗给父皇下毒,却不知道我已买通了她的婢女,在她熬的补汤里加了料。

互相在对方心窝子里扎一刀,一这局,算是平了。

长公主拿着先皇令牌,冲进了皇帝寝宫,带着信得过的御医徐太医为父皇解了毒。

面对皇后的狡辩,萧怀安的求情,父皇目光流转之间出了声:

“听说漠北不日便要派人入京,旨在求一位公主送去漠北和亲。皇后以为,怀安如何?”

皇后脸上煞白跪在地上,怀安亦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皇上。

“父皇,我是你的怀安,你怎舍得?”

“哼,你与你母后设计你皇弟,不惜要你父皇命的时候,怎得忘了我们的父女之情?”

怀安恶狠狠地瞪着我,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在瑟瑟发抖。

“是你,你颠倒黑白,是你陷害了我。”

请君入瓮而已,我可什么都没做呢。

书记说的,她便是如此自导自演得了皇帝青睐,成了皇太女的。

如今女主被废,故事重新开篇了。

女主男主?我不想做陪衬了,接下来的故事,便由我来写吧。

长公主坐在我的对面,含笑道:

“淮禹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你对婉宁的心思我也看在眼里,只等立太子的旨意下来,本宫便将婉宁许给你。”

“姑姑抬爱,如此大恩大德,淮禹没齿难忘。”

长公主的大恩大德,我真的铭记于心,至死不忘。

但不急,萧怀安找过我麻烦,所以……我将她宫里的爪牙,都用了重刑。

偏偏又不要命,吊着一口气,带着血肉模糊的身子,被扔回了公主府。

听说她气得摔了许多茶碗,听说她吓得夜间做了噩梦,听说,她恨我入骨。

好玩,真好玩!

11

婉宁及笄将至,我送了一身嫁衣过去。

嫁衣很红,像染了鲜血。

盖头上的东珠真大,比皇后凤冠上的还大。

可她却不满意,一脸怨气地看着我:

“我就是死,也不愿意嫁给你。”

“行墨哥哥说了,你害了表姐和皇后,你真恶毒。”

我将她一丝垂落下来的发丝别在耳后,指尖扫过她的耳垂,激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说他说,这世上只有他长了一张嚼是非的嘴吗?”

看着她的心虚之态,我心下一滞:

“他如此理直气壮,如何只敢躲在屏风之后,不敢与我当面对质。”

屏风后的那抹湛蓝骤然走出,冷峻的神色里带着深深的恨意:

“如此,二皇子可满意了?”

怎会满意呢?

你好好活着,我就不会满意。

“婉宁及笄后便会嫁我为妻,沈大人只身入了她的深闺,我该不该罚你呢?”

我斜睨着他,带着满腔杀意。

他亦是毫不退让,要我分出高低。

“能不能娶到婉宁还是两说,你又拿什么身份问责于我?”

剑拔弩张之际,我却突然笑了。

“你是要与我抢婉宁?那怀安的情分你都不要了?”

“要与不要与你何干?娶了怀安,便不能要婉宁了吗?”

难怪婉宁矢志不渝,原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得过一张又一张大饼的。

“我从不知,沈大人竟如此心大,一心可容二人。”

我让出了半个身子,露出身后愤恨的怀安。

“怀安,你怎来了?你别信他,我没有……”

沈行墨着急着解释,将婉宁刚升起的希冀迅速扑灭。

看着二人相随而去的背影,婉宁捏着拳头,豆大的泪珠落了一脸。

我忍着怒气捏着她的下颌,逼她与我对视:

“偷偷将他带进房里,不知我会吃醋?”

“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敢做不敢当的人,始终看不上我?”

她咬着唇,偏偏不肯开口。

“可今日我便要告诉你,无论你看不看得上,无论你心里有谁,你都是我的,早晚都是我的。”

愤恨的眼神始终冷冷地瞪着我,我看的来气,突生了恶意。

便朝着那泛着水光的蜜唇狠狠亲了上去,沉溺在那片柔软芬芳中无法自拔时,被刺痛突然惊醒。

那片柔软骤然抽去,我空空的唇上,冒出了腥甜。

她竟咬了我。

“你无耻!”

