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丧尸管理员
第 13 节 丧尸管理员
我是基地最低等级的丧尸，一心想成为高等级丧尸，让弟弟跟我享福。
丧尸都天生眼盲，但有一天，我忽然拥有了视觉，然后就在厨房的餐盘里，看到了刚退休的老黄…死不瞑目的脑袋。
而一直压迫我们的尸二代管理员，一身烂肉，满嘴獠牙。
他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种！
我们就是被圈养的畜牲，被蒙在鼓里拼命工作，最后落到老黄那样凄惨！
现在，乖乖们，既然我能“看见”了，那么，该爷爷我坐庄了！
1
第五纪元，丙六基地，B5 动力区。
“别告诉他们你能看见。”
声音很清晰，直接出现在我脑中，未受到嘈杂环境的干扰。
“什么看见？告诉谁？你是谁？”
“三十一号视觉传承者，你已经能够看见了，但是不能告诉他们。”
什么传承者？
“看见”又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
恶搞我？
从我够资格申请四级丧尸开始，欺负我的，恶搞我的，我绝对要打到他记忆深刻，即使丧尸也一样！
——世界历来如此粗暴，我也从没打算忍气吞声。
压下心中的暴躁，我决定先不理会，马上要开炉送料了，我的小组必须站好自己的位置，不然燃料送炉跟不上大家都会被处罚。
“哥，老黄头已经被医务室接走了。”阿晋冲我喊道。
弟弟阿晋小我两岁，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些年我照顾的他很好。
我的心情有些沉重——老黄头年岁已大，干活跟不上了，最近一直闹胃病，已经有好几个组员嫌他累赘，想把他轰出去了。
基地不养废人，轰出去就没有吃的，这是要老黄去死吗？
我知道，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想为自己多争取点，能理解。
我的回答也很简单，一拳，或者一脚。
他们能不能理解我不知道，反正这欠揍的想法没人再提了。
阿晋私底下也和我说过，轰走老黄能让大家多分到一点食物。
我没打他，从小到大，我一次都没打过阿晋。
记得当时我沉默一会，问阿晋，记不记得小时候他藏下来干饼子接济我们俩。
听到阿晋嚅嗫着退了回去，我第一次对这个弟弟有点失望。
“全体！开炉门！送料！”
我补在老黄头的位置，抄起了铁锨开始送料，同时心里暗暗琢磨，怎么样才能找基地管理层多要点吃的。
2
随着轰隆隆的巨响，炉门被打开了。
恍惚中，我觉得大脑出现了错乱。
一片红光，带着热量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
之前我面前只有黑暗，我们都是用听觉和嗅觉来感觉周围的，这些红光是什么？
前面这两排身影为什么这么清晰？他们是我的组员吗？
为什么他们的身影不是一团一团的，反而能清晰的分辨四肢和身体？
——等等！
这是——看见？
这是刚才那个声音告诉我的，看见！
这……我看见的场面太清晰，比听见、摸到更直接！
我好像比别人多了一个感觉，看见！
我慢慢地举起自己的手，轮流挡住嘴，鼻子，耳朵，眼睛。
眼睛，让我能够看见的是眼睛。
而周围，大家都在摸索着铲运燃料，动作迟缓，神情麻木，眼睛空洞无神，虽然睁着，却一直用耳朵和触摸来感知。
侧头听向了尸二代管理员，我突然发现，用“看见”去观察他效果更好。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能及时掌握，甚至不用专门去看，擦汗的时候扫一下，我就能“看见”，他侧着耳朵，努力听着组员们干活，时不时发出几声喝吼。
——不对！有异常！
虽然无法快速协调看见的和听见的，可是隐约间，直觉在疯狂闪烁，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信息冲击我的识海，诧异下我顾不得伪装，仔细“看”着尸二代管理员和传送带旁边的组员。
凭借这个莫名其妙而来的能力，我终于找到了问题。
很严重的问题。
这个尸二代管理员，皮肤干硬破败，满嘴獠牙突出，长长的流涎挂在嘴边，相貌虽与我们不同却仍算接近。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身上的几个伤口，深浅不一，肩膀下面的伤口最深，触目惊心，都能看见里边的内脏了，却没有一点鲜血，只有干燥灰白的筋肉，随便挂在上面，像不小心撕破的衣服。
