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我是会咬人的忠犬
第 40 节 我是会咬人的忠犬
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纪家小姐纪芸白身边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的仆人。
她与未婚夫吵架，我是随叫随到的替身与安慰品。
她在外玩到凌晨，我是坚守在岗位上的保镖。
可直到后来，她被未婚夫彻底抛弃，与父母决裂。
我看着蜷缩在角落里，泪眼婆娑看着我的女孩，笑得猖狂。
“纪芸白，你终于可以去给我的哥哥赔罪了。”
1
“谢木川，我限你半个小时之内立刻出现在我的面前！”
凌晨两点，我放在身边 24 小时不关机的电话又一次响起。
不出所料的，是纪芸白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纪芸白的声音里带着些口齿不清，一看就是喝大了。
我没有丝毫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愤怒和埋怨，一如往常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好的小姐，我马上就来。”
她一句话没有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纪芸白是纪家夫妻老来得女，二人对她可谓是宠上了天，也就导致了纪芸白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为人处世全部都凭借着自己的喜好。
旁人说她喜怒无常，但她却在 18 岁那年一眼看上了周家公子周崇，想尽了办法也要和对方订婚。
但订婚至今已经有六年了，周崇对她仍旧是厌恶至极。
甚至在一个月前，周崇还看上了他的助理，从此带着对方四处游玩，丝毫没有将纪芸白放在眼中。
听说今天，周崇当着纪芸白的面拍下了价值千万的珠宝项链送给了他的小情人，也难怪纪芸白今晚如此放肆。
我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与周崇有着三分相似的脸，尤其是眼角下的那一颗泪痣，也难怪这么多年，纪芸白唯独没有将我赶走。
我扬起一抹笑意，随手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到夜店的时候，不多不少，正好半个小时。
纪芸白喝多了，瘫在沙发上，眼神迷离，瞧见我，身旁的那些朋友们原本不安的神情才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芸白，你看谁来了？”
“我就说，我们纪小姐开口，谢木川肯定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
“就是啊，谁不知道他谢木川就是纪小姐的一条忠犬。”
纪芸白在这样的声音中逐渐露出了笑容，她朝着我伸出手，我俯身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谢木川，我好看吗？”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因为酒精而朦胧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准确的来说，是落在我与周崇相似的那半张脸上。
我扶着她的腰，让她不至于跌倒。
“好看，纪小姐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生。”
她笑着，笑到最后却又突然板了张脸，用力将我推开。
“你撒谎！如果我真的够好看，为什么周崇不喜欢我？！”
“为什么他要去喜欢那个贱人！！”
舞池里的音乐震天响，四周看戏的人们因为纪芸白突然的怒火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只有我走上前去，重新将纪芸白抱进怀中，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纪小姐是天人之姿，怎么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他不过是一时图新鲜罢了，最后还是会回到你的身边。”
“真的吗？”
纪芸白抬起头看向我，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上去是多么的单纯而无辜。
可我却知道，这样一副皮囊之下，纪芸白的灵魂已经烂透了。
“当然。”
我将她打横抱起，纪芸白顺势搂住了我的脖子。
“纪小姐我先带走了。”
抱着纪芸白离开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人群的议论。
“哎你们说谢木川是真的喜欢芸白，还是贪图纪家财产啊？”
“别搞笑了，贪图财产？就算芸白喜欢他，他也不可能拿到纪家一毛钱。”
“这么说，他是真的喜欢芸白咯？”
我能够听见的话，纪芸白自然也听见了。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我，然后突然亲了一下我的侧脸。
“奖励你的。”
我的脚步微顿，低下头去，对上了纪芸白闭上眼睛之后毫无防备的睡脸。
要是可以，我多么想在此刻就将她扔在地上。
可是不行，杀死一个人那么简单，可我想要的，是她饱受折磨的死去......