她哭的更凶,我却没来由地心中一荡。

“待我们成婚了,你便知晓,我还有更无耻的。”

早知道一巴掌便能一亲芳泽,原先她打我那么多次,我都该一并亲回来才是。

呵,真香!

12

我已求了圣旨,给了婉宁明媒正娶的身份。

可她实在不争气,总伤我心。

还未及笄,便跟着萧怀安和沈行墨私奔了。

萧怀安断了夺嫡的路,又要逃避和亲的命运,只能拿着皇后给的十万银票,准备逃出生天,过上郎情妾意的田园生活。

可沈行墨似是终于在失去的边缘觉醒了爱意,他竟还捎上了婉宁。

我本是要睁只眼闭只眼放他们走的,可触了我的逆鳞,我只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门,便遇上了打家劫舍的悍匪。

毕竟,华丽的马车,精致的衣裳,所拖行李都装了半马车,如此招摇,怎会不惹人眼红。

男主终究有两下子,与悍匪一行人大战了一个时辰。

女主的丫头被我扔了石子定在原处,想施以援手,却爱莫能助。

我端着茶杯,坐在梁上凉亭,静静地看着。

“主子,不去救?”

“你是太监吗?那么急!戏没看够呢。”

直到一个半时辰以后,力竭的沈行墨被一刀落在了手腕上,失了武器,被人压跪在地上。

“伤我如此多的兄弟,挑断手脚筋以后,绑回山寨当劳力使唤。”

“你敢!”

婉宁与怀安异口同声。

“美人儿别急,大爷没忘了你们。等收拾这小白脸儿,只有我好好疼你们。”

众人哄堂大笑,我的茶杯闻声震碎。

“我是当朝郡主,你们敢动我,我母亲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傻婉宁,你不知道枪打出头鸟吗?

你如此迫不及待冒出头,只会沦为他人炮灰啊。

“就是!只要你敢动我们,我保证,明日不到,你们必定家破人亡。”

一语毕,凶狠的巴掌落在了萧怀安脸上。

“老子最烦比比落落。”

“就是你大爷就是!”

“不溜人话把子你活不成了是不是!”

沈行墨见心上人挨打便急了,咬了压他的人一口,挣扎着要起来,却被狠狠踹了几脚后,一刀划在了脸上。

这一刀恰好落在了我的心尖儿上,破了相的男主,还能勾走我的婉宁吗?

他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尖叫时,婉宁被鲜血吓傻了,站在原处瑟瑟发抖。

萧怀安狠狠踢了压她的大汉一脚,挣扎着朝沈行墨扑去,却被大汉揪着头发又狠狠甩了几耳光。

直到面颊肿得老高,血水混着口水滴滴拉拉流了满身,她才老实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人厌弃地朝瑟瑟发抖的婉宁走去。

“美人儿是郡主?那我还是皇子呢,睡了你我就成了皇帝了,哈哈哈哈”

“啊,是谁?”

凌风凌云飞身而去,手起刀落,便好些人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

我一支木簪子,直接戳穿了那只要碰婉宁的手。

在他的鬼哭狼嚎声中,我脱下披风轻轻盖在婉宁身上,然后将人打横抱起:

“怕了吧!”

“让你乱跑!”

她的身子还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目光却朝沈行墨瞟去。

我动了动身子,遮去那张可怖的脸。

“会做噩梦的,别看。”

继而大喊一声:

“不留活口!”

