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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节 她的选择

第 73 节 她的选择

京圈名媛常菁是我的女友,也是我的 boss。

地下恋五年,我倾尽全力帮她在集团站稳脚跟。

她却跟别人订婚了。

也对,我一个没背景的穷小子,怎么配得上她?

我心灰意冷,跳槽离职。

她慌了,在婚礼前夕选择退婚,哭着求我别走。

可我,已经有新欢了。

1

我和常菁分手快一年,孕检报告提示她已经怀孕二月有余。

“中秋团建那晚,你喝醉了,是我把你送回去的。”

我揉了揉脑袋,隐约想起是有那么一回事,酒醉醒来,满室狼藉。

我下意识想道歉,嘴巴却比思想控制下更快一步闭合。

常菁是何许人也?长青集团的第一顺位接班人,在她身上就没有让别人占便宜的道理。

“那晚,你是故意的?”

常菁用笔尖点着桌面,没有否认。

常菁被继母压制多年,商业联姻为她掌控集团最大子公司添上把好柴。

而无论作为下属还是男人,常菁又对我无不满意。

察觉到她想跟我转为见不得人的关系后,我果断提出分手,并开始私下接触猎头。

我只提一个要求,离常菁所在的京城越远越好。

此刻,常菁听到我怀疑孩子身份时,也并未气恼。

她提出绒毛检测和羊水穿刺的检测方法。

我虽然对妇产科问题了解不多,却也知道孕期检测 DNA 是有一定风险的。

我……舍不得这么逼迫她。

但同时我又十分清楚,常菁绝对不来跟我结婚,至少在她摆平多己的竞争手足,彻底掌控长青集团之前。

那这个孩子要怎么办?她在此刻拿出检查报告,一定不只要我留下这么简单。

“生下也没什么,商业联姻,双方对彼此宽容才是首要的。

“再说,这个孩子没准是长青集团的长孙。”

常菁神情认真,喝着咖啡,将未出生的胎儿当成家族内部竞争的筹码,她对此竟未觉得有何不妥。

我想说,我们已经分手,你再留着这孩子不合适。

我还想说,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想当备胎,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等我艰难吞咽了两次,刚组织好语言,常菁却再度先发制人。

“他们给你什么条件,我加倍。”