就像，我的哥哥一样。
2
我将纪芸白送回了纪家的老宅，抱着她直到将她放在了床上。
抽手准备离开的时候，纪芸白睁开眼拉住了我的衣角。
“谢木川，不留下来吗？”
她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殷红的嘴唇散发着迷人的光泽，黑色的长发散在身边两侧，就像是海洋之中缠住人的脚踝拖向深渊的海藻。
纪芸白的脸上带着笑容，可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温情。
我单膝跪在她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嘴边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小姐，您知道的，我身份低微，从不奢求您的爱意，只要让我留在您的身边就好了。”
纪芸白眯着眼睛看了会儿，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谢木川，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把你留在了我的身边。”
她抽出自己的手，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你走吧。”
是啊，这确实是她做下的最正确的选择。
也就是这个选择，会送她下地狱的。
即将离开纪芸白房间的时候，身后又一次传来了她的声音。
“谢木川，周崇身边的那个女生，我看着实在是不舒服，找个时间，把她处理了。”
开门的手一顿，我死死握着门把手，声音却没有丝毫起伏。
“好的，小姐。”
找个时间处理了，如何处理呢，就像是处理了我的哥哥一样吗。
回到自己的公寓里，我再没有丝毫的睡意。
侧脸上还带着纪芸白的口红印子，看上去是这样的令人作呕。
我打开水龙头，用毛巾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口红印完全消失，直到半张脸都开始疼痛，我才终于罢休。
其实这张脸，除了与周崇有着三分相像之外，更像的，是我的哥哥。
我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所浮现出来的，是 16 岁前的画面。
那个时候，哥哥还活着，我们和爸妈生活在一起，家里虽然条件并不好，但一家人活得很快乐。
哥哥最常说的话，就是人活一辈子，怎么样早晚都是个死，还不如活得开心一些。
我从来看不见他脸上的难过和痛苦，哥哥留给我的，都是最美好的笑容。
还有死在巷子里的，那样血肉模糊的身体。
第二天下午，纪芸白的父亲邀请我见面。
说是见面，其实不过是询问我有关纪芸白最近的生活状况罢了。
他们工作忙碌，陪伴纪芸白的时间其实很少，除了金钱之外，也给不了任何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 18 岁那年他们将我带回纪家的原因，纪芸白需要一个玩伴。
“木川啊，芸白最近，还好吧？”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两鬓花白，但却气场逼人。
我垂下眼帘，轻声道：“小姐最近心情不错，只是因为周公子的事情......难免有些影响。”
听到周崇，他皱起了眉毛。
“周崇这次确实是将事情闹大了，两家联姻本就要脸面，他这样，是将我们纪家的脸摁在地上啊。”
我听完连忙道：“纪总放心，我会找周公子好好聊一聊。”
纪芸白父亲的眼神里流露出欣慰的神情，拍了拍我的肩膀，“好，我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你，木川，有你在芸白的身边，我很放心。”
他又和我唠了会儿家常之后便离开了。
我看着纪芸白父亲离去的背影，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个被我铭记在心中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钟才被人接起，是个声音清亮的女生。
“他呢。”
“出门去公司了。”
“老地方，见一面。”
“好。”
挂断电话，我起身离开了纪家的公司，打了辆车朝着城市另外一边驶去。
没过多久，车子就在一家奶茶店外面停了下来，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就坐在里面等着我。
如果纪芸白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女生正是周崇的助理，也是他近期最爱的小情人。
3
“周崇那里最近怎么样了。”
宋茹捧着手中的奶茶，一张张看着奶茶店中的便利贴。
“周崇防备心很重，虽然现在看起来对我很好，但我能感觉出来，他没有动多少真心，至少没有到可以和纪芸白决裂的地步。”
宋茹的语气很平淡，伸手拿下了墙上的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已经很旧了，上面原本清晰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以看出写下这句话的人笔迹清秀。
“希望小茹和弟弟都可以考上好大学，希望他们可以开开心心的！”
这是我哥哥留下的便利贴。
宋茹拿着那张便利贴，嘴角的笑容带着些怀念的味道。
“谢木川，你说如果当年我们没有让他一个人出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当年。当年。
宋茹是我们隔壁家的女孩，她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将她拉扯大，很不容易。
