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节 在暴风雪中坐享农田
第 69 节 在暴风雪中坐享农田
同学聚会,我暗恋了四年的校花和我表白了。
然而在我欣喜若狂的答应时,原本无人的四周却从角落走出了不少人。
他们的手中拿着手机,将我惊讶的窘态全部都拍摄了下来。
校内出了名的公子哥揽住了校花的肩膀,语气不屑。
“你不会真以为,一个农村出生的穷小子真能癞蛤蟆吃上天鹅肉吧?”
校花双臂环胸,附和着,“不过是逗你玩而已,还当真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确实是农村出生,可我爸妈在乡下有着几十亩的地。
后来,暴雪将至,蔬菜成为了千金难买的存在。
1
沈宛梨约我到学校篮球场的时候,我惊喜万分。
她是学校里毫无争议的校花,四年的时间里不知道多少男生追求她。
我也免不了对她心动,可也只是停留在心动的层面而已。
大学即将结束,沈宛梨收到了太多人的表白,她一个都没有答应。
却在夜里的九点,给我发来了消息。
我挑选了衣柜里最得体的服装赴约,十一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寒冷,学校的篮球场上没有人。
而沈宛梨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和浅咖色的外套,一头微卷的长发散在肩上,就这样笑着看着我。
我的心跳声随着我的脚步越来越响。
“周安,我们明天就要从学校毕业了,有些话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我咽了咽口水,心中对沈宛梨即将说出口的话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她白皙的面孔在月光的烘托之下微微发红。
沈宛梨朝我走近,抬起头看着我,“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那一刻,我的世界绽放出了五彩斑斓的烟花。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我用力点着头。
“我愿意!我、我当然愿意!”
“我暗恋了你四年,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
我的话说了一半,就已经发现沈宛梨的神情在此刻变得格外的诡异。
她像是憋着笑意,原本眼中少女的羞怯也已经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得逞的快感和骄傲。
紧接着,刚刚还没有人的篮球场四周涌出来了一群同学。
他们的手中拿着手机,对着我惊慌失措的脸。
打头的男生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富二代,徐则桉。
他家里有钱,开学第一天就是开着帕拉梅拉来的学校,四年的时间里换女友就如同换衣服一样勤快,可哪如此,还是有很多女生前仆后继的想要成为下一个。
徐则桉伸手搂住了沈宛梨的肩膀,站在她的身边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我。
“周安,你不会真的以为,一个只知道种菜的村里人能癞蛤蟆吃天鹅肉吧?”
沈宛梨的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嗤笑了一声,“真是恶心死了。”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围绕在四周的人群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我能够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么的难堪,身上费尽心思挑选出来的衣服也比不过徐则桉手腕上的一个手表。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我与徐则桉素来无冤无仇,大学四年时间里,我一直醉心于自己的学业。
就算喜欢沈宛梨,我也明白我和她之间的差距,从未释放出自己的一点点心意。
“为什么。”
我红着眼睛,质问着。
可徐则桉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表情夸张地看着我。
“为什么?因为无聊啊。”
“周安,你要怪就怪你真的太蠢了,连这种话都会相信。”
“还有一周前我生日聚会上,谁允许你穿着和我的衣服一样的假货出现的。”
一周前。
徐则桉是一个爱热闹的家伙,他的生日晚会几乎邀请了整个学校的同年级学生参加,我也在其中。
这是我第一次出席别人的生日宴会,我特意和爸妈要了钱想要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些。
我不懂那些大牌,只是让人挑选了最适合我的衣服然后付钱罢了。
却没想到和徐则桉撞衫了。
生日当天的徐则桉并没有发作,我原本以为他是不在意的,可我没想到,他是在今天等着我。
“周安,什么样的人,就过什么样的日子,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徐则桉伸出手指,一下下戳着我的肩膀,然后揽着沈宛梨,扬长而去。
“走!小爷今天高兴,带你们去消费!”
