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2. 时间游戏

时间游戏 非典型蛇蝎 1. 「我总觉得屋里多了一个人。」 「想多了吧你。」 说话的是我闺蜜,一回到家,她就甩掉高跟鞋,瘫倒在沙发上了。 不是。 真的。 我闻到了。 是黄油。 那味道很淡,可是我还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就是那种甜甜的,略带焦糊的,烤面包的味道。 还有黄油。 闺蜜笑着说:「好像吧,是香水吧,你今天不是喷香水

第 5 / 7 部分

「私了不了了。」妍妍被我拖了两步,挣脱我的手说,「因为他已经死了。」

死了?

妍妍不慌不忙地走到坑旁,踢开蓝色塑料布的一个角儿,镇定地说:「怎么样,我已经将他杀了。」

什么……

我蹲下身子,摸了摸王某的脖子。

硬得像一块石头,而且他脸色发青,嘴角流有泡沫,小便失禁……

——

难怪她让我不要报警,原来竟躲在这里杀人。

可是妍妍只有一米五六,王某却有一米八几,就凭她,如何能杀得了王某呢……

妍妍说:「我本来是带了喷雾的,就是那种能致人失明的防狼喷雾。」

原来她的计划是用防狼喷雾将王某的眼睛「喷瞎」,再将他推进水泥里淹死,伪装成追逐过程中不慎掉进去的。

「可是……」妍妍皱眉,自嘲地说,「可是他力气太大,竟将我的喷雾瓶都打飞了,于是我又改变策略,在他胳膊上扎了一针。」

王某左臂上有个注射针孔,显然是被妍妍扎过。

我说:「你给他打了什么?」

「是我从夏斌车上偷来的快乐水,夏斌惯爱寻欢作乐,他车上有一种药,能让小姑娘浑身发软睡过去的。」

看来这个夏公子也不是好货。

「一针下去他不但没晕,反而更凶狠了,于是我就又……又给他打了一针。」

啊……这……我看向那渐渐肿胀的独眼之脸,幽幽地说:「原来王某竟是被药物注射死的。」

妍妍说:「是啊,可是这样就不像正当防卫了,所以我必须换个方法,将这个尸体处理掉了。」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雨水透过屋顶,击打在钢板上的声音。

我和妍妍面面相觑,心想还有什么方法,能将这么大的尸体埋了还能跟陈警官解释过去。

——

「如果不下雨,倒是可以用火。」一直沉静在旁边的鼠人开口说道。

「是的,可以用火,可是在没有汽油的情况下是很难将整栋房子都烧掉的。」妍妍有点沮丧地说,她好像已经把鼠人当作我男朋友了,情急之下,有些话也一并对他说了。

外面雨水暂停,远处又传来叮叮咚咚的施工声,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有人来的。

鼠人来到尸体的另一侧,半跪着查看了尸体的口鼻之后说:「确认已经死了。」

是啊,这还用得着你说,我见过很多宠物的最后时刻,是不会判断错的。

鼠人想了想说:「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比较难掩饰了,如果是别人,我会劝她自首,可是在你们这个案子里,有一个得天独厚、别人没有的优势,或许能成就一次没有痕迹的完美犯罪。」

我说:「你的意思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人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而且系统也显示死亡,可实际上他却没死,还很生猛地出现在你们面前呢?」

「为什么?」

鼠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推理道:「所以站在王延喜的角度,事情可能是这样的,2006 年的某天,他在你们学校门口调戏女生,然后就认识了你,在所有女生里,他最喜欢你,所以在过年那天,他尾随你,并将你堵在河堤施暴。」

鼠人在空中划出一条时间线,说:「也就是说,2007 年的年初,他被你们推下河『淹死』,他的家人或者朋友向警察报了失踪,四年后,根据相关法律,这失踪才被认定为死亡,所以我查询到的王某的死亡时间是 2011 年。总之不管是哪一年吧,正常人从河里爬上来,就算不和家里人联系一下,在看到自己的身份证显示死亡以后也会觉得奇怪,可是他没有,所以我认为……」

鼠人唇角扬起,微微笑了一下。

「所以我认为在 2007 年他苏醒的那段时间,可能是背上什么事了,可能是杀了人,也可能是抢劫强奸等一系列恶性事件,让他不得不放弃身份,用另一个人的名字开始生活,假设王延喜是他认识你们时的名字,后来他又用过谁,换过几层身份,便谁也不知道了。」

「这……这可能吗……」

「一些极底层的地方是可能的,有些短工根本不需要身份证,他这种人没有家庭,没有长久的社会关系,就活成了一个黑户,多的是自生自灭,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所以我说你们幸运,虽然杀了个人,可是那个人却是生活在灰色地带的边缘人物,在法律上,他早在十一年前便已死了。我觉得只要尸体处理得好,便不会有人报警。」

——

怎么处理尸体?