爸妈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之后，虽然家中并不富裕，但还是竭尽可能的想要去帮助他们。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我们两家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我也，开始对宋茹产生了一些超脱朋友之外的情感。
哥哥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情的人，我原本以为他会告诉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但哥哥只是小声问我，有没有打探清楚宋茹的心情。
为了让我和宋茹互通心意，哥哥特意在那天午后让我们单独相处，自己出门去买水果。
只是这一去，他再也没有回来。
他死在了盛夏时候的巷子里，发现的时候浑身血肉模糊，苍蝇在他的脸上逗留。
那双致死没有闭上的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身旁滚落的，是已经被踩烂了的橘子与香蕉。
都是我与宋茹爱吃的水果。
爸妈几乎哭到晕厥，我们报警，警察说这是一场简单的抢劫案。
可哪有劫犯会在杀死人之后进行这样残忍的虐待。
爸妈不愿意接受这个解释，一次又一次的找到警察想要一个答案。
最终，哥哥离世的第七天，他们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了，当场死亡。
只是七天而已，我失去了我的父母，我的哥哥，我的一切。
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哥哥会死得这样惨。
只是因为他拒绝了纪家小姐纪芸白的示好，仅此而已。
决定替哥哥复仇的那一天，我找到了他的日记本。
他说，他也喜欢宋茹。
可因为我，他将这一份喜欢藏在了内心的最深处，再不敢窥探半分。
那天夜里，我抱着日记本，坐了一夜。
宋茹在我走之前拉住了我的衣服，她说复仇的这条路太艰辛了，她会陪着我一起走完。
我们都没有再提及，那年盛夏，我没有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宋茹，纪芸白让我把你处理掉，利用好这个机会，让周崇和纪芸白离心。”
我拿过宋茹手中的便利贴，重新将它贴在了墙上。
这是从前我们最喜欢来的奶茶店，一杯奶车 8 块钱，哥哥永远只给我们买，然后自己去边上买 1 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宋茹站在我的身边，点了点头，“好。”
从奶茶店离开后，我买来了麻绳与胶带，将她带去了郊区的仓库里。
她当着我的面，给周崇发去了一段仿佛求救般的乱码。
然后将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
我将宋茹绑在了椅子上，与她面对面坐着。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外面传来了车声。
宋茹轻声道：“演戏演全套，谢木川，我这样可不像是被绑架的样子。”
我知道宋茹的意思，只是稍稍的犹豫之后，我站起身，毫不犹豫给了她一个巴掌，然后将她推到在了地上。
“住手！妈的谢木川你找死！！”
4
周崇从身后一下子将我踹倒在了地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下一秒他的拳头就已经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挨了他多少打，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和骨头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直到倒在一旁的宋茹开口呼唤他。
“阿崇，别打了......他也是听了纪小姐的吩咐，身不由己而已......”
周崇这才停下了动作，拽着我的领子将我的上半身拎了起来。
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厌恶，语气恶劣，“去替我转告纪芸白，再敢对小茹出手，别怪我不客气。”
随着周崇的松手，我又一次倒在了地上，剧烈咳嗽着。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肺部有一只大手紧紧将其抓在一起，让人难以呼吸。
一旁的周崇对着宋茹关切地问着。
“小茹你没事吧？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你也不要为了我和纪小姐生气，她是你的未婚妻，这件事情原本就是我们的错......”
“傻瓜。”
我强撑着身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刚好看见宋茹被周崇抱着离开了仓库。
她越过周崇的肩膀看向我，我不动声色地朝着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周家虽然比不上纪家，但周崇自小也是被宠着长大的，如何可以容许别人对他心爱的女人出手。
他和纪芸白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情争吵，一旦有了争吵，就是分崩离析的开始。
纪芸白在乎的一切，我全部都要毁掉。
我站起身，踉跄地朝着外面走去，然后叫了车回到了纪家。
纪芸白看见我的第一时间，不是担忧，而是皱着眉嫌弃的看着我身上的污渍。
“怎么弄成这样？”
我扶着自己的手臂，抱歉的低下头去，“抱歉小姐，我没有处理掉宋茹，周公子突然来了，我......”