他们欢呼着徐哥万岁,月色下的篮球场最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穿了好几年的帆布鞋。
我不懂,为什么节俭与普通也会成为一种过错。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是我爸的电话。
“安安!明天就回家!爸有大事和你说!!”
大概率又是让我回家帮忙整理蔬菜和水果,毕竟几十亩的地,就算有工人也还是忙不过来的。
2
我们家住在农村的自建房里。
从好几代以前,家里就是地主。
后来改革开放,家中却是落寞了一段时间,也正因如此,我们直到现在全家所有人都秉持着节俭度日的习惯。
进入大学之后,我一心想要学好农业学,等毕业了回家接管我爸妈的生意。
所以在别人问我毕业了有何打算的时候,我也只是诚实的回答回家种地。
平心而论,这四年的时间我并没有装穷,无论是寝室聚餐还是日常的开销,都是普通大学生的模样。
难道只是因为家住在农村,所以就只能低人一等吗?
沈宛梨的事情让我的情绪一直很低落,直到我看见家中堆满的蔬菜和水果。
我震惊得看向一旁叉着腰的父亲,问道:“爸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东西你不怕坏了吗?”
我爸却只是对着我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你别管了,对我你还不放心吗?”
我爸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光是他把家里种地这件事情发扬光大就可以看出来。
他让我别管,我也只是认为他接下了一笔大单子。
至于我妈,她向来对我爸言听计从。
到家吃了饭之后,我爸就让我出门采购,还给了我一大张清单。
我看着上面大量的肉类和鱼类,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爸你干嘛,你屯物资呢?”
他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头上,“让你去你就去!哪里这么多废话!”
我在家里的地位向来不高,对此也只能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就认命的出门了。
门口的平地连着后面的山,都是我们家的产业。
家中早就已经实习了自动化生产,大棚更是一个接着一个,有机蔬菜一年四季的向外供应,其实很早的时候,家中的资产就已经足够我们挥霍了,可我爸非说在乡下生活更加符合他的人生理念。
我开着我爸那辆拉跨的面包车进城采购物资去了。
常年合作的超市都认识我,见我来超市的老板满面笑容。
“这不是周安吗,你爸让你来的?”
我从面包车上下来,点了点头,“赵叔好久不见,我爸让我来买点东西。”
我把放在口袋里的清单递给了他。
赵叔看了眼清单,倒吸了一口冷气,“霍,你爸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
我耸耸肩,眼神无奈,“谁知道呢,但你也知道我爸的脾气,左右也花不光钱,随他去吧。”
赵叔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我也不容易的样子。
“行,东西我给你去整,有点多要点时间,你等会儿我。”
我比了个 ok 的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就索性坐在面包车里玩起了游戏。
没一会儿就听见外头传来嚣张的汽车轰鸣声。
那车子的颜色和车牌我再熟悉不过,是徐则桉的。
而从副驾驶座上出来的人,正是沈宛梨。
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晦气,也没准备下车打招呼,但徐则桉却摘下了墨镜透过玻璃看见了我。
他显然没想让我好过,走上来一把打开了车门。
“哟,这不是周癞蛤蟆吗,怎么在这里卖菜?”
3
手机里适时传来游戏胜利的声音,我无奈的扭头看向徐则桉。
他穿着在我看来花里胡哨的衬衫,手腕上那镶嵌着钻石的手表以一种要将人闪瞎的架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沈宛梨就穿着包臀短裙站在徐则桉的身后,往日在学校中清纯的模样已经一扫而空,现在的她浓妆艳抹,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
“你和他废什么话,我们周安同学毕业了可是要回家种地的。”
徐则桉与沈宛梨对视了一眼,一起爆发出了嘲笑声。
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个晚上的冷静思考足以让我看明白沈宛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原先我对她的喜欢,不过是因为不了解而产生的自我意象,实际上,沈宛梨本就是一个贪慕荣华富贵的女人罢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关门了。”
然而徐则桉却死死拉着车门不让我关上。
他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别着急啊,这不是老同学聊聊天,你慌什么?”