对我们来说致命的伤口，放在他身上，就像衣服上的一些破口，根本无关紧要。
这身体与我们完全不同！
我没少打架，受伤更是家常便饭，可是这样的伤口，是要刷新我的认知吗？
淦！
我们不可能是同一人种！
不！根本不是同一物种！
那么，我们是什么？
他们又是什么？
一次次分析后，我的心情极度复杂——答案是唯一的：根据基地一直以来的宣传，他们肯定是丧尸，基地的保卫者，自由民主的战士。
而我们，既然被丧尸管理和统治，那就只能是自私贪婪，不断发动侵略的人类了。
3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当务之急是研究怎么逃命，而且是带着阿晋一起逃命。阿晋无法看见，这对我们的逃亡影响很大！
悄悄观察着四周环境，我还是感觉事情不合理。
——我们自小被基地教育，以为自己是最低等级的丧尸，拼命想晋升等级。现在看来，我们根本就不是丧尸。
——而基地那条最严苛的法律：丧尸社会等级森严，有敢跨级别接触者，一经发现立刻消灭。
他们害怕我们知道真相，所以才有这样的法律？
可现在该怎么办？
显然，蹲在这里是没有答案的，正巧，我可以凭借视力的优势尝试解决。
盯紧了丧尸管理员，我脚下慢慢向后退去，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终于，我摆脱了它的听觉范围，开始了向外探索。
一边向外迂回，我一边暗自咬牙：
MD，这些年，你们玩老子玩的很爽啊！
天天教育我们“基地是所有丧尸的、尸权、尸命贵”，强行洗脑下来，我们全都以为自己就是丧尸，虽然现在等级很低，但我们拼命工作，为的就是申请提升丧尸等级。
结果呢？
不会有等级！
我们是被圈养的畜牲，被蒙在鼓里拼命工作，最后落到老黄那样凄惨！
可笑！亏我当初还想，我能打能拼，最起码晋升个高等级丧尸，到时候我的儿子就是尸二代了。
想起这些，我脸上火辣辣的。
这份羞辱，我必须连本带利拿回应得的，否则岂不真的成了大冤种？
现在，乖乖们，既然我能“看见”了，那么，该爷爷我坐庄了！
4
脚下没有一点声音的，我悄悄地摸到了 A3 区。
据说这里不实行食物管制，空气也比我们工作的 B5 区轻盈一些，不像下面，空气闷热潮湿，各种异味混合着烟尘，仿佛始终有一块湿抹布盖在鼻子上。
得益于良好的空气质量，在一阵微风拂过后，我嗅到了一丝香气，虽然分辨不出是什么，但我的胃告诉我：食物就在不远处。
循着这股味道我摸进了操作间，长长的操作台上胡乱堆满了食品，让我不知道从何下手。
半趟，最多半趟，我就能填满长期干瘪的胃，而且还能给组员们带回去好多。
幸福来得突然，消失得更突然。
刚拿起一块点心，我就被台上的一堆事物吸引了。
耷拉在侧面的缺两根手指的右手，瘦弱的肩膀，突出严重的驼背……
——老黄头？他不是被送去医务室了吗，在这里干什么？
带着疑惑我靠近过去。
这是我从未想象过的残忍画面。
眼前的老黄头已经不完整了，身体和四肢被分别盛放在大大的不锈钢餐盘里，内脏和头颅一前一后摆放，旁边准备了好几份刀叉。
一霎那，好像所有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胃部激烈翻腾，喉咙却像被堵住！
几分钟，也许是几秒钟，我的胸口像被灌满了燃料，亟待引燃，点爆！
思绪翻滚间，我知道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扭曲，牙齿似乎都快要咬碎，即使这样仍有巨大的仇恨和羞辱无法发泄！
小时候，我和阿晋总是被别人抢走食物，即使我拼命也没用，这时候老黄总会拿出他藏下来的一点食物，像喂小鸟一样看着我俩吃掉。
可以说，没有老黄，我和阿晋早就挂了。
后来我长大了，老黄就有点怕我，平时总是躲着我，但是每次我和别人拼完命，回来包扎伤口的时候，他总能摸出一块饼子递过来。
我曾想过，如果我有父母，大概就是老黄这样。
有时候，老黄习惯性地跟在我后面，似乎想说点什么。
有时候，我也想和老黄聊聊天。
但是最后，我俩谁也没说过什么。
现在，这个小老头已经死了，我更不知道和他说点什么了。
我只知道一点——这些丧尸杀了老黄，还要吃掉他！
看着老黄，我知道了所有人最后的下场。
这个结局，我不接受。
既然我能看见，那我就要让基地按新秩序运行！
想吃掉我，那我就砸烂你！
很公平，不是吗？
5
