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寻人启事
第 27 节 寻人启事
姐姐在地铁上被猥琐男猥亵、跟踪、威胁。
手里拍到了证据却不敢报警。
情绪崩溃之下一度自杀。
我抬眼看向镜子里我与姐姐相似的一张脸，轻轻安抚她。
“姐姐，你拍到的，可是我被猥亵的证据啊！”
隔天，我在人流量最大的街头举牌。
“请大家帮我找到我的爱人！”
几天后，他崩溃地跪在我面前。
“大哥，我求你了，我是直男，你放过我吧。”
我咧开嘴笑，抽出菜刀放在他脖子上，把他拖进更衣间。
“你是不是直男没关系，重要的是，我找到你了！”
1
我刚完成一篇稿件，一旁的手机就催命似的响起来。
“蒲柳”两个字，在屏幕上不停闪烁。
是我姐姐。
我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子的声音，是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请问是蒲杨吗？我是田甜，蒲柳的室友。”
听她急切又慌乱的语气，我心底隐隐翻腾起几分不安。
老天保佑，下一句千万别是什么坏消息。
“我是，蒲柳怎么了？”
田甜压抑着嗓子里的哭腔，勉强镇定道：
“她跳江了，刚被救回来，你快来！”
我手脚一瞬间冰凉，立马起身出门。
“麻烦田姐你帮我照顾她，我很快就到。”
蒲柳住处的门虚掩着。我站在门外，却犹豫半晌不敢推开。
姐姐跟我从小就没有分开过，长大后也在同一座城市里工作。
我承诺过，要永远保护她。
如果姐姐出事，我怎么办？怎么跟父母交代？
我胆战心惊地推开门。看到她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我脚下一软，差点原地跪下。
还好，她人完完整整的还在。
虽然头发上的水还没擦干，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
“姐，你哪里受伤了？”我颤声喊她。
姐姐慢慢转过头，木然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扑到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小杨，我撑不住了。”
2
我把姐姐扶回沙发上，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
田甜交给我一件东西。
“早上我起床，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着这封遗书和手机，吓死我了。”
姐姐写着，想用江水冲去所有烦恼，很对不起田甜，要麻烦她通知家里人来处理后事。
遗书的内容不多，没有提及自杀的原因。
田甜立马去小区附近的江岸公园找，正好遇上晨练的大爷把姐姐救上岸。
姐姐被带回来后，再也没闹腾，一动不动地坐着发呆，但安静的程度有点吓人。
田甜担心姐姐再寻短见，只好把我找来。
我向田甜道谢，扶姐姐回到她的房间。
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姥爷是渔民，我们姐弟俩从小就跟着他学游泳。
尤其姐姐，还是我们校泳队的成员，拿过省级奖项的。
水性好的人，怎么会选择跳江自杀呢？
“我不想活了，但又不甘心死。”
姐姐满脸是泪，像是猜到了我心里在想什么，轻声开口。
“在跳下去之前，我跟自己说。如果死了，那就一了百了……”
“如果没死成，我一定豁出去，讨个公道。”
她满怀希冀地盯着我。
“小杨，你会帮我，对不对？”
我重重点头。
从小到大，跟她有关的事，我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
原则只有一条，不能让她受委屈。
“那当然，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姐。”
她破涕为笑，打开手机里的一段视频，按下播放键。
3
视频不长，背景音非常嘈杂，根据声音判断，应该是在地铁车厢里。
镜头视角也很奇怪，像是拍摄者在偷拍，怕被人发现。
而镜头拍摄的主要目标，是一只手。
那手在触碰前面人的臀部。
最开始那几下，手接触的时间很短，就像是因地铁晃动，不小心碰到。
数次试探后，被碰的人向旁边避开了些，但没有做出强烈反应。
那只手开始得寸进尺，停留的时间逐渐变长，并弯起手指，有了明显的抚摸动作。
等到背景音传来到站提醒，手机被手忙脚乱地塞进了包里。
