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送你漫天烟火
36送你漫天烟火
送你漫天烟火
我的手指被人一根根敲断时,男朋友黎孟咬着烟,一脸闲适地欣赏着我的惨状。
我疼得快昏厥时,他命人端来一盆辣椒水,泼在了我的伤口上。
我痛得浑身冒冷汗,几乎发不出声音,“你杀了我吧。”
黎孟笑着掐起我的下颚,“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姐所承受的痛苦,我要一点一点还在你身上。秦绾,如果你敢寻死,我就拔了你弟的氧气罩,让他下去陪你。”
原来,他说从来都没爱过我,是真的。
他接近我,只是为了帮姐姐报仇。
1
我痛得昏迷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进了地牢。
被敲断的手指已经被纱布缠住,可疼痛感却丝毫未减。
不用想也知道,是黎孟叫来的医生,他还想留着我慢慢折磨,自然不会让我伤口感染死了。
地牢黯淡无光,我缩在角落里,又疼又怕。
黎孟就是知道我怕黑,才会将我丢到这里。
我被关了足足两周,除了来给我换药的医生,只见过送饭的用人。
说是饭,不如说是狗食更为合适。
我十根手指都被敲断了,根本端不起碗,也拿不起筷子,只能趴在地上,像只狗一样,用舌头去卷碗里的馊饭。
那用人拍了照片发给黎孟,然后告诉我:“老大说,他很满意。”
从前我生病不肯吃饭,黎孟极有耐心地一口一口喂我,那样的温柔体贴,原来都是假的。
如今撕了面具,他恨不得将我踩到尘土里。
我知道自己很没有尊严,可我不能死,小杰还在医院里躺着,如果我死了,黎孟绝对会杀了他。
又过了几天,黎孟的新欢胡佳瑶来地牢里看我。
她捂着鼻子一脸的嫌弃,“啧啧,秦绾,你好臭啊,就你现如今这丑样子,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胡佳瑶是我的死对头。
她老早盯上黎孟,明知我和黎孟快订婚了,还投怀送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黎孟拒绝。
那时我还得意不已,以为黎孟满心满眼都是我,不止一次讽刺胡佳瑶,“送上门都没人要,丢人。”
但此刻,她有多么光鲜亮丽,我就有多么狼狈不堪。
我面无表情地说:“笑话看够了,就滚吧。”
胡佳瑶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当然没看够。我是来告诉你,我怀孕了,是黎孟的孩子。”
她怀孕了。
黎孟要当爸爸了。
我脑袋轰一声炸开了。
我愕然地盯着胡佳瑶的小腹,胸口刀绞一般的痛。
她笑得张狂,“秦绾,你终究还是输给我了。”
我心如死灰地垂下头。
是啊,我输了。
三个月前,我肚子里也有一个小生命。
我以为我和黎孟会有转机,然而当他听到我怀孕的消息时,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我拖到楼顶,“这是三十楼。”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秦绾,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去医院拿掉孩子。第二,我把你扔下去,连医药费都省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爸死了之后,他就突然间变了。
他的神色愈发阴鸷,眸中燃着的火焰像是要把我吞噬一般。
他将我带到一片墓地,“跪下。”
我来不及多想,已经被他一脚踹趴在青石板上。
膝盖传来尖锐的痛,我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黎孟指着墓碑上的照片告诉我,这是他姐姐,因为容貌出众,被我爸看上了。
我爸用了些手段,强迫了她,之后又逼她去伺候生意伙伴,他姐不堪受辱,自杀了。
那年,黎孟只有十岁。
我爸在龙城颇有势力,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
黎孟改头换面,在我爸手底下蛰伏多年,就是为了给他姐报仇。
而我,也不过是他复仇的工具罢了。
2
如今,黎孟已是龙城呼风唤雨的人物。
他告诉我,我爸的死,是他一手策划的。
小杰的车祸,也是因为他派人在车上动了手脚。
我像一个傻子,爱了他五年,换来的竟然是家破人亡。
我哭得撕心裂肺,“就算我爸对不起你姐,那小杰呢,小杰他做错什么?
“小杰只有十六岁,他除了读书,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姐姐那时也只有十九岁!”他一双眼睛猩红,“你爸死不足惜,你和你弟也别想好过!”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过得生不如死。
孩子没了的第七天,他半夜喝得醉醺醺,掀开被子覆在我身上。
我推他,“你出去——”
他根本不理会我,随手扯了枕巾塞进我嘴里,然后又束住我的手腕、脚腕。
……
又过了几天,他开始往家里带女人。
最后一个,是胡佳瑶。
胡佳瑶穿着我的睡衣,从黎孟的床上下来,“秦绾,以前你拥有的,都会是我的。”
我死死地盯着她,“你们两个真恶心。”
她气得扬手甩了我一巴掌,“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敢骂我!”
她用尽了力气,美甲片刮过我的脸颊,刮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而黎孟只是咬着烟,懒散地倚在墙边,沉默地看着。
我脸颊痛得厉害,胡佳瑶跑过去,偎在黎孟怀中撒娇道:“黎哥,秦绾把我指甲都弄劈了。”
黎孟漫不经心地捏着她的手,看了一眼,而后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那我帮你教训她。”
于是,他命人敲断了我十根手指。
只因为她一句撒娇,我便再也不能弹钢琴了。
在地牢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又过了两周,黎孟终于把我放了出去。
他扔了件裙子给我,“换上。”
我戒备地盯着他,他不满地冷笑,“要我帮你换?”
我手指尚未痊愈,拉拉链都觉得费力。
他有些不耐地掐了烟,粗鲁地替我将拉链拉上。
而后笑着拍了拍我的脸颊,威胁我道:“等会儿别给我丢人。”
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是让我帮他伺候某个生意合作对象。
我缩在角落里不肯下车,他一巴掌甩过来,打得我整个人都蒙了,“我姐能做,为什么你不行?
“秦绾,你装什么清高呢?都不知道有过几个男人了!”
3
他明知我只跟他在一起过,却还是要用这样的话来侮辱我。
我咬着牙说:“我没跟别人睡过。”
他只是冷笑,“今晚过去就有了。”
我几乎哽咽,“黎孟,我求你了,我不想去。”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绾绾乖,别惹我生气,嗯?”
“想想小杰,你也不想他哪天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孤儿吧?”