她闻言一僵,缩在了我的怀里,像只乖巧的猫。

13

沈行墨虽被毁了容,但带公主郡主私奔的罪责没能逃脱。

连带着沈尚书也被父皇训斥后,赶回家中闭门思过。

兄长被责,女儿毁了名声,皇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止。

只有我,拿着皇后给的十万两,招兵买马,聚了一批能人异士。

虽都出自寒门,却有真才实学,帮着我上应父皇,下待子民,养出了许多的好名声。

投奔我而来的寒门庶子,差点将门槛挤烂。

世家大族感受到了来自底层人的威胁,联起手来围攻我。

我在朝堂上举步维艰,可在背后却铁血手腕,大杀四方。

弹劾我的言官还未归家,家里的长子便被断了腿扔在门口。

斥我有违祖训,不得章法的大人,回家后便发现养的外室带着庶子杀上了门,要名分,要地位,要给个说法。

而以兵权相要挟的武将,不过三天人头落地,被挂在了城墙之上。

而他的副将带着十万人马投靠了我。

整个朝堂之上,皆是对我敢怒不敢言。

背地里,更有传言“二皇子乃鬼罗刹转世,杀人不眨眼。”

我恶名越来越大,地位却越来越稳固。

“为父喜欢你的铁血手腕。”

“若非为父被世家掣肘,如何活得如此窝囊。”

见父皇面色红润,气也足了许多,便知徐大人用了心。

“儿臣只是受了父皇教导,不将萧家天下受制于人而已。”

父皇满眼赞赏,我还以为他会传位于我。

不日传来皇兄于岭南被刺的消息,他眼中的赞赏顿时变成了怀疑。

帝王之心,自古多疑。

萧怀安可真下得了手,那可是她亲哥。

帝王的怀疑,没有解决的办法,除非帝王是自己。

14

所以,我便让嫁祸我的罪名落在了实处。

大皇兄在回京养伤的路上,被他虐待过的奴刺杀身亡。

消息传来时,萧怀安与皇后正端坐在一处,对我冷目而视:

“你到底太嫩了,不知后宫之中,手段层出不穷。”

“淮景是陛下的大皇子,更由他亲手教出来的,你永远,永远都比不上他。”

我淡淡啜了口茶,用了许多力气,才按住了心中的激动。

“我为何要和他比?我只是我自己啊。”

“茶好喝吗?”

二人啜了一口,不明所以。

尝不出骨肉血亲的味道?真是没心肝的!

他一个死人而已,哪配与我比,谁要跟我比,就拿骨头去熬茶!

半杯茶入肚,报丧的人连滚带爬扑在了我的脚边,弄脏了我雪白的鞋袜。

但我今日心情好,不曾生气,甚至将人搀扶起来,柔声安慰:

“莫急,莫怕!有话慢慢说。皇后娘娘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怕成了这个样子!”

“大皇子……大皇子歿了。”

方才还志在必得的皇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凤座上。

我终于笑出了声,阴恻恻的,吓得萧怀安浑身颤抖。

她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你竟敢……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不知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吗?

虽然……

罢了,我是龙,不是狗!

15

萧淮景的丧仪还没走完,皇后便病歪歪地扑到了父皇怀里告我状。

父皇的虎视落在我头上,最后还是被收了回去。

“淮禹做不出那等事来,皇后多心了。”

皇后还以为他在护我,气得当场与之决裂:

“早知你如此糊涂,当初我就该嫁给祁王,而不是你。”

父皇暴怒: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将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你最心仪的果然是他。”

二人不欢而散,我看了场戏,索然无味,便回了皇子府。

“将婉宁护好!近日不太平。”

“大皇子已去,还有什么能挡住公子的步伐?”

他真傻,皇权之下,岂容我坐庄。

当夜,一行黑衣人闯入了我的宫中,见人便杀,毫无顾忌。

我挑眉站在远处最高的房顶上,搂着胆战心惊的婉宁,眼睁睁看着皇子府被血洗后,付诸一炬。

“怕吗?”

婉宁身子一抖。

我顿时生了火气,拧过她的脸让她看着我。

她眼里带着水汽,眸中的我眼尾发红,狠戾中压着怒气。

“看看清楚,那些杀了你母亲所送护卫的人,手中握着宫廷护卫的刀。你信赖的皇帝舅舅,要对我斩草除根!”