“周安,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爸公司还缺个楼下看大门的,一个月给你这个数,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徐则桉伸出三个手指,对着我晃了晃。
我不想和他有任何口角上的争辩,只会让我觉得,我和徐则桉一样愚蠢。
可我的沉默在徐则桉的眼中似乎有着不同的含义,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周安,你他妈看不起我是不是?”
我心下一惊,怎么回事,眼神这么明显吗?
他嗤笑着,揽着沈宛梨的腰在她脸上猛亲了一口。
“周安,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我告诉你,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儿子,你爸妈那种没文化的农民也就只能生出你这样的老鼠!”
“一辈子都只能待在社会最底层!住在阴暗的下水道里!”
“你和你爸妈一样,这辈子,都他妈的别想爬到我们的头上!”
徐则桉的话刚刚说完,我就跳下了车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在沈宛梨的惊呼声中,徐则桉倒在了地上。
而我俯视着他,语气冰冷,“你不应该把我爸妈牵扯进来。”
徐则桉看向我的眼神仿佛要将我抽筋扒皮。
他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就冲到我面前抓住了我的衣领。
“周安,你他妈找死吗?!”
“哎哟!我的祖宗,你别在我的地盘上惹事啊!”
4
不远处的赵叔大步朝着我们走来,而他的身后是超市里的员工,拖着推车步伐艰难。
赵叔走上前将我和徐则桉分开,然后扭头训斥着我。
“周安!怎么回事,读了个大学还学会打架了呢。”
赵叔和我爸是合作多年的关系,如同至交好友,在他的面前我也不敢为自己辩驳,只是低下头安静听着他的训斥。
而一旁的徐则桉却没有那么容易服软了,他推了一下赵叔的肩膀,皱着眉语气十分的不耐烦。
“你谁啊?”
赵叔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你是徐家的小子吧?我和你爸还合作过呢。”
赵叔是超市老板,却不仅仅是超市老板,他的手伸向了很多食品产业,与各大公司的合作也多如牛毛。
一听到自己父亲,徐则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柔和了。
他只不过是一个仗着家里有钱的富二代罢了,离开了自己的父亲什么都不是,自然不敢将自己浪荡的样子舞到长辈面前。
“您是我爸的朋友啊,那您应该知道,是他先动手的。”
徐则桉的嘴角有些出血,看向我的脸色奇差。
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因为我很清楚,赵叔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与我生气。
相比徐则桉的父亲,作为附近几个镇子果蔬的最大供应商,我爸才是他最好的利益共同体。
他看了我一眼,随即拍了拍徐则桉的肩膀,“周安的脾气我明白,你这小子肯定是说错话了。”
“那又怎么样!他一个种地的,就算我说错了又如何?!”
徐则桉的语气满是自大,赵叔却惊讶的挑了挑眉,“种地?”
他看向我,笑道,“他家确实是种地的,不过地比较大,郊区那边的地大部分都是周安家里的,就连你家里吃的水果蔬菜,也是他们家运出来的。”
闻言,徐则桉和沈宛梨的表情已经变了。
可他仍旧嘴硬道:“那也就是个农民,种菜能赚多少钱......”
“小子,没好好和你爸一起混过吧,周安他们家的利润,可比我和你爸加起来都要高。”
赵叔意有所指的看着我,脸上带着老狐狸一般的笑容。
我看着徐则桉惨白的脸色,并没有在这里继续扮猪吃老虎的兴趣。
“赵叔,要的东西都装好了吗?”
一旁的面包车被大力关上门,赵叔的手下对他比了个 ok 的姿势。
“行了,都给你装上了。”
“谢了,那我先走了。”
我摆了摆手就要上车,一边许久没说话的沈宛梨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扭捏着看着我,“周安,那天的事情,我不是有意的,我......”
