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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节 摄政王他不干了

第 41 节 摄政王他不干了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与王妃伉俪情深。

可直到被打入天牢灌下毒酒,我才知道,她根本不爱我。

为了她的白月光,她不惜伪造我通敌叛国的证据。

让我成为千古罪人、身败名裂而死。

可再一睁眼,我竟然重生了。

1.

我看着顾颜清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颜的小脸,突然有些恍惚。

她端来一盘白玉霜方糕,放在我面前。

“阿策,快来尝尝我新做的糕点。”

我自幼就喜甜,顾颜清手艺又极好。

若是从前,我定会马上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细细品尝。

然后再握着她的手对她说,不要总是劳心这些小事,仔细累着。

可现在的我,却只能想到临死前她和萧崇并肩而立,仿佛神仙眷侣一般站在我面前。

而我旧伤复发,形容狼狈,早已是强弩之末。

直到顾颜清递给我那杯鸩酒的时候,我还强撑着抬头,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对我要死这件事无动于衷。

可我看了又看,她始终都是淡漠的。

甚至见我迟迟不拿过酒杯,有些不耐烦。

而一旁的萧崇,更是出言嘲讽我贪生怕死。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妻子,一个是我费尽心血辅佐他坐稳皇位的侄子。

可他们却要我死。

这简直太可笑了。

顾清颜见我迟迟没有动面前的糕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阿策,是不是累了?”

我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手正被她握着,下意识将手抽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因为自和我相识起,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抗拒她的触碰。

我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了头,马上强撑起笑脸对她说:“刚下朝,我确实有些累了。”

顾清颜了然般点点头。

在我面前的她,总是体贴的温柔的,又带着几分不争不抢的淡然。

我见惯了后宫王府中的女人,为求宠爱名份不择手段。

可她却是那么与众不同。

2.

当初,我南下巡查盐务,途中遇袭重伤。

是顾颜清救了我。

她将我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藏在家中照料。

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我渐渐爱上了她。

又在知道她是个没有依靠的孤女后,下定决心要照顾她一生一世。

我将顾颜清带回王府,悉心呵护。

得到她也喜欢我的回答后,更是直接向萧崇请旨赐婚。

让她以摄政王正妃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那时我以为是南边有人不想我去清查盐务,所以才下了杀手。

但现在想来,当年那场刺杀就是萧崇的手笔。

他没有真要了我的命,而是把顾颜清当成一枚棋子安插在我身边。

毕竟因公殉职和谋反被赐死,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萧崇想让我身败名裂,生生世世背负着骂名。

不过好在我重生的时间节点不算晚,还没有傻呵呵地向萧崇请旨赐婚。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游戏就该换个玩法了。

3.

京中夏日多雨。

连绵不断的阴雨天,让我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复发了。

左肩和肺腑处好像有数千根针反复刺戳着,即便喝了止痛的汤药,也没什么效果。

只能半卧在床上,等着这磨人的疼痛过去。

说起这旧伤,当初还是为了萧崇受的。

十年前皇兄突然病逝,年仅九岁的萧崇初登大宝。

北边的藩王们欺他年幼,屡屡挑衅。

为了他能坐稳这个皇位,我亲自带兵北上。

藩王们盘踞在北方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如同铁板一块。

为了振奋士气,次次开战我都冲在最前方。

有时从战场上下来,血都染红了半边铠甲

军医看我这样不管自己死活,气得直冲我吹胡子瞪眼睛。

但我那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这一战能赢,萧崇的皇位就能坐得安稳一些。

这一仗足足打了半年多,才让北边的藩王们心服口服,不敢再生异心。

现在想来,说是一片真心喂了狗也不为过。

4.

顾颜清看我疼得面无血色,泪水如一串串珍珠一般,顺着白皙的面颊接连滚落。

她将我搂在怀中,轻声说:“阿策,明日就不要去京郊大营了好不好?

“你这样,我真的放心不下。”

我们靠得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素馨花香味。

从前,我最是看不得她掉眼泪,哪怕只是红了眼眶,我都会心疼得要死。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明明心有所属,恨不得我去死,却还摆出一副爱我至深的模样。

这样好的演技,怎么不去四喜班子唱戏呢?

我努力扯出一抹笑意,对着顾颜清柔声安慰:“我只是去那边看看将士们操练得如何了,不碍事的。”

“那你一定要按时喝药,千万不要劳累。”

她蹙起纤细的眉,满眼都是对我的担心。

我点点头,再三保证会好好保重自己,她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5.