“他配为人父吗?他配为天子吗?”

我突然地发吼,吓得婉宁眼泪瞬间掉落。

“求求你,放我走!求你了,求你了。”

我定是太大声了,吓坏了我的婉宁。

我真该死!

“乖,别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的怀里是最安全的,给你靠!”

她被我轻轻圈进了怀里,连哭声都弱了下去。

“可惜了,那么多的物件儿,都是长公主送的!”

“原打算做你的嫁妆,都让他们给毁了!”

我升起了浓浓的恨意,压着嗓子安抚道:

“等着,我会给你拿回来的,全部!”

当晚,萧怀安便以皇太女的身份站了出来,主持大局。

“皇子萧淮禹谋逆被诛,父皇身中剧毒无力朝政,本宫临危受命,主持大局。”

沈家帮她除掉了我,本朝唯一的大女主应运而生。

我的婉宁跪在她裙下,神情呆滞,不明所以:

“他……他死了?”

萧怀安噙着冷笑斥责道:

“婉宁郡主想追随而去吗?本宫不会拦着。”

沈行墨见心上人得了势,便将摇摆不定的心坚定了下来:

“婉宁若是于心不忍,可自行去护国寺带发修行,为大越求个国泰民安,也好过对逆贼念念不忘。”

婉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是你带人去的。我认得你。你卑鄙,你不及他万分之一。”

“他从不会落井下石,也从不拿我当备选项对待,不像你,攀附权贵的走狗。”

“我虽不爱他,但更不屑爱你这等宵小之徒。”

她说我是纯粹唉,她看到了我的好唉,她说他……

不说他也罢。

我真开心,那晚又杀了十几个沈家的人。

想要我死,他们是嫌命太长了吗?

16

我带着十万兵马杀入大殿时,世家大族不情愿的拥护里,萧怀安穿着龙袍,正准备登基。

“你说我死了,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萧怀安大叫着让人将我拿下,却叫不动一个人。

“你说父皇病重,你又问过我没有。”

父皇被抬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她,也不怀好意地瞪着我。

今日无论谁登基,他都难逃一死。

毕竟,派人追杀我,烧了我皇子府的,可是他的手笔。

而萧怀安,更不可留下他这个后患。

“皇姐给父皇下毒的时候可能没想到,以毒攻毒,不会死人的。”

她面上一惊,却已经被凌云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徐太医下了那么久的慢性毒,差点就被萧怀安搞砸了。

还好我赶回来的及时,今晚就能掐着时辰喂他最后一碗,直接送他归了西。

“皇姐该知,这皇位,不该你来坐的。倒不是因为你是女人,而是你不配!”

“但有个亲,正需要你来和。”

世家大族虽恨我手段残忍,但总好过由一个女人踩在头上。

于是,我在抱着传位诏书以后,借着拥护声坐上了龙椅。

“父皇只怕如何也想不到,你我鹬蚌相争,最后萧怀安渔翁得利吧?”

“死了记得去给我母亲认错,你个禽兽,害了我母亲,也害了驸马和我。没让你血尽而亡,是我怕被文官臭骂,而不是对你手下留情。”

诚然,我手段凶狠,却不是无的放矢。

被打断腿的文官长子,恃强凌弱,强抢民女,打断他三条腿不为过吧?

攻击我与礼不合的我伪君子,到处播种却不负责,被我将亲生骨血送到门口,也算良心吧?

至于威武大将军,暗地里与漠北勾结,企图卖国,被凌风取了脑袋,也是为民除害吧!

至于萧怀安,她确实是大女主。

冷眼旁观看我与大皇子斗个你死我活,甚至从皇后身侧拱火,只为了两败俱伤以后捡了成果。

世人不知,书中她为女主最大的特征并非良善,而是有勇有谋,弑父杀兄,开了女子为政的先河。

至于男主……恋爱脑不提也罢。

可我,有了上帝视角啊。

我走了女主的路,让她无路可走!