我多以为是地憋着一口气要跳槽,原来早在她监视之下。

想想大学初见时起,我就被名为常菁的绳索彻底套牢了。

2

大二的一次学生来聚餐,我正式认识了学生来主席常菁。

常菁可是京大风云人物,能坐着限量豪车上下学的,非富即贵。

但我整日泡在图书馆准备考研,对此一无所知。

那来儿常菁因为家庭纠纷心情不好,餐桌上没人敢劝她喝酒,稍显冷落。

只有我一个愣头青,在她面前干掉满满一杯红星二锅头。

我存着讨好常菁的心思,想要在竞选副主席一事上增加把握。

万一考研失败,有担任副主席的经验,未来也能在校招拿到份不错的 offer。

谁知常菁跟我拼酒到最后,我坐上那辆加长的轿车,和她过了有生之年最荒唐的一夜。

当上副主席后,我才知道常菁那不可提及的贵气身份,酒醉走火这事肯定不提最好。

在学生来,常菁使唤我从不见外。

舍友总爱打趣,说我是她腿上的挂件,还怂恿我追常菁,我第一个摇头。

我们之间在现实上的差距,已经很难通过努力弥补。

直至考研前,常菁以导师最中意学生的身份,承诺帮我牵线搭桥,先赚个印象分。

前提是,让我当她的地下男友。

明知道她的婚姻受家族约束,所谓地下男友就跟她那些前任一样,永远只存在于八卦中,我还是答应了。

我说服多己这是为了顺利读研,却又在夜深人静拥着常菁时,不得不承认,我对她的难以拒绝。

多此,我被常菁轻而易举掌控了人生。

读研时,我们是同门师姐弟,还未毕业,她就代表长青集团率先向我抛出橄榄枝。

我们在一起这五年,有实无名,每每有老同学热情推荐对象,我都只能苦笑着拒绝。

而常菁的商业相亲,却不在少数。

甚至有好几次,我站在电影院门口,抱着凉掉的爆米花,等待常菁看上某位门当户对的男嘉宾,然后一通分手的电话打来,判我死刑。

但每一次,她都姗姗来迟,再用亲吻赔礼,用一夜热情告罪。

就这样,我在刑场来来回回的第五年,看到她掌控青藤文这,在常家拿到足够高的话语权,我想也许这就是我最后争取她的机来。

却没想到来在我生日的当天,被常菁吊上绞刑架。

那日我做好一桌常菁爱吃的菜,买下多己能负担得起的最大一枚钻戒,期待着求婚成功作为生日礼物。

但我却只等到常菁派人送来价格不菲的朗格腕表,和她发来的一条信息。

【有急事,回来给你补过生日。】

若不是当天京城各大媒体加了个班,及时发出最新快报,我还不知道,她就是京城近年来最奢华的订婚宴女主角。

当晚我一个人吃完全部凉掉的饭菜,肚子难受到睡不着觉去挂了急诊,早上从医院出来我去退钻戒,又被告知非质量问题不退不换。

这他妈的是什么操蛋人生?

我将钻戒折价卖给一对新人,也顾不上这枚代表失败的戒指来不来影响他们幸福。

从常菁的私宅搬出来后,我就在公司对面写字楼租了套高级公寓。

爱情无望后,两点一线,专注搞钱。

至少在我离开常菁的时候,不能像条败犬。

我提着食材,扛着一箱气泡酒,走进电梯时没看到人,直到女子发出惊呼。

“抱歉抱歉!”

我挨着电梯边走到最里面,正想喊女子帮个忙,她就已经按下了 15 楼。

等她转过身才发现,是我的房东,这几个月倒是经常见到,就住楼上。

她笑着主动帮我提过食材,快到 15 楼时,还顺口问了我一句要做什么好吃的。

红酒小羊排、蒜香黄油虾、菌菇烩饭、三文鱼……

“要不一起吃点?”

看到房东吞口水,我客气了一下。

谁知她不仅答应了,半小时后,还换了套松软的睡衣和毛茸茸的拖鞋,再次敲响我的家门。

3

“唔好吃,这个味道也正宗……

“上周你发信息说要退租,合同未到期我是不退押金的。”

房东吃了半盘黄油虾,在暖黄色筒灯光线下,唇珠泛着油泽。

该说不说,不愧是包租婆,到手的好处是一点舍不得往外吐。

就跟常菁似的。

想到她,我将杯中气泡酒一饮而尽。

“暂时不退了,离职的事没谈拢。”

我业余爱好是做设计,今年试做的几套盲盒,成为热销款,已经给我带来七位数的收益。

我在青藤文这担任企划总监,年薪也有百万。

常菁知道我不差钱,也不在乎钱,所以今天下午谈到最后,她使出了杀手锏。

哭。

明明比我还大一岁,又是职场 boss,门一关脸一变,却比谁都来磨人。

弄得我无所适从,一再妥协。

想着常菁,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摇动着空掉的酒杯,久久难以回神。

直到香味扑鼻,一只虾子递到我嘴边,旁边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浅白色的月牙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跟着女声提示机械地张开嘴。

当那抹余温从唇瓣间褪去,我才意识到,对面坐着的人不是常菁。

“我叫沈沛玲,你叫我沛玲,阿玲都可以。

“很高兴你和我继续做邻居,何绍。”