决定好以后，我反倒冷静下来，快速打包了一部分食物，我把老黄手里的砍骨刀拿了下来，又找到一根铁管套在了刀柄上固定好，这样一把简易大砍刀出现在我手中。
离开之前，找了个箱子，我把老黄装了进去。
“老头，你不会被吃掉了，火葬可好？”
“还有，别嫌孤单，没准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扛着箱子，一手提着大刀，我又悄悄溜回燃烧炉。
这里没有异常，组员们还在麻木地工作。
看着这些组员，我内心全是庆幸，如果不是能够看见，我们肯定还在拼命工作，直到最后被吃掉。
只是，“看见”这个能力，为什么会突然在我身上出现呢？
不知道能不能让兄弟们都能看见，也不知道我能带着他们走到哪一步。
把箱子放到传送带上，看着它被烈火吞没，我觉得这个简陋的仪式和老黄头很般配。
将来和我肯定也很般配。
我把带来的食物交给阿晋，告诉他分给所有人，现在就吃。
今天燃烧炉不生产了。我决定的。
尸二代管理员确实是个模范员工，燃烧炉刚停产他就跑过来了。
“为什么停炉了？你们是不是皮痒了？”
“老黄死了，所以，我把炉子停了。”
“？？？”
这个因果关系明显超出了它的思维高度，它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又挠了挠头皮，然后：
“为什么停炉了？你们是不是皮痒了？”
沟通不在一个频道，我懒得无限循环下去了。
“老黄被你们送去医务室，结果却死了，谁干的？”
“我不管谁死了，燃烧炉不许停，现在马上，给我干活！”
“干活，我干！”
跨前一步，我抡起手中的大砍刀向它的脖子砍去。
“当！”
一声巨响，不愧是三级丧尸，千钧一发之际它用随身携带的铁管挡住了我的大刀。
这家伙力气大的离谱，我双手都快拿不住刀了，只好纵身后退。
“燃烧炉不许停，现在马上，给我干活！”
老黄保佑，还好，它脑子很迟钝。
活动双手的时间并不多，它已经反应过来了。
“你，要，造反？”
我不说话，悄悄地把大刀对准了它的脖子，同时脚下也选择好了退路。
“警报——”
没等它喊出来，我赶紧伸刀割断了它的气管，然后快速后退。
“嗡~”铁管伴随着沉重的风声从我面前划过，砸在了地面。
“哥！”
低头看去，阿晋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抓住了丧尸的铁管，脸上涨的通红，正在和丧尸角力。
就是现在！
我上前一步，刀刃的寒光映衬着炉门里的火光只一闪，便将它连头带肩膀斜着劈了下来。
这一刀，只是私人恩怨，不关其他。
接下来开始的，才是真正的复仇。
6
时机没到，这件事还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我只是简单地告诉大家动力炉有故障，我和阿晋要去找维修班。
没人怀疑，大家都在默默地吃着。
离开众人，我把阿晋带到僻静的角落。
“阿晋，如果你比别人多一种感觉，不用听，不用摸，就能感觉到周围一切，你会怎么做？”
“如果我们不是丧尸，是人类呢？”
“哥，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燃烧炉没有故障，还有那个管理员，你回来就把它打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阿晋头脑聪明，遇事总是思考很多，不像我直来直去，手比脑子快。
面对阿晋，我的弟弟，唯一的亲人，我把事情经过和我的结论全部告诉了他。
听完我的详细叙述，阿晋的呼吸越来越粗，显然，他意识到了“看见”带来的巨大优势。
低头沉默半天，阿晋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到：
“我也要看见！哥，你当时是怎么看见的？”
没得到答案，阿晋不依不饶，一定要我仔细回忆全部过程。
在他的努力，或者说执念之下，终于有一个细节回到了我的脑海：
两句话！当时在我意识里，一共是两句意思完全相同，但措辞并不一样的话！
而且，第二句话明显是回答我的提问！
有方向了！对方可以沟通！
屏息凝神后，我拿出最认真的态度向脑子里的某种存在问到：“你是谁？怎么能找到你？”
“到 A2 区找我。”
还真是言简意赅。
虽然带着阿晋，但周围环境嘈杂，我在“看见”的加持下，一路波澜不惊地摸到了 A2 区，这里空荡荡的，只在中央位置有一个透明空间悬空而立，由一条只容一人的金属通道与外圈相连接。
