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时间游戏
时间游戏 非典型蛇蝎 1. 「我总觉得屋里多了一个人。」 「想多了吧你。」 说话的是我闺蜜,一回到家,她就甩掉高跟鞋,瘫倒在沙发上了。 不是。 真的。 我闻到了。 是黄油。 那味道很淡,可是我还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就是那种甜甜的,略带焦糊的,烤面包的味道。 还有黄油。 闺蜜笑着说:「好像吧,是香水吧,你今天不是喷香水
第 6 / 7 部分
可是即使是偏僻的角落也是有摄像头的,就在离我们两百米的地方有个路灯,路灯的下面安装着一只摄像头。
我说:「放开妍妍,否则杀人偿命,你终究也要落网。」
夏斌看看我们身后的一排柳树,说:「是吗?」
这柳树长得茂密,很可能将我们发生的一切都遮挡住了。
而且我不明白,夏斌为什么要杀妍妍……
为什么……
雨声阵阵,传来一点人声,即使没回头我也知道,是鼠人,这家伙,竟然冒雨骑自行车赶过来了。
夏斌笑笑,从腕子上褪下一串佛珠,他扯掉一颗,其他的也纷纷掉落到翻滚的湖水中去。
我这才看清,他手里捏着的,分明是一根铁丝。
说到这个,我摸向衣服兜里的喷雾,那是我从水泥地里捡的,收拾妍妍的东西时就发现了。
可是不论我怎样挣扎,眼前都只有一片白色,我的耳边是鼠人那焦急却又略带有延迟的声音。
「献丽……献丽你怎么样了……」
在失去意识前,我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夏斌笑着,忽然咬牙发力,将妍妍的脖子勒紧,妍妍渐渐瘫软,双手也垂下来。
我失去知觉,仿佛和她一起沉入水底。
再睁眼时,妍妍已经死了。
陈警官和几位年轻的女警都在,我手腕上还扎着针,鼻子也在吸氧。
在消毒水的刺激下,我重重地咳了几下。
努力了那么久,妍妍还是死了,你说我如何能甘心,如何能面对自己,面对妍妍,如何能承受这个结局?
「所以,杀害程妍嘉的凶手是夏斌吗?」
「是。」我用自己最大的力气点了点头。
陈警官和做记录的女警对视一眼,说:「你确定?」
「确定。」
「好吧。」陈警官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同样是卧病在床的照片说,「实话告诉你,夏斌已经昏迷了一个星期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我们找到他时,他在下游的一个河边,差点就要淹死,你说他是凶手……请问你有证据吗,而且今天早晨他醒了,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
「他说你是凶手。」
「我不是。」
陈警官看了眼录音笔,上面已经显示有两个多小时了,他说:「那你能不能描述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坐上夏斌车子……」
「这段我们已经听得多了,能不能从你看见夏斌勒着妍妍脖子说起。」
「我……我不知道……」
那是我缺失的一段记忆,我……我说不出来。
「但是我确信夏斌就是凶手,你可以问舒阳,他也是目击者,他可以告诉你的……」
「舒阳……」陈警官面露难色,好像关于这个人的审讯也很困难。
摆脱陈警官之后,我掏出手机,给舒阳打了个电话。
——
没有接通,被舒阳狠狠地拒绝掉了。
家里为我请了一个律师,他熟练地从我病床下拉出一张椅子,坐下后,从书包里掏出一落文件,说:「刘女士,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感觉头疼。」
他跟我通报了下案情进展。
妍妍是溺水死的,脖子上留有勒痕,初步判定肚子里没有食物,低血糖加速了她的昏厥,在被勒至昏迷之后掉入湖里淹死。
尸体在八公里外的海滨公园发现,发现时出现浮肿,把在现场游玩的孩子吓个够呛,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关注。
「溺水……没有人肢解她吗?你确定是溺水,不是被肢解了对吗?」
「……」
律师顿了顿,扶着眼镜说:「专业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等出来后我会申请审阅,但是就一般常识来看,被害人身体完好,没有遭受肢解。」
啊,这就跟鼠人小说里的不一样了,我翻开书,发现后记部分真的有串小字。
「本故事根据女主播抛尸案改编,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所以是抛尸,不是碎尸,对吗?