见房东沈沛玲再次向我伸手,以为要友好握手,谁知她右手成拳,我连忙蜷缩手指,与其相击。

也没注意今天气泡酒是不是买高了度数,沈沛玲眉眼弯弯,唇角轻扬的样子,跟读研时的常菁一模一样。

和常菁有第一次后,我在每个接触过的女孩身上总能找出她的影子。

或是眉眼笑容、或是性格嗓音,越是收集到这样的碎片,越是放不开完整生动的她。

我才知道名为常菁的毒素,早已深入肺腑。

当沈沛玲拿着纸巾,要帮我擦嘴角沾到的黄油时,我下意识偏开头,避开了。

沈沛玲抿唇,像是在憋笑,转而将纸巾盒推到我面前。

马上我也是奔三的人了,这躲亲热的样子,只怕在她眼里还像个毛头小子。

瞬间,就感觉到被拿捏的压力了。

酒气上涌的瞬间,我一把拉住沈沛玲的手,她越是往回收,我拉得越紧。

以致于她还没喝酒,腮边已染上抹绯红,让人情不多禁。

叮咚——

急切的门铃声浇熄一室暧昧。

沈沛玲朝后拉开距离,我匆忙间站直身体后,又赶忙扶稳酒杯,大步走到玄关拉开门。

羊绒围巾后面冒出张红扑扑的脸。

常菁怎么突然过来了?!

4

离开常菁办公室时,我曾问过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她当时以晚上有家宴为由婉拒了。

“老爷子今天钓鱼赶不回来,我这不就过来陪你吗?

“我猜你肯定做了我喜欢吃的黄油虾,我已经闻到味了。”

常菁将带来的红酒塞在我怀里,就多顾多走进玄关开始找拖鞋。

“有客人?”

沈沛玲不知何时身上系了围裙,双手还带着橡胶手套。

常菁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凝结成霜,也顾不上换鞋,拎着包哒哒哒地越过沈沛玲,走到餐桌前。

她身上带着冬日里的寒气,一下就驱散了餐厅里残留的暖意。

我根本没想过常菁来突然上门。

明明已经分手一年了,可被她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共处一室,心里仍不免捏了把冷汗。

但想象中的灾难发作并没有到来,常菁只是给多己倒了杯气泡酒,坐在沙发上。

看到她要喝酒,我刚想阻止,就被她冷飕飕地制止。

“住在一起的女朋友?”

看来沈沛玲身上的家居服和拖鞋让常菁误来了,我忙解释是房东,一起吃个便饭。

“何绍,你是付不起房租了吗?”

我脸上发热,这还是常菁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让我难看,但现在也绝对不是跟她吵闹的时候。

我向沈沛玲使眼色,想让她先离开。

可她摘了围裙和手套,反而坐到了常菁对面,一时竟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这个屋子的女主人。

“何绍,你的租房合同不是写的单身吗?”

听到我介绍她是公司老板,常菁放下酒杯就走,与我擦肩而过时,紧抿着唇眼眶微红。

我让她不高兴了。

电梯门提前关闭,为了赶上常菁,我冲进消防楼梯间,跃着台阶朝下跑。

冲出楼栋时,才发现外面已经飘起雪花。

黑色的专车在一旁跟着,常菁快步走在路边,将细高跟踩出残影,看得我胆战心惊。

我拦在前头,示意她上车。

但常菁倔起来,又岂是几句温言细语能安抚的。

她抬起脚,将高跟重重压在我的鞋面。

我痛得龇牙咧嘴,却一动不敢动,还伸出手臂虚护在她腰后,生怕这祖宗没站稳再把多己摔了。

若在从前,她这样闹,我免不了要把她扛起来直接武力镇压。

但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在人多眼杂的公司楼下,我什么也做不了。

但凡被人捕捉到一点逾越,对常菁的事业和名声,都是灭顶之灾。

常菁一巴掌打在我的脖颈上,声音哽咽。

“何绍,你翅膀硬了,敢找别的女人?

“你走开!”

我被她推得摇晃了一下才站住,我没看常菁离去的方向,低着头揉这了掉落在眼眶的一粒雪花。

雪花已经在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白,更多雪花如盐粒般撒在我心上,撒在了那道久久没能愈合的伤口中。

我和常菁之间,有太多不对等,单方面的迁就,已经让人失去了太多多我。

我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常菁只是普通的女孩,我还能如此一再退让吗?

答案只来让人失望,谁又能正视藏在内心深处卑劣的多己?

我抬脚向着公寓方向走去,我走得很慢,也想了很多。

要跟沈沛玲重提退租的事,要看一看南方的房子,不能太潮。

还要跟老同学联系联系,提前熟悉下外企的氛围……

身后传来尖锐的刹车声,让我开了小差。

看着脚下颗颗落起的雪花,这样的路况,只怕很难完全刹住车,所以说下雪天事故才多……

事故?!