从前,我挺骄纵的,可有我爸和黎孟的庇护,没人敢对我说半个不字。
我耍脾气时,黎孟总会抱着我,温柔地劝我:“绾绾乖,不生气了。”
我最喜欢听他轻声唤我绾绾,显得缱绻又缠绵。
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他打定主意,要将我爸对黎娇做的事,全部还回来。
我爸是个好父亲,却算不上好人。
我不知他跟那些权贵们,有多少这种权色交易。
在被一枪爆头前,他可曾想过,他造的孽有一天会反噬在我身上。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黎孟用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哭什么,你是在为你爸积阴德呢,应该开心才对。”
我忽然觉得好累啊。
为什么被一枪爆头的不是我,为什么躺在病床上的不是我,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在不知道真相时,真切地爱过他。
他粗鲁地将我推入酒店套房,然后毫不犹豫地甩上门。
那一声巨响砸在心头,粉碎了我所有的希冀。
我万念俱灰地站在客厅中央,片刻后,从卧室走出一个男人。
雷骁唇角依然噙着玩世不恭的笑,“秦小姐,又见面了。”
黎孟让我伺候的人,竟然会是雷骁。
雷家在龙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雷骁曾大张旗鼓地追过我,却不是因为喜欢我,他看上的是我爸的人脉和资源。
我爸看不惯他是个纨绔子弟,玩女人比换衣服都频繁,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后来有次在酒吧碰上,他喝多了,死乞白赖地凑到我身边,说些有的没的,被同样醉酒的黎孟暴打了一顿。
黎孟那时多护着我啊,一脚踹在雷骁的胸口,“再碰绾绾一下,信不信我废了你的手?”
可如今呢,他砸断的是我的手,然后又把我送上雷骁的床。
雷骁似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这真不能怪我。黎孟说,看上我城东那块地,我就随口跟他说,行啊,那你用秦绾来换。我哪料到,这家伙,为了赚钱,连自己的宝贝疙瘩都能忍痛割爱?”
哦,原来我竟然还能值几千万。
4
雷骁闲散地倚在沙发旁,笼着手点烟。
他是出了名的万花丛中过,我以为今晚我会是砧板上的鱼任他宰割,可他只是盯着我尚有几分红肿的手指问:“你手怎么了?”
我有几分惊讶,“不小心被木板砸到了。”
他微微蹙眉,“这么漂亮的手指得上个保险才行,我记得你钢琴弹得很好。”
钢琴?
我大概这辈子都弹不了了。
我苦笑了一下,旋即试探道:“如果你不打算要我,那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他轻笑,“我当然想要你,但不是今天。”
“我从来不强迫女人。”他凑近我,嘴唇几乎贴在我的耳垂上,“我等着你哪天心甘情愿爬上我的床。”
我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因为房间门突然间被踹开了。
黎孟脚步急促地走过来,蛮横地推开我面前的雷骁。
雷骁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服,“怎么着,黎少这是想反悔?”
黎孟表情阴沉,目光狠戾,“这生意我不做了。”
雷骁轻蔑地笑了笑,随即摊手,做出“您随意”的手势。
我知道,黎孟又在生气了。
明明我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他还是不满意。
他把我塞进车内,落了锁,箍着我的下巴,凶狠地说:“你为什么不反抗?”
见我不吭声,他更加用力,我疼得嘶气,他固执地追问我:“我刚刚一直在门外,为什么你不反抗?
“如果我刚才没进去,你是不是就打算跟雷骁睡了?
“秦绾,你怎么那么贱啊!”
明明是他逼我的,却又来怪我。
他究竟想让我怎么样?
我被黎孟带回家,扔进浴缸里,他将花洒开到最大,冰凉的水胡乱地冲在我身上,我忍不住轻颤。
他恶狠狠地搓着我的耳垂,“他还亲你哪儿了?”
我突然觉得反胃,扒着浴缸干呕。
黎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愤怒地抓着我的头发,逼迫我直视他,“嫌我恶心?雷骁碰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恶心呢?”
他将我从浴缸里提出来,强行按在洗手台上。
他掐着我的腰,覆在我背上,嘴唇贴在我的脖颈上,咬牙切齿道:“绾绾,你真是不乖啊。”
我知道我的反抗会激怒他,但只要想到他曾经跟那些女人有过肌肤之亲,我就觉得恶心。
我大喊:“黎孟,你放开我!胡佳瑶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不可以继续这么对我!”
他不理会我的哭喊,反而在我耳畔讥笑:“她做大,你做小,有何不可?”
5
他真是疯了,翻来覆去地折腾我。
整个过程都很煎熬,我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又想起跟黎孟刚谈恋爱那会儿,我胆子小,电闪雷鸣时常吓得睡不着。
他总会守在我的卧室门外。
门半开着,我只要睁开眼,便能看到他。
我舍不得他坐在走廊的地板上,叫他到房间里,他也不肯,“不能坏了你的名声。”
曾经那样小心翼翼守护我的人,如今成了只会强迫我的恶魔。
结束的那刻,他在耳边喃喃道:“绾绾,别想逃,你这辈子都逃不开我的。”
他打定主意不肯放过我。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或许我活着就是错的。
第二天,我浑浑噩噩地跑去医院,握着小杰的手絮絮叨叨。
他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可我真的快被黎孟逼疯了,我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让我倚靠呢。
“小杰,姐姐真的好累啊,我带你走好不好?你别怪姐姐,好不好?”
就这样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不用再被黎孟折磨了。
我颤抖着手去摘小杰的氧气罩,心脏如刀割一般疼。
最后那刻,我忽然想起,去年我生日时,小杰兴奋地送了串手链给我,“姐姐,听说这珠子能保佑人一生平安,送给你。这可是我打工挣钱给你买的哦,没有用爸爸的钱!”
我的小杰,是那么乖巧懂事,热情开朗。
他喜欢笑,喜欢阳光,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我怎么能让他陪我去死呢。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得撑下去。
为了小杰,我必须得撑下去。
离开医院后,我去了音乐教室。
从前我也带了些学生,后来我爸离世,小杰又出了事,就搁置了。
说来也可笑,这家钢琴教室还是黎孟为我开的。
他曾经亲手为我筑造梦想,然后又亲手毁了我的希望。
我坐在钢琴前发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怎么不弹?”
是雷骁。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来这里?”
他笑笑,在我身旁坐下,“刚好路过。”
我摊开手,“手指痛。”
他蹙起眉,“还没好?要不要我介绍个骨科医生给你?”
我以为他是客套,没想到隔了几天,他真的打电话来,“我从国外请了位骨科专家,你什么时候方便会诊?”