雨一夜未停,我睁着眼枯坐到了天明。

拿起暗卫十七递给我止痛安神的药丸,囫囵吞下去后,就策马向京郊驰去。

可我并未去京郊大营,而是去了一处记在我幕僚名下的隐蔽山庄。

一直等到未时,十七一个闪身出现在我面前,对着我点了点头。

看来是戏台已经搭好了。

等我到慈恩寺的时候,顾颜清和萧崇正在后院的石亭里你侬我侬难舍难分。

昨日我同顾颜清说,等到七月下旬便挑个良辰吉日,让萧崇为我和她降旨赐婚。

这样的好事,她如何能忍住不告诉萧崇。

两人自是要见面商量一番,在顾颜清当上摄政王妃后,如何将通敌叛国的罪名嫁祸于我,然后再一通情意绵绵互诉衷肠。

萧崇对着顾颜清许诺,若是此举能除掉我这个奸佞,就封她为大盛的皇后。

而顾颜清整个人都依偎在萧崇怀中,说自己不求什么名份,只愿在一切结束之后,同他长相厮守永不离散。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阵,说到动情之处,甚至忍不住吻在了一起。

戏子已经演到高潮,观众怎可不就位呢?

我故意走到他们能看得见我的地方,又将手中佩剑掉在了地上。

听到哐当一声闷响,顾颜清和萧崇俱是一惊,匆匆拉开了一段距离,向我这边望来。

看到我满脸震惊又红着眼眶站在一旁,他们两个人明显都慌了。

“阿策……不是你想得那样……”

“九皇叔……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磕磕巴巴地解释着,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都难舍难分的亲在一起了,除了互相爱慕情难自抑外,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我装作异常悲痛的样子,颤着声对顾颜清和萧崇说:“原来你们早已互相爱慕,可我却浑然不知。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

“崇儿,好好对待颜清,她是个好姑娘。”

萧崇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顾清颜则急匆匆跑到我面前,扯着我的袖子,双目通红地看着我:“阿策,我……我……和皇上真的没什么,你信我,这都是误会!”

误会?我听后不由心中冷笑。

顾清颜,谎话说多了也不会变成真的。

我定定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曾经爱了整整三年的女人。

“其实不爱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清颜,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后悔,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拨开顾清颜扯着我袖子的手,转身离去。

6.

等到离开顾清颜和萧崇的视线之后,我一直强撑得那口终于松了下来。

虽然我不知道现在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想来两人应该都很慌张吧。

在暗通款曲时被我撞破,我非但没有暴怒纠缠,反而潇洒退出大方成全。

如此一来,顾清颜不仅做不成摄政王妃,萧崇还只能将她纳入后宫。

一个是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一个是费尽心思筹谋却落空的小人。

真光明正大在一起之后,是否还能你侬我侬情意缠绵呢?

我可真是太期待了。

这样想着,我自重生后就一直有些郁结的胸口,终于畅快了些。

可这天渐渐阴沉下来,我的旧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看来回去之后,确实要好好休息两日了。

若是连前世恩怨都没结清,就两眼一闭腿一蹬,岂不是白白重活一世?

就在我一步三晃悠,努力向着慈恩寺大门口走去的时候。

一个清冽的女声,从耳畔传来。

“都这个鬼样子了,为何不去找主持开间厢房休息片刻?”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碧色衣裙的姑娘,正冷着脸看着我。

完蛋,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竟然碰到小冤家了。

7.

这个穿着碧色衣裙的姑娘,是齐国公家的独女,齐榕。

也是三年前我为萧崇精心挑选的皇后人选。

她的出身品貌,在这满京适婚贵女中,都是一等一的好。

只是萧崇嫌齐榕刻板无趣,宁可罢朝绝食也不肯娶她。

我软硬兼施了足足半个月,但这小子就是油盐不进,气得我差点心梗。

最后,太皇太后怕自己的宝贝孙儿绝食伤了身子,强行下了懿旨取消了这门婚事。

可一个被皇家退婚的女人,就算样样都好,又有谁敢主动上门求娶呢?

如此一来,齐榕的婚事就被耽搁了。

直到现在,也还未有着落。

此事因我而起,闹成这样我心中很是愧疚。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替齐榕物色了不少人家任她挑选。

可她都一一拒绝了。

还掷地有声地对我说,那些人不过是迫于我的威势才勉强同意娶她,本非出自本心,她不愿自己嫁给这样的人将就一生。

我听后深以为然,于是便不再插手齐榕的婚事。

只是每次见到她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在气势上矮她三分。

8.

齐榕把我扶到厢房坐下,又泡了杯热气腾腾的紫姜茶给我喝。

喝过之后,果然好了许多。

“王爷为何每次看到我,都一副受气小媳妇模样?”