律师说,在发现妍妍的第二天我就被刑拘了,作为我的代理律师,他帮我申请了取保候审。
「可是刑拘,他们为什么要拘我呢,杀死妍妍的明明是夏斌。」
「是这样的,根据刑法,如果在嫌疑人身边或者住处发现有犯罪证据就可以刑拘……」
「他们有什么证据!杀人的是夏斌!」
「证据是一根铁丝,上面有你的指纹,还有视频监控,证人证词等等。」
「证人证词?谁的?舒阳?」
「嗯,他说你那时神志不清,突然开始无差别攻击别人,你先是拿喷雾喷伤了他,又将夏斌和被害人推进水中。」
不可能。
「那你能把当时的情况说一遍吗?」
「我看到夏斌在勒妍妍。」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
也是,连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怎么能指望别人。
我们聊了一会,律师先生就要走了,走前帮我分析了几种可能,一是争取被害人家属谅解。
一想到妍妍妈妈伤心的那个样子,我……
「第二是争取认罪悔罪……」
「不,我没有罪。」
「是这样的,认罪认罚的意思是,你可以把自己所有的苦衷和遭遇都告诉检察官,争取量刑时能宽一点……」
我摇摇头,一口咬定自己没罪。
「你的意思是……要做无罪辩护?」
「对,我没有杀人,当然要做无罪的辩护了。」
「行吧……那就是我们的第三种情况了,无罪……辩护……无罪辩护要注意的是,我们还是得基于事实,等检察官把证据都摆出来,再悔罪就来不及了,只会判得更重。」
「事实就是我没杀人。」
「好吧,但是这样得提供更多证据才行。」
他好像还挺忙的,同时要负责很多案子,但是专业度真的很好,临走前,我郑重地感谢他了。
「对了,您手机号多少,我要怎么联系您呢?」
然后我循着律师的目光,看到桌子上赫然放着一张中诚律师事务所的名片。
原来是李扬李律师啊……之前和我聊过很多次了是吗?
「不好意思……这一段对于我来说就是空白……」
「没关系。」李律师从文件中翻出一张说,「其实我觉得可以申请下精神鉴定。」
女主播抛尸案很快便上了热搜,满屏幕都是关于我的讨论,我的鉴定结果是限制责任能力。
可网友说我是装的,利用精神鉴定逃脱刑罚,还有人说,这案子设计得也太巧妙了,因为出现在现场的几个人,妍妍已经死了,夏斌在短暂的清醒后再度陷入昏迷,舒阳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同时患有轻度妄想。
活脱脱一个利用精神病犯罪的完美典型。
于是网友送给我一个外号,叫「失忆杀人狂」。
随便吧,我从隔壁病房找到一套校服,穿着它,从医院里走出去了。
李律师说我能出去,只要别出临江,别妨碍警察办案就行。
我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鼠人的下落,游乐园,鼠人在游乐园当服务员。
——
游乐园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小孩子的欢声笑语,还有五颜六色的气球,我穿着九中的蓝色校服,仿佛又回到上初中的那个时候,要是我老家也有游乐园就好了,妍妍多想坐一坐摩天轮啊,还有旋转木马和过山车。
我找到鼠人时,他正在一个小摊子前卖冰激凌,橘黄色的工作衫看上去元气满满。
「欢迎光临,请问您要点什么?」
我迟迟没有点单,就静静地看着鼠人,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年轻的眼睛清澈见底,如层层碧玉,连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焦虑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他看见我,表情也有点愣了。
「是……是你?」他有点不安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你是来找他的?」
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鼠人,而是舒阳,真真正正正处在二十岁的舒阳。
「鼠人是我的另一个人格。」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之后,他幽幽地和我说,有妄想症的是那个人格而不是他,每次那个人格出现的时候,都会把他的生活破坏殆尽,比如说把他所有的积蓄都挥霍一空,再把他卷入到案发现场等等。
舒阳不愿多谈,请我赶紧走吧,我自是不会走的,五百六十块一张的门票是我用花倍借的,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一直坐到天黑。
那烟花带来的欢呼不足以让我快乐,反倒是人群散尽时的寂静让我觉得心安。
清场的人就要来了,舒阳看到我,渐渐停下脚步说:「你怎么还没走呢?」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鼠人的一句话。」
「什么?」
「他说他的第一次是属于我的,还有游乐园,我们曾经在游乐园见过。」