我愣了下,旋即拒绝,“不用了,谢谢。”
根本无法治愈的伤,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没有再强求,只是叫人送来几只药膏。
“医生推荐给我的,听说很有用,你先试试。”
“谢谢。”
“客气什么。”他顿了顿,又说,“当然,如果真的想谢我,请我吃顿饭也是可以的。”
他带我去了家私房菜馆,老板跟他是旧相识,一见面就打趣道:“雷少,又换了一个?”
雷骁作势踹他,“滚一边去,瞎说什么,我那都是逢场作戏。”
老板也不生气,“哟,看来这妹妹手段了得,能让咱雷少收了心。”
我有些尴尬,雷骁叫我别介意,“他那人就爱胡诌。”
几次接触下来,我觉得雷骁并非外界传言那般恶劣,反而很绅士风度,相当有分寸。
他耐心地剔掉鱼刺,很自然地将鱼肉放进我的餐盘中,“尝尝,这儿的鱼又鲜又嫩。”
“谢谢。”
他又笑了,“你老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似乎很喜欢笑,他不笑时看起来精明得很,一笑竟然有几分稚气。
我也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饭吃到一半,我收到几条来自胡佳瑶的微信。
“秦绾,你看看这婴儿衣服漂亮吗?”
“这可是黎孟特地为我们的宝宝挑的。就快当爸爸了,他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只可惜,你的孩子没了。”
“不过没关系,我大方点,让我儿子认你当干妈怎么样?”
杀人诛心,她倒是挺会的。
那晚过后,我压根没再见过黎孟,原来是去陪胡佳瑶了啊。
我真想知道,如何才能做到像他那样狠心又无耻。
雷骁见我脸色发白,关切道:“怎么了?”
我强作镇定,摇了摇头,“没事。”
稳了稳心神,我回了条信息给她:“一个私生子有什么可骄傲的?你该不会以为黎孟会娶你吧?”
胡佳瑶被我气得够呛,在微信里骂骂咧咧。
我摁灭了屏幕,没再搭理她。
然而事实证明,我又被打脸了。
黎孟非但要娶胡佳瑶,还要求我给她做伴娘。
我死死地盯着他,“为什么?”
黎孟咬着烟,嘲弄道:“我记得你二十岁的生日愿望,就是穿着婚纱嫁给我。
“我现在帮你实现一半的愿望,你不是应该感激我?”
“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连声音都在打战。
“到我死的那天,你就可以解脱了。”他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哂笑道,“不过,人家都说祸害遗千年,我大概会长命百岁吧。”
6
第二天,我陪胡佳瑶去试婚纱。
她试了很多套婚纱,每一套都问我漂亮不漂亮。
我不理她,她也乐此不疲,“秦绾,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想哭就哭吧,哭完了过几天,你还得给我伴娘呢。”
其实我爸出事前,黎孟已经跟我求过婚了。
我当时开心得不行,却故意逗他,“我还小呢,才不要这么早嫁人,你乖乖再多等我两年吧!”
他温柔地抱着我,亲昵地吻在我的额角,“行,等一辈子我都心甘情愿。”
多会骗人的一张嘴啊。
如今,我却即将给他的新娘子当伴娘,简直是可笑至极。
胡佳瑶显摆之后又进了试衣间。
我越发觉得胸闷气短,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于是拎包出了门。
我拐进胡同里,倚着墙点烟。
其实我根本不会抽,刚抽了一口,就呛得咳嗽连连。
眼前突然出现一人,把我指间的烟抢走了。
我诧异抬眸,竟又是雷骁。我疑惑道:“龙城有这么小吗?”
雷骁扬眉笑着,“怀疑我跟踪你?”
那倒不至于,他的家世才貌足以让很多女人趋之若鹜,犯不着当采花大盗。
“女孩子抽烟不好。”
说着话,他伸手取下我指间的烟,含入了自己的唇间。
我提醒他,“那是我抽过的。”
他不置可否,“嗯,味道不错。”
我努了努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倚在我对面的墙上,悠悠地抽了两口烟。
我适才注意到,他的唇角是天生就微微上扬的,哪怕是不笑时,也有两分带笑的样子。
“陪前男友的未婚妻来试婚纱,你倒是挺大度的。”
很难去解释我和黎孟的关系,幸好我也没打算将伤疤揭开给旁人看。
于是随口胡诌了一句:“我还要给他们俩小孩当干妈呢,当伴娘算什么啊。”
我大约已经被黎孟折磨到麻木了,换作从前,打死我也说不出这样自嘲的话。
雷骁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看不出,你还挺幽默。”
他忽然上前两步,伸手揽住了我的腰,我被吓了一跳。
他将我往怀里带了下,“既然你现在单身,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7
“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很认真。”
傻子才信。
我推开他,“我爸已经不在了,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他有些无奈,“我喜欢你,跟你爸有什么关系?”
我疑惑地望着他,“你当初追我,难道不是为了我爸手上那点资源?”
他又好气好笑,伸手弹了下我脑门,“秦绾,你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呢?
“第一,雷家的生意跟你爸的资源没有重合。第二,我不屑用钱去衡量感情。
“当初,我喜欢你是真。可既然你告诉我,你一颗心全在黎孟身上,我也做不出死皮赖脸缠着人不放的事。
“现在你跟他分手了,我为自己争取,又有何不可?”
我承认,我有些吃惊。
我想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算了,还是别去想了。
我跟黎孟这种畸形的关系,还是别再拖别人下水了。
黎孟有事先离开了,我又回到婚纱店。
胡佳瑶终于试好了婚纱,款式她很喜欢,但腰部不太合身,需要改动。
她颐指气使地使唤我:“秦绾,下周你别来帮我取婚纱。”
还真拿我当保姆了。
我点了点头,“行。”
只可惜,胡佳瑶时运不济,她到底也没能穿上那件婚纱嫁给黎孟。
因为取婚纱的前一天,我们俩同时被绑架了。
黎孟这些年处事狠辣,有几个仇家并不奇怪。
胡佳瑶吓得又哭又叫,被绑匪一巴掌甩过去,半边脸登时肿起来。
赵志峰打完胡佳瑶,转头冲我说:“不愧是秦总的女儿,有胆识。”
我被黎孟锁地牢里一个月都挺过来了,赵志峰再可怕,能有黎孟可怕吗?
我又一次被打脸了。
赵志峰就是个神经病。
他被黎孟整破产了,不想活了,打算拉个垫背的。
这是个废弃工厂。
赵志峰把我和胡佳瑶绑在三楼,让黎孟二选一。
选中的那个跟黎孟走,剩下的那个陪他一起死。
我跟胡佳瑶的位置很危险,赵志峰只要用力推一下,我们俩就会摔下去。
胡佳瑶哭得声嘶力竭,“黎哥,救我,我不想死。”
黎孟站在空旷的地面,温柔地安抚她:“瑶瑶,别怕,我在呢。”
而后,阴沉着脸朝赵志峰喊话:“你如果敢动瑶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痛苦!”