“废物！！”
话还没说完，纪芸白已经着急打断了我。
她的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让我的大脑一阵晕眩。
“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
“这下好了周崇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情和我生气！谢木川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我没有因为纪芸白的话而生气，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上，问道：“小姐，如果打我能让你开心一些，木川甘之如饴。”
纪芸白冷笑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脸，“你当然甘之如饴，别忘了纪芸白，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那个垃圾堆一样的房子里苟延残喘呢。”
“是的，小姐就是木川的所有。”
我就着她的动作跪在了她的面前，纪芸白抬起脚来直接才在了我的肩膀上，最终才开口问道：“身上的伤，是周崇打的？”
“是的。”
她伸出手挑起了我的下巴，“周崇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不过是个贱人，竟然敢这样对你。”
我抬头仰视着纪芸白，眼神里是对她的敬仰与隐忍的爱意。
“只要小姐开心，这些都不算什么。”
“也就你会说这样的话来哄我了，找医生来看看。”
“好的小姐。”
可我起身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有上百只蚂蚁在爬，呼吸逐渐变得困难，我开始剧烈的咳嗽，直到最后吐出一口血在纪芸白的脚背上。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我费力伸出手去，擦拭着纪芸白脚背上的那点殷红的血迹。
“抱歉小姐，被我弄脏了......”
下一秒，我因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却听见纪芸白慌乱的叫声。
“谢木川！谢木川你别吓我！我命令你马上醒来！！”
5
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我又见到了我的哥哥。
我出生的时候，因为早产，身体不好，爸妈下意识的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虽然那个时候哥哥也只有两岁而已，但他已经学会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自己照顾自己。
他从来没有因为爸妈更关心我而怨恨过我。
哥哥说，我是他的弟弟，保护我是他天生的使命。
他的成绩很好，高中时候的班主任和爸妈说，他一定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学。
那年的盛暑，哥哥刚刚高考结束，他的未来等待着他的扬帆起航。
可他死了。
他再也看不见他的弟弟考上大学的那一天，再也看不见我结婚生子，看不见自己充满鲜花和掌声的未来。
哥哥的梦想，是做一个医生，因为贫困，他看见了太多太多没有钱最后分崩离析的家庭。
他说，他想要拯救这样的家庭。
可他死了。
他的手掌被人打烂了，碎掉的骨头和皮肤黏在一起，拿不起笔也拿不起手术刀。
“谢木川，谢木川......”
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我睁开眼，看见了坐在病床边的纪芸白。
她见我醒来，似乎是终于松了口气，但嘴上仍旧说着埋怨的话。
“谢木川你怎么那么弱！被人打了几下就吐血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纪芸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解，“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还能睁开眼睛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纪芸白没说话，但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红晕。
太好了。
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时时刻刻活在复仇的愤怒和怨恨之中。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一直一直往前走。
医生看我醒来又给我做了个复查，说是肺部有些出血，好生养着问题不大。
纪芸白听到这里，眼神里有着些许的愧疚。
医生离开后，她坐在我的身边，小心勾住了我的一根手指。
“木川，这么多年，还好有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是在 18 岁那年被纪芸白选中的。
纪家为了面子要挑选一个学生进行资助，纪芸白一眼就选中了我，只因为我与周崇三分像的脸。
大学四年时间，我一直都跟在纪芸白的身后，是她的一个影子。
纪芸白从一开始的不在意，到后来的逐渐依赖我，发展到如今的无法与我分开。
我融入了她的生活，乃至生命之中。
但让纪芸白真正开始信任我，还是两年前的事情。
那天夜里，她和周崇大吵了一架，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夜间风吹倒了点燃的香薰，大火漫天，睡梦中的纪芸白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大火之中。