受气小媳妇?我嘴里的茶差点没含住喷了出来。

放眼整个大盛,大概也只有她,敢这么和我说话。

不过意外的是,我并没觉得被冒犯。

反而觉得齐榕这小姑娘有些可爱。

她像冬日里的白梅,即使说些俏皮话,也是带着股清寒气的。

“齐姑娘想多了。”

可能是这个解释太干巴了,齐榕好不容易缓和些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我说过,王爷不必为我的婚事感到抱歉。

“我从未属意过萧崇,也不觉得不嫁人是件什么了不得的事。

“天快黑了,王爷在这厢房休息一夜吧,我该回去了。”

说完就径直向厢房门口走去。

我看了眼窗外,乌云一层又一层叠在半空中,吐息间都能感到鼻腔微微湿润。

这是暴雨的前兆。

齐榕一个姑娘家,连个女使婆子都没带在身边,我如何能放心她离开。

于是我匆忙起身拉住她,可能是起得有些着急,肺腑处狠狠疼了一下。

这一下,让我差点跪在地上。

“王爷!”齐榕赶紧把我扶了起来。

我忙调整了下呼吸,轻声道:“齐姑娘,我看着这天很快就要下雨了。慈恩寺离齐国公府还有很长一段山路,你一个人回去我着实不放心。

“你也在这休息一晚吧,我会让人去国公府那边说明情况的。

“你放心,我知道姑娘家孤身在外头过夜对清誉不好。

“所以今日之事,绝不会有外人知道。”

齐榕见我说得诚恳,点了点头复又坐了下来。

只是她可能从未和外男共处一室这么久,再加上我同她虽然有些渊源,但还远远算不得熟识,所以很是紧张。

她紧紧抿着唇,整个人都挺得直直的,眼睛不是盯着茶盏,就是盯着地面。

反正就是不肯抬头看一看我。

好像刚才那个说我是受气小媳妇的胆大姑娘不是她一样。

9.

很快,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还伴着隆隆的雷鸣声。

我有些担心齐榕会害怕这样的天气,就想着和她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

结果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一道巨大的闪电如一柄利剑般劈空落下,将整个厢房照得亮如白昼。

恍惚间,我突然想起了前世齐榕的结局。

前世,齐国公突然病重,命悬一线。

他怕自己一走,女儿日后再无人可以依仗,就匆匆为齐榕定了门亲事。

可那并不是门好亲事。

那人门第不高,又喜欢出入勾栏瓦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齐榕嫁过去还不到一年,就被气得跑到清净庵吃斋念佛了。

当时我有心帮她和离再另觅良人,可没过多久我就被顾颜清和萧崇陷害进了天牢。

即使想要做些什么,也无能为力了。

思及此处,我猛地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就算这个念头是那么不合时宜那么唐突,我还是对着齐榕说了出来。

“齐姑娘,你可愿做我的摄政王妃?”

10.

齐榕明显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沉默了半晌,她才冷着脸开口:“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爱顾颜清爱得要死要活。

“为了她,不娶正妻不纳妾室,房里甚至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如今说要娶我当王妃,王爷你怕不是病糊涂了吧?”

她说得不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爱顾颜清爱得要死要活。

“齐姑娘,我知道刚才的话很唐突,但我并没有糊涂,也绝非居心叵测。

“我萧策可以对着满天神佛起誓,只要你愿嫁我为妻,我这一生一世都会对你珍之爱之惜之。

“那顾颜清呢?”

“从此以后没有顾颜清,只有你。

“所以齐姑娘,你可愿意?”

11.

七月十九,上上大吉之日。

数十里红妆一路从摄政王府绵延到齐国公府。

齐榕在这天成了我的妻。

12.

自慈恩寺那日故意撞破顾颜清和萧崇的奸情后,我就再也没有上过朝。

若是有人来问,就推说要好生准备和齐榕的婚事,分身乏术。

十七说那天晚上顾颜清冒着雨回到了摄政王府,等了我一夜。

直到第二日早上才被萧崇身边的人给接走。

我猜她定是想使些苦情计好让我回心转意,可我早就不是那个看她皱皱眉就心疼半天的傻子了。

无功而返的顾颜清,被萧崇封为最末等的选侍。

宫里的耳目说,萧崇对她相当冷漠,不仅不怎么传召,就连恩赏也是寥寥。

我那便宜侄子我最是清楚,他喜欢的人无一不是倾城之姿。

而顾颜清相貌不过中上,现下又没了利用价值,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

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底,想来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13.

大婚第二日,依照规矩,我要带着新妇去拜见太皇太后,也就是我的母亲,萧崇的祖母。

我握着齐榕的手,一同往寿康宫的方向走去。

结果走着走着,竟然碰到了老熟人。

顾颜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形容憔悴。

一见我出现,泪水似不要钱般一颗颗滚落。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柔柔地喊了一声“阿策”。

我忍住想要翻个白眼给她的冲动,冷着脸说了句让她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莫要逾矩。

结果顾颜清哭得更厉害了。

“阿策,你为何变得如此冷漠?难道我们从前的情谊都是假的吗?

“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可你竟然连辩白的机会都不给我,当真好残忍啊。”

顾颜清又瞄了眼我身旁的齐榕,见她莹白如玉的小脸上透着几分含情春色,眼里的妒恨之色一闪而过。

“从前你说要一生一世对我好的,现在你匆匆娶了旁人,是也想让我伤心难过吗?

“可阿策,这样对别人不公平的。”

说完,还转头看向齐榕,似是在替她惋惜。

我心中有一万句不可说呼啸而过。

顾颜清啊顾颜清,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是诡辩大师呢?