赵志峰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才是你的心肝宝贝啊。秦绾,他看都不看你一眼,问都不问你一句,亏得你爸栽培他那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啊!”
从黎孟走入这座工厂,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落在我身上。
在最紧要的关头,他选择了丢弃我。
而我,竟然并不觉得有多么痛心,甚至觉得解脱了。
只是我终究要对不起小杰了。
黎孟厉声喊道:“赵志峰,你少说废话,快把瑶瑶放了!”
赵志峰脸色骤变,随即语气诡异地说:“好,我现在就把她放了,你可接好了!”
语落,他竟然一把将胡佳瑶推了下去。
凄厉的呼喊声划过天际,然后是咚的一声巨响。
我浑身一颤,心脏狂跳,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瞟。
我听到黎孟的呼喊声:“瑶瑶——”
赵志峰还在我耳边哈哈大笑,“黎孟,我送你的结婚礼物怎么样?”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被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
是常跟在黎孟身边的小六和阿森。
我猜到黎孟一定留有后手,他绝不会傻到单枪匹马来赴约。
小六勒着赵志峰,把他拖到一旁。
阿森伸手将我抱到安全区,帮我解开了绳子。
我心有余悸,“她会死吗?”
阿森简练答道:“不知道。”
小六冲他喊:“阿森,磨叽什么,忘记黎哥怎么交代的了?”
阿森向我伸出手臂,示意我将手搭上去,“秦小姐,我先送您回去,这里的事黎哥会处理。”
我踏出一步,腿软得不像话。
我以为我不怕死了,可方才胡佳瑶那声惨叫,直叫我心惊肉跳。
8
胡佳瑶没死,但孩子摔没了,腿也折了一条。
我去医院看她时,她精神不太好,整个人有点神神道道的,又哭又笑。
一见到我,她就像斗鸡似的说:“秦绾,你还是输给我了。生命攸关的时刻,黎孟选择的是我。”
过了会儿,她又发疯似的抓着头发哭诉:“黎孟他就是故意的!他早就料到,赵志峰会推他心尖上的人下楼,所以才装出在乎我的样子,拉我给你垫背!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最后,她声泪俱下地恳求我:“一个礼拜了,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秦绾,你帮我求求他,让他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觉得唏嘘。
如果不是爱上黎孟,凭借她的长相和心机,大概会有个不错的人生。
我到走廊外打电话给黎孟。
那边接起很快,“有事?”
我深吸一口气,“胡佳瑶想见你,她的腿断了,孩子也——”
一句话没说完,便被他不耐地打断,“你管她是死是活,你活着不就好了?”
如此随意的态度,仿佛胡佳瑶是只可有可无的蚂蚁。
“黎孟,你好可怕。”
他轻嗤一声,“知道就别惹我生气。”
当晚,我睡着没多久,就被人从身后拥入怀中。
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我半梦半醒中抓住黎孟作乱的手。
他有些生气地翻过我的身子,我也瞬间没了睡意,“你放开我——”
“你又耍什么脾气呢?”他箍着我的下颚,冷声道,“是不是我这几天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从被救回来那日起,黎孟难得没再为难我,反而对我和颜悦色了几分。
我打掉他的手,倚着床头坐起,讽刺道:“你对我好?是指害我残废的那种好吗?”
他幽深的瞳仁仿佛席卷过风暴,有那么一秒,我以为他又会一巴掌甩过来。
而他只是沉着脸点燃一支烟。
过了会儿,他哑着嗓子说:“秦绾,你不能怪我。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姐,她浑身上下全是伤,那些畜生……根本就是禽兽不如。
“我哭得厉害,她那么疼、那么难过,还跟我说,小孟不怕,姐姐不疼。
“这些全都是拜你爸爸所赐,如果没有他,我姐现在应该已经结婚生子,有一个疼爱她的老公,有一对可爱的儿女。”
我鼻尖酸涩,“我知道我爸对不起你姐,但他已经死了。”
“我被你折磨了这么久,就当是替他还债了,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索性一枪崩了我吧!”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伸手扣住我的腰,将我拉近,“绾绾,我要你活着。”
我自嘲地笑了声,“对,我活着你才好继续折磨我。”
他身子骤然一僵,掐着我腰的手指也收紧了几分,“哪怕是相互折磨一辈子,你也得好好活着。”
所以,胡佳瑶有一点说对了,黎孟那天确实是刻意误导赵志峰,同时让小六和阿森暗暗地救我的。
我可以确定,他对胡佳瑶毫无感情,先前,只是利用她刺激我,现在她没用了,便被一脚踹开。
至于他究竟是舍不得我死,抑或只想留下我继续折磨,其中缘由,我已经不想再去猜测。
9
我没再听到过赵志峰的名字,他似乎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胡佳瑶,没过多久,她从医院顶楼跳了下去,人没了。
说实在的,我极其厌恶她。
可听到这消息时,并不觉得痛快。
我的下场又能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死了,黎孟也只是冷漠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操心这些不相关的人做什么?”
不相关的人?
是啊,胡佳瑶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工具。
至于孩子,他更加不会在意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冷血到这种地步?
从前,我以为他只是恨意作祟才会那样偏执。
是我错了,他根本就是天性凉薄。
我越发难以接受黎孟,他的每次靠近,都让我觉得难忍。
很快到了我生日。
那天,他送了我一条蓝宝石项链,替我戴上后,从背后拥住我,低头亲吻我的脖颈。
我想挣扎,他却搂得更紧。
那种想要犯呕的冲动又上来了,我又不敢刺激他,只蔫蔫道:“黎孟,我不想。”
他一口咬在我肩上,“不要我,你想要谁?秦绾,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又威胁我。
不过他没再继续下去,因为小六恰好打电话来。
两分钟后,他从书房出来,“我得去悍城一个月,你遇到什么麻烦,就找阿森,他会帮你。”
真是可笑,除了他,我还能有什么麻烦呢?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小六跟了黎孟很多年,至于阿森,我没见过几次,并不熟悉,想来应该跟他时间不久。
黎孟离开后,房间里依然被他的气息包裹。
我觉得压抑,于是换了衣服,到地下车库取车,驱车去了属于我自己的小房子里。
黎孟要娶悍城一个月,那我至少在这段时间可以稍微喘口气。
不用再面对他的阴阳怪气和喜怒无常,真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刚到家,就收到雷骁的信息。
“秦绾,没睡的话,十分钟后往东边山头看。”
我有些疑惑,打开一罐啤酒,在阳台上边喝边等着。
幸好我这房子位置够好,视野开阔,否则哪里能看到什么山头呢。
十分钟后,远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我抬眸望去,只见一簇接一簇的烟花相继炸开。
五颜六色的烟火点亮了个整个夜空,绚烂得不像话。
我打电话给雷骁,“你放的烟花?”