进度条结束。
在播放的两分三十二秒中，无论视频里，还是视频外，都没有人说话。
直到手机熄屏，我如梦方醒，喘着粗气摸兜掏手机。
“报警！不找到这孙子揍他一顿，我就不姓蒲！”
姐姐努力按住我，哭着摇头。
“别！视频是我拍的，但里面被摸的人不是我。”
我刚松了口气，又听姐姐说。
“这人是四号线上的惯犯。我没有自己的证据。被他摸过很多次，他还……”
姐姐闭上眼，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用那里蹭我。”
我额角突突直跳，青筋“啪”地一下炸起来。
手机为什么没有一键枪毙功能？我要把这种下流无耻的玩意儿打成筛子。
“我想反抗，他说要是我敢喊敢报警，就告诉所有人，我是个天天追着他上地铁勾引他的……骚货。”
“他还尾随我出地铁站，追上来给我看了相册。里面都是我的照片，有穿衣服的，也有不穿衣服的。可那不是我！”
“他威胁我，不听话就要发到公司和网上，想让我社死容易得很。”
姐姐崩溃地抱住头。
“我成宿成宿地失眠，那些照片在我脑子里根本赶不走。他越来越肆无忌惮，我不想忍，但我没办法，我还要生活。”
“抓了他，拘留十天，然后呢？”
我脑子里嗡嗡直响，明白了姐姐的痛苦根源。
她根本没法自证清白。
即便硬碰硬抗争，他被拘留，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
受到伤害的人，始终只有姐姐。
“那天我抢到了座位，不再站着，他只能另换目标。我鼓起勇气拍了一段视频，但又有什么用？”
不，一定有用。
盛怒之下的我，思维反而异常清晰。
一个计划逐渐成型。
我扶着姐姐走到落地镜前，让她看镜子里两张神似的脸。
“当然有用了。姐姐，你拍到的，是我被猥亵的证据。”
姐姐：“？”
4
我和姐姐讨论之后，分析出一些那个“人”的行踪特征。
他的确是个有经验的惯犯，自信到了猖狂的地步。
姐姐并不是每天都会遇到他，基本可以排除有意蹲守，但可能也在附近上班。
四号线上班族多，他就专挑上下班高峰期时间下手。
他会通过多次试探，来分辨目标是不是怕麻烦的性格，决定是否继续。
在星河广场站下车换线的人很多，他大多数时间会在这一站离开。
外貌是认出他的关键，可惜的是他戴着口罩，一直没有露脸。
“身高呢？”
姐姐想了想。“你站到我后面去，我对比一下。”
然而，我走到姐姐身后的同时，她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明显僵硬。
生理上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我心里立即骂了那个猥琐男几万遍，站到姐姐面前。
姐姐深呼吸几次平复情绪，挤出一个笑容，让我安心。
“算了，不要勉强。”
“不。”姐姐拒绝，“多一条线索，就多一分找到他的可能。”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我拉到身后，抬起手在我们两人之间比划。
“那个人身高和你差不多，一米八出头。看得出来有健身痕迹，右耳垂有痣。”
姐姐说话时眼眶通红，我的心也跟着疼。
拍视频那天，是九月十一号下午。
不仅记录下了猥琐男的穿着，而且有一项特征，清晰地出现在姐姐的镜头里。
他的手腕处，有一朵被吹散的蒲公英刺青。
我截下图，发给自己，保存。
“有这张图，就不愁找不到人。”
我蹲在姐姐的面前，仰头看她。
“姐，请你相信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姐姐含泪问我。
“我能做什么？”
我摇头。“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再做傻事，一切有我。”
我回到客厅，去找田甜。
“田姐，我记得你是做自媒体的？”
田甜一愣。“是啊。你忘了？你姐是出版编辑，我们算半个同行，所以才在一起合租。”
那就没问题了。
“你需要热度，我需要人。田姐，我们联手干一票大的，怎么样？”
5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亲笔写的超大牌子，去星河广场的地铁站外寻人。
“请大家帮我找到我的爱人。”
“我此生唯一心动，不想错过。”
有路人拍下我，上传平台，竟然获得了不少热度。
当天晚上，我刷到自己的短视频，一看标题就乐了。
“永远会嗑死一见钟情”。
我刚点进去，就险些被 DJ 版的 bgm《我要找到你》震聋。
“我要找到你，喊出你的名字，打开幸福的盒子……”