我知道沈宛梨的意思,可如今的她在我的眼里已经一整个都烂掉了。
“你卡粉了。”
在沈宛梨突变的脸色之中,我上了车,扬长而去。
徐则桉吃屎一般的样子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我在车里越想越有意思,最后一拳砸在了车窗上。
“妈的,爽!!”
然而,车窗上却不知何时,落下了一片雪花。
雪花越来越多,不多时,就下起了大雪。
十一月,是下雪的日子吗......?
5
我在大雪即将把整座城市淹没之前回到了家。
车子刚停下来,我爸就指挥着工人将车上的所有东西都搬进了地下室,我也跟着走了下去。
可当我看见地下室里的东西,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这哪里是地下室啊,这简直就是一整个大型超市的仓库!!
地下室里蔬菜和肉类全部都分门别类的放好,还有不少素食产品和罐头,大米还有面粉也是成堆的积压着,饮用水一箱一箱的垒在一旁。
看这架势,我们一家三口在家里闭门不出一年,都够我们吃的了。
就算我神经再大条,此时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送走工人之后,我爸点燃了一根香烟,面色凝重的看着我和母亲。
许久,他才缓缓说道:“你们,相信重生吗?”
我和我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我爸疯了这个信号。
“爸,你是不是又熬夜看手机了?”
他摇了摇头,眼神越发的严肃。
“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这件事情,但一切都是真的,从这一场雪开始,要不了多久,外面的暴雪就会没日没夜的落下。”
在我爸的叙述之中,我逐渐了解了事情的一切。
他说,我们上辈子死于饥饿和寒冷,家中所有的蔬菜和水果都在外面冻死了,明明自家就是种菜的,但到了最后却连一口新鲜蔬菜都吃不上。
在一睁眼,他回到了一切事情开始之前。
一开始的时候,我爸并不肯定自己重生了,直到他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在依照上辈子的轨迹按部就班的发展着。
他开始害怕了。
可他不敢告诉我们,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以重新装修为理由,将家中的墙壁加厚了一层,又将玻璃全部换掉,为的就是在暴雪来临之际可以更好的御寒。
不仅如此,他还提前收获了家中成熟的所有蔬菜和水果,一股脑的全部搬进了家中的地下室,甚至还购买了大量的充电宝以及棉被,小说,漫画书等等,来让我们度过无聊的暴雪之日。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和我妈听了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如果说我爸生病了,这未免也太过于真实。
我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
“这一场暴雪,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爸熄灭了手上的烟,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在暴雪停止之前,上辈子的我们就已经死了。”
这是一场持久战。
电视机里的新闻联播还在播放着大雪天气,市民们注意安全这样的话,可客厅里的氛围已经下降至了冰点。
“你确定已经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了?”