17

我登基那日,长公主找我给婉宁要皇后之位。

她挺着腰背,满头珠翠晃得我眼睛疼。

“姑姑不心疼被萧怀安与沈行墨除掉的暗卫?”

“如今你为皇帝,我哪里还需要那些暗卫。想要的兵权地位,淮禹都会给我的不是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转头请她喝了一杯茶,眼瞧着她七窍流血,身子凉透,也不为所动。

“姑姑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的。”

“可淮禹并非庸才,岂能被外戚干政?姑姑想做女皇,愿望落了空。所以培养并辅助萧怀安。”

“可你不晓得,婉宁胆子最小了,她可不想当摄政的皇后。所以姑姑,我死不得,只能你死。”

说来我与长公主,还有笔账没算,但人死账消,便抄了家就算了。

我母亲是长公主的宫女,却被大醉的父皇拖入了营帐。

那晚母亲的哭喊惊动了整个营帐,只有姑姑冷脸站在营帐前,将所有人拦下:

“坏了陛下好事,谁还想活?”

母亲受了皇恩,却没有被给位份。

姑姑只字不提,冷眼看着母亲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却不为所动:

“驸马赞你模样生得清秀,但你面上生斑,身材走样之时,记得脱光了走给驸马看。”

寒冬腊月里,母亲光着身子,顶着大肚子在他们卧房外跪得瑟瑟发抖。

驸马于心不忍,悄悄将母亲有了皇嗣的消息给了皇上。

皇上派人来看顾一二,她便暴怒之下,要杀了我母亲泄愤。

却被驸马夺去利剑,朝她杀去。

剑是见了血的,死的是我母亲。

她怎可能让心上人顶着弑妻的罪名被万人唾弃,他那样骄傲,沾不得半分泥。

她最终死在了爱人的剑下,好在驸马悲痛难耐,没有独活,自刎于母亲身侧。

在阴曹地府里,与母亲团聚了。

母亲身死,我却挣扎着落了地。

姚姑姑劝魔怔了的长公主道:

“公主金枝玉叶,岂是她区区婢女能相提并论的。”

“别以为为公主挡了剑就完了,她没还完的债,让她儿子还。”

所以,我成了养在公主府的皇子,亦是他们的玩物。

所有人看不起我,随意践踏我,直至如今。

“母亲和驸马,原是青梅竹马。我会扒了驸马的坟,将二人葬在一处。”

“至于你,永远的孤家寡人。”

她从来,都在我的设计里,一步不落。

萧怀安火烧皇子府那日,我拉来了婉宁,引来了公主府八成的暗卫。

在他们被沈行墨带的人绞杀之时,我已带着婉宁从密道逃到了街边。

一石二鸟,将我讨厌的人都除去了,我,没有费一兵一卒。

只婉宁,好像恨上了我。

18

漠北的皇子入京那日大学,萧怀安穿着嫣红的斗篷站在大雪里,像一朵孤傲倔强的花。

她死而不僵,欲打入漠北皇氏,借着皇室之力,卷土重来与我争个高低。

我不怕她,因我知道,漠北的王,并不是沈行墨那般恋爱脑,能由她驱使。

沈行墨看不清状况,跪在御前求我给他十万兵权,他要杀入漠北,抢回他的心上人。

看着银色面具包裹着的那半张脸,我不知该笑,还是该笑。

“沈大人的一相情愿,与你看不起的人何其相似。”

“与其埋头做白日梦,想将朕的十万大军都挥霍了去,不如去问问你的心上人,可需要你为她抛头颅洒热血。”

他身子僵硬,转头去了公主府。

答案显而易见。

萧怀安与漠北皇子在雪下弹琴,喝茶,聊盛世。

沈行墨气冲冲撞了上去,被漠北皇子打落了面具,露出了丑陋的左脸。

“如此跳梁小丑,还敢在本王面前卖弄,不如丢去喂老虎,公主意下如何?”