镜头里的我穿着白衬衫，发丝微微凌乱，坐在马路牙子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满脸都是惆怅与期待。
啊，我的哈尼，你在哪里。
我一边跟着撕心裂肺的音乐抖腿，一边长吁短叹。
这位视频制作人的品味很难评。
田甜翻了个白眼。
“小号引流而已，做成这样不错了，你挑什么挑。”
“不敢不敢。”我连忙赔笑，双手竖起大拇指，“做得好！”
今晚，田甜和我要配合演好，这一场名叫采访的戏。
我对着镜头，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眼神。
“我跟他初见的那天，是九月二十一日。”
“我正在江城四号线上被挤得神志不清，就看到了上车的他。”
“他就站在我身边，穿着灰色的运动装，带了顶白色的棒球帽，手腕上的蒲公英刺青独特又清新。”
“他干净爽朗的笑容，瞬间驱散了我早八赶通勤的怨气，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我的眼里心里……”
“等一下，”田甜抬手，打断了我的自述，“我要吐了，让我缓缓。”
我还没出戏，继续演。
“你不懂的。今天是我和他相遇的第四十天，我受了九百六十个小时的思念折磨。只要能找到他，你吐两下又怎么了！”
田甜作势要用键盘抡我的脑袋。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找人方式肯定会挨骂，你不怕自己先顶不住了？”
我微笑着低头，摆弄钥匙上的树叶挂件。
姐姐当年领到第一笔工资后，买了一对，将其中一个亲手给我挂上。
因为他，只差一点，我就失去了世界上最亲的人。
“怕啊，但是一想到我姐被欺负，差点死在江里，我就不怕了。”
田甜表情也严肃起来。
“既然你都豁出去了，那我也跟你保证。”
“我一定竭尽全力，让你成为江城今年最经典的情圣。”
“同时挨最狠的骂。”
6
田甜的效率果然很高。
这则视频一天内就登上了低位热搜，成为了田甜开号至今热度最高的一条动态。
视频不长，只有不到五分钟。
但通过文字和音乐的配合，再加上刻意设计过的文案加持，我就成了古往今来最深情的人。
特意标出的重点，就是那朵蒲公英。
从发出到现在不到十二小时，转发评论已然破两万。
一个男人大张旗鼓地找另一个男人，有噱头，但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能引发这么高的讨论度，当然是因为——
我没下限，花钱找水军了啊。
有一些穿行在和平交流里的账号，上蹿下跳，不停地吵架、拱火、抬杠、发散。
唯一目的，就是把战场搞得越大越好，让更多人知道，我在找人。
【地铁初遇，一见倾心，嗑死我了。】
【没人觉得很恐怖吗，这是借用媒体力量进行人肉啊！】
【无良媒体！】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直男，别普信了，男铜自重。】
【找到之后才能知道是不是直的吧。要是人家拒绝了，他还纠缠不休，那再喷不迟。】
【吃瓜，让子弹飞一会儿。我怎么感觉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抱着手机刷评论，时不时发出笑声，仿佛看的不是自己的热闹。
等热闹看过瘾了，我用自己的账号发出一条留言。
“大家好，我是当事人。我找他，只是为了确定有没有继续发展的可能。如果没有，当个普通朋友也很好。或许过程会打扰到他，但想必你们也曾有怦然心动的一刻，我不想让那一刻变成一生的遗憾。有缘无缘，总得有个结果。感谢大家关心，我会继续寻找他的。也拜托有线索的朋友私信我，助我圆梦。”
评论区出现了阅读理解满分的朋友。
【省流版：我知道这做法不合适，会侵犯隐私，但我还敢，并要坚持到底，你们别管我了。】
很好，有人帮我添柴，喷我的人瞬间多了起来。
但这把火还不够旺。
我没有更改私信权限，所有消息无论好坏，照单全收。
把置顶换成了《我要找到你》这首歌，配图换成蒲公英。
头像变成我举着寻人牌子的照片，又改了个新昵称。
“第一眼就能够认出你”。
这种近乎于挑衅的行为，又让我的评论区和私信爆炸了一波。
来来来，再多点人骂我，越多越好。
7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星河广场地铁站。
顶着两个黑眼圈，胡子拉碴的我往花坛边上一坐，要多憔悴有多憔悴。
我自拍一张，再发一条酸溜溜的微博。
“别君径入乱云去，后日相思何处寻。你怎么还不来？”
互联网有记忆，但互联网的热度有限。
