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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时间游戏

时间游戏 非典型蛇蝎 1. 「我总觉得屋里多了一个人。」 「想多了吧你。」 说话的是我闺蜜,一回到家,她就甩掉高跟鞋,瘫倒在沙发上了。 不是。 真的。 我闻到了。 是黄油。 那味道很淡,可是我还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就是那种甜甜的,略带焦糊的,烤面包的味道。 还有黄油。 闺蜜笑着说:「好像吧,是香水吧,你今天不是喷香水

第 4 / 7 部分

「可恶……」他心有不甘地到处寻找,可是雨太大,院子太黑,光秃秃的水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

他踢了几脚水洼,愤愤地说:「可恶,怎么就被他跑了。」

他检查自己的手机,不但没有拍到,反而还进了水,一时间不能用了。

「可恶……」

我说:「没抓到也没关系,我们不是已经发给陈警官了吗,有名有姓,还不是一查就查到了。」

还有仓库,我立刻掏出手机,给陈警官打电话说这件事。

「有名有姓……噗……」鼠人吹吹自己的头发,说,「你当我穿回来以后在做什么,我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查王延喜这个人,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喂?」是陈警官的声音,手机接通了。

我忙说:「陈警官您好,还有一条线索,就是春光路四期仓库,麻烦您带人看看!」

陈警官那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你在哪?」

「家。」

「家?」

「小区。」我改口道。

「嗯,我跟你说。」

不知怎的他语气忽然加重许多,略带责备地说:「我跟你说,我们欢迎你提供线索,但是也不要想一出是一出,我问你,你是从哪听到王延喜三个字的?」

「舒……舒阳那。」我如实答道。

「哪个舒阳?有人格分裂症的那个舒阳?」

「嗯。」

「好,没关系,我就是想说,你提的线索我也查了,这个王延喜,系统显示他已经死了。」

死了?

「嗯,死了十几年了。」

我看看舒阳,他也点头同意。

陈警官说:「有线索可以提供,但是要有根据,不要听到什么就是什么,还有……」他原本就严肃的语气顿时就增加了几分怀疑,「还有,这几天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

我放下电话,有点懊恼。

他拭去雨水,收起几近报废的手机,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我说:「去哪?」

「工地。」

走前还很扎心地说句:「当初穿进来时,我就是为了查他,一是他的杀人动机,二是他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潜伏在你身边也不过是为了查他,既然你不是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我也没必要再待下去。」

是,如果能查出凶手的杀人动机以及凶手和我的关系,那他就可以将证据链上缺失的一环补充齐全,别说破案了,就是成为载入史册的小说家也有可能。

什么「我不仅关心妍妍,还关心你」,原来是这么个关心法。

妈的,我跨上电驴,戴上头盔,转动把手,追上他说:「最后一个问题,王延喜是哪年死的。」

「2011 年,怎么?」

2011 年,我那时已经十七岁了,刚才看黑影身形,我突然觉得眼熟,那宽阔的肩膀和走路时像猩猩一样吊着的胳膊,忽然让我联想到一个人,一个男人。

你知道吗……我和妍妍曾经得罪过一个男人,那时候我们才十四岁,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们也离开家乡,早在十几年前我便以为我们是真的永远地摆脱他了……

鼠人说:「什么?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猩猩。

你知道我们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个男人,三十多岁,长得很壮,胳膊上还有纹身,走路像个猩猩。

那时候我们放学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小巷……他是混混,喝醉了就蹲在巷子口骚扰女生,他骚扰妍妍,也骚扰我,特别是我。

有一次他抓住我校服不放,甚至将手伸进了我衣服里……

我对着空气干呕,感觉快要吐了。

鼠人说:「谁?王延喜?」

「或许吧,一个十四岁的小女生,除了跑,根本没勇气和他说话,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