他含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生日快乐,我送你的漫天烟火,喜欢吗?”
我仰头望着远方,“挺好看的,只可惜烟花再美,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温声道:“那就把烟花留下来好了。”
两天后,他送我一条颇有设计感的粉钻烟花项链,一看就价格不菲。
我推辞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反正是专门为你定制的,若是你不收,丢了算了。”他作势就要往山下扔。
我拦住他,“别扔。”
他勾唇笑了笑,“这才对。”
夜色很美,我已经许久没有闲情逸致欣赏。
他递给我一盒旺仔牛奶,“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
我有些惊讶,“这你都知道。”
他笑,“毕竟在酒吧喝旺仔牛奶的人不多,见过一次,终生难忘。”
我讪讪道:“那时黎孟不让我喝酒——”
念到他的名字,我顿了一下,旋即狠心咬了下舌尖。
这么惬意的时刻,提起他,未免也太煞风景。
雷骁也敛了神色,“你有没有想过出国?”
我摇了摇头,“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龙城,习惯了。”
更何况,黎孟也不会放我走。
雷骁笼着手点了支烟,迷蒙烟雾中他拧着眉头道:“黎孟的心思越发大了,这次去悍城,你知道他去谈什么生意?”
我再次摇头,“他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讲生意上的事。”
雷骁眉头蹙得更紧,对我说了四个字。
我心脏猛然咯噔一下。
雷骁又道:“先不说会不会被警察盯上,你觉得悍城那帮地头蛇,能容得了黎孟去动他们的蛋糕?
“秦绾,你在他身边不安全。
“听说胡佳瑶跳楼,他都没去看一眼。胡佳瑶怀着他孩子呢,他尚且能这么狠心。
“你充其量也就是他一个前女友,你爸的面子又能在他那儿顶多久?
“更何况,他还动过用你换地皮的心思,虽然最后他反悔了,但万一又有第二次呢?
“真到了兔死狗烹的地步,他能顾得上你?”
黎孟做事狠绝利落,极少会留下把柄,所以外界根本没人知道,我爸的死跟他有关。
在外人看来,我这个前女友,虽说跟他分了手,但碍着我爸的面子,大抵还能算得上是他的一个妹妹。
雷骁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打算强求什么,但我是真心希望你好。
“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安排。
“小杰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他联系医院。”
提及小杰,我终于有几分心动。
可雷骁不清楚我被黎孟胁迫,若是他知道了,能为了我跟黎孟彻底撕破脸吗?
就算他愿意为了我铤而走险,黎孟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10
我穿的新鞋子,一整天跑下来,脚后跟都磨破了。
下山时,雷骁见我走路有些跛脚,走到我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我当然是拒绝,“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调侃道:“怎么,怕我占你便宜?放心,哥不是那种人。”
“不是,我怕累到你。”
“我现在蹲着就挺累的。”他无奈地笑了,“我这辈子还没背过女人,给个机会,行不行?”
他一再坚持,我便没再拒绝。
他的背很宽阔,我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果香味,莫名觉得心安静下来。
“雷骁。”我轻声唤他。
“嗯?”他偏过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喊他的名字,“雷骁。”
“嗯。”他轻声应我,“我在。”
他声音很好听,像羽毛拂过我的心尖。
我没忍住弯了唇角,不自觉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静静地走了一会儿,我问他:“雷骁,你累不累?”
“背你走一辈子也不会累。”
“哄女孩子,对你来说是不是手到擒来。”
“并没有,你是唯一。”
“我才不信,都说你万花丛中过的。”
他叹了口气,“苍天可见,我统共就交往过两个女朋友。我旗下有家娱乐公司,那么多女演员,我是老板,总免不了要接触,外面那些人以讹传讹,坏我名声!”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有关他的风言风语虽然挺多,但大都是捕风捉影,确实也从未见过他和哪个小明星不清不楚的证据。
我不由得感叹,“那你还挺惨的。”
他喟叹道:“那可不是?知道我不容易,以后就别总信那点花边绯闻了。你如果想了解我,就直接来问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的确有些好奇,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毕竟我从前跟他没有太多的交集。
他思忖片刻,说:“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原因?可能是因为,你笑起来太好看了吧,你一笑,我就觉得天都亮了。”
我心中一动,没忍住勾了勾唇,“有没有这么夸张?”
他也笑,“一点都不夸张。”
等到了家,我把雷骁送我的项链收在了首饰柜里。
躺下前,收到他的一条“晚安”。
我回复:“嗯,晚安。”
又隔了两天,他送来几双鞋子,“听说这牌子的鞋子不磨脚,你试试。”
没想到他这样贴心,我怔忪几秒,回过神打趣道:“问的你哪个女朋友?”
他无奈地扶额,“你又来,秦绾你说实话,是不是故意气我?”
雷骁的姐姐我是见过的,十分漂亮矜贵,气质大方又得体。
黎孟不在的这半个月,我同雷骁东逛西转的。
难得有这样愉快的时光,我很珍惜这难能可贵的每分每秒。
他总是讲很多的笑话逗我笑,有时我也故意强忍笑意,说:“你这笑话也太冷了吧。”
他疑惑地翻手机,“怎么可能,爱情秘籍上明明讲,这些笑话很管用的。”
天啊,谁来救救他。
这还是商场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雷家三少吗?
竟然还要翻爱情手册。
幼稚的像个小孩子!
这话传出去,怕是让人笑掉大牙。
我忍无可忍,哈哈大笑起来。
他立刻收起手机,得意地看着我,“还是笑了吧!”
这……
都是套路!
周末,从餐厅出来,夜色正好。
我问他能不能陪我去坐摩天轮,他轻笑,“果然还是小姑娘。”
摩天轮在最顶端停下,我往下看了一眼,脑袋瞬时有些眩晕,抖着手去揪他的袖子。
他意识到我的异常,连忙扶住我,“有恐高症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
顿了顿,又道:“听说在摩天轮到达顶点时许下愿望,那个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雷骁挑眉,“你信这个?”