四周很安静，这样不好，我的优势没有那么明显了。
果然，我和阿晋即使再小心，还是发出来一点点声音，一眨眼功夫，四五个丧尸出现在周围，各自舞刀弄枪，慢慢围了过来。
看着它们笨拙地靠近，让阿晋退后不要出声。
四只算个屁，我要打十个！
看准了它们冲过来的队形，我脚下不带一点声音地移动到最后一只丧尸身边，一个过肩斜劈，解决掉了第一个。
前面三只丧尸猛地停下脚步，返身又扑了回来。
看得出来它们受过训练，队形还是保持得很好，武器挥舞间基本没有什么空隙。如果不是能看见，我根本没有机会避开。
现在形势完全不同，只要我不发出声音，这些丧尸就随便我怎么砍。
在被我再次点杀了两只丧尸后，仅剩的那一只丧尸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想逃开，可惜它已经彻底慌了，竟然一头撞在了墙上，沉重的身躯咣当一声倒了下去，手里的铁叉也飞出去老远。
很好，这一波算是稳了，我感觉不费吹灰之力。
这战绩让阿晋张大了嘴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啊啊哥，这么……简单？”
阿晋足足两分钟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很怪异，一会咬牙切齿，一会又露出傻笑。看来他彻底明白了看见的巨大作用。
7
再次确定周围没有丧尸后，我和阿晋分别手持砍刀和铁叉，小心翼翼地来到透明房间外，刀痕斑驳的透明门无声无息向两侧滑开，显示出欢迎我们的意思。
房间里布置简单，只有一排屏幕安放在半人高的地方，其中一面正在幽幽散发黯淡的绿光。
“第三十一视觉传承者，你没有找到能源，任务仍未完成。”
尽管我对这声音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阿晋的反应这么激烈，他对着四周胡乱挥动着手中的铁叉，声音似恫吓，又似哀求：“就是你！给我看见!我要看见！马上！给我啊！！！”
还好我能看见，不然现在就挂在铁叉上了。
惊怒之下，我抬手一个勾拳打在了阿晋肚子上，效果不错，他马上就安静地趴到一边抽搐去了。
对方不做任何沟通就直接宣布我该做什么，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我隐隐有些恼火，也产生了一丝模糊的戒备心理。
“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丙六基地能源严重不足，你是系统激活的第三十一视觉传承者，你必须尽快找到能源，只有这样系统才能恢复正常。”
“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们是不是人类？为什么和丧尸一同在基地？还有，我为什么能看见？”
“上上个纪元末期，全球性能源危机引发了核战，基地就是各国政府提前修建的避难所。”
“受核战污染，部分人类变异成为丧尸，人类与丧尸争夺资源，长期的战争后，双方都有了一定数量的俘虏，你们就是当时人类俘虏的后代。丙六基地由丧尸控制，在初步解决粮食危机后开始圈养人类充当苦力，所以你们在这里共存。”
“系统每隔 小时便会动用积存的能量发射脑电波，随机激活一个人类的视觉神经，恢复视力。这次是你，所以，你的任务是尽快寻找能源。”
有问有答，这使我的心情平衡一些，所以我要求它把阿晋的视觉也恢复，然后尽快寻找能源。
没想到，系统拒绝了。
“无法恢复。能源危机突然爆发，随后低耗程序接管系统，每次只能恢复一个视觉传承者，用以寻找新的能源。”
失望来得措手不及，不只是我，还有阿晋，我看见他已经举起了铁叉，正在犹豫该不该暴力发泄。
我仍不想放弃，我必须为阿晋，为所有同类争取光明。
“必须恢复他的视觉，我们一起去寻找能源，否则我就不去。哪怕杀死我！”
“无法恢复，系统能源不足。“
“系统会持续监测你的脑电波，如果你未能完成任务，那么间隔 小时之后，系统会随机激活下一任传承者；如果你的脑电波消失，系统会立即将视觉能力转移到最接近你位置的人类身上。根据计算，这是最节省能源的方案，也是唯一的方案。”
“还有，第三十一视觉传承者，除非系统受到攻击，否则不会伤害任何人类和丧尸。”