她的父母在外面焦急等候，而我匆忙赶到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冲进了火场里。
我将纪芸白毫发无损地带了回来，自己却因为吸入了太多的浓烟导致肺部受损。
也正是如此，我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纪家的一份子。
“木川，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纪芸白握着我的手，放在了她的侧脸上。
我笑着，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嘴唇，点了点头。
“我会一直陪着小姐，直到死亡为止。”
直到你的死亡降临为止，纪芸白。
6
大概是因为愧疚，纪芸白一直在医院陪着我，甚至都没有时间去管周崇又送给了宋茹漫天的烟花。
出院的第二天，恰逢纪芸白的生日，她一整天都很兴奋。
因为周崇从来不会错过她的生日。
无论他有多么厌恶纪芸白。
“木川，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
纪芸白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礼服，脖子上带着的红色珠宝衬得她皮肤雪白。
我笑着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单膝跪在纪芸白的面前，然后替她穿上了鞋子。
“小姐向来适合红色。”
“我也觉得。”
我站起身，纪芸白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恋。
“木川，如果你不是普通人就好了。”
我将纪芸白肩膀上的头发打理好，轻声道：“可如果那样，我就不能成为小姐一个人的木川了。”
“也是，那还是像如今这样就好。”
晚间的宴席很快就开始，纪芸白要去化妆间完成最后的妆扮，她提着裙摆离开，背影摇曳生姿。
我拿出手机，给宋茹发去了消息。
【别让她过一个好的生日。】
【放心。】
纪家小姐的生日自然是极尽奢华，来往宾客络绎不绝，我跟在纪芸白的身后听她与好友们聊天谈笑。
直到周崇穿着暗红色的丝绒西装出现在了会场门口。
“芸白，你瞧你和周崇，像不像是情侣装。”
纪芸白的朋友在一旁打趣着。
她红了脸，颇有些娇嗔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朝着周崇走去。
周崇的脸色看上去并不算好，也对，不管是谁被强制要求参加讨厌人的生日宴会，大抵都不会太开心。
所有宾客的眼神都落在了周崇和纪芸白的身上。
纪芸白的声音带着些雀跃与好奇，问道：“你给我带来了什么礼物？”
周崇打开了自己手上的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颗湛蓝色的宝石戒指。
肉眼可见的价格不菲，只是可惜......
我扬起嘴角，心中替周崇捏了把汗。
只是可惜，纪芸白刚刚听说周崇花大价钱买下了一颗红宝石戒指，而她最爱红色，就在刚刚她的朋友们还斩钉截铁地说那戒指一定是买来送给她的。
扭头周崇就拿出了一颗蓝宝石戒指。
纪芸白心中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果然，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声音尖锐的质问道：“为什么是这个？！你买下的红宝石戒指送给谁了？！”
周崇的脸色也很难看，宋茹刚刚被绑架，他还没有找纪芸白算账，如今对方又借着这样的小事和他闹脾气。
他不生气才怪呢。
“什么红宝石戒指？纪芸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闹？！周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戒指你肯定是送给你的小助理了吧，也不想想她那个命受得起几千万的戒指吗！”
纪芸白一挥手就将周崇手中的戒指直接打落在了地上。
在场宾客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恰在此时周崇的电话响起。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当着纪芸白的面就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自然是宋茹。
“喂小茹......现在？我现在......”
“周崇我他妈和你在说话！！！”
纪芸白直接抢走了周崇的手机，然后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其实如果没有纪芸白的对比，周崇或许不会从她的生日宴会上离开，毕竟这关系到两家的颜面。
可纪芸白这个人，最学不会的，就是把别人当成人来看待。
周崇冷笑了一声，指着纪芸白的鼻子道：“好得很，纪芸白，看来你也并不欢迎我，那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他说完一甩袖子便往外走去。
纪芸白双拳紧握，怒吼道：“周崇你今天敢走我就敢弄死宋茹！！”
“你试试看。”
周崇到底还是走了。
纪芸白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
我走上前去，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之前准备好的一枚钻石戒指，递给了她。
“小姐，生日快乐，虽然比不上宝石戒指，但，这是我能送你最好的了。”
她愣愣看了我一会儿，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滚落，然后扑进了我的怀抱之中。
“木川，我只有你了......”