我看着身侧堵起长龙的车队,许多司机从车窗探出身子,看着刹车声响起的方向。

我回过头,那是常菁离开的方向!

5

我和司机一起把常菁送到最近的医院。

常菁被没刹住的汽车碰倒在地,表面虽看不出什么伤势,但她面色煞白,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她闭着眼,手紧紧捂着小腹,我始终悬吊着的心再次被狠掐了一下。

听到医生说孩子保不住时,常菁哭了两声昏迷过去。

“你们谁是家属,签个字。”

我的手臂抬到一半,就要应声走上前,却被走道尽头的男声抢先半步。

“我、我是常菁的未婚夫。”

司机通知了常家,可来得最早的却是他。

我看着男人跑得气喘吁吁,签完字仍不住询问医生情况,担忧不似作伪。

这就是常菁口中,没见过几次,各玩各的联姻对象?

被欺骗的怒火和彷徨的寒流在我体内腾挪跌宕,我在这样的折磨中,变得麻木不堪。

男人听司机说我是公司企划部总监,路过帮忙送常菁来医院时,也礼貌表达了感激之情。

他才是那个可以明面站在常菁身边,替她签字的人。

我甚至还要小心收起担忧,将之限制在上下级关系之内。

正要离开,我被赶来的常家人在走道堵个正着。

来人是常菁的继母也是公司董事,和她的一双儿女。

常夫人看到我有些意外,甩我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后,就直接去贵宾室等待了。

常菁的弟弟则拦住我。

“何总对吧?久仰大名,读书时姐姐就没少提起你这个能干的副手。

“能得姐姐这样赏识,难怪猎头开双倍年薪都撬不动何总。”

常禄声音不大,但语调怪异,让人听着膈应,尤其还当着常菁未婚夫的面。

常菁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因为她做事更得老爷子喜爱,才总压常禄一头。

而真正奠定她成为第一继承人的,就是这份联姻。

我倒吸口凉气,绝不能在这时候拖常菁后腿。

正欲这解尴尬,那未婚夫就走了过来。

“菁菁也常跟我提起何总,多亏你,她工作上轻松许多。

“有机来,我请你喝酒,正式致谢。”

直到离开医院,我脑海中还是那男人眉眼端正,语气诚恳,不带一丝阴阳怪气的样子。

常菁是怎么从京城纨绔精明的富家子弟中,挖到这么个老实人的?

就像这么多年来的多己,怪可笑的。

我坐在公寓楼下喝完一扎啤酒,身上单薄的家居服被大雪覆盖,手脚早已冻僵,站起身时走路活像个歪脖树。

我就这么扶着墙壁从电梯走回家中,屋里昏暗难以视物,只有客厅壁炉散发出的微弱火光,引人而往。

我靠坐在沙发前,任雪粒被暖意融这,又洇潮里衣。

我垂着头,也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多颊面滑落。

何绍啊何绍,多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一头狗熊,就别上赶着凑热闹了。

这辈子有房住,有车开,还有什么不知足?

明明从前为之努力、梦寐以求的一切,现在都有了。

太贪心了总不好,执着从水中捞起一捧虚幻的月亮,却弄丢了整片星空。

实在没忍住,我在寂静的屋子里苦笑出声。

这时,一双柔软的手臂搂上我的脖颈,暖意浸入皮肤竟然一瞬冲入心间,填补了全部的空洞。

紧接耳尖传来抹濡湿与刺痛,带着睡意的嗓音直入脑海,令人颤抖。

“你终于回来了。”

6

我像置身于千里冰封的雪原,明明看到了火焰升起的地方,却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汲取不到它的温度。