我讪讪笑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他深情地望着我,漆黑的瞳仁盛着点点星光,“不是,既然你信,那我也信。”
他将双手交握,虔诚地祈祷:“我希望绾绾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希望小杰能早日醒来。”
他竟然知道我心中所想。
我心中一动,眼泪夺眶而出。
雷骁眸色暗了暗,抬手替我拭去眼角的泪,心疼地说:“别哭,以后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他慢慢地靠近我,灼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颊,而我心跳如雷,几乎不能自抑。
在他的唇触即将碰到我时,我慌张地别过头,躲开了。
雷骁失落地扯着唇角,“抱歉,是我逾矩了。”
我抿了抿唇,说:“没关系,我们回去吧。”
我想,方才那一刻的心动,是喜欢。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他那样体贴入微,风趣幽默。
他每次看我时,专注又深情,眸子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时时刻刻照顾着我的心情,生怕我有一分一毫的不开心。
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口味,他总想把我最好的都给我。
我怎么会不喜欢他?
正因为我喜欢他,才更不想拖累他。
黎孟那样偏执狠戾的人,我不想雷骁受到一丁点伤害。
11
等晚上回到家,我尚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人捉住了肩膀按在门上。
有我这房子钥匙的,除了黎孟,还能有谁呢?
可他不应该在悍城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弄疼我了,黎孟。”我拧着眉妄图挣扎。
他恍若未闻,已经开始扯我衣服。
半月未见,一回来就对我做这种事情,他究竟把我当作什么?
“你放开我,我不要!”
他一听,更发了狠,“容得了你要不要?”
……
结束后,黎孟餍足地倚着床头抽烟。
我只觉得耻辱不堪,那种漫无边际的无力感几乎把我吞噬,我咬着牙道:“黎孟,我恨你。”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轻柔地抚着我的脸颊,“恨我?”
他的手指慢慢地向下,移到我的脖颈,而后,骤然抓紧。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他目光阴鸷,下颚线紧绷着,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一分。
烟灰落在我的光洁的肩头,那么烫,我却感觉不到疼了,我根本连气都喘不过气来了。
就在我以为黎孟想要掐死我时,他蓦地松开了手。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他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知道怕了?”
我克制不住地颤抖,抓着被子往旁边躲。
“知道怕,还敢跟雷骁不清不楚?我要是没回来,你是不是打算给我弄顶绿帽子戴?”他声音阴冷得可怕。
我心乱如麻,辩解道:“我跟他只是朋友。”
他翻出雷骁送我的烟花项链,砸在我身上,“普通朋友会定制这么贵重的项链给你?你知道中间的粉钻全世界只有一颗吗?秦绾,我奉劝你,别来挑战我的底线!”
只有一颗……
我伸手去拿项链,刚碰到就被黎孟劈手夺走。
他气急败坏地说:“今天收了他的项链,明天是不是就能爬上他的床?”
我能容忍他侮辱我,却不能接受他侮辱雷骁。
我仰起头,坚定地说:“雷骁是个好人,他绝不会强迫我。”
黎孟怒极反笑,“他是好人?就我坏,是吧?”
“既然你那么有自知之明,又何必问我?”
黎孟是真的被我气到了,砸了我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满地狼藉,依然消解不了他的怒意。
他驱车将我带到海边,把烟花项链塞到我手中,厉声命令我:“扔!”
跟雷骁相处的点滴浮现在脑海,我握紧了项链,心生不舍。
“舍不得?”黎孟阴恻恻地说,“秦绾,要么你现在把项链扔进海里,要么我叫人把小杰抬过来丢下海。”
我忽然觉得无趣,偏过头,冷淡地看着他,“黎孟,你除了会威胁我,还会别的吗?”
他幽深的眸子霎时划过一丝慌乱,仿佛怕失去什么一样。
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恢复冰冷的面孔,冷然道:“扔。”
我垂眸,掌心的粉钻折射着月光,美得动人心魄。
这世上那么多的美好,我却一样都留不住。
我疲倦地合上双目,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将项链抛入大海。
海浪卷走了项链,也卷走了我最后的希冀和自由。
从今往后,陪伴我的,只有无穷尽的痛苦和遗憾。
我浑身仿佛失了力气,心如死灰地问他:“你满意了?”
我甚至都不想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黎孟追上来,有些急迫地说:“秦绾,你看着我。”
我不理会,他的声音更加焦躁不安,“绾绾,你看着我。”
我依然不吭声,他扣住我的脖颈,强迫我抬头看他。
他贪婪地望着我,仿佛想找寻最后一丝我还爱他的可能。
真可惜,黎孟,我不爱你了。
我沉默得越久,他眸中的慌张越发明显。
他急切地吻住了我。
我不接受,不反抗,不回应,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
最后,他抵着我的额头,喃喃道:“绾绾,别妄想离开我。就算是下地狱,你也得陪我一起。”
可是,我明明已经在地狱了啊。
12
我被黎孟带回了大宅里,说白了就是软禁。
就连我想去看小杰都不行,“黎孟,你明知道,我每周二都会去陪小杰聊天!”
他嗤之以鼻,“他听得到吗?”
那一刻,全身的血液都往我脑门涌。
对啊,小杰听不到,是他害的。
我愤恨地盯着他,他被我的目光刺痛,“绾绾,我——”
声音戛然而止。
大概他想跟我道歉,却说不出口。
不重要了。
他永远只会折磨我。
这样的日子到底我还要承受多久?
我又想起雷骁。
若是我最初认识的是他,该有多好?
我已经一周没见过他了。
手机被黎孟摔坏了,我也没办法联系他。
他有没有找过我呢?
应该是有的吧。
他见不到我会不会着急?
夜里,我半梦半醒中,门被喝醉了的黎孟踹开。
他又想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
浓重的酒气熏得我直犯恶心,他红着眼睛掐着我的肩,“我碰你你就恶心?换作雷骁你就满意了是吗?”
我一言不发,漠然视之。
他被我的沉默激怒了,“你们俩郎情妾意,是不是还嫌弃我在中间碍事了啊?
“也就一个礼拜,你整天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呢,来找我三次了,问我你去哪儿了。
“你猜我怎么告诉他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黎孟哼笑道:“我告诉他,你每晚都在我身下辗转承欢,不知道有多快活,当然没空理会他!他当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痛快!”
我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愤怒。
我铆足了劲,握拳捶他,“黎孟,你这个混蛋!恶魔!我恨你!我恨你!”
他双目猩红得可怕,“恨我吧,我也恨我自己,我恨我他妈的为什么这么爱你!你是我仇人的女儿,我竟然爱上了你!”
他竟然说他爱我?