可是小姐啊，你从来没有得到过我。
7
纪芸白和周崇在她生日当天不欢而散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
大家都在等着，看他们到底谁忍不住率先提出解除婚约一事。
自生日之后，纪芸白又开始了大肆的玩乐，像是想用这样的法子让周崇对她产生一些注意。
在她第八次在酒吧宿醉，第十次用酒瓶子给人开洞之后，纪总终于找到了我。
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想必也是这段时间对纪芸白的事情烦透了。
“木川，我知道芸白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你还是很在乎的，你能不能劝劝她，就当是为了我们。”
“纪家毕竟是大家族，她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我们的脸上蒙羞。”
我低眉顺眼的答应了，临走的时候，纪总揉着自己的眉心，发出了一声叹息，“木川，你说我们将她从小宠到大，是不是做错了呢......”
这样的话我自然是没有立场回答的。
我只是替他关上了门，走出公司之后打通了私人侦探的电话。
“我让你帮忙找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
一个小时之后，我在咖啡馆里见到了那个与纪总有几分相像的女孩。
她叫赵雅，见到我的时候眉眼里带着些警惕。
“你找我，有事吗？”
我没有多说话，只是递给她了一张支票。
“我要请你帮我个忙......”
赵雅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孤儿院里认识的弟弟正急着用钱治病，我想她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她只是思考了短暂的几秒钟，就接过了支票。
“我答应你。”
我看着她，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知道纪芸白从高高在上的纪家大小姐跌入泥潭之后，还能不能和平时一样维持自己骄傲的模样呢。
8
纪芸白素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她说要对宋茹出手，就一定会做到。
所以当我接到纪芸白打给我的电话，让我前往郊区的时候，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意外。
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条消息用另外一个手机转发给了周崇。
等我到达地点之后，就看见仍然在昏迷之中的宋茹倒在地上，纪芸白就坐在她的对面，身边还站着三个彪形大汉，他们的手中还拿着摄像机。
只是这样的场景，我就知道纪芸白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穿着价格高昂的衣服，坐在被擦的一尘不染的椅子上，就连脚底都因为害怕被肮脏的环境污染而垫上了白纸。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却烂到了骨子里。
听见脚步声，纪芸白回过头，看见我，她的眼里流露出笑意。
“木川，你来了。”
“你看，很快宋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打算把她的视频做成礼物送给周崇，你觉得怎么样？”
“就当是报复他前段时间在我的生日宴会上让我丢脸的事情。”
纪芸白说出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觉得她正在摧毁一个人，她甚至脸上还带着天真而无辜的笑意。
让我不由想起，她在杀死我哥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周崇需要多久才能赶到，只能尽可能的替他多争取一点时间。
我走向纪芸白，问道：“小姐不怕周崇吧生气吗？”
纪芸白皱了皱自己的鼻尖，语气高傲，“只要我还是纪家大小姐一天，他就不可能和我解除婚约，为了一个小小的助理，我能忍到现在是我宽宏大量！”
她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在纪芸白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些不顺从她的人咎由自取。
我还想说些什么，倒在地上的宋茹就已经幽幽转醒了。
她看见纪芸白和这样的场面，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不断往后退去直到缩在角落。
“纪芸白你要做什么？！周崇不会原谅你的！”
纪芸白冷笑了一声，“宋茹，你太高看自己了，不会原谅我？对于我们来说你和蝼蚁没有什么区别！”
她的笑容太猖狂了，猖狂到让我忍不住想要撕烂她的脸。
我给了宋茹一个眼神，让她安心，周崇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宋茹死死盯着纪芸白，眼底有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纪芸白，你知道吗，周崇从来没有爱过你，他恨你，讨厌你，厌恶你。”
“他说你就是趴在纪家吸血的水蛭，离开了纪家你什么都不是！”
“你以为没了我周崇就会回到你身边吗？！我告诉你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纪芸白的脸色在宋茹的话中越来越差，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扭曲。
她对着身边的男人吼道：“你们他妈在等什么？！我付钱来让你们看戏的是吗！”
那些男人们这才仿佛如梦初醒，一步步朝着宋茹走去。
我紧握着双拳，脚步只是稍稍往前挪动了半分，就被纪芸白所察觉。
“木川，怎么了？”
我的动作停了下来，柔声道：“只是担心他们污染了小姐的眼睛。”
刚刚还有些不满的纪芸白立刻喜笑颜开。
“还是木川对我最好。”
在宋茹的惨叫声中，她的衣服被人扒开。
然而仓库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周崇的声音传来。
“都住手！！”
9
周崇冲上前去将宋茹身边的男人全部推开，然后蹲下身将宋茹抱在了怀里。
纪芸白腾地站起来，对着周崇横眉冷对。
“周崇！你现在要为了这个女人和我对着干吗？！”
周崇将宋茹抱得很紧，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纪芸白。
“纪芸白，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
他抱着宋茹准备离开，然而鲜红的血液却顺着宋茹的大腿流淌而下。
我愣在了原地。
宋茹的声音微弱，带着哭腔。
“阿崇，我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周崇的声音一下子慌乱起来，他死死抱着宋茹，脚步急促。
“别担心，没事的，我们马上去医院，没事的......”