如果是他的话,那妍妍这一次就不是随机,而是针对我们俩的有预谋的虐杀。

我飞快地赶往工地,把电驴往路边一扔,跳进泥里,鼠人把共享单车扔在我的电驴旁,随我一起跳下土坑。

这是一期,冰冷的探照灯下到处都是水泥,往南走才是四期。

——

春光路这一代全部都是工地,有的已经烂尾,有的还在建着,我俩蹚过泥地,很快又来到一片沙地。

鼠人追上我,想获取更多信息。

冰冷的探照灯下,大雨滂沱。

「王延喜、混混、骚扰……」鼠人将几个关键词拼凑起来,总感觉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

可是无论他问什么,我都不想回答,我不想说,不想回忆,关于那个人的所有问题都让我觉得恶心,我想吐,想发抖,想对着雨幕狠狠地发一顿疯。

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很可怕很可怕的事,可怕到已经超出普通人的承受范围。

鼠人说:「难道你……被他……」

「没有!」我狠狠推开鼠人,生理性厌恶让我看他时亦觉得恶心。

「刘献丽。」他叫着我的大名,说,「有什么……不管你曾经发生过什么……我……我……」

你怎样。

「有什么是不可以拿来说的……」他抱住我的肩膀,用力将我抱在怀里。

关于王延喜,我是有一些话说,可是我不能……我……

我已接近崩溃,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巨响。

是推土机。

一辆橘黄色的推土机突然朝我驶来。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推土机上面是有灯的,刺眼的灯光一照,除了白色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风声,雨声,推土机的轰鸣声。

转眼间,泥土的腥臭味已经将我淹没。

「献丽!」鼠人推开我,自己被推土机拱了一下。

所幸我们前面是一座大坑。

坑里铺满钢筋。

横着铺的。

可是推土机并不打算放过我们,它转动履带,像失控的野牛一样颠簸着,跳下地基,横冲直撞地朝我们袭来。

鼠人拉着我,朝钢筋更多的地方跑去,那里还起了一些房子,我们蹚过潮湿的半地下室,在砖块和石头中跑了许久,才将那恐怖的轰鸣声甩在身后。

鼠人这才出了一口气,虚脱地靠在墙上说:「疯了吧他是。」

「是,他是疯了。」

被我和妍妍逼的。

我掏出湿透的烟盒,揉搓着说:「如果我说,那不是狗,而是一个人呢?」

鼠人顿了顿说:「你是说……你在日记里提到的……」

「嗯。」

那年天干物燥,污秽的河流上飘满浮沫,河堤一半是水,另一半则是杂草。

妍妍的手链掉了,于是我们滑下河堤,在杂草中缓缓寻找。

我记得那天是大年初一,天黑得早,所有人都回家了,我们也准备回家,却发现王延喜也过来了,他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

妍妍是可以跑的,她跑得快,转眼便到了检测人员下河用的楼梯。

而我躺在草里,被人死死地掐住脖子,那时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真的。

虽然我和妍妍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可是初中生的友情如何能经得起生与死的考验。

想到这里,我不禁看向手机,那手机壳还是妍妍送的,上面有四个大字:「活着」「发财」,都是她喜欢的。

那时的我亦想不到,妍妍竟回来了,她拎着一只易拉罐罐子,远远朝王某扔来。

罐子里传来一声闷响,原来她在里面放了炮仗,她还知道放炮……

后来的事,我便都写在日记里了,她不但在易拉罐里放炮,她还放了石子……崩进坏人眼里,眼球里顿时迸出一股鲜血。

我想我们是闯祸了,没想到那祸事还有更甚,在追我们的过程中,王某栽倒在河水中,我们市的河虽然小了,可是也到脖子,王某喝了酒,又撞到冰,被臭烘烘的污水一熏,立刻便失去知觉,脸朝下,随河水缓缓地流下去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

王某「死」得搞笑,可是当时着实把我们两个中学生给吓坏了。

我们杀人了。

确切地说,是妍妍杀人了。

而我充其量是个证人,如果她自首了,我想我会为她作证,我要将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再说一遍,当着所有家人朋友和同学的面。

寒风中,妍妍颤抖地说:「献丽,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两只冰冷的手握在一起,我们约定,把秘密埋在心底。