我妈突然开口问道。
我爸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相信我,上辈子濒临死亡的时候,我无数次幻想过,如果一切重新开始,我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在我面前死掉。”
原来,他是最后一个死去的人。
“行,晚饭想吃啥,我来做。”
我扭头震惊的看向我妈,突然面对这样的信息,她难道一点都没觉得惊讶吗。
她笑着,一如平时灿烂。
“看我干啥,日子还得过,你爸不都说了,他都准备好了,那我们还怕啥。”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是啊,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听着我妈的话,我心中送了口气,却听见屋外的大棚里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
还没等我开门出去查看,我爸就递给了我一个望远镜。
“用这个。”
果然准备充足。
我拿着望远镜站在客厅的玻璃前,看向大棚的方向,却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我无比熟悉的车子。
是徐则桉的车。
6
大雪之中其实我很难看清楚车牌,但徐则桉的车子清一色都是绿色,实在是很好辨认。
没一会儿他就从大棚里走出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棒球棍,看上去像是很得意的样子。
我立刻就明白了刚刚声音的来源,是徐则桉砸了我家的大棚。
“这就是你们学校那个很嚣张的富二代?”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的身边,问道。
我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他轻啧了两声,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沉不住气,放心,里头安了监控,等暴雪停了,我立刻报警。”
法制时代,容不得法外狂徒嚣张。
我和我爸坐在沙发上又看了会儿电视,根据我爸所言,要不了多久全城的信号都会断开,到了那个时候,想看都没了。
晚上我妈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算得上是丰盛,我爸更是罕见的开了瓶红酒,说是在末世来临之前最后庆祝一下。
夜间,屋外的暴雪越来越大,风刮在窗户上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我躺在床上,喝完酒之后的身体暖洋洋的,可脑子却格外的清醒。
说实在的,从小到大我不是没有埋怨过我的父母,为什么这么坚持的住在乡下,不愿意去城里买房。
可到如今我才明白过来,因为种菜是我爸一生的坚持。
而如今,这样的坚持,或许会救下我们的命。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屋外的大雪仍旧没有停止,如今已经在路上看不见什么人了,大雪积了厚厚的一层,曾经让我向往的雪花到了现在却如同催命符。
我裹着厚厚的衣服下了楼,爸妈已经在楼下准备好了早饭。
看见我,我妈放下碗,“安安醒了?我去给你盛碗面。”
而我爸拍了拍边上的一大堆书,头也不抬。
“这边是考研资料,在家闲着也是没事,你可以看看,说不定等雪停了你还能考个研究生。”
“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学医吗?”
我脚步一顿,惊讶道:“爸,你......”
做医生确实是我从前的梦想,可他一向不支持,在多次争吵无果之后,我也就放弃了。
我没想到,如今的他竟然会松口。
他叹了口气,但眼神里却是带着笑意的,“以前是我没想明白,总不能让子孙都被这些地给困着,你们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这很好。”
看着我爸鬓角两边的白发,我竟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虽然外面下着皑皑白雪,但身处家里的我,却觉得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加温暖了。
吃过饭我将他买来给我的考研资料全部都搬进了房间里。
如今出不了家门,是再适合不过的学习的时间。
只是刚刚翻开了第一页书,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陌生电话。
“喂?”
“周安,你可以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沈宛梨带着些哭腔的委屈巴巴的声音。
在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将沈宛梨的微信删掉了,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要来的我的电话。
“我为什么要来接你?”
听到我的回应,沈宛梨似乎更加激动,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周安,先前是我不对,我、我没想到你是真的喜欢我......”
“我现在和徐则桉住在外面的公寓里,外面的雪下得这么大,我害怕......”
“而且徐则桉自从知道你家有那么大的地之后就像是疯了,不让我和任何人接触,我......”
沈宛梨的话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男声,听上去像是极度的愤怒,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知道,是徐则桉发现了她。
我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不会原谅沈宛梨对我所做的一切,可她也不算是彻底的坏人。
拿着手机我走下楼去,和我爸说了这一切。
他皱着眉,看向屋外的大雪,沉声道:“等到今天晚上雪就会下的更大,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交通工具都会罢工。”
“安安,爸不是不想让你去救人,但人在危难的时候,还是希望身边人可以安全。”
我明白他的意思,最终也只能给警察局打去了电话,告诉他们沈宛梨或许会有危险。
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后的努力了。
7
吃过晚饭,屋外的大雪更加凌厉,里面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冰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刺耳又尖锐。
好在我爸提前将玻璃换了,不然我真的很担心,这样的大雪会将玻璃打碎。
见我看着窗户发呆,我爸走上前拍了拍我的后背,“别担心,玻璃牢固着呢,你妈去地下室拿厚的棉被和衣服了,明早就会开始降温,晚上别着凉。”
“好。”
我将心中的不安藏起,电视机里的新闻联播主持人已经开始让所有市民采购物资,在家中等待暴雪过去。
可如今这样的天气,无论是谁都很难出门。
临睡之前,我爸特意让我检查了所有的窗户和门,确保完全上锁,才关了灯。
可到了深夜,我还是被暴风雪的声音吵醒了,隐约之间,似乎还听到楼下传来敲门的声音。
我穿上衣服朝着楼下走去,到了楼梯处却见到了一样被吵醒的爸妈。
“好像有人在敲门。”
我爸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我也听见了,去看看。”
我们一行三人走到了门边,敲门声此刻更加的真切,伴随着的还有呼救声。
“雪下的太大了!我们家里已经没吃的了!你们行行好,能不能分我们点吃的!”