任由纪芸白在身后如何的怒吼，周崇的脚步都没有丝毫的停留。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纪芸白跺着脚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这个贱人贱人贱人！她就是故意的！！！”
“贱人不得好死！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会弄死她！！！”
我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她发疯，没有和从前一般上前安慰。
下一次吗？
她真的还有下一次吗？
宋茹的孩子到底还是没有保住，她凄厉的和周崇提出了分手，说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承受住这样的生活了。
但周崇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甚至还向着纪芸白提出了取消婚约。
纪芸白自然不会答应，于是她带着我找到了纪总。
她带着怒意推门而入的时候，纪总正在和赵雅商讨着合同的事情。
赵雅被满脸怒火的纪芸白吓了一跳，连忙对着纪总说自己先出去了。
纪总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我看出他眼中的那一点点不满与沉思。
“爸我不要和周崇取消婚约！”
纪芸白双手将纪总的桌子拍的啪啪作响。
纪总冷哼了一声，双臂环胸，“不取消婚约你还想怎么样？！”
“纪芸白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绑架教唆强奸还想要杀人灭口，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纪芸白显然还没有适应纪总的冷漠。
她咬着下唇，一挥手直接将纪总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我不管！我就要嫁给周崇！！”
“她只是一个贱人而已凭什么能和周崇在一起？！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倒！！”
“爸你要是不答应我我今天就从楼上跳下去！！”
纪总立刻站起身来，指着纪芸白的鼻子，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捂着胸口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爸！爸你怎么了！爸你别吓我！！”
我站在纪芸白身后，舒了口气。
终于，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10
纪总进了医院，赵雅天天前往看望，反观纪芸白却每一次来都要提出自己和周崇婚约一事。
终于有一日，纪总听说了赵雅孤儿的身世，在她离开之后我看见纪总交给了他的助理三根头发，让他去做个 dna 的检测。
助理出来的时候与我正面对上。
他朝我稍稍点了点头。
毕竟他的妻子，也是因为纪芸白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他或许不恨纪总，但一定和我一样恨着纪芸白。
Dna 的检测结果一定是如我们所愿的，只是纪总在拿到结果之后，沉默了许久。
沉默一夜之后，他所做出的回应，就是答应了周崇取消婚约的请求。
纪芸白知道这件事情后，彻底疯了。
她一意孤行冲进了纪总的病房，进去的时候赵雅正再给纪总削苹果，她一把拉开赵雅，水果刀划破了她的手背，鲜血滴落在了病床上。
但纪芸白仿若未知。
“爸你为什么要答应！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纪总没有理会她，对着一边的赵雅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赵雅摇了摇头，脸色惨白。
“我在和你说话爸！你问她干什么？！总不会是你年纪大了要第二春吧！那你的眼光也太差了！！”
纪芸白的怒吼声充斥着整间病房。
纪总闭上眼睛，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苍蝇。
“够了！”
“纪芸白，我对你太失望了。”
他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用极度厌弃的目光看着纪芸白。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女儿。”
纪芸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坏了。
她的嘴唇颤抖着，轻笑了一声，“你说什么呢爸，我不是你的女儿那谁是......”