还是说,我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你。

可就在我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齐榕先开口了。

她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些,冷声道:“顾选侍请自重,你既然已经成了当今圣上的妃子,就要谨守宫规不能逾矩。

“光天化日之下,你对我夫君言语轻浮,又妄图陷他于不义,究竟是何居心!”

顾颜清瞪大了双目,她没想到齐榕这个二十出头小姑娘,气势竟这样足。

“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口才,就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我和我夫君恩爱得很,想挑拨离间,也要看看自己什么斤两。”

说完,就牵着我得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14.

“想笑就笑!你脸都扭曲成包子褶了!”齐榕狠狠睨了我一眼。

“夫人当真威武,这才刚进门,就知道护着为夫了。”

“不然任你被人欺负吗?”

我看着齐榕那张还带着些稚气的小脸,表情却很是严肃认真,心头涌出一股暖意。

一个没忍住,伸出手揪了揪她的鼻子。

“榕儿,我以后也定会好好护着你,决不让你伤心难过。”

15.

太皇太后虽是我的亲生母亲,却一向不怎么喜欢我,所以连带着也怎么不喜欢齐榕。

简单问了两句话后,就让齐榕退下了。

寿康宫正堂内,只剩我和太皇太后大眼瞪小眼。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太皇太后拿起手中的龙头拐杖狠狠敲了一下地面,对着我厉声道:“跪下!”

我依言扬起衣摆,直直跪了下去。

太皇太后见我跪得痛快,冷笑两声。

“如今你大权在握,朝野内外一呼百应。

“现在又把心爱之人送进后宫,转头娶了高门贵女为妻。

“摄政王,你这野心可不小啊!”

虽说我早就料到她今日会对我发难,可亲耳听到这些诛心之言,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母亲,崇儿和颜清互相爱慕,孩儿也只是成全他们罢了。

“至于齐榕,当初是您下懿旨取消了她和崇儿的婚事,此后整整三年都无人敢向齐国公府提亲。

“说到底是皇家有愧于齐国公,如今我娶了榕儿,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皆大欢喜?”太皇太后并没因我的解释消气,反而怒气更盛。

她强压着怒火,一字一顿道:“那你敢在这里发誓,说自己从未觊觎过皇位吗?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若是违誓,不得好死!

“摄政王,你敢吗?”

16.

“不得好死?”

我喃喃念出了这四个字,心中苦涩难言。

“母亲,我也是你的孩儿,你的亲生骨肉。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咒我?

“这些年来,我为萧崇做得一切,还不够表明心迹吗?

“若不是他一直任性妄为,难当大任,我又怎么会不肯放权给他!”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我甚至整个人都在颤抖。

可太皇太后听后却并没有丝毫动容,只说若我对皇位从未有过觊觎之心,又何惧誓言。

我苦笑一声,只能依她所言举起右手。

正要发誓之时,一口鲜血就自嘴中喷涌而出。

继而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了地上。

母亲,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17.

前世,顾颜清成为摄政王妃后,隔三岔五便入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我怕太皇太后因着我的缘故为难她,所以总拦着不让她去,可她却异常坚持,甚至到了风雨无阻的地步。

直到有一日顾颜清进宫迟迟未归,我去宫中寻她,才知道她冲撞了太皇太后,被罚跪在寿康宫门口一天一夜才可起身。

那时的我,如何肯让她遭这样的罪。

二话不说就将她拉了起来,让十七带她回了摄政王府。

然后自己替她跪在寿康宫门口。

太皇太后见我如此,更是恼怒。

举起自己的龙头拐杖,就往我背上打去。

那拐杖是纯金的,比柳木做得军棍打人还疼还狠。

几十下打完,我只能一只手撑着地勉强跪好,后背流得血更是直接洇湿了身下的青砖。

那时我竟然还庆幸自己穿得是黑色的衣服,伤处看着不明显,这样就不会惊到母亲。

可太皇太后并没有因为我受了杖刑就免了罚跪。

我还是在寿康宫门口,结结实实跪了一天一夜。

直到太阳高高升起,才被允许起身。

新伤旧疾叠在一起,我病得不省人事,足足休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好些。

结果在我强撑着身体去上朝第一日,顾颜清就在城门外敲响了登闻鼓。

拿着叠印有我印信的书信,状告我通敌叛国。

现在想来,从我踏进寿康宫开始,就迈入了他们给我设下的圈套。

为的就是趁我病重,摄政王府乱成一锅粥之时,偷走我的印信,伪造通敌叛国书信,然后栽赃嫁祸。

顾颜清、萧崇、太皇太后,这三人皆参与其中。

而这三个人,又恰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

18.

再次睁眼,夜已经深了。

只有齐榕守在我床边。

她眼下微红,睫羽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似是刚刚哭过一通。

真是个傻姑娘。

明明在提亲之前,我就同她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包括我后面要做的事。

在寿康宫吐血,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可她还是很难过。

见我醒了,齐榕匆匆转过身背着我拭去眼角的泪,然后又拿起了温在泥炉上的汤药,喂我喝下去。

怕我嫌药苦,还准备了蜜饯和饴糖。

不知为何,我看着这样的她,胸腔里好像有汹涌着一股无处安放的热气。

只想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让她不后悔成为我的妻。

19.