我心里很清楚，顶多一周，我这件事就会湮没在茫茫的信息洪流之中。
田甜发消息问我：“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人还没找到，你不急？”
我气定神闲。
“有人围观拍视频，帮我保持热度就行，找不找得到不是最重要的。”
等人群散去，随时准备维持秩序的保安大叔凑过来。
“小伙子，你这是在找谁啊？怎么看你跟网红似的？”
“我不是网红，我只是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惆怅叹气，把那条新闻给大叔看。
“大叔，您看看您见过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吗？”
原本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大叔“嘶”了一声。
“有点眼熟嘿，这个纹身好像在谁身上见过。”
意外收获！
我顿时来了精神。
“大叔，球在哪里见过他，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您看我这黑眼圈，都快被相思病折磨死了。”
大叔挠了挠头，表情看起来有些费劲。
我立即乖觉地飞奔去买了一包中华，单膝跪地捧给大叔。
“叔，您是我亲叔。您快想想，是不是他经常路过广场？”
保安大叔眼睛倏然一亮，用力拍了下大腿。
“我想起来了！”
“他经常在东边篮球场打球。我坐旁边看的时候，他过来喝水休息，我见过那个纹身！”
我努力压抑住胸口狂跳不止的心。
“他经常来？”
“也不好说是不是经常，反正我是见过两三次。”
我激动得连声道谢。
“不懂你们现在年轻人哦。”
大叔摇着头走了。
微博那边也有了动静，蹦出一条新私信。。
“你还在找他吗？你在找的，是不是这个人？我在四号线上看到他了。”
我点开那张图。。
灰衣，白帽，扶手上赫然是一只刺着蒲公英的手。
巧了这不是，你还敢穿同一套衣服。
接连的喜讯砸得我有点懵。
这大概就叫峰回路转，恶有恶报。
8
简单交谈之后，我确定了他上车的站点。
正是和姐姐同一站。
我向热心网友道谢，对方发来个龇牙大笑的表情。
“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如果不合适，不要勉强人家。祝你早点找到他。”
一定会的。
保安大叔替我证实了，猥琐男的确会在星河广场附近活动。
那么热心网友就是帮我确定了他的行踪。
我蹲守在地铁站门口，死死地盯着每一个出站的人。
人群中，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抬手扶正帽子，手腕上的蒲公英就清清楚楚地摆在我眼前。
我的拳头本该砸到他脸上的。
但要是现在打了人，前面所有布置全都功亏一篑了。
我穿上外套，跟着他到了附近某小区。
门口的保安不让我进。
我嚷嚷。“他都能进，凭啥不让我进？”
保安不耐烦地挥手。“他是业主，你是干啥的？”
“我也是业主，就跟他住一个单元。三号楼二栋，对不？”
我梗着脖子胡搅蛮缠，保安嗤笑。
“人家是五号楼……哎哟，我跟你说这个干啥。你走不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看来他的确住在这里。
目的达成，我装作心虚的样子，灰溜溜地走了。
小区对面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正适合我盯梢。
光知道他住哪怎么够！
我还要知道他上班的地点。
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9
早晨七点半，他离开小区大门，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我本来还在担心，要是他换一套衣服，会不会认不出。
没想到那棒球帽好像半永久单品一样，焊在他头上。
眼下正是上班时间，我大摇大摆地跟在他后面，根本不怕他起疑心。
一路尾随，直到一家健身房停下。
此处离我姐姐的工作地点，相距不超过三百米。
即便已经八九不离十，但他没露过脸，还是存在误伤的可能性。
为了确保没找错人，我还需要再确认一次。
我加了健身房前台的微信，找了个借口先离开，回家去找姐姐。
“帮我化个妆，越像你越好。”
我和姐姐，是异卵双胞胎。
但很神奇的一点是，除了身高差异，我们姐弟俩的长相竟有七八分像。
这点差距，完全可以通过化妆来弥补。
姐姐曾大学时做过的事，如今再做，依旧轻车熟路。