我看着阿晋，看着他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终于，阿晋放下了手中的铁叉，看来他无奈接受了这个结果。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让我告诉别人？”
“为了视觉传承者的安全，系统强烈建议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这算什么解释？我能够看见了，谁能威胁我的安全？
“三十一号视觉传承者，你要尽快出发寻找能源。”
你讲真心话，我去大冒险？
不过，和机器讨论公平，我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傻。
目前只有这一个选择，看来只能找到能源再恢复阿晋的视觉了。
离开透明房间，我和阿晋都不想说话了，我是在紧张盘算着寻找能源的方案，阿晋明显是因为不能恢复视觉而沮丧。
根据系统提示，丙六基地内部已经确定没有能源了，要想有收获只能去另外几个基地碰一碰运气。而外部世界经受了核战洗礼，是否适合人类活动仍是未知，因此我们必须准备各类装备和给养。
一路向上，沉默半晌的阿晋突然问道：“哥，很难找到吧？是不是没有希望？”
看着阿晋，虽然有点不忍，但我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去找就有，不去就没有。即使不行，下一次系统激活视觉传承者的时候，无论如何我也要让它把你激活！”
阿晋脸色惨淡，喃喃道：“十年，要等十年，十年……”
阿晋不再吭声，用力咬住牙，满脸不甘。
他忘了我能看见了。
犹豫了一下，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8
原以为是条杀戮之路，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预想中血肉横飞不死不休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在我砍翻了几个丧尸之后，其他丧尸没有再发动攻击，反而在领队丧尸的指挥下，包围圈扩大到了松散的程度。
丧尸性情狂暴，想让它们敬畏，只有比它们更暴力，就像我在 B5 区做的那样。而现在，我才杀掉几个丧尸，远远没有达到使它们畏惧的地步，剩下的怎么没有一拥而上？
还是有点古怪，为了弄清真相，我压制着把所有丧尸全都砍翻的冲动，把领队丧尸抓了过来。
“为什么不抵抗了？我俩可是人类！”
丧尸首领很配合，甚至很谄媚：“不抵抗，不抵抗，勇敢的人类，您要继续往前吗？我给您带路。您相信我，我对这片区域最熟悉了，甭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肯定对您有用。”
这世界怎么了？丧尸都能规划未来了，还 TM 连我的未来也顺便规划了。
干净利落地砍下它的脑袋，我摇了摇头。
社会进化就是这样吗？连丧尸都学会跪舔了。
再次上前抓来一个年迈的丧尸，我决定暂时不再制造杀戮了，不是我不忍心，而是我对这种处决式的行刑实在没有兴趣。
还好，这个老丧尸看来经历过相同的情况，知道我最想了解什么，一通解释后，终于让我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原来这个纪元以来，每隔十年就会出现一个人类，把基地搅得天翻地覆，丧尸们被杀的苦不堪言。
后来丧尸们发现了规律，只要遇到这位猛人，那么只管服从配合就好，基地天翻地覆就和它们没有关系了。
听过老丧尸的解释，我差不多弄清情况了。甚至因为接触过系统，我还知道猛人兄就是前几任视觉传承者。
这几位前辈为了造福人类，毅然外出寻找能源，应该是已经牺牲了。
奇怪的是，基地最高层也没有命令丧尸拼命抵抗，几次下来，丧尸们就放水放的很积极了。
缅怀过了几位前辈，我面临两难——是先去寻找能源？还是先把基地搞定？
环顾周围，阿晋还在神游物外，自从知道了不能恢复视力，他就一直这个鸟样子；周围的丧尸更是不堪，竟然为了帮忙给我带路而大打出手！
也没什么可想的，不把基地的丧尸搞定，找回能源干什么？给丧尸恢复视力吗？只有杀掉高层丧尸，把人类解救出来，让阿晋在这里替我镇守，我才能安心寻找能源。
喊着阿晋继续前进，又骂退了一群想要帮忙的丧尸，开玩笑，都不知道你们是要帮我还是要害我，带着你们算什么？探班吗？
9
终于没有向上迂回的楼梯，我们抵达核心区了。
“阿晋，一会跟住我。”
“明白！”