第二日一早,我就准备好了因病告假的奏疏,还有虎符和摄政王金印。

将它们一同呈了上去。

如此一来,就等于我主动弃了摄政之权。

而萧崇以后便可大权独揽,不用再被我掣肘。

他似乎很是得意,携着顾颜清一同来王府看我。

故作关心般坐在了我的床边,又将顾颜清搂在怀里,以为这样就能刺我的眼伤我的心。

而我也如了他的意,假装止不住地咳嗽,连句整话都说不来。

萧崇见我病骨支离,时日无多的样子,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20.

自我称病后,没人管束的萧崇越发任意妄为。

不仅时常不上早朝,还纳了十几个扬州“瘦马”放在后宫整日胡闹。

不少臣子看着萧崇这日渐荒唐的做派,守在太极殿外苦口婆心地劝谏。

却被萧崇视作藐视天威,当场挨了板子。

有几个谏言说得不够委婉含蓄的,更是直接被他削了官职逐出京城。

一时间,朝野上下噤若寒蝉,谁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在那十几个“瘦马”里,萧崇格外喜欢一个叫月绮的女子,甚至到了迷恋的地步。

为了这个月绮,在宫中大兴土木,给她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朝晖殿,有朝朝暮暮常相见之意。

结果朝晖殿刚刚建完,南方就水患频发,紧接着瘟疫横行。

正是需要大把银子赈灾的时候,户部却拿不出多少钱。

人人都知道银子去了哪里,可谁也不敢说。

最后还是几个世家大族一起,将赈灾的钱粮凑了出来,暂时解了这燃眉之急。

至此之后,日日有大臣求到我跟前来,盼着我能回去主持大局。

我不置可否,只说摄政王金印已归还,断然没有再行摄政之职的道理。

有些人垂着头叹气离去,而有些人却已经咂摸出别的味道来了。

21.

次年初春,在齐榕和大夫的精心养护下,我的旧疾已然大好。

本打算趁着还有空闲,带着齐榕去江南转悠一圈。

结果宫里就传来消息,说顾颜清有孕被封为妃。

“怀孕了?”听到这个,我和齐榕都有些惊讶。

萧崇一向不怎么待见她,而住在朝晖殿的那位又一直盛宠不衰。

如此境地,她竟然也能怀上萧崇的第一个孩子。

宫里的耳目说,虽然萧崇不怎么喜欢顾颜清,可她这半年来却深得太皇太后喜爱。

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萧崇每个月也会挑两天召幸顾颜清。

怪不得啊。

比起那群只会纵着萧崇声色犬马的瘦马们,太皇太后自然觉得顾颜清更顺眼些。

“需不需要属下……”十七话没说完,只做了个五指并拢向下一挥的手势。

我笑着摇头,“稚子无辜,让她生吧。”

于是七个月后,顾颜清顺顺当当诞下了萧崇的皇长子。

而这时的萧崇,已经整整半年多没有上过早朝了。

除夕宫宴,顾颜清和月绮一左一右坐在萧崇身边。

只是没过多久月绮就坐在了萧崇怀里。

萧崇面色发青,眼下乌黑一片,双颊却因醉酒变得通红,双目也不似从前那般清明。

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大着舌头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对着月绮又亲又抱。

兴头上来时,还把手探到了月绮的罗裙中。

在场宗室皇亲无一不面露尴尬。

我有一搭没一搭吃着面前的东西,直到一个小宫女在上菜时,一个不小心将汤羹尽数泼在了我身上。

她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

我不愿为难一个奉命办差的奴才,于是挥了挥手让她退下,独自离席去了偏殿更衣。

在一切收拾妥当后,顾颜清果然出现了。

22.

一年多未见,顾颜清变了许多,气度雍容华贵,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清丽秀美。

“阿策,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伸出涂着凤仙花汁液的指甲,在我脸上摩挲着,语气哀婉又悲凄。

我别开脸,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你设计引我前来,不会就是为了叙旧吧?”

顾颜清见我如此,只得悻悻将手收了回来。

“王爷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再啰嗦了。”

我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如今萧崇这个样子,已然是废了,我现在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而放眼整个后宫,又只有我一人诞下了皇子。

“可我已经不想再等上个几十年,等到萧崇驾崩我儿再登基!”

“所以呢?你不会想让我帮你弑君吧?”我没忍住嗤笑出声,“你这算盘未免打得也太精了。”

“可只要萧崇活着,他总有一天会寻个由头要了你的命。这点王爷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若是王爷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待我儿登基后,我定会力保你继续做摄政王。”

“继续做是摄政王?”我抬眼看着顾颜清那张容色姝丽的面庞,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没错!继续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我向你保证,我儿会敬你爱你如父,绝不会像萧崇那般疑你。”

她说到最后,脸颊甚至染上一抹怪异的红晕。

这确实是笔不错的交易,可我却没蠢到要自己动手。

于是我笑着靠近顾颜清,在她身侧低声耳语:“颜清,你知道吗?如今圣眷正浓的月绮有个青梅竹马,现下做了看守朝晖殿的侍卫,这两人的关系似是很不一般呢。”

23.