舒阳的脸立时红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所以我说他……他这个人有妄想症吧……」
「没关系的,小弟弟,我不是来调戏你的,我就是想知道,人怎么才能穿越,我想回那个时候,我想救下妍妍。」
「我……我不知道……每次我头一晕整个人就懵逼了。」
而且我觉得神奇,就是关于命运,鼠人说曾经在游乐园见过我时,我是那样不信,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写着不信。
可现如今不是也发生了,我坐在地上,看璀璨的世界一点点暗淡下去,如同那既定的黑暗,不管你愿不愿意,终究会降临在你头上的。
清场的人要来了,见我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舒阳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工作人员是不会去的。」
「嗯,好。」我拉住他的手,随他走到鬼屋附近,我笑着说,「你认真的吗?大半夜带我来鬼屋?」
他挠挠头说:「锁门后这里就没人了,而且摄像头也是坏的,你看……」
「没关系,我觉得这里挺好。」
舒阳说那天他醒来时,妍妍已经从河堤上滚下去了,他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我喷了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啊,我还以为自己瞎了。」
我说:「对不起,那是我朋友的防狼喷雾。」
「……」
一片黑暗中,他听到夏斌的哀嚎,好像是我把他推下去的。
所以……他看向身边的我说:「所以我说的都是实情,没有向警察说谎。」
「怎么,还要我给你发个奖状才好?」笑死我了,这孩子也太单纯了,我都拿喷雾喷他的脸了,还敢在黑乎乎没有摄像头的地方陪我说话,如果我真是凶手,他可能已经死了。
舒阳一脸懵地说:「啊?」
哎呀,笑死我了。
我笑得趴在他肩膀上说:「哎哟,好了好了,不笑了,我们来聊聊正经事吧。」
正经事就是怎么穿越,我是要穿回到妍妍死之前的时候去。
舒阳说:「我不知道怎么穿……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每当我觉得痛苦,难受到极点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出现。」
「明白了,在痛苦的刺激下就会分裂,对吧。」
那我也快了,毕竟现在的我距离发疯也不远了。
我们在黑暗中坐了一会,舒阳手机响了,好家伙,是催他还高利贷的。
他看看日历,现在是一号,离发薪日还有十五天之久……
「我去……」他痛苦地捋着头发说。
「别担心,你以后会成为大作家的,到时候一切都会有的。」
舒阳说:「他的话你也能信?」
「信吧。」我笑笑,看看他,再看看天上的星星,你说命运难测,只是因为你没经历过而已,如果你提前窥探了未来,那么你会发现每个人的轨迹都是既定的,它是这样牢固,这样地难以改变。
不过再精密的仪器也有漏洞,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方法。
我要穿回去,将整个世界都改变掉。
不过命运有时候也会给你一些好东西,比如现在,我抚着他的下颚,不知何时便沉浸在他的吻里,回头想应该是我主动的,因为他一直很僵硬地坐在那里。
其实我们犯法了你知道吗?李律师告诉我说,让我不要妨碍证人,不要贿买你,可事实却是我在这里和你用身体谈心……
我喜欢鬼屋,绿色的「安全通道」将一切都照得这么刺激。
「就当我补偿你的吧。」我吃着他的喉结,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
果然,李律师知道后脸都黑了。
「又有一个不利于你的证据。」
「什么?」
李律师掏出一张纸说:「是保单,妍妍购买了很多保单,其中有一个受益人是你。」
啊。
我拿起那张复印件,草草扫了一眼说:「三十万,她给我留了三十万吗?」
「不是她给你留了三十万,你现在是嫌疑人,保险公司肯定不会赔的,不过在警察眼中,这就是你涉嫌杀害妍妍的动机之一。」
妍妍……还是你对我好啊,放心吧,我是一定会救回你的。
那段时间我不管案子,就一心埋在穿回去上,可能在李律师眼中,我就和羽化成仙差不多了。
但是我始终相信晕倒时看见的那道白光,就是我穿回去的预兆。
按照夏斌的说法,那天他为了哄妍妍开心,特地捧着花去工地找她,走到湖边时他突然一时兴起,就亲了妍妍一下,谁知竟刺激了我,我不知是癔症爆发,还是得了狂躁症,就一直拍他的座椅,然后是抢方向盘和按喇叭,他拉着妍妍出来,刘献丽就完全疯了,疯狂地用喷雾喷他们的脸,然后将妍妍勒死抛尸,把他也推进水中。
放 P。
「你才是凶手,你接妍妍之后,提到过一种瓶子,我猜你是为了那个瓶子才杀人的吧。」
夏斌摊手,自有衣着光鲜的大律师为他说话。
我越想越觉得妍妍的死和她拿走的那两个瓶子有关,夏斌长期出入地下场所,该不会是什么严重的违禁药?