现在已是下午,门外响起脚步。

这里废弃已久,房顶漏水,石灰袋子横七竖八地摊在地上,雨小了,远处的工地已经开始开工。

有工人路过仓库,随手拍了拍我们的门。

妍妍在门上插了根木头,有点着急地说:「那怎么办,要怎么处理尸体?」

「你公司有没有人见过王某?」

「有几个吧,主要是门口物业的保安。」

「好吧,不过没关系,只要王某的尸体不被发现,你就从未在私底下见过王某,明白吗?」

妍妍点头。

「至于尸首……」鼠人打量着这个仓库,快速地说,「既然你从未见过王某,就得把正当防卫那套推翻,你能做的,就是把这里你布置过的痕迹收拾干净,而且雨小了,外面到处是人,火烧、肢解等手段反而不好,你能做的,就是就地掩埋,明白吗?」

妍妍说:「不明白……」

「你的时间线是这样的,昨天下午你坐上夏斌的车,在春光路附近与他发生口角下车,当天夜里出于赌气,你决定在这里待一晚上吓唬吓唬夏斌,所以你不接电话,一夜未归,地点就是四期仓库,毕竟这里到处是你的头发。」鼠人从地上捡了一根长长的黄头发说。

「至于你身上的伤,擦伤就是擦伤,摔伤就是摔伤,至于抓伤和脱臼……」鼠人瞥了眼她的露脐装说,「去医院治疗下吧,一周后就会好的。」

「那如果警察问呢……」

「问就是害怕,生气,不知道。警察只有在有理由怀疑你时才会展开大规模调查,男女朋友之间的纠纷不算。」

妍妍担忧的神色舒展开了,柔声说:「所以,就这么将他埋了?」

「嗯,而且埋完之后不需要故意掩盖,因为这屋里的东西都很久了,就是一根木头,也留下深深的印记。而且屋顶漏水,将新土旧土一并和成泥水,看上去没有区别。」

为此担忧一整天的妍妍这才安定下来,羡慕地抱着我的胳膊说:「你男朋友真的是做保安的吗?从哪能找到这么帅又这么会指点江山的男朋友呢?」

我想了想说:「写小说的作者堆里?」

我们将尸体扔进大坑,掩埋平整,等雨水渗透后才算结束,妍妍心情大好,蹦跳着准备走了。

可是我心里还捏着一把汗,就是妍妍的死,我们究竟有没有改写它呢。

妍妍被人勒死肢解,是不是就此不会发生了呢。

为了以防万一,我将她腿上的丝袜、包里的跳绳、手机充电线、包礼物用的丝带等等可能勒死她的东西统统都收起来了,装进一个专门的塑料袋里,还有,我左看右看,指着鼠人的皮带说:「来,脱吧。」

「拜托……」

他扭不过我,还是把皮带解下来递给我了。

这样一来,裤子就有点松了。

我说:「怎么着,想念你三十一岁的大肚腩了不是。」

「我没有肚腩。」

「行吧,举起手来。」我用妍妍的发卡将多的一圈卡上,在碰触他肌肤的一刻,我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问道,「所以你是在帮我的忙吗?」

我实在不敢相信一向不干预历史进程的他也会出手,帮我们把尸体处理干净。

还有他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比如让我摸胳膊之类的,不是一直在突破我的安全边界吗?