沈行墨与萧怀安的故事,早在他入京之时,便有所耳闻。

今日之行,只是要试探萧怀安的心是否坚定。

萧怀安攥着衣袖回道:

“听说虎牙很美,沈大人可否为本宫取来一颗,作为我远嫁的嫁妆?”

她心里有他,所以她要他的虎牙。

只他的虎牙,是她的陪嫁,嫁的是别人。

沈行墨神情破碎,却踉跄着进了虎笼。

这只老虎与扑了我的那只不同,它更温和些。

是以,沈行墨只在缠斗了两个时辰以后,以一只手臂的代价,带出了一颗血淋淋的虎牙。

只那虎牙还没落到萧怀安手中,便被我截了。

“皇姐曾说,若得虎口活拔的牙作为嫁妆,女子必定十分欢喜。”

“不日我便要迎婉宁入宫了,恰好缺了一颗虎牙,皇姐可愿割爱?”

从前我送到他们手中,却被他们不屑地扔在脚下,当作了烂泥。

如今她视如珍宝的东西,一样被我夺过后,失手掉进了冰冷的湖里。

“想来太过凶狠,不配婉宁,丢了便丢了吧。”

萧怀安血色褪尽,看着被抬走的沈行墨,只余满心遗憾。

我入了帷幔,婉宁攥着拳头,死死盯着沈行墨早已不见的背影,回不过神。

我气到发抖,死死钳住她的面颊,与我鼻尖相对:

“你就那么在意他?即便他如今成了丑八怪?”

她海波不惊的眸子动了动,却平静地看着我,轻声回道:

“年少时敢站在皇帝舅舅和母亲面前维护我的沈行墨,是好看的。所以,他无论变成什么样,都如那时候一般好看。”

我踉跄地倒退两步, 捂着胸口狠狠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便让你永远见不到他!”

她终于有了情绪,却是愤恨里夹着深深的厌恶。

我不管,我心都要碎了, 我要报复。

所以, 沈行墨还是被赶去了岭南,永世不得入京。

“我恨你, 永远恨你!”

“那又何妨, 我爱你就够了。”

你爱他的年少相护, 我何曾不是爱你年少时的微末之光。

尽管我也知道只是为了哄我骗我利用我的把戏,可也只有你, 记得我生辰。

会在我生辰时, 送我点心,求我永远留在你身边。

我如今如你所愿留在了你身边,可你眼里, 为何总是别人?

19

带着我们的虎牙,我将婉宁接进了后宫, 给了她皇后的尊贵与荣宠。

她似乎更不开心了, 也似乎更怕我了。

一见我身子便往后缩, 被我强硬地抱在怀里时, 惊恐地在发抖。

“婉宁别怕, 我只让你做的妻子, 如此就够了。”

至于爱, 我早就不要了。

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利, 我也不想着回故里了。

我手段残忍, 与我为敌的只有见血收场。

可我也礼贤下士, 开科举, 办女学,轻徭役, 减赋税, 与万民一起休养生息。

世家骂我塞纣王, 凶残到毫无人性。

可平民百姓奉我为神明,说我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在世佛陀。

可我,只是一个从异世而来, 带着公平与正义,求阳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的失意人罢了。

“你们是我提拔起来的寒门庶士, 我要你们给我搞政治搞民生,而不是内斗。”

“可……可世家大族们欺人太甚,压得我们毫无动弹之力。”

断剑被插进了茶几里。

“世家大族最不缺的就是银钱,和挣钱的能力。如此, 便让他们给我搞经济吧!”

“众爱卿听过扶贫政策没有?知道包产到户吗?可听过选举制度,知道民主与人权吗?朕有个计划,众爱卿过来, 都听听……”

一夜到了天明,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可转念一想:

“若他们不尽心如何?”

“无妨, 不达指标的,要么捐银子,要么拿人命。朕不是好皇帝,只会烧杀抢夺而已。”

我什么都不是, 可我希望每个人居有定所,归家时有一盏灯为他而亮。哪怕我永远不会有,可我希望大多数人都有!

全文完

作者:调皮的豆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