我喃喃地说:「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

这样说来,妍妍确实比我牛,比我冷静,比我仗义。

你们应该爱她,而不是我。

「献丽。」

不知道过了多久,鼠人握住我的手说:「但是你从来没想过去告发她,对吗?那样一来,妍妍就背上案底了,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的前途也便毁了,但是你从来没想过要毁掉她,对吗?」

毁掉她,怎么可能……

鼠人笑笑:「哎你知道吗?你在我们那个世界很受欢迎,刘亦菲也演过你。」

「真的假的……」

「就是那种疯批美人你知道吗?长头发,逆着光……」

鼠人说有许多电视剧是拍我的,不过男主角都是夏斌。

魔改了属于。

我笑笑,回头看王延喜,身后一片寂静,不知道去了哪里。

——

天亮了,我走了两步才发现,泥泞的路上赫然出现一排脚印。

这脚印通往静谧的四期。

除了王延喜,这里还来过别人?

鼠人说:「别担心,也可能是陈警官的。」

「嗯。」

我推开门,手指立刻抹上一层淤泥。

「妍妍!」一进门,我便踢到了一瓶指甲油,其次是口红、梳子和她的包。

「妍妍!」我一边喊,一边往前面走去。

「哎停停停!停停停!别过去!献丽!别过去!」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从木头堆后面响起,可我一听到这个声音,心里的火便像头发一样竖起来了!

我冲上去,推着她的胸口说:「干吗去了你!不知道说一声吗!你妈有多担心你不知道吗!你这是要搞死我们吗!啊!」

妍妍双手合十,像猫一样低头认错道:「对不起我错了,但是我不是都给你写纸上了吗。」

我怒目金刚似的瞪她。

她只好撒娇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还不行嘛……」

不行!

我想报警,给她妈妈报平安,可是她手机丢了,我手机进水了,唯一能用的就是鼠人,昨天晚上进水之后,我给他找了个塑料袋包着,过一会就能用了。

妍妍眼尖,一眼就看到鼠人,她撞了下我的肩膀说:「男朋友?」

「啊呸呸呸……胡说什么鬼……」

妍妍说:「掩饰就是有事,否定就是肯定,行啊你,找了个小狼狗连我都瞒……」

啊呸呸呸打你。

然后我就打她了,她也没闲着,反过来在我胳膊上推了两把。

「长得……还可以嘛。」

鼠人说:「呃……」

我没好气地推开她说:「管住你的嘴,行不行,行不行啊你……」

妍妍这才不闹,非要我介绍一下。

好吧,我冷冷地说:「你不觉得在哪见过?明明是你们家楼下保安,今天来当然是为了抓你。」说着,我就拽住她,把她往仓库外拉。

妍妍挣扎着说:「我不走!警察来找我我都没走,就躲起来没让他们找到。」

「疯了吧你!」

她看看地上的坑,欲言又止地说:「哎呀你知道的,就是那个人……那个……那个……」她伸开双臂做了一个猩猩的动作,小声说:「想起来了吗?就是那个人,被我们用炮仗……」她警惕地看了眼鼠人,没有再往下说了。

我说:「王延喜,你说的那个人叫王延喜。」

「反正就是他了,他没死,现在又找上来了。」

——

我说:「是啊,找上来又怎么样,找上来你就能不接我电话了吗?你知道你把你妈急成什么样了,她都快疯了好吗!」

妍妍这才急了,心虚地将我拉到一边说:「他威胁我。」

什么?

妍妍穿的是彩虹色的防晒衣和牛仔短裤,她摸摸短裤的兜,才想起手机已经被她扔了。

「总之是猩猩先找的我。」妍妍咬牙切齿地说,「他威胁我,跟我要一百万,否则就去报警,你知道的,那件事不能报警。」

原来王延喜顺着河水漂流之后并没有死,辗转多年之后,他竟然通过抖因认出妍妍,自此来到临江,摸到我们住处。

妍妍踱着步说:「本来他只要钱,后来你知道要什么吗?」

看她那焦躁的样子,我大概能猜出要什么了。

妍妍说:「错!他要的是你!他以这个秘密要挟我,让我把你骗来,你说他要干什么?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吗!另外,他偷拍你裸照的事你知道吗?」

那我是真不知道,我质问地看向鼠人。

他支支吾吾地说:「啊?是有些,不过都是机密,不太多,我也只看了几张……咳。」

妍妍说:「所以我约他出来,就是想好好解决下这件事情。」

不对,你约他就约他,为什么要玩失踪呢,何况被人敲诈这种事,难道不应该先报警吗?