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

他伸开双臂,耐心地说:「其实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此行的目的是把王延喜这段补齐,那是只存在于你脑海中的一段记忆,如果不能引导你自己说出,我就是把你的日记翻烂,把你的朋友问遍,也挖掘不到十四年前关于狗的秘密。至于帮你,其实也不算吧,毕竟实施一次完美的犯罪也是我的梦想。」

「那你会把它写出来吗?」

「你说呢?」

是,小说家嘛。

我点燃香烟,狠狠地吸了几口,他们现在都抽电,对我来说太淡。

我狠狠地吸,狠狠地吸,恨不得将它们一口气都吸进肺里。

鼠人说:「你也别太难过。」

胡说,我有什么好难过的,我只是讨厌暧昧,我明明听见,他的心也是在剧烈跳动中的。

我说:「我和妍妍之间,你更喜欢谁?」

「你。」

「为什么?」

「因为你长在我们点上,是个变态就会喜欢你的。」

这……

几个回合下来,我们已经离得很近,近到我踮踮脚就能吻到。

我承认我是喜欢他的,我的心随时都会爆炸。

于是我就踮脚了。

我贴着他的脸说:「我不喜欢你的笔名,以后就叫你舒阳好了……」

清凉的雨水打在我睫毛上,我轻盈地闭上眼睛,一点点向他靠近。

可是就在我触到他的一刻,他侧过脸,完美地避让开了。

「对不起……我不能。」

「没关系。」

我不想说话,也不想装,拎起妍妍的手袋,大步流星地走出仓库。

妍妍正在外面洗手,见我出来,连忙说:「快快快,快帮我拿张纸,在包里,你帮我拿一张纸。」

「哦。」

她小拇指脱臼,只能翘着,拿什么都不方便,我帮她擦完手,又帮她把湿漉漉的头发理顺,才得空理一理纷乱如麻的思绪。

再看妍妍,阳光彩虹小白马。

妍妍说:「饿死我了,我们去吃饭吧。」

「嗯。」

「想吃什么?生煎?」

「随你……」

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才想起要给妍妍妈妈报平安,于是便放慢脚步,说:「我得去找个工人师傅借手机。」

「借什么手机,用你男朋友的不就行了。」

我回头,发现鼠人的手机已经晾干,正在开机。

——

我说:「能借你手机用下?」

「什么。」他愣神,原来手机刚好,他就赶紧去检查自己相册里的照片。

我瞥了眼,照片上是个女孩,圆圆的脸上印着两只酒窝,褐色头发,有点拘谨地看着镜头。

鼠人揽着她,两个人的额头碰在一起,背景是五光十色的夜店舞池。

这女孩,就是他真正的女朋友对吗,所以他才会那样坚决地拒绝我,对吗?

「不是。」鼠人连忙关闭屏幕,说,「这是荷莉,就是那个……金融大厦投毒案的当事人。」

「哦,明白了。」

你对每个当事人都这样对吗?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鼠人崩溃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说,「怎么说呢?我的书你也看过,你觉得我写得怎样?」

「还可以吧。」

「是还可以,可是远远达不到能上富豪榜的程度,你知道我是靠什么出名的吗……」

「什么?」

「靠脸……以及我可以穿越的这个噱头,只要我放出这张照片,就够粉丝们讨论一阵子的。不过你和她还不一样……哎……」他望天,有点绝望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我记忆错乱还是怎么,我总觉得从哪里见到过你,而且,好像我的第一次也是跟你……」

什么鬼……

「你知道对一个长期吃药,又有各种精神问题的人来说,要记住一段事是很难的,可是你……你去过城南的游乐园吗……」

「没有。」

「哦。」鼠人揉着眉心,有点痛苦地皱着眉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怎么记得我们在游乐园里见过,你抱着我的脖子,我们在那里接吻。」

没有,像我这样忙碌又没有少女心的女人,怎么会去游乐园呢。

算了不要想了,我摆摆手,冷冷地转过身去。

妍妍丝毫没被我们影响,依旧很自来熟地用他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然后就是陈警官。

当陈警官听说是感情纠纷时,差点没把我俩骂飞。

他暴躁地说:「刘献丽呢!她和你在一起么!」

「在的在的,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这就回去,哦不不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坐地铁就可以了,好……好……好……等明天上班我们一定去派出所给您报到……好的,好。」妍妍放下电话,对我比了个耶,怎么,这就蒙过关了?