“你所谓的爱,就是肆意地羞辱我,折磨我?
“你爱我会带那么多女人回家?会让别的女人怀上你的孩子?
“你若是真的爱我,怎么会忍心伤害我最爱的小杰!”
说到最后,我已是声嘶力竭,眼眶汹涌而落。
他发疯似的用唇堵住我的嘴,我用尽全力打他、踹他,他都不为所动。
太可笑了,难道他以为堵住我的嘴,就能掩盖他所犯下的恶?
几天以后,黎孟让我陪他去见雷骁。
他替我穿上黑色鱼尾裙,指腹轻佻地摩挲着我露在空气中的腰,“我想你清楚该怎么说,怎么做。”
透过镜子,我看到他未达眼底的笑,危险又可怕。
他威胁我跟雷骁划清界限,“秦绾,别逼我,若是我发起疯来,不敢保证会对他做出什么事。”
我自我安慰似的说:“不,你不敢的,就算是碍着雷家的面子,你也不敢动他的。”
黎孟阴恻恻地笑了,“我自然有办法做得天衣无缝,我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
我咬牙切齿地骂他:“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他低头吮我的脖颈,刻意留下暧昧的痕迹,“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开你,你最好有这个觉悟。”
13
时隔半月再见到雷骁,他似乎憔悴了些,不像从前那样意气风发。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颈项,只一瞬,便失魂落魄地挪开视线。
他连唇角的笑都是苦涩的,“听黎孟说,你们要结婚了。”
结婚?
多滑稽啊。
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要结婚了。
黎孟用力捏了下我的手,我心领神会,强颜欢笑道:“对。”
雷骁眸光黯淡,“恭喜”。
他递过来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送你的新婚礼物。”
我打开来看,是镶满碎钻的烟花形状耳钉。
璀璨夺目,真的很漂亮。
只可惜,我终究是留不住的。
我强忍着落泪的冲动,“谢谢。”
他深深地望着我,哑声道:“不客气。”
我垂着眸子,根本不敢看他。
黎孟哂笑道:“谢谢雷总的礼物,我和绾绾的婚礼,不知雷总可否赏脸?”
雷骁搁在桌面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苦笑道:“自然是要参加的。”
用餐中途,我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雷骁正倚着墙,神色落寞地抽烟。
我轻声劝他:“以后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他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好,不抽了。”
停顿几秒钟,又问我:“绾绾,你真的幸福吗?”
我压抑着内心翻滚的异样情绪,轻轻点头,“嗯,我很幸福。”
他嗓音哑得厉害,“如果哪天你觉得不幸福了,只要你回头,我都会在。”
有那么一刻,我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问他,雷骁,你能不能带我走,你带我走吧,好不好。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那么自私,我怎么能将他拉下这无尽深渊。
最后,也只能狠心拒绝他:“别等我了,那么多的好女孩,你总会再遇到喜欢的。”
我也祝你幸福。
一回到家,黎孟就向我伸手,“给我。”
我故作不知,“什么?”
他冷笑,“别跟我装疯卖傻,耳钉。”
“只是一对耳钉,我都没有权利拥有吗?”
“你究竟是舍不得这破耳钉,还是舍不得雷骁那个人?”
他总是这样咄咄逼人。
我妄图反抗,可他劈手夺走盒子,取出耳钉,打开窗户,径直丢了出去。
为什么一点念想都不给我呢?
我望着窗外的寂寥夜色,终究是没忍住落泪。
黎孟不悦地掐着我的下颚,“这是最后一次,绾绾,别再让我看到你为别的男人哭,我不喜欢。”
连哭都不被允许。“知道了。”
他神色渐渐缓和下来,“绾绾,你乖一点,我会像从前那样待你好。”
第二天,小六送来很多珠宝首饰,“秦小姐,这些都是黎哥给您准备的彩礼。”
彩礼?他还当真要娶我?
可是我不想嫁。
“都拿走吧,我没什么喜欢的。”
小六叫其他人退出去,语重心长跟我说:“嫂子,黎哥心里是真有你。有些事你不能怪他,要不是你爸害了他姐姐,黎哥他也走不到今天这步啊。”
我冷笑,“难道是我爸让他跟那些女人暧昧不清的?是我爸让他跟胡佳瑶有孩子的?”
小六叹了口气,“嫂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那些女人黎哥没碰过,他就是故意带回来气你的。
“胡佳瑶的孩子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她灌醉了黎哥想赖给他,真以为她那点伎俩黎哥看不出来呢。
“那天,你和胡佳瑶被绑架,他急得不行,我这辈子都没见他那么慌过。
“黎哥当时表现得那么看重胡佳瑶,都是为了保护你,其实他一早就安排了我和阿森去救你。”
原谅他?
我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就算你说那些女人是他故意找来气我的,那我的手呢?如果他爱我,会叫人打断我的手?”
“我打小跟着黎哥,在我眼里,他姐就是我姐。我们最后一次见茵姐……她浑身上下都是血。六个男人,她不愿意,那些人就变着法地折磨她,她连指甲盖都没了……”说到最后,小六声音几乎哽咽。
我知道我爸害了黎茵,但我从来不知道在生命的最后那刻,她竟然那样屈辱。
小六抹了把脸,“我知道,黎哥他伤了你的心,但他那时是被仇恨蒙了心智。
“你手指断那天,正是茵姐的祭日,每年的那天,他都控制不了自己。
“可他伤了你之后就后悔了,发了疯似的用手砸墙,你的手指断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被关进地牢里那段时间,他其实每晚都去看你,只是没敢让你知道。
“他听到你嗫喏着喊他,回来就把手上的纱布解开,往自己伤口上倒辣椒水,我拦他都拦不住。
“嫂子,黎哥他是真爱你。你就念在茵姐的份上,原谅他一回行不行?”
如果不是隔着那么多仇恨,或许,我和黎孟会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可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又怎么能挽回呢?
晚上黎孟回来后问我:“珠宝没一个喜欢的?明天我叫人再送一批,你慢慢选。”
我有些烦躁,“不用麻烦了,我成天在家待着,有什么意义吗?”
他难得没生气,上前抱住我,“你想出门还不简单,我明天叫人陪你去。”
黎孟确实像所说的那样,在极力对我好。
他不再阴阳怪气,不再颐指气使。
只要我不刻意去刺激他,日子倒也算是平平静静。
有时他想亲近我,我拒绝,他竟然也没强求。
只是紧紧地握着的手,说:“没关系,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大概是真的想向我赎罪,但我内心已经毫无波动。
14
得知雷骁出事的消息,是在黎孟带我去试婚纱之后的第三天。
我在浇花时,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本地新闻。
“本市今晚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现场状况十分惨烈,两辆车车主均抢救无效死亡。据悉,其中一位车主是雷氏三公子雷骁,雷骁的姐姐已经确认其身份。”
洒水壶从我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我呆愣地站在原地,耳边轰鸣声不断。
怎么可能?