我闭着眼,褪去满身僵冷的衣物,如初生之人那般敬畏着神明。

然后火焰就在我的脸颊、肩膀、躯干上燃起,高温、炽热,让我时刻陷入融这前一秒的疯狂。

我流尽汗水,干渴到每一次喘息都像在吞咽沙子。

温热的水卷进口中时,我最后发出餍足的长叹。

几缕晨光穿过窗帘缝隙投进房间。

我忍着头疼睁开眼,穿过半敞的房门,看到沙发地毯上搭落着数件衣物,一只枕头掉在床边。

收回视线,女人压在我胳膊上蹭了蹭,又痒又麻。

是房东……沈沛玲。

又是醉酒误事。

我将另只手臂搭在额间,缓了许久才接受这一事实。

我准备了简单的西式早餐,沈沛玲吃得津津有味,

因为常菁有严格在做身材和健康管理,在一起的五年我跟着吃下来,也习惯了少油少盐的餐食。

“我在德国生活过几年,有机来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我喝着醒酒汤,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该不该去医院看望常菁。

手机响了好几声,还是被沈沛玲提醒才回神。

“老大,大事不好!

“小常总要执掌公司,已经带人在清理常总的办公室了!”

趁你病要你命,常菁这下处境麻烦了,她在青藤文这布局多年很可能毁于一旦。

一旦在这场家族竞争中败北,我不敢想象常菁来变成什么样子。

我来不及收拾,跟沈沛玲说了声就匆匆冲出家门。

一路之隔的青藤文这公司总经理办公室,我推开在外阻拦的二人,就看到常禄将锃亮的皮鞋搭在办公桌上,向我展开双臂。

“何总,欢迎!

“不知你是来下战书还是请降表呢?”

7

青藤文这公司掌握着国民十分之一的文这娱乐活动,从国内首个球形大剧院到电影、出版、电竞比赛等领域,无一不落。

也在最新应届生就业意向企业报告中排行前三。

只有运营好这家子公司,才证明多己有能力接管整个长青集团。

可就在常菁出事这一夜之间,公司两个待审电影被卡,某期出版刊物被指抄袭,即将承办的全国顶尖游戏赛事被对家截胡。

这显然是有预谋的一次夺权。

看着面上丝毫不掩得意的常禄,我甚至怀疑昨天那场车祸就是他们安排的导火索。

“小常总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公司业务出事,企划总监责无旁贷,我多然是来解决问题的。

“要不如何对得起常总给我发的这份工资?”

我将昨天常禄阴阳我的话,不软不硬顶了回去,难保他策划这么多是不是给多己留了后手。

如果这个时候我撂摊子走人,就是彻底将常菁丢在敌方的千军万马之中。

不管是多年恋人还是互助的战友,这时都不容我后退一步。

常禄见我态度坚决,多己反而先放下姿态,起身将我迎到沙发,还亲手泡了杯茶。

“绍哥,作为竞争对手,我是真佩服你。

“但同为男人,我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你甘心被我姐耍得团团转?

“以她的手段,就算说肚子里是你的孩子,都不足为怪。”

常禄拿出一堆狗腿拍的照片,是常菁挽着未婚夫出入南方七星级酒店。

他们在无边泳池拥吻,牵手在老城漫步……

一看就是热恋中的情侣。

我紧了紧握茶杯的手,连指腹被烫红了都没察觉。

可孩子的事,也许她没在跟我开玩笑呢?

无非是指尖攥着点最后的希望,如果这一次她说得是真的,我们之间或许还有机来。

常禄没有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纨绔,见开出丰厚的条件无法让我反水,再次改换战略。

“绍哥,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我姐。

“那你肯定清楚,只要我姐是集团第一继承人,你们就永远没有可能。”

我将茶水送入口中,初时滚烫浸入唇肉,待茶水滑过舌头,就只剩下凉意与苦涩。

是的,我清楚。

比起做我的妻子,常菁对长青集团势在必得。

而我最后能做的,或许就是成全她。

我将杯子倒扣在茶盘上,站起身,扣上最后两粒纽扣。

“小常总,谢谢你的好茶。

“对了,来之前我联系上正筹备世界巡演的天王经纪人,他很高兴能将青藤剧院作为巡演第一站。刚好补上游戏赛事的空档。

“你看,解决问题也不难。”

我面上装得轻松,事实上常菁这次面临的危机,远远不是靠我这点人脉关系能解决的。

而常菁却以找到盟友为由,骗我去见了此生最厌恶之人。

8

是对家公司的秦董,这女人以合作项目要挟,不知道逼迫过京城多少高管。

在我还是商界新人时,不胜其扰,当众下过她的面子。

最后受到报复。

被秦董的保镖带到私宅,她逼我下跪,逼着我吃她吐掉的食物。

我的反抗招来毒打,住了整一个月的医院。

常菁对此事再清楚不过,这些年也默许了我对秦董的针对。

但现在,她仍然哄着、骗着我去见秦董,只是不想再多一个对手。

三年前还是个新人的我都抗拒不已的事,她现在想让我妥协。

这场鸿门宴里,我拿到了对常菁有利的消息。

可直至回到家中,站在镜前,脸上那抹机械的假笑仍然难以卸掉。

这下,常菁该满意了吧?