“小雅，过来。”
纪总牵起了赵雅的手，面对纪芸白苍白的脸色没有丝毫动容。
“我已经做过检测了，小雅才是我的亲生女儿，至于你，大概是几十年前抱错了。”
纪芸白往后倒退了一步，诺大的信息量让她的脑子根本没有办法旋转。
“这不可能！爸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呢？！”
“你再不能接受这也是事实！来人！把她给我带出去！”
纪总的声音刚刚落下，门外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就走了进来，一人一边架起纪芸白，丝毫不顾她的挣扎与反抗。
纪芸白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被扔出了医院。
她摔倒在了地上，膝盖和手心都被蹭破了皮，身上的衣服也满是灰尘。
我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去，对上了纪芸白迷茫的眼神。
“木川，怎么、怎么一夜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啊，小姐。”
11
纪芸白被赶出纪家一事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又一次见了赵雅。
她已经换下了普通的衣服，看上去倒还真的有豪门千金的滋味。
“谢谢你。”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谢我。”
“赵雅，要想让这件事情永远不被人察觉，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有可能发现的人全部从世界上消失，你明白吗？”
赵雅微楞，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放心吧，谢先生。”
我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毕竟，虽然纪芸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永远替她擦屁股，永远维护她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咖啡馆外，宋茹正站在街边等着我。
自从纪芸白被赶出纪家之后，她就和周崇分手了，她将一切都告诉了周崇，然后毅然决然离开了。
“要去看看他吗？”
我和宋茹肩并肩走着。
我摇了摇头，“她还没有完全死呢。”
“你真的不打算和周崇在一起吗？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吧。”
宋茹笑着，眼神里满是苍凉，“不了，本就不是好的开头, 为什么要一个好的结尾呢？”
“宋茹，你不用困住自己一辈子。”
她回过头看向我，“你又何必困住自己一辈子？”
我们闲聊着走到了家楼下, 与宋茹告别之后，我看见了躲在楼梯间的纪芸白。
她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刚刚那个, 是宋茹，你为什么, 会和宋茹在一起......”
我歪了歪脑袋, 看向她, “当然是因为, 我们本来就认识啊。”
纪芸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步步后退, 最后跌倒在了地上。
我朝着她走去，弯下腰, “纪芸白, 你还记得你 16 岁那年，害死的男生吗？”
“你当然不记得了, 可我记得, 宋茹记得，我们会永远记住。”
“而你, 你将用一辈子的痛苦来赎罪。”
纪芸白大叫着, 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是你！是你们！一切都是你们设计的！！你们这两个贱人贱人贱人！！！”
她张牙舞爪的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只是后退了一小步, 她就倒在了地上。
我走上前, 碾了碾她的手。
“怎么了小姐，不是说, 要我永远陪着你吗？”
在纪芸白惊恐的目光中, 我拖着她的头发，将她拽回了屋子里。
后来, 这栋楼多了一个不能说话的女疯子, 每一次看见别人, 就会用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她有一个对她很好的丈夫, 哪怕女疯子变成了这样, 他都没有放弃她。
女疯子死在了一个冬日里, 从楼上一跃而下，血肉模糊，同年, 纪总离世, 所有家产由他女儿获得。
纪芸白死后, 我才又一次去看了哥哥和我的爸妈。
我和宋茹站在墓碑前，怀中抱着一束栀子花。
“哥, 爸妈，我给你们报仇了。”
“有时间的时候, 来梦里看看我吧。”
风吹过栀子花, 一片花瓣, 落在了我的肩头。
就像是哥哥，又一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洪亮。
“我弟弟可厉害了！等将来, 肯定能一飞冲天！”
我咳嗽了两声，手心留下了一抹殷红的血。
快见面了吧，哥哥。
（全文完）
作者：是阿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