顾颜清的动作果然很是利落。

还没出正月,宫中就传来皇上病重的消息。

听说是萧崇接连宠幸了几个新入宫的美人后,又迫不及待想和月绮重温旧梦。

结果刚一进朝晖殿,就看见月绮和她那青梅竹马的侍卫,在寝塌上交颈缠绵。

萧崇见此情景目眦欲裂,暴怒之下一口气没上来,就生生厥了过去。

朝野上下人心浮动,太皇太后迫于形势,只能让我出面稳住局面。

我本就是干这种事情的熟手,不过三两日的光景,一切便恢复如常。

而满朝文武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对我的话莫不听从。

太医署对萧崇的病束手无策,他整日整日的昏迷着,少有清醒的时候。

即便是醒了,全身也无法动弹,只有嘴巴能发出些咿咿呀呀的声响来。

太皇太后整日以泪洗面,求我想办法救救她的孙儿。

寻常的法子显然已经救不了萧崇了,于是我费尽心思找了个世外高人。

一开始太皇太后还阴沉着脸色,怒斥我胡闹。

结果一碗符水下去,萧崇竟然真的好了一些。

太皇太后喜极而泣,当即封他为大盛的国师。

国师说,要想萧崇身体康健,福寿延绵,必得在太极殿内开坛做法,向上天借些气运。

不仅如此,开坛做法之时,还需萧崇和他血缘最紧密之人的一缕头发,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而这个和他血缘最紧密之人,只有皇长子。

太皇太后早已视国师为萧崇的救命稻草,自然是他说什么就应什么。

于是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文武百官和宗室皇亲皆聚于太极殿内。

就连萧崇也被人用轿撵抬了进来。

24.

一应物什准备齐全后,国师立于祭台前,将刚剪下来的两缕发丝放进碗中,又燃起符咒掷了进去。

发丝被符咒引燃,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站在太皇太后身边的顾颜清皱眉掩面,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神情中的厌恶之色,还轻声让奶娘抱着皇长子离远一点。

太皇太后见她如此,狠狠斜了她一眼。

顾颜清大抵是觉得萧崇时日无多,自己的孩儿马上就要登基为帝,所以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

可就在两人互打眼神官司的时候,祭台上的碗突然砰地一声被炸得四分五裂。

见此情景,国师一脸震惊。

太皇太后也顾不上和顾颜清计较,急匆匆走到国师面前,连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开坛做法之时,盛着祭祀之物的碗突然炸开,怎么看也不像是件好事。

国师沉吟片刻,“回太皇太后,大概是以发祭天不够诚心,惹怒了上苍。”

“这可如何是好!”

“大皇太后莫急。

“既然以发祭天不够诚心,那就各取皇上和皇长子的三滴血置于清水之中。

“待老道我诚心祝祷一天一夜后,定会让皇上龙体康健。”

太皇太后闻言大喜,连胜说好,随即就要吩咐身边的人去取血。

可话还未说出口,顾颜清就马上站了出来。

“太皇太后,不可!”

太皇太后喜极而泣,当即封他为大盛的国师。

国师说,要想萧崇身体康健,福寿延绵,必得在太极殿内开坛做法,向上天借些气运。

不仅如此,开坛做法之时,还需萧崇和他血缘最紧密之人的一缕头发,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而这个和他血缘最紧密之人,只有皇长子。

太皇太后早已视国师为萧崇的救命稻草,自然是他说什么就应什么。

于是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文武百官和宗室皇亲皆聚于太极殿内。

就连萧崇也被人用轿撵抬了进来。

24.

一应物什准备齐全后,国师立于祭台前,将刚剪下来的两缕发丝放进碗中,又燃起符咒掷了进去。

发丝被符咒引燃,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站在太皇太后身边的顾颜清皱眉掩面,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神情中的厌恶之色,还轻声让奶娘抱着皇长子离远一点。

太皇太后见她如此,狠狠斜了她一眼。

顾颜清大抵是觉得萧崇时日无多,自己的孩儿马上就要登基为帝,所以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

可就在两人互打眼神官司的时候,祭台上的碗突然砰地一声被炸得四分五裂。

见此情景,国师一脸震惊。

太皇太后也顾不上和顾颜清计较,急匆匆走到国师面前,连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开坛做法之时,盛着祭祀之物的碗突然炸开,怎么看也不像是件好事。

国师沉吟片刻,“回太皇太后,大概是以发祭天不够诚心,惹怒了上苍。”

“这可如何是好!”

“大皇太后莫急。

“既然以发祭天不够诚心,那就各取皇上和皇长子的三滴血置于清水之中。

“待老道我诚心祝祷一天一夜后,定会让皇上龙体康健。”

太皇太后闻言大喜,连胜说好,随即就要吩咐身边的人去取血。

可话还未说出口,顾颜清就马上站了出来。

“太皇太后,不可!”