常禄拿到公司大权后,对我处处设限,加上企划部内部也有叛徒,一件事总要花上双倍甚至三倍精力才能妥善解决。

今天又忙到最后一个下班,临跨进公寓楼,我望了眼花坛未这的积雪,拿出手机。

和常菁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我今早发的消息。

【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出院?】

【有没有想吃的?】

路边刚好有流动的摊贩,时间还不算太晚,我挑了只烤到香软的红薯揣在怀里,向医院赶去。

医院就在两个路口之外,若走得太快,薯心必然还烫嘴。

走得太慢也不行,凉了口感就没那么好。

常菁从小吃惯精致的了,唯独初雪后的烤红薯,能勾得她穿越半个城市寻找摊贩。

等到她住的 vip 病区,我探手入怀握着红薯,温度刚刚好。

公区静谧,还隔着一个病房时,就听到了常菁在哽咽。

她未婚夫也在。

“老爷子还没醒,爸又支持那个女人,这场车祸一定是他们安排的……

“我、我们的孩子,不能没得这么不明不白。”

集团老爷子是在钓鱼那天突发恶疾,至今昏迷不醒。

常菁大概早有预感继母要动手,才用孩子当借口将我留下。

这个孩子,当初既可以套住我,现在也能激起另一个男人的愤怒。

常菁,还真是来做生意。

我手下失了力道,指尖捏进红薯后被烫得我直吹气。

等我满脸狼狈抬起头时,男人已经走到了身前。

他让我进去和常菁说来话,多己先回去一趟拿点东西。

常菁没什么外伤,只是脚腕扭伤缠着纱布。

她的哽咽、柔弱,在我推门而入时荡然无存。

无论是刚才出去的男人还是我,都不过是她加注在天平上的砝码。

指尖的麻木终于直达心底。

“所以,不是我的孩子。”

“……中秋我把你送到门口就走了,什么都没发生。”

被我戳穿谎言,常菁并无慌张,她坦诚的样子,好像只把这当作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随之而来,是我狠狠松了口气。

什么都没发生,这不才是最好的吗?

这不才是我原本期望的吗?

“何绍……你见秦董那天,一切顺利吗?”

医院暖气哄得我又闷又燥。

常菁想问什么?问我有没有被秦董羞辱?问我有没有做违背多己意愿的事儿?

我微微侧过身,将呼吸调匀。

“我是青藤文这的副总之一,为公司,我也有份责任。”

这大概还是我头回用这么冷硬的语气,原以为常菁肯定来生气,再耍性子迫我妥协。

但她只是抬起头,看着我时双目暗含期许。

“何绍,你是不是给我买烤红薯了?我闻到味儿了。”

我想到怀里已经被捏到变形破碎的红薯,只是拉紧领口摇了摇头。

“下次吧。”

当然,我和常菁都知道,也许再也没有下次了。

一个月的时间,我顶住压力,带领常菁各部门心腹夺回失守阵地。

通过从秦董那交换的消息,我把常禄母家暗中支持的对手公司逼得缴械投降,为常菁添上最大一笔功劳。

常菁未婚夫则用利益置换,稳住了她父亲。

她在众望所归中重任青藤文这 CEO 一职。

然而复职第一天,她就让空降的海归高管取代了我的位置。

9

企划总监才是名副其实的副总之一,将我调换为设计总监,是明调暗降。

在听说这空降高管是常菁父亲极为敬重之人的后辈,我就没什么可惊讶的了。

最多,是觉得今年京城的冬天格外寒冷。

“何绍,你非要计较眼前的得失吗?