我戴上假发，摇身一变，成了个身材高大又相貌温婉的女孩子。
田甜坐在一旁，目瞪口呆。
“你穿女装干嘛？”
我冲田甜抛个媚眼，她不忍直视地撇开脸。
“以假乱真美人计，这是战术，你不懂的。”
我总不能让我姐姐再去遭受一次伤害，还是我来吧。
10
前台小姑娘告诉我，我找的人，叫乔方。
“乔教练在我们这里的口碑非常好的。您姐姐需要私教的话，尽管找他。”
顺便把乔方的微信也推了过来。
乔方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任何权限，里面几乎都是他的照片。
万年不变的老姿势，叼着衣角，露出腹肌对镜自拍。
配上文案，“丫头，想不想坐腿上摸哥哥的八块腹肌？”
还有一些大头自拍照。
乔方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嘴角勾着邪魅的微笑，眼神迷离地看着镜头。
同样配上文案，“丫头，觉得冷了，为什么不来找哥哥？”
我原地裂开。
看他的朋友圈，我的手机一个劲地滋滋冒油，急需洗洁精拯救。
我忍着恶心继续往下翻，终于发现了一条不一样的。
上上个月，他晒出了自己的微博中奖记录。
昵称很辣眼睛，叫江城小泰迪。
我顺着昵称摸过去，恨不得自戳双眼。
他的微博和朋友圈油得异曲同工。
奇怪的是，我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张有完整蒲公英刺青的图。
田甜：“你不行啊朋友，还得我出马。”
她翻到一张两年前的旧图，用小号在我评论区留下截图，以及乔方的主页链接。
一键直达。
田甜：“线上的战场开辟好了，你可以去线下冲锋了。”
我冷笑。
泰迪是吧，那我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断情绝爱。
11
我用姐姐的身份再去了一次健身房。
前台正陪着我参观，好巧不巧，迎面就遇上了乔方。
右耳垂有一颗痣，是他没错。
对于我的出现，他似乎也很吃惊。
时候到了，开演！
我脸上即刻露出惊恐神情，后退半步，做出一副想逃又不敢逃的样子。
看我紧张地原地不动，乔方的惊讶变成了意味深长的笑。
“正好我闲着，我来接待这位客人吧。”
前台离开，走廊上只剩下我和乔方。
“丫头，你不乖哦。”
我：“……”
我咬紧牙关，忍着没吐出来。
乔方见我不说话，逼近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气泡音。
“怎么最近没坐地铁？我都想你了。”
我继续往后退，偷偷打开录音笔，夹着嗓子慌乱地说：
“你别过来，这里有监控。”
乔方肆无忌惮地笑。
“有监控怎么了？地铁上你都不敢喊，在这里你敢喊吗？”
我强忍着恶心，等他忍不住动手在我腰上掐了一把之后，转身就跑。
乔方想也不想地跟上来，把我堵在更衣室，反锁上门。
我装出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闷头往最里面的隔间冲，被乔方堵在了墙角。
“你别过来！”我继续演。
“这会儿店里没其他人，你再喊，前台也听不见。”
“你之前来健身房练过瑜伽，那会儿哥哥就有点喜欢你了，还偷偷拍了你好多照片。哥哥真想跟你在一起，没开玩笑。”
他撩起衣摆。
“只要你听话，以后哥哥的腹肌，只给你一个人看。”
我抬起头，关闭录音笔，露出一个阳光又灿烂的笑容。
“真的吗？”
我本来还在想怎么锤他在地铁上做的事。
没想到我的钩还没下，他自己就全交代了。
那么，猎杀时刻已至！
12
不等他反应，我拽起他的衣服向上翻，套住他脑袋，用力一脚把他踹到墙角。
巴掌紧随其后，我一边朝他脑袋上扇，一边狞笑。
“行啊！我也喜欢你啊，咱俩就在一起吧！”
他一条胳膊被困在衣服里，好半天才挣脱出来。
听见我不加掩饰的粗犷嗓音，乔方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
“你什么你！”我继续左右开弓，抡圆了巴掌抽他。
“色胆包天小泰迪，人站在面前，光看脸了，就看不出来高了十公分是吧！”
“地铁上乱摸，你还拍照片，威胁造黄谣！嗯？！我看看谁让谁社死！”
“知道吗，过度健身吸引同性，我看你就是在勾引我！哥哥也是真的喜欢你啊！”
处心积虑憋屈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更衣室没有监控，我连扇带踹，打得乔方不停惨叫。
我越打越兴奋，没留神被求生欲爆发的乔方推开。