“为何不可!”

太皇太后强忍着怒意,看着这个自萧崇病重后,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女人。

顾颜清盈盈跪在太皇太后身边,一边垂泪一边哭诉:“求太皇太后怜惜!皇长子如今才三个月大,身体本就不怎么强健。

“若只是要头发也就罢了,可现在又让他放血,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嘛!

“臣妾恳请太皇太后不要听信江湖道士之言,放过我的孩儿吧!”

宫中里出生的孩子都金贵,怎么娇养都不过分。

况且自大盛开国以来,皇室中人向来不信这些“装神弄鬼”的玩意。

太皇太后许国师在太极殿内开坛做法,已经有不少人觉得荒唐至极。

现下若是再因这个江湖道士之言,损伤了萧崇唯一的血脉,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几个在太皇太后身边得脸的命妇,大着胆子上前劝慰。

说如今已开了坛做了法,皇上的身体必会安然,就不必再取血了。

大臣们闻言也开始纷纷附和。

可太皇太后如何肯听,龙头拐杖敲在地上砰砰作响,怒斥围在她身边劝慰命妇,让她们滚远点。

又吩咐伺候她几十年的庄嬷嬷亲自盛碗清水给皇长子放血。

顾颜清看太皇太后如此坚决,一时间慌了神。

她从奶娘手中接过皇长子,紧紧搂在怀里不肯放开一点。

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劝慰声,咒骂声,婴儿的啼哭声,在这太极殿内盘旋,听得我不住皱眉。

看来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25.

“只是一点血而已,不会伤到小皇子的。”

我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顾颜清有些不敢置信,瞪大了双目狠狠看着我。

而满朝文武和皇室宗亲见我发话,也就不再劝慰,收了声响。

于是庄嬷嬷先是取了萧崇的三滴血,然后又走到顾颜清身边要取皇长子的血。

可她却坚决不肯让庄嬷嬷近身。

只呜咽着哭泣,反复说着:“不要伤害我的孩儿。”

就好像那细细的银针扎下去,真会要了她孩子的命一样。

我轻咳一声,十七一个闪身就到了顾颜清身边,掰开她的手,将孩子稳稳抱在怀里。

顾颜清扑上来想要阻止。

可庄嬷嬷眼明手快,利落的用银针取了血,又一个转身让顾颜清扑了个空,跌坐在地上。

庄嬷嬷本想将碗即刻递给国师,让他速速诚心祝祷。

结果垂眼一看,竟发现碗中那几滴本该互相交融血液,此时却泾渭分明般沉在碗底两侧。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在场所有人无不愕然。

自大盛开国以来,皇室还未出现过这样的丑事。

太皇太后怒极。

她浑身颤抖,抬起手指着跌坐在地上的顾颜清,“你……你……你个淫妇!

“来人!快来人!把这个淫妇给我拖下去!拖下去!”

顾颜清被侍卫一左一右架了起来,这次她没有再挣扎狡辩。

只是望着我的方向,含泪颤着声说了句:“是你!”

我笑笑没有答话,目送着侍卫将她拖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而原本一直瘫坐在轿辇上半死不活的萧崇,也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气性极大,又自命不凡。

如何能忍得了有人接连给他戴绿帽子。

他不断嘶吼着,挣扎着想从轿辇上起身。

身边的内监想要扶他,却被他猛地推开。

结果一个不小心,就被自己用来御寒狐皮大氅给绊倒了。

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额头和太极殿内的青砖碰撞,发出“砰”得一声闷响。

太皇太后大惊,哀嚎着向萧崇扑过去。

可额头血流如注的萧崇却已经没了气息。

26.

萧崇驾崩后,丧仪一切从简。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待丧仪结束之后,便拥护我登上了帝位。

他们说这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可太皇太后却站出来指责我这个帝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这世上没有侄子死了叔叔登基的道理。

既然萧崇没有子嗣,那就应该在宗室里为他过继一个孩子,让这个孩子登基称帝才是。

若是按照礼法,她说得确实不错。

可除了太皇太后外,谁也不愿看到第二个刚愎自用声色犬马的少年天子,将这好不容易平稳的朝局搅成一滩浑水。

大盛基业不算深厚,已经受不住这样折腾了。

太皇太后见满朝的臣子竟无一人站在她这边,一怒之下生了场大病。

27.

等我抽出空闲去寿康宫看望太皇太后的时候,她已经好了许多。

虽然面上还浮着一层病色,但精神头却很足。

她见我进来,没有再大呵着让我滚出去,只是淡淡嗤笑一声:“萧策,如今你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冷言冷语,而是将一枚雕刻着龙形的玉佩递给了她。

这是父皇病危之时,托身边最信任的陈内监交到我手上的。

这枚龙形玉佩是大盛历代天子的象征。

其实父皇一直更属意我做皇帝,太皇太后也是知道的。

可他病得太突然,还没立下遗诏就撒手人寰。

太皇太后说,父皇虽没留下诏书,但却留了口谕给她。

于是二皇兄登上了帝位。

“真没想到这枚玉佩竟在你手里,怪不得哀家遍寻多年也没找到。那当初哀家力保你二皇兄登上帝位时,你为何不拿出来!”