我妈是率先皱起眉想要上前开门的,却被我和我爸拦了下来。
暴风雪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这个时候暴露自己有多余的物资显然不是一件聪明的事情。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饿死啊。”
我妈压低了声音反驳着,她向来性情柔和,为人善良,此刻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我们商量着,最终的结果是从地下室里拿出一块肉和一捆青菜送出去。
既能确保对方撑过几天,又不会暴露自己家里还有多余的物资。
我们没有轻易的打开家门,而是谨慎的将东西放在了窗台上,然后让门口的人去拿。
那人拿了东西之后一个劲的和我们道谢,没多久就离开了。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心。
今夜上门要食物的人让我明白过来,突如其来的暴雪到底将多少人困在了家里。
又有多少人熬不过去这一场寒冬。
一想到那些在家中被冻死,又或者是饿死的人,我的心里就不好受。
可面对这样的极端天气,人类能做的事情真的太少了。
暴风雪的第四天,信号彻底断了,网络瘫痪,电视机也成了摆件。
我只能靠着学习消磨时间,而我爸妈在客厅锻炼,以此抵御寒冷。
暴风雪的第七天,屋外的一切都陷入了大雪之中,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
暴风雪的第十五天,雪停了。
可寒冷仍旧在继续,突然暂停的雪似乎给了所有人一个信号,灾难已经过去,人类的生活可以继续了。
我听到陆陆续续有人铲雪通路,听到了屋外传来人类说话的声音。
可我爸告诉我,这一切不过只是暂时的。
果然,雪停下不过短暂的三个小时,天空又落下了雪花。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第十五天的深夜,楼下的玻璃传来震动。
我从床上被惊醒,摸索着朝着楼下走去,还没忘记从厨房拿了把菜刀。
有人在试图打碎我家的玻璃。
8
暴风雪之中玻璃的敲击声格外的明显。
屋内因为温暖在玻璃上结了一层雾气,我拿着菜刀准备缓慢逼近玻璃,却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我爸阻止了。
他朝着我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手机播放了提前准备好的录音。
顿时,犬吠声从手机里响了起来。
没过多久,外面的人就离开了。
我放下菜刀,看向我爸,“这是怎么回事?”
他关掉了手机里的录音,坐在了沙发上。
“上辈子也有这件事情,在我们死之前,有人砸碎了我们家的窗户,抢走了我们仅剩的物资,碎掉的玻璃往里面灌着冷风,我们只能在二楼的房间里取暖。”
“可没过多久,你们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
“恐惧和饥饿是会让人丧失理智的,周安,你知道完全失去理智的人有多可怕吗。”
他抬起头看向我,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我不敢想象,当我和我妈在他的面前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心中该有多么的懊悔与绝望。
从小到大,我爸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会为我们安排好一切,从不出错,我习惯了他在我面前顶天立地的样子,可直到此刻我才发现,他老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笔直的后背已经弯曲,平整的面部也满是皱纹。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老的这样快。
我握住了我爸的手,垂着眼。
“爸,我长大了,以后,我会照顾好你和我妈。”
“这一次,我们都不会离开你的。”
他反握住我的手,身体微微颤抖,最终,低下头局促而压抑的传来了哭声。
我想,从上辈子到现在,他已经累了太久了。
屋外的景色一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无论雪景有多么好看,如今对我们来说也已经看厌了。
一开始还能每天提起精神给我们做饭的母亲此时也已经精疲力竭。
房子里很少传来说话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这样不知太阳何时升起的绝望之中保存着体力。
唯一一个能够坚持下去的人大概就只有我了。
因为考研的资料,真的太难了。
地下室里的食物日复一日的减少,我们都在掐着手指过日子,祈祷着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停止这一切。
终于,日历翻到了二月,而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照在了大地之上。
暴风雪,终于彻底过去了。
9
这一场雪,人类社会的损失惨重,不少人家的房子都已经被淹没,当信号恢复的时候,政府正在统计暴风雪之中死亡的人数。
我也第一时间确认了朋友的安危。
不可避免的,有所伤亡,我虽痛苦,但也明白这些事情不可挽回。
让我觉得惊讶的是沈宛梨与徐则桉。
原来那天沈宛梨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她,也不过是争对我的第二个恶作剧罢了,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让我被暴风雪困在路上,最终被冻死。
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不过是小打小闹, 可我没想到徐则桉竟然真的存了想要害死我的心思。
“后来呢,他们现在怎么样?”