他四肢并用地门口爬，我一脚踩在他小腿上，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把菜刀。
“再跑，再跑我剁腿了。早上刚磨的，剁骨头就是手起刀落的事。”
我专门找了个离门最远的角落，这还能让你跑了？
乔方瞬间不敢再动，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
我把菜刀往上挪，刀刃停在他颈后，语气阴森。
“怎么办呢，我就是好你这口，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啊。”
“这样吧，就地办了你。”
我歘地一声撕开衣襟，露出胸膛和锁骨，又去解他裤腰带。
他趴跪在地上，想挣扎又忌惮我手里的菜刀，整个人都崩溃了。
“大哥，我求你了，我是直男，你放过我吧。”
我笑容越发狰狞，拽着他的脚踝，把他往后拖。
“直不直男没关系，只要你在这里就行了。”
趁他这会儿脑子不清醒，我把自己的头发扯乱，用手背蹭花妆容。
然后拔腿就往门口跑。
乔方想爬起来追我，却被裤子限制了行动，绊了个跟头。
抽裤腰带这招，我可是专门从警匪纪录片里学来的，有效程度一流。
刚跑出门，我就扯着嗓子开始喊救命。
前台小姑娘显然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到了。
我死命拽着更衣室的门，哭得昏天黑地。
“快把钥匙拿来，你们教练想对我图谋不轨。”
在我哭嚎的时候，今天这场大戏的另一位演员田甜适时出现。
“哎呀！这是什么情况！等我来记录一下。”
她掏出手机对准更衣室门口。
“违法犯罪的人呢？”
我又踹开门，正巧把门后的乔方弹飞出去。
乔方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就是他！我要报警！”
13
警察一来，倒是乔方先扑上去，抱着人家大腿哭诉。
听到我有菜刀，警察叔叔也严肃起来。
“携带管制刀具？交出来。”
我乖乖掏包，拿出一把仿真的橡胶菜刀。
警察：“你带它干啥？”
我小心翼翼地反问。“带 cos 道具出门防身，犯法吗？”
警察嘴角一抽，没说话。
乔方继续指着我哭。
“他穿女装！还想……还想对我图谋不轨！”
警察望向我，我抽泣着拢了拢衣襟。
“穿女装也犯法吗？有人要侵犯我，我不该反抗吗？”
警察看起来头很痛，这种场面对他们而言还是太抽象了。
“呃，穿女装也不犯……我说你啊，小伙子，监控里清清楚楚，你对人家动手动脚，还追着人家跑。现在人家衣服被撕，而你裤腰是解开的，到底谁对谁图谋不轨？”
乔方被噎住，半晌才继续说：“那他打我怎么算？”
“无限防卫权了解一下。小伙子，没事多看看法律常识。”
乔方还想狡辩，我啪地一下拿出录音笔，播放。
“有监控怎么了？地铁上你都不敢喊，在这里你敢喊吗？”
“你之前来健身房练过瑜伽，那会儿哥哥就有点喜欢你了，还偷偷拍了你好多照片。哥哥真想跟你在一起，没开玩笑。”
……
乔方脸色铁青，警察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在地铁上猥亵我，但我拿不出物证，他还用照片胁迫我不准报警。我找了他很久，想跟他讨个说法，谁想到差点又遭毒手。”
我边说边哭，这辈子的演技都用上了。
警察拿过乔方的手机，果然从相册里发现了大量照片。
其中姐姐的大概有四五十张。
除了多角度偷拍学员，还存着不少大尺度的 AI 合成图。
这下人赃并获。
我没忍住，一脚踹在乔方所坐的凳子腿上，他摔得龇牙咧嘴。
“哎！别打！”警察赶紧拦我。
我乖乖坐好。
“不小心踢到凳子了，对不起。我才不会在警察叔叔面前打他呢，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乔方被带走，我也跟着一起去做了笔录。
走出派出所大门，我神清气爽。
乔方拘留十天。
短是短了点，拘了再说。
何况我还有一份大礼。乔方，你可得顶住了。
14
第二天，姐姐注册新账号，把地铁上拍摄的证据发了出去。
“@第一眼就能够认出你 你在找的人，是他吗？”
我隔了一个多小时回复。
“感谢这位侠义之士。我想要一个公道，但我拿不出任何物证，已经做好了听天由命的准备，没想到你拍到了视频。看来我的寻人没有做无用功。”
众人哗然。
时间，地点，特征，全都对得上，乔方没法抵赖。
从这寥寥数语间，评论区已经有人将这件事的起因总结出来。
我在地铁上被乔方猥亵，但没有证据，也找不到人，无法让他得到处罚。
所谓的地铁寻爱，根本就是我的寻仇启事。
这条视频则是意外收获。
有人建议。“现在有证据了，快报警吧。”
我：“已经报了，他拘留十天。。”