「不能!」

好像我一提报警,妍妍就会生气,良久,她才幽幽地说:「毕竟犯下杀人罪的又不是你,你当然无物一身轻了,你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每天晚上我都被怪物吓醒,但是无论我妈怎么问我,我都不能说……」

妍妍……

所以说你后悔了?

妍妍说:「放你你后悔吗?你根本就不会来救我的好吧……」

「你……」我想辩解,可是口干舌燥,喉咙里像卡了一根鱼刺,我喘了很久才说,「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么大的事……」

「这么大的事,所以才不能跟你说啊。」

不管怎样,事情已经过去十四年了,王延喜也没有死,我们终于可以长长地出一口气了。

「可是我弄瞎了他的眼睛啊,《刑法》规定,法定最高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其追诉期为十五年。」

《刑法》?

「你为什么要看《刑法》?妍妍,你到底要干什么?」

妍妍喃喃地说:「你有没觉得……如果他真死了该有多好……」

我看看眼前的这个巨坑,惊讶地说:「你不会是想杀了他吧?你一个弱女子……且不论你能不能杀得了他,就算你真的将他杀了,等待你的也是法律的制裁……」

「不,法律不会制裁我,因为……他们根本就抓不住我。」

妍妍给我看她手腕上的瘀青、血痕,和被绳子吊起来后,被弄脱臼的指头,喃喃地说:「我以前以为,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杀人,就一定会被警察逮到,直到我看了《刑法》……」

——

「我以前以为,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杀人,就一定会被警察逮到,直到我看了《刑法》……」

「《刑法》?那里面说了什么?」

妍妍说:「我不是学刑侦的,可是我知道现在的破案手段十分发达,你做的每件事都会留下痕迹。」

是,不论你计划得多隐蔽,处理得多干净,只要一根头发,一滴血,一枚脚印,一枚指纹,一个监控,就能让你精心设计的阴谋暴露,所以即使是最优秀的推理作家,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设计出不会被抓住的完美犯罪。

「但是。」妍妍笑笑,「这里有一个大大的但是,就是我发现即使被抓住了,根据《刑法》也有很多脱罪的可能,比如——」

她看向鼠人,仿佛在判断他值不值得信任。

鼠人说:「比如正当防卫条款,对吗?」

「对!」妍妍对他眨眼,赞许地说,「嗯,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所以……

所以你就把自己伪装成受害人的样子,把这里布置成犯罪现场?

妍妍说:「其实上个月,那个人便找上我了,几次跟踪,还差点跑到我直播间去闹,公司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我……献丽,你不是我,你不明白我的压力。」

她喃喃地说:「那时间我快疯了,再这样下去,公司一定会换掉我的,即使十四年前我也是正当防卫,可是……可是十四年前的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说到被换掉时妍妍哭了,是啊,她们那个行业,让你上你才能上,不让你上时你算老几。

所以她才想杀了他,再以正当防卫的名义躲开法律的制裁吧。

听起来非常简单,我不知道……在现实生活中,法律的限度真的会这么大吗……

「会吧,我问过夏斌,这一带没有监控,如果有也全是坏的,监理一走都不知被谁偷了,再说了——」妍妍指了指受伤的手说,「我为了布这个局已经饿了两天了,没有人比我更逼真吧……」

她微微一笑,眼泪便滚出来了。

「而且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像被害人呢。」

当然是你,你往那一站就是个天然的受害者了。

但是我要说的是——胡闹!

我握住她的手,试图将脱臼的手指固定,还有她腿上的伤,肚子上的伤,都是她自己弄的吗?

妍妍说:「也不全是,有的真的是那人做的。」

我拉着她,不管怎样,先去医院,然后就是报警,陈警官一直在找,等会我失联了他还得连我一并找了。

「猩猩的事以后再说吧,实在不行我们和他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