雷骁怎么会死?
我虚脱地跌坐在地板上,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那天,在餐厅狭窄的走廊里,他最后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还不等我答话,他就自嘲地笑笑,“算了,不给你找麻烦,黎孟那个大醋缸,让他看到还了得?”
他总是在为我着想。
那样温柔周到的人,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啊?
为什么对我好的人,一个个地离我远去?
爸爸,小杰,雷骁。
为什么你们都要丢下我一个人?
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要怎么活下去呢?
黎孟,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是你害我家破人亡,是你害我无人可依。
我都答应嫁给你了,你明明答应我不会动雷骁,为什么言而无信,为什么?
这样狠戾残忍的人,回来后,竟然还若无其事地抱住我。
他甚至亲昵地用下颚蹭着我的额头,“下个礼拜我们就结婚了,绾绾,从前你说最想嫁给我,你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开心吗?”
他竟然还大言不惭地问我是不是开心?
太荒唐了。
“黎孟。”我轻声喊他。
“嗯?想说什么?”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笑意。
“我现在只想让你去死——”说着话,我已经用水果刀插入他的小腹。
他毫无防备,只来得及抓住刀身,刀尖已刺入他的身体,殷红的血慢慢染红他洁白的衬衫。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不敢相信地望着我,“为什么?”
怎么有脸问我为什么?
我憎恨地盯着他,“你明明答应我不会动雷骁,是你害死了他,是你!”
我没黎孟力气大,尽管他受了伤,还是轻易制服了我。
我当然知道我杀不了他,可是叫他疼一疼,也是好的。
凭什么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相安无事?
凭什么他轻而易举就能毁了我所有的幸福和快乐?
他不是说爱我吗,被自己所爱之人捅刀子的滋味,一定是生不如死吧。
……
家庭医生来替他包扎了伤口。
用人把房间所有的利器全都收走了,连花瓶、玻璃杯这些都没漏过。
我颓败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靠着墙默默地流泪。
过了不知道多久,黎孟再次回到房间,在我面前蹲下。
他脸色苍白,眉眼惨淡,“我没动他,我根本不知道他出了事。”
我冷笑,“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他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敢做就敢当,没做的事,你要我怎么承认?”
我根本不想再看他一眼,可他用双手捧着我的脸,逼我跟他对视。
我感觉他的手指在发抖,他声音哑得厉害,“我真的没做过,你就这样给我判了死刑。绾绾,你竟然为了他要我死。”
我面无表情地问:“难道你不该死吗?”
黎孟身子陡然晃了晃,“你真的爱上他了?”
“他值得。” 我恍惚地笑了,“他比你正直善良,比你温柔体贴,他什么都比你好,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黎孟眸中闪烁着一种难言的痛苦,下一秒,他凑近,封住了我的唇。
他竟然还敢碰我,真是令人作呕,我狠狠地咬他的唇,口腔里顿时充斥着血腥味,他却恍若未闻似的,掠夺着我的气息。
我去捶他的伤口,一下又一下,他疼得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我。
缠着纱布的伤口又见了红,我觉得痛快极了,竟然真的笑出声,“你活该!”
他捂着伤口,深深地望着我,最后也颓败地笑了,“对,我活该。只能委屈你,下半辈子都陪着我个人渣了。”
15
雷骁的葬礼在一个阴冷的雨天。
我没敢上前,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望着他。
黎孟原本不同意我来,是我以死相逼,他才肯妥协。
他叫阿森陪着我,阿森为我撑着伞,他整个人几乎淋在雨中。
我见阿森次数不多,对他印象却极为深刻。
他话不多,气质干净,并不像小六那伙人一样有很浓厚的江湖气息。
“黎哥确实做了很多坏事,但雷总的车祸,确实是个意外。”
“你是黎孟的小弟,当然替他说话了。”
“我的话您不信,警察的话,您总应该相信吧。”
警察调查结果显示,当晚另外一位司机超速酒驾,而雷骁则是疲劳驾驶,在他反应过来去打方向盘时,已经来不及了。
雷骁的秘书说,雷骁最近情绪不佳导致严重失眠,总是没日没夜地工作。
事发前,他已经三天三夜没休息过。
情绪不佳。
严重失眠。
我心中大恸,是因为我吗?
窒息感几乎快将我吞噬,我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正欲离开,却被人喊住。
“秦小姐。”
是雷骁的姐姐雷箐。
“你方便再等一下吗?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因为没想到你今天会来,这会儿才让助理回去拿。”
助理拿来的是一本画册,几十张全都是我的画像。
雷箐边用手帕擦着眼泪,边说:“这是在我弟书房找到的,我想,这本画册如果能交给你,他应该会很开心。”
我从来不知道,雷骁画画竟这样好。
笑时的我,哭时的我,安静的我,每一张都惟妙惟肖。
最后那张,画的是他背着我下山,我们两人的背影。
右下角用钢笔一笔一画写着,“绾绾,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多笑笑啊。”
他曾说,我笑起来最好看。
其实他笑起来更好看。
他不笑时也好看,鼻梁高挺,下颚线清晰,一双眸子永远是亮晶晶的,唇角总是微微上扬。
他看起来玩世不恭,其实很有责任心。
他总是爱开玩笑,其实只是想逗我笑。
可是,往后的日子,只有我一人,如何能笑得出来。
16
画册我没敢带回去,我求阿森帮我保管,“绝对不可以告诉黎孟。”
阿森点了点头,将画册收起,才道:“秦小姐,我能帮您的,不止这一件事。”
我疑惑地抬眸看他,阿森说:“我带您去个地方。”
……
回去后,我有些心神不宁,以至于黎孟在我旁边坐下,我都没发现。
他抱我时,我吓了一跳,一巴掌拍了过去。
他摸了摸脸颊,却没冲我发火,只是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把婚礼推迟了两个月。”
“黎孟,我不爱你了。”我提醒他,“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他点了支烟,落寞地抽了两口,“不爱就不爱吧,每天能看到你就行。”
难以相信,有一天他也会用这样卑微的语气跟我说话。
晚上躺下,他又将我抱在怀里,我想挣扎,他闷声道:“别动,我不碰你,就抱抱。”
他的确没再碰过我。
只是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