我和朋友通着电话, 他早在两天前被医院救出, 如今正在挂葡萄糖,声音也是极度虚弱。
“我听说徐则桉家里没什么吃的,暴风雪开始没多久, 他就挨家挨户的搜刮物资, 你也知道他住在那种高档公寓里, 里面的那些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 他这么嚣张,刚搜刮了两户就被人揍了一顿。”
“后来实在是没办法, 那孙子想了个馊主意,就是让沈宛梨用身体去交换,换回来的所有吃的都归他自己。”
我听完陷入了沉默,最终也只能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
听闻沈宛梨在暴风雪结束之后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可清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报警, 起诉了徐则桉。
似乎现在正在就这件事情吵得难舍难分。
而我爸也没忘记加把火,将暴风雪开始前徐则桉闯进我家大棚砸东西的视频交给了警察。
破坏他人财物的刑法虽然不重, 却也足够让本就官司缠身的徐则桉头痛了。
至于我,暴风雪结束之后家里的存货还有剩余, 我将它们分了几份出来,免费发放给了城中的市民, 成功给家里的企业又宣传了一波形象。
而今年的考研时间已经过去,等待着我的是十二月的考试。
为了让我安心读书, 爸妈没让我插手家中财物损失的清算, 以及后续的恢复事宜。
一直到五六月的时间,因暴风雪而陷入瘫痪的设备才终于全部重新运行。
徐则桉也付出了的低价, 去监狱里踩缝纫机了。
我倒是见过沈宛梨一面, 是在我进城帮家里采购的时候。
她就蹲在路边,头发和衣服格外的凌乱,明明只是过了几个月而已, 可脸上的样子却像是老了十几岁。
沈宛梨的眼神呆滞, 看上去像是连灵魂都失去了。
我想起原先朋友和我说的话, 与徐则桉住在同一幢楼里的,有一个圈子里出了名的富二代。
倒也不是因为他的家世有多么的显赫, 仅仅是因为他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听说沈宛梨到了他那儿之后,是让人扔出来的。
或许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周安,又来进货啊?”
赵叔似乎没有被暴风雪影响,还是乐呵呵的。
也对,他毕竟是开超市的,怎么说也不会把自己饿死。
我点了点头,却在挪开视线的时候与抬头的沈宛梨对上了视线。
她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名字,眼底迸发出炙热的光芒,蹒跚着朝我走来。
“周安......周安,是我啊!我是沈宛梨!”
沈宛梨的神情扭曲, 大声呐喊着。
然而赵叔身边站着的保安却将沈宛梨拦了下来。
我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我不认识她。”
下一秒,她就被人扔了出去。
我想,我不会再见到沈宛梨了。
十二月, 我如愿考上了医学硕士。
而我的人生,在暴风雪之后,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作者:是阿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