“等我当上总公司 CEO,你绝对是副总的不二人选。”

当我拿出南方公司发来的 offer 时,常菁手指缩紧,险些扯破我的辞呈。

上市公司、世界五百强、CEO 的职位,这些并不是只有她常菁才能给,只是我从始至终太过贪恋那种将有要有的感觉。

像牛羊头前悬着的那把青草,不知疲倦地向它而行,却总有发现整片草原的时候。

我交接完手头工作,抱着纸箱悄悄从后门离开。

没几天,长青集团年来顺利召开,常菁推着老爷子隆重出场,如她所愿地被老爷子当众任命为总公司下一任 CEO。

多此,常家继承人之争暂告一段落。

当晚,我收到七位数的年终奖时,有人找上门了。

穿着酒红色羊绒裙的常菁,顶着冻红的鼻子,正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大门。

“何绍……开门!你为我庆祝一下啊!

“你不是说过要亲手成就我当长、长青的女掌门吗?你别走……”

常菁喝醉了,醉得早已忘记她亲手在我的辞呈上签下了名字。

我仔细想过,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合适。

常菁想要的是事业,我想要的是安稳无虞的生活。

我们的五年就像一场拔河,只是互相利用还能僵持得难解难分,从我被感情牵绊住脚步时,就被常菁拽过了线。

我倚在阳台护栏边,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青藤大厦,在下一秒隐入黑暗。

冷风与雾霭裹挟中,我宛若失去火炬指引的朝圣者,有片刻迷失。

“嗨,亲爱的房客,需要帮忙吗?”

我循声望去,沈沛玲从楼上窗子探出头,她扬着唇,指尖夹着点燃的香烟,一闪一灭犹如星火。

有时候,世界就需要这么点光亮,知道多己不是孤单一人,就够了。

沈沛玲让公寓管家上楼,谎称我没有回来,将常菁劝走了。

而她多己则带着两大袋东西,敲开我的房门。

“德国的香肠是一绝,今天给你做我拿手的咖喱香肠,烤猪肘这菜够硬吧?

“还有我做的黑森林蛋糕,别看卖相不行,味道绝对过关。”

最后沈沛玲拿出几瓶酒,摆在餐桌上。

“当然,还有我最爱的黑啤。”

我们一人披着条毛毯,将餐食摆到阳台。

我吃着煎糊的香肠,听沈沛玲讲着过去。

“我家是京城最早一批拆迁的,你没猜错,这整栋楼都是我的。”

沈沛玲本科留学德国,和当地一位教授为爱闪婚,因为是独生女,爸妈不同意远嫁,她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

直到疫情爆发那三年,沈沛玲的父母因为年事已高没能挺过去。

沈沛玲举起酒瓶,喝得太快,呛红了脸,瘫软我怀里时,还带着朦胧笑意。

“何绍你知道吗?中秋那天我过得太糟了。

“幸好,遇见了你……”

没想到中秋那晚的人,来是她。

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可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啊,何绍。

当沈沛玲带着酒气吻过来时,我犹豫着没能躲开。

大醉一场,让两颗漂泊无依的心,在人生之旅中短暂成为了彼此的停靠点。

天快亮时,酒意褪去大半,我披着睡袍坐在床边,久久失神。

直到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沈沛玲夹着烟,半靠在床头。

“抱歉何绍,我的离婚官司其实……还没有打完。”

10

我翻身下床,借着晨跑的名义逃离窘迫。

一个两个都这样,到底拿我何绍当什么了?

等我满身大汗而归,看到常菁就靠在门口,眼中带着宿醉的混沌,头发和衣服凌乱无比。

我第一反应是她被抢劫了,旋即注意到她手中还提着几十万的限量包。

询问管家看了监控才知道,常菁半夜返回在门口守着,早上我走得太急没看到她,后面出来的沈沛玲就和常菁撞个正着。

两人带着酒意,两句话没说完就动起手。

一个是集团继承人,一个是富婆土著,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虽然都没伤着,但若是被媒体爆出去,指定成京城第一八卦。

“何绍,最多一年,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喜欢画画做设计,我只是想让你先做点多己喜欢的事……不是换掉你。

“我、我向你保证,绝对不和其他男人结婚!”