可是那瓶子在哪里呢?我在收拾东西时没有看见,不会是被遗留在王某的衣服里了吧。
从法庭出来之后,李律师叮嘱我说:「这两天不要乱走,准备下次开庭。」
我说:「有件事,我不能和陈警官说的,可以和你说吗?」
李律师放慢脚步,严肃地说:「可以,但最好别。」
——
我在网上搜索夏斌,和鼠人说的一样,地产公司富二代,不过也不是那种很大的富二代, 项目都在临江,除了地产,还有餐饮、娱乐、KTV 等等,与其说是二代,不如说是地头蛇来得贴切。
我说夏斌车上有两个瓶子,里面装有严重违禁药物,妍妍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些瓶子才被灭口。
李律师说:「你有证据吗?」
「有,不过在春光路的一个地方。」
李律师接了个电话,说:「那行,有什么我明天再过来说,今晚我女儿生日,我先回去了。」
然后他就开着一辆摇摇晃晃的白色国产车走了。
那时的我真没想到会在第二天的新闻上看到李律师。
「春光路发生坠楼,律师取证时不慎跌落,被反弹的钢筋穿胸身亡。」
当手机里弹出这条新闻时,我正在庭审签到处等他。
然后我冲上去对着夏斌的右脸就是一拳,可是这一拳砸到夏斌脸上犹如棉花,保安立刻将我拉开,扑倒,死死地摁在地上。
夏斌沾着嘴唇,大度地说:「狂躁症嘛可以理解。」他穿西装的样子像个禽兽,我奋力嘶吼道:「是夏斌!是他杀了李扬!他是凶手!」
我喊得太大声了,把远处的法警都招过来,什么庭审,什么证据,就算有一万个摄像头对着我拍,我也要将他杀了!
我在愤怒中好像是咬到了法警的手,然后挣脱着朝夏斌冲去……
我眼前一片血红,可是妍妍轻轻地抱住我说:「献丽,没关系的,我已经不疼了啊,你不用为我报仇。」
放 P,我不但要为你报仇,还要为李律师报仇,我不但要杀了凶手,还要穿回去,把你给救回来啊!
「救回来?怎么能救回来呢?」妍妍笑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死了。」
那就不要这个世界了,我们换一个过。
我有一个计划……我真的有一个计划……
舒阳说他觉得痛苦到极点时就会穿越,怎么才能痛苦到极点呢?
作为证人出席的陈警官也赶到了,他在前面劝,自有人偷偷绕到我后面攻击。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说完,我用尽力气向法警手中的枪撞去,那是能一招制敌的电击枪。
胸口的疼痛传至全身,我大脑中的每个细胞都像坠入火坑般痛苦地尖叫起来。
明亮的大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永恒的没有边际的白,再然后就是黑暗。
片刻之后我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雨水。
是雨,我真的……穿回来了吗?
——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过那红尘……永不悔。」夏斌哼着歌,将妍妍扔在地上。
我想看看她怎样了,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只能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所幸听力正在恢复,如果我非常用力,就能听见点夏斌和鼠人说话的声音。
鼠人说:「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这女人嘴不老实,肯定会给我说出去的。」
然后就是点烟,鼠人的烟湿了,所以是……夏斌用打火机为鼠人点烟?
夏斌竟然会为鼠人点烟?
夏斌指着我说:「怎么样?办了吗?」
鼠人摇摇头说:「没有,还是不要留下生物痕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