四周很安静，虽然还没发现丧尸，但想必数量不会少。
还好这里比较明亮，让我占据了主场优势。
“欢迎来到核心区。”
一道宏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威严、神秘。
“少特么装神弄鬼，再不出来我就开始砸了！”
“老大，这小子脾气挺硬，先给他立立规矩吧。”
“闭嘴！”
“闭嘴！”
大概是没想到和我同步了，那个声音窒了一下才继续问道：“怎么，不喜欢我这个欢迎仪式吗？”
“你俩最好出来说话，我不习惯和空气对话。”
我已经打好主意，只要这两个家伙一现身，我就悄悄靠过去，一刀一个。
对方争执了一会，貌似老大非常自负，终于决定和我面对面交谈了。
在齿轮铰链摩擦的嘎嘎声中，一个平台带着两道人影缓缓落在我前方不远处。
左边一道健硕的身影，肩宽背厚，看来长期养尊处优，大肚腩已经不加掩饰的突出来了。
右边那个瘦猴，只是一个小跟班。
杀掉这两个罪魁祸首我倒没什么负罪感，目测距离差不多，我直接跳了过去，搂头盖脸就是一刀。
当~~~
？？？
被挡住了？
鬼门关里走一遭，对方被吓得有点发傻，直喘大气。
我也有点发傻。
不是吧，这么强？
“住手！混蛋！住手！”
“老大，他还要过来！快告诉他我们都是人类啊！”
人类？
我瞪着他们，目光呆滞。
他们瞪着我，同样目光呆滞。
这是什么情况？太荒谬了，该不会是系统出 Bug 了吧？
半晌之后。
“三十一号吧？混蛋，刚才差点被你砍死！你 TM 看不出我们是人类吗？是不是存心要杀了我俩？”
“年轻人，把刀放下，好好聊聊吧，你刚激活视觉，还有很多事不知道。”
手里的刀冷，心更冷。
连我的编号的喊出来了，这不可能是丧尸，只能是人类。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三十号视觉传承者，丙六基地最高管理者。他是二十九号，我的前任，现在是我的助手。”
我对他们各自是几号毫无兴趣，我只知道这俩人一个胖子一个瘦子。
“你俩不去寻找能源，苟在这搞什么飞机？我们在下面做牛做马不知道吗？”
“年轻人，我比你多看见了十年！我怎么会不知道。问题是你了解不了解状况。”
“他了解个屁！还有，我比他多看见二十年。”
“闭嘴！”
“闭嘴！”
瘦子很听话，马上蹲到一边去了。
“年轻人，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能源了，之前还有几个传承者出去找过，他们都没有回来。”
“那都是屁话！不敢去找能源，缩在这里装神弄鬼！我就问你，这些年让我们吃苦受罪的是你们吧？教育我们把自己当成丧尸的也是你们吧？”
“不要冲动，告诉你，我刚恢复视力的时候也是这样，恨不得马上就把人类解救出来。但实际呢？”
“没有能源，基地只能低耗运行，这种情况下把人类解救出来，基地连二十年都撑不下来！明白吗？”
“作为人类，我会不了解自己？我们想法太多，欲望也太多，以现在的资源我们根本无法满足。满足不了怎么办？他们就会争取，会斗争，到最后，大家一起完蛋。”
“感谢前辈们摸索出来的这套制度，杀掉不听话的丧尸，让其他丧尸能吃饱饭，它们就会乖乖的服从命令。然后呢？当然是丧尸替我们管理人类啊哈哈哈！”
“所以你看，现在的基地被我管理的多好，人类有饭吃，有工做，再没有比现在更稳定的了。”
MD，这个胖子不愧是最高管理者，真能忽悠。
你还不如直接说，老子不想吃苦了，我的苦都由你们替我吃吧。
看我不说话，胖子开始鼓动我：“既然你能看见了，我们就是同伴了，你来做我的助手，咱们一起管理基地，不管人类还是丧尸，没有我们的管理，他们最后都会灭亡的。”
“来吧，三十一号，和我一起，统治基地！我，是基地的神，你和他是我的助手，是半神。哈哈哈哈。”
有那么一刻，我承认自己确实迷惘了。
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即使所有人都恢复了视力，以人类的贪得无厌，也许基地撑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毁灭。
再说，外面又没有能源还是未知，我出去了阿晋怎么办？
10
我不是圣人，也不懂什么拯救苍生，我只想让自己和阿晋能够活得好一点。
以三十号给的条件，我和阿晋也许就能安稳的生活了。
如果能过自己这一关……
“哥，别听他们的，你还犹豫什么？”
“我没犹豫！”
“没犹豫？你是不是忘了老黄了？忘了咱俩怎么熬过来的了？还是你想像他们这样，吃人肉，喝人血？”