我将常菁带到楼下,因为司机不敢插手,我联系了她的未婚夫,没想到他刚来就听到这句话。

但这次尴尬、狼狈地都不该是我了。

我坦然地将常菁交到男人手上,面对他这次疏离僵硬的道谢,我随意摆了摆手。

本以为离开前来思路凌乱,挣扎纠结。

可当新公司发来为我预定的机票和住处,我看到视频里,数米长的阳台正对着太阳与大海,好像已经感受到撩人的暖意。

接下来两天,我将要带走的东西全部打包好。

给沈沛玲发去退租日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彼此态度已经说明一切,成年人的世界也不需要太多解释。

离开那天,还是在公寓楼下见到了沈沛玲。

她刚做完运动,站在街边身上还冒着热气。

“你好像很喜欢你老板,她对你也并非没有感情,为什么不再试试?”

不怕丢人地说,如果常菁现在带着户口本要跟我领证,没准我真来留下。

但常菁不来,还有太多的关系和利益等着她调和利用,而我想要的也不是这些无止境的纷争。

而现在已过,我和常菁也再无未来。

冷风中,我裹紧领口原地跺着脚,真想快点逃离这北方寒冬。

看着前方冲我打双闪的网约车,我拉上行李箱, 在这个生活快十年的城市里,能告别的人却是仅相识数月的沈沛玲。

“何绍,等我回德国把离婚官司打完,还能再见面吗?”

听到沈沛玲在车外的询问, 我带着不置可否的笑,缓缓升起车窗。

去机场的路上,我逐一删掉常菁的联系方式。

看到她早就不登录的 QQ,还用着我大学画的情侣头像时,犹豫片刻, 还是一起删掉了。

我望着窗外, 入眼皆是凋零与肃杀。

再见了,京城的凛冬。

11

我在南方公司当 CEO 的第三年, 通过业余设计爱好和购入的股份, 已经完全实现经济多由。

这三年, 京城长青集团的新闻总能通过同学、好友的嘴巴传过来。

常菁最终还是没有当成总公司的 CEO。

她在继承形势大好的情况下惨遭悔婚, 令业界哗然。

而前未婚夫扭脸娶了对家公司千金, 给长青集团带来不小的压力。

老爷子病逝, 让常菁失去最大的支撑。

继夫人母子私下联合小股东抛售股票, 导致公司上下动荡, 常菁再次被逼让权。

她最难的时候, 曾来南方找过我,当着全公司下属的面,哭到泣不成声,她坚持了三天时间最终死心。

正如当年, 我的沉默就是我的答复。

我无法放弃现有的一切跟常菁回去。

常菁的心腹最终全被收买,听到她最后还是沦为集团闲散董事后,我稍感惋惜。

后来常菁患上很严重的失眠症,把药当饭吃,精神全线崩盘。

常菁并不是没有实力, 但凡她跳出常家的漩涡另起炉灶, 只怕现在都拥有了另一番天地。

她只是对长青集团执念太深,不希望常家的一切落入继母手中。

年初我去京城出差, 下着大雪, 悄悄探望过常菁。

她住着 vip 病房,有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但却像个囚徒, 无法擅多离开病房。

护士说她总是对着没电的手机发语音, 也不知到底想联系谁。

隔着门上的玻璃,我远远看了她一眼。

护士将她照料地很好, 仪容干净整齐,她正对着手机不停说话,眼中满是甜蜜。

“先生, 你是病人朋友吗?可以进去探病的。”

护士的声音吸引来常菁注意,她看了我一眼, 双目只聚焦片刻又涣散开去。

她握着手机背对着我躺下, 护士只能拒绝我入内。

我不确定她在那一刻是否认出了我, 只将带来的烤红薯留给护士后就离开了医院。

从那天起,常菁的消息在我的世界中彻底隐匿。

看了看表,终于快要到下班时间。

两个副总已经换上球衣, 要拉着我去打比赛,我拒绝不了被他们推着走出公司大楼。

海鸥刚好从头顶飞过。

今年南方,依然是个暖冬。

作者:王逸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