妍妍说:「走吧!吃宵夜去!」

我们一步步走向地铁,蓝色的地铁站让我有种回到现代社会的错觉。

我将绳子扔了,一步步走向妍妍。

至于鼠人,以后我们还是不联系的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联系了。

如果说这两天是一场噩梦,在看到地铁站的一刻,这个梦便要醒了。

可是当我走到地铁站时,才发现那里的大门关了,贴着「正在维修」四个大字,想是昨天大雨灌溉到地铁中了。

就连路灯也是,好巧不巧地突然黑掉。

我紧张地拉住妍妍,小声说:「要不,我们对地铁站下面喊喊,应该有工作人员在值班吧。」

妍妍说行。

我俩晃动铁门,大概晃了有一分钟吧,就看见路边一辆漂亮的蓝鸟,突然打开灯,直勾勾地朝我们驶来。

妍妍说:「这个是……」

夏斌的车?

夏斌手捧鲜花,抱歉地说:「实在是对不起啊妍妍,昨天是我不对,你可别冻感冒了?」

——

夏斌殷勤地拉开车门,把妍妍推上去说:「怎么了,饿了不是,我车上有你爱吃的绿豆糕,你不是在减肥吗?我买的是减肥版的。」

夏斌拉完妍妍,又来拉我。

我说:「妍妍,你确定要上车吗……」

妍妍说:「来啊,这里荒郊野岭,你去哪叫出租车呢。」

这……

「献丽对吧,我在贵宾楼订了包间,一起过去吃吧。」

他拽着我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我塞进车里,小声说:「然后再帮我劝劝妍妍,好吗?」

妍妍反正也没打算和他发展,就对着后视镜点了点嘴唇说:「不吃饭了,直接送我们去医院吧,我手折了,可不得直接上医院吗?」

「也行,那我就送你们去附近的新区医院吧。」

鼠人也要上车,可是夏斌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关上门,转动方向盘准备开车。

妍妍在前排,我在后排,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他啊?」

夏斌说:「切,不带他,咱们玩去,出去玩都带美女,哪有带保安的你说是不是呢?」

他倒车结束,开始飙车,我回头看了眼鼠人,好家伙那幽怨的小眼神是要拿他的玛莎拉蒂拽人了吗?

我没去过新区医院,但直觉上不会太远,夏斌说:「怎么样妍妍,这两天没受伤吧。」

「受伤了啊。」

夏斌说:「哎我那个酒呢,就是我放在后座上的两瓶酒是不是被你拿走了啊?」

什么酒,那不是诱拐少女的迷魂药吗?

妍妍打着哈欠说:「是啊,不小心被我给拿走了啊……」

「哦,那两瓶酒在哪里呢,你不用就快点还给我吧。」

「没有了啊……」妍妍摊着手说,「已经被我给喝完了啊。」

「喝完了!」夏斌震惊极了,一个急刹车差点把我甩到前排。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全部都喝完了吗!两瓶!」

「嗯……一瓶喝了,一瓶不小心洒掉了吧,我忘了。」

「忘了?」夏斌握紧方向盘,拇指随雨刷的节奏在上面打着点说,「那瓶子呢,把瓶子还给我总可以吧。」

「瓶子……瓶子不小心也扔掉了……」

「哦……」夏斌笑笑,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烟说,「那你扔哪了,我们再回去找找看吧,没别的意思亲爱的。」

他搂住妍妍的肩说:「纯粹是因为我喜欢那个瓶子。」

事情到这里已经不对,我警觉地说:「妍妍,下车!」

可是门被锁死,不论我怎样晃动,也不能将门打开。

夏斌不慌不忙地抽完一支烟说:「现在是凌晨两点,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两天你在干吗?」

妍妍说:「我……我在工地躲你……」

「为什么要躲我呢?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什么最喜欢夏总,想约夏总聊聊。」

说完他便开始强吻妍妍。

我在后排真看傻了,在狭窄的缝隙中试着将他们分开。

夏斌推开我,拽着妍妍的头发,推开车门,把她往外面拉。

「啊……啊……」窗外传来妍妍痛苦的叫声,可是那叫声很快便变成呜咽。

不对不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我怎么了,为什么头这么晕啊,视线也开始模糊,自从我进了夏斌的车,就是一直非常警觉,我没有吃他的东西,喝他的水,可是为什么依然像中了毒一样头脑发晕,仿佛被一阵刺眼的白光笼罩。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扑打着他的喇叭。

雨夜,夏斌的汽车响起蜂鸣。

我挣扎着一路扶着柳树,朝他们所在的河边走去,这是我们市很偏远的一个野湖,雨季时分,水便会顺着河堤一股脑流进长江和嘉陵江。

这里没有护栏,我们随时可能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