阿晋的话让我的脸一下红了起来，那些黑暗岁月，老黄，还有别人给我的帮助，我不可能忘。
看来，阿晋已经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了。
我很欣慰。
看见我不说话，瘦子又开始着急了。
“老大，我看他们是不服啊，还是动手吧。”
眼看着三十号越来越不耐烦的样子，我突然产生了一点想法。
胖子想招安，瘦子却怂恿他和我动手。
看来胖子对自己的地位很自信啊。
“瘦子，对，就是喊你呢，这个胖子没来之前，你当老大的时候很爽吧？”
二十九号愣了一下，偷偷的看了老大一眼，立即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说的话能骗人，但是他眼里的怨毒我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这样！我的想法看来能行，非常有可能。
“想挑拨我们？告诉你，我俩在一起十年了，一直合作的很好哈哈哈。笨蛋，省省吧。”
“是吗？十年前呢？”
“混蛋！十年前我还不能看见，当然是他当老大。”
“所以你一来就换届了？凭什么？他愿意吗？你问过吗？”
我不给他时间整理思路，一句接一句地砸过去。
看来这个胖子从没考虑过这种情况，思路被我带偏了，只有无能狂怒。
“我当然问过！他说过愿意了，MD 你管他愿不愿意？你凭什么？”
好了，可以不去理他了，该和瘦子聊聊了。
“等我宰了这个胖子，基地就交给你，我弟弟也交给你，我去寻找能源。帮我照顾好他。”
“啊？”
距离上一次被幸福砸中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听了我的话瘦子都惊呆了，虽然还未表态，但是滴溜乱转的目光出卖了他的心情。
不急，现在还不是找他要答案的时候。
我的话开始起作用了，二十九号不动声色慢慢的拉开了和他老大的距离。
“蠢货，你跑什么？他在挑拨你看不懂吗？”
“不是啊老大，我没跑。你先对付他，我去对付他弟弟，马上就回来帮你。”
手下耍滑头，胖子一时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先吃下这个瘪。
“他是你弟弟？你把自己的事告诉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二十九号对这件事又多提了一句。
我忙着整理装备，没理他。
“蠢货，知道为什么系统提示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吗？”
这货不傻啊，马上就把挑拨离间这一招用到我身上了，看来这个老大不太飘，还能拎得清。
“胖子，你很想死吗？再说这些废话我马上就杀过去信不信？”
大概从没有人敢这样怼他，二十九号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看他没乱阵脚，我嘿嘿一阵憋笑。
从开始谈判我就没给过胖子好话，相反，对瘦子我倒是很照顾。
很粗糙的手法，对他俩还算管用。
“哥，我们上吧，宰了他们！”
这句话话提醒了瘦子，他拿刀指住阿晋，眼神却瞟向我：
“小子，看都看不见就这么大口气，我先宰了你！”
迎着他探询的目光，我轻轻点了点头。
放过去二十九号，我只叮嘱阿晋悠着点。
在我和阿晋的配合中，悠着点就是随时蓄力一击必杀的意思，阿晋明白。
上下左右打量着老大，我知道我的目光一定很毒辣。
我说过，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11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放肆，面前这个胖子明显收敛起来，默默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一声暴喝，我和胖子同时杀向对方。
这些年我冲动、暴力，从不忍气吞声，为的就是大家生活的更有尊严，虽然辛苦，但希望已然真实存在，为我身边所有人，就是拼命，我也要把希望牢牢抓在手中！
更何况，拜他所赐，老黄差点落到被吃掉的下场，如果我接受了他的建议，那和他，和那些丧尸有什么区别？
另一边，阿晋把铁叉抡的呜呜作响，冲着瘦子就杀了过去。而这狡猾的瘦猴在挡住了第一击之后，迅速掉头，跑掉了……