她摩挲着那枚玉佩,浑浊的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因为孩儿知道,母亲当初那么做并非出于私心。

“父皇驾崩之时我还年轻,肩负不起一国之君的重责。若是真依父皇所言,让我登上帝位,难保不会有人生出不臣之心。

“所以那时二皇兄即位,于国于民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自此之后,母亲你就一直怕我发现真相,心里渐渐生了魔障,对我也越来越疏远,越来越不好了。”

说到最后,我喉头发紧眼眶微红,太皇太后亦是泪流满面。

她没想到我其实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也理解她的苦心。

“策儿,对不起,这么多年是母亲糊涂了。

“你原谅母亲好不好?”

她的眼中满是愧疚和疼惜,这样柔软的神情,我已经许多年没在她脸上看见过了。

可是已经晚了。

我无法忘记她为了萧崇,不惜置我于死地的前世。

于是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沉默地离开了。

耳边传来了她悲戚地呜咽,一声声喊着:“儿啊……是母亲错了……”

可我没有停留没有转身,依旧向着殿门外走去。

母亲,好好在寿康宫里颐养天年吧。

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28.

登基大典前夜,我去天牢看望了顾颜清。

即便身陷囹圄,她也没让自己太狼狈。

她似是早就预料到我会来。

“阿策,你来了。

“是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我将准备好的毒酒放在顾颜清面前。

“你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萧崇安排在你身边的棋子。”

“在你去慈恩寺和萧崇见面之前。”

顾颜清端起了那杯毒酒,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原来如此。

“那月绮和国师,想必也是你安排进宫的吧。”

我点了点头。

她了然般笑笑,复又问:“我有些好奇,你到底许了月绮什么好处,才让她肯豁出一切去帮你。”

“你还记得小石村吗?”

当年我南下巡查盐务遇袭,顾颜清将我带到这里养伤。

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萧崇买通了村子里的人,给她捏造了一个假身份。

一个从小就生活在小石村的孤女。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我带着顾颜清离开这里后,萧崇怕村民泄密,为绝后患,竟下令将村里一百八十三口人尽数屠尽。

这件事, 想必顾颜清也是知道的。

29.

“月绮也是小石村的人?”

她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连声苦笑。

我点了点头,“萧崇屠村之时, 她和她青梅竹马的表哥去邻镇探亲了,因此逃过一劫。”

“果然啊,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怪不得萧崇自月绮进宫后, 就越发荒淫无度, 却一直都没有子嗣。

“是她给萧崇下了药!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儿不是萧崇的骨肉, 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安排一场滴血认亲的大戏!

“不然以太皇太后的性子, 就算知道皇长子不是皇室血脉,也会想尽办法隐瞒这桩丑事。

“那到时就算是萧崇死了, 你也不能名正言顺登上帝位。

“萧策,你还真是好谋算啊。”

我淡淡一笑, “不然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颜清, 你该上路了。”

顾颜清擦了擦眼泪,将酒杯递到唇边。

“这是鸩酒吗?我听说鸩酒喝下去会很疼。”

我摇了摇头, “是鹤顶红, 喝下去很快就会发作,不会痛的。

“喝吧。”

她深吸一口气, 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很快, 唇边就划下一缕血红, 她要死了。

意识到这点的顾颜清, 忽然挣扎着抓住我的衣角。

她说:“阿策, 若我当初不那么贪心该多好……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爱得一直都是你……

“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太晚了……”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也没有闭上眼睛。

我俯下身, 轻轻阖上她的双眼,然后转身离去。

颜清, 我早就和你说过, 既然做出了选择, 那就永远不要后悔。

30.

四月十七, 登基大典。

我和齐榕携手走到太极殿前。

文武百官跪迎在两侧, 连声高呼:“帝后同心, 万世齐昌。”

31.

我和齐榕自婚后一直恩爱甚笃,后宫中也再无别的妃嫔。

只是我长她十三岁,早年又受了不少伤。

六十生辰还未过, 我就已经到了弥留之时。

不过细细想来, 除了怕齐榕和孩子伤心难过外, 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我和齐榕唯一的孩儿也很是争气。

自她十八岁那年被我册为皇太女后, 处理起政务来比我还要得心应手,满朝文武也莫不臣服。

我垂眼看着守在我床边的齐榕, 轻轻拭去她眼下的泪珠。

“榕儿, 不要难过。”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要记得多替我看看这大盛地清明之景。”

齐榕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答应。

不知过了多久,脑中最后一点意识也开始渐渐消失, 直到我轻轻阖上眼睛。

重活一世,能有这样的结局,我再无遗憾了。

作者署名:澄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