有人生气。“你这不是拿大家当枪使吗！浪费网友的善意。”
我：“我向大家道歉，很对不起。如果不是在地铁上被猥亵这件事太难寻找证据，我是不会出此下策的。但大家的善意没有浪费，我原本都快撑不下去了，是你们让我觉得世间尚有热情和正义存在。”
有人嫌恶。“大男人穿女装能使什么好东西，活该被摸。”
我：“被猥亵，跟我穿什么，甚至跟我是男是女，都没有任何关系。错不在我，而在对方。”
有人质疑。“为什么被摸的时候不躲开，现在才找人家麻烦？”
我：“我及时躲开，遭受的侵害就不存在了？我没有立刻报警，遭受的侵害就不存在了？何必苛责我这个受害人的不完美。”
有人不解。“怎么证明视频里的人是你啊？”
我：“证明被猥亵的人是不是我，很重要吗？更重要的是，视频能证明实施猥亵的人，的确做了这样的事。”
这些情绪稳定的回复，都是姐姐发出去的。
表现得越理智，倾向认同我做法的人就会越多。
而我本人，正在房间里发疯。
我尖叫，嘶吼，在地上顾涌。
“为什么到这种时候还要受害人自证！啊！穿女装招谁惹谁了！我就算裸奔被抓走, 你上来摸我, 我也能大耳光子抽你啊！啊！猥亵别人是错的！啊！知不知道重点！啊！”
田甜忍无可忍地踹了我一脚，阻止了我的癫狂。
“闭嘴。昨天健身房的后续，我写了篇报道, 你看看。”
15
田甜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完全保证客观真实。
找任何一个在场的旁观者印证, 都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只是她隐去了一点。
昨天她是故意晚到的。
她不需要看到我揍乔方的过程，仅需晚来片刻, 听完报警的过程，并如实记录。
有愤怒的网友沿着留言，摸到了乔方的微博，在底下痛斥他是猥琐男, 是人渣。
看样子, 还有人打电话去健身房投诉了。
他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就算健身房不开除, 会员们也会抗议。
毕竟谁能忍受自己的教练，随时会动手动脚, 甚至连同性学员也不放过呢？
乔方微博下硝烟弥漫。姐姐平和地一条条看过去, 忽然开口。
“炒作找人是其次，这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我嘿嘿笑。
以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乔方最多拘留几天，且不会留下案底。
违法成本低，那我就帮他提高成本。
我要把整件事搞得人尽皆知, 引来热心网友们口诛笔伐。
在地铁上对同性动手动脚,
虽然不能替代姐姐遭受的痛苦, 但他该挨的骂, 一点也不能少。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我点开一条乔方的朋友圈给姐姐看。
姐姐恍然大悟。
“他在复习准备考公。”
一般来说, 行政拘留不会留下犯罪记录, 没有案底就不会受到影响。
但留下这样一条违法记录, 能不能通过政审，就看他的运气了。
16
一切尘埃落定。
姐姐请了两周假, 和田甜一起出去旅游。
当然, 费用都是我报销。
我心痛钱包, 心里却是一片温暖安宁。
能让姐姐走出那场噩梦,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呢？
姐姐回家那天, 我去接机, 意外的是在停车场遇到了乔方。
他脚边放着行李箱, 正在痛哭流涕。
“爸，妈，我真的不想出国。你们都不管我, 只给我五百块钱，我会饿死在外面的！”
中年女人背过身去擦眼泪，中年男人却重重拂开了他的手。
“你做出这种事, 我们的脸都丢尽了。”
“让你滚出国去反省，不是让你享福。要是没本事饿死了, 我跟你妈去收尸！”
“不活出个人样来, 不准回家！”
说罢, 他拉着中年女人上车，扬长而去。
乔方的哭声更响了。
田甜和我对视一眼，同时紧张地看向后座的姐姐。
不知道乔方还会不会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而姐姐若无其事地关上窗户,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垃圾变成洋垃圾，一样污染环境。”
她抬手拍我的头。
“还没看够？走了，我饿死了。”
没有什么比此刻的一顿饭更重要了。
我踩下油门。
“出发！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