“老大，你先挡住，我去喊人！”
我和胖子红着眼打在一起，根本顾不上他，只有阿晋，挺着铁叉慢慢靠过来。
“你相信你弟弟？”胖子架开了我的大刀，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对啊，我相信！现在二打一，有问题吗？”
“三十一号，系统提示过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蠢货！你为什么不听？”
“qnmd，我为什么要听？系统还让你去寻找能源呢，你为什么不听？”
胖子被我怼到内伤，一肚子话憋了回去，只能无奈摇头，他终于明白，无论他许出再多的条件，我俩也不会放过他了。
他为了现在。
我为了将来。
不死不休！
打斗异常激烈，却并没有持续多久。胖子膂力惊人，但是身法却很笨拙，没一会就气喘吁吁。看来多年醇酒美食不仅淘空了他的身体，也消磨掉了他的意志。
看准时机，我一刀磕飞了他的武器，反手回旋，破开了他胸腹，结束了这场战斗。
我走上前去，默默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十号，这个曾凌驾于同类之上，拿人类的幸福满足自己欲望的混蛋，这个上一刻还认为自己已然成神的中年男人，此刻已是浑身血污，随着呼吸，胸口冒出一股股的血沫。
“年轻人……去找能源吧，要是能再来一次，我也会去的。”
“你本来就应该去的。”
“给我个痛快吧。”
我却摇了摇头：“这样子杀人，我没做过，也不会做。”
三十号目光复杂的看着我，气息越来越萎靡，连我也看出来他坚持不了一会了。
“相信吗？临死了，我心里却安宁了，人呐……”
“想过系统为什么不让你告诉别人吗？那是机器，它不存在没有意义的程序。”
看着胖子，我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说得对，系统不做无用功，它这样要求肯定有原因。
“反正都要挂了，不如你告诉我？”
12
没有等到胖子的回答, 胸口却猛然剧痛，我愕然低头，只见一截黑黝黝的铁叉透体而出, 黑红色的鲜血往下滴落, 浓重的血腥味却从嘴巴到鼻孔开始弥漫。
“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相信你弟弟？”
“那是机器，它不存在没有意义的程序。”
我不傻, 只是不愿相信, 不愿去想。
可依然没有改变这结果。
看着胸前的铁叉, 我想回头看看阿晋，却又不想看见他。
原来, 他还真是个急脾气……
心灰意冷, 我不想再看见了，任何人，任何事。
心已经死了, 这个“看见”对我还有意义吗？
真是讽刺，最后看见的却是三十号, 明明已经死去, 却偏是一脸嘲讽, 仿佛不停在问：“知道系统为什么不让你告诉别人吗？知道系统为什么不让你告诉别人吗？”
这个龟孙儿, 嘴够贱！
我闭上眼睛, 耳边满是阿晋惶恐的解释：“哥, 别怪我, 哥。我不想啊, 可是找不到能源了, 我不能等十年啊哥！”
是啊, 我曾经答应过阿晋, 即使找不到能源，下一次我也会想办法让他能看见。
现在, 不用我再操心了。
再次看着胸口的铁叉, 我确定, 以后也不用操心了。
冷，冷的透彻心肺。
心里空荡荡的，就像人从空中掉落。挣扎了二十年才发现, 我做过的一切如此可笑。我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想安静。
记得烧掉老黄的时候, 我就觉得那个燃烧炉是个不错的归宿。
“闭嘴，阿晋。我累了，送我去 B5，烧了我。”
“就用那个炉子烧, 一点都不要剩。”
千万不要剩下！
我不想任何人再记起我，那个以为自己能够看见的人，那个什么都看不到的人。
我宁愿自己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宁愿这个笑话从没发生。
阿晋仍在我身边，努力的解释，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我已经懒得听了。
眼前慢慢黑下来, 我知道该解脱了。
“阿晋，仔细看吧，这世界，真 TM 可笑。”
人类的欲望果然没有止境, 当初我哪儿来勇气想要拯救他们？
这还真是个最大的笑话。
还有。
最后一件事。
“阿晋，别告诉他们你能看见，千万不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