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拯救虐文男主计划
第 8 节 拯救虐文男主计划
我穿到了自己写的虐文里。
系统任务告诉我,只有拯救男主,跟y ending,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拯救男主?
开玩笑。
当我所有的设定都是为了导致他的悲剧结局,他又怎么可能逆天改命。
谁知,他的自主意识觉醒了。
他用细链将我捆在暗不见光卧室,匕首冰凉如蛇吐信滑过我的脸颊。
“伤害我,又拯救我。”
“陪我一起下地狱吧,亲爱的造世主。”
1
我是顾喃。
三十一岁、未婚。
靠写作收入生活富足。
我本该过的很幸福。
但恰恰与之相反。
我因为“大龄”未婚,成了父母眼中的异类。
我又搞砸一个相亲。
迎来的,是我爸毫不犹豫的巴掌。
“不结婚不留后,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妈在一边哭哭啼啼:“喃喃,我们是为了你好,想找个人照顾你。”
我捂着脸反问:“到底是我自私,还是你们自私?”
“你们是想找个人照顾我,还是想多找个人给你们养老?”
“你们是为我好,还是不愿意再面对因为我不结婚而产生的指指点点?”
我爸又给了我右脸一巴掌。
“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
双耳嗡鸣,脸上火辣辣的痛。
我冲回房间,锁上卧室的门。
我爸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踹的门“哐哐”作响。
我盯着虚空,想,我确实活的像个畜生。
2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压抑的家庭。
老一代的重男轻女思想重,我在爷爷奶奶那便不受待见。
我爸妈也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人,他们把这辈子能翻身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
但小县城、平均学历是小学的家庭。
凭什么能认为,自己的儿女能成人中龙凤?
小时候,成绩是我的一切。
我会因为几分之差,被打到不能躺着睡觉。
我的妈妈会抹着泪,拿着冰敷袋说:“别怪他,你爸是为你好。”
然后第二天,我爸喝醉酒。
这次,我和我妈都挨打了。
我看着我妈青紫的脸问:“
他这是为你好吗?”
我妈只知道哭。
我恨死了这份软弱。
“你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我妈像是受惊了,给我肿着的大腿又来了一下。
“你说什么?谁家儿女盼着父母离婚?让人笑话。”
你们活的,还不够像个笑话吗?
我的少女时代,没有好看的衣服,没有理解我的家人,没有知心的朋友。
我不敢生病、不敢挑食、不敢哭。
甚至被侵犯了,也不敢向任何人求助。
高二那年,我被拉进了一个小巷。
浓烈的酒气,粗糙的触感,成了我迄今为止的噩梦。
我差点死了,要不是恰好有路过的人。
我哭着跑回家想说什么。
但那天运气不好,我爸喝酒,打了我妈。
怒喝声和哭哭啼啼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吵的人耳鸣。
没有人教我,遇到这件事后该怎么做。
所以,我只能凭着贫瘠的生理知识。
在第二天,在众人猎奇和鄙视的眼神中,买了药。
这件事,被一个男同学看到了。
他们说我在外面卖,在我的凳子上倒红墨水,往我的饭盒里放粉笔灰,还故意剪烂我的校服外套让我被老师骂。
如我预料中的,我没有取得多么好的成绩。
但终于熬到了大学。
3
如果你正处于这个阶段,有人告诉你,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好。
请让他闭嘴。
作为一个女生。
还是一个家庭普通、长相平庸、性格敏感的女生。
进入大学后,首先,面临着来自同性的指摘。
我的舍友们对我很好奇:怎么有人会是这样一个穿的土、谈吐土、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他们可能不像高中那些人一样明目张胆,但人性总有这样脆弱又阴毒的一面,他们想说的都藏在眼睛里了。
同龄人的阳光自信,我这辈子都无法企及。
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我面临着择业的压力。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离开原生家庭。
可我在一轮一轮的考试中被淘汰,一次一次的面试中像商品一样被挑来拣去。
25 岁,我开始面对生存的压力,赚的钱不够我在陌生的城市扎根。
我挤着地铁混进汹涌的人
流中,像随时能被命运碾压的蚂蚁。
28 岁,我又面临了婚育压力。
我也曾尝试过谈恋爱。
两次。
一次是在大学。
由于我过于脆弱敏感,那段感情无疾而终了。
第二次,是工作以后。
年少时被侵犯的记忆给我留下了严重的阴影,我无法接受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于是他愤怒地穿上衣服,留下一句:“扫兴。”
摔门离去。
别指望恋爱能给你带来什么光明,相信男人只有可能遭到报应。
这一年,更加年轻的劳动力出现了。
我除了要被家里的催婚逼的焦头烂额,赚的钱无法在一个新的城市定居,还要直面随时喝西北风的风险。
这时,就要有人说了。
“你不够努力,活该!你如果当初努力一点……”
看,我过成这样,还要面对被人说不够努力的指责。
人这一生每次努力都能有结果吗?
当我们见到不幸时,不该责难别人不够努力。
而应该庆幸,命运抡大锤,没有抡到自己身上。
我,逃离不了我的家。
抛开上面种种困难。
无论我在哪,我爸都能找到我。
最初,是假装生病,叫我回来,将我囚禁在家。
然后,是报警,说我失踪了,让警察来当说客,他们教育我不要不理会远在他乡牵挂你的亲人……
有多少看似是为我好的话,都成为无形中将我推入深渊的手。
那些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甚至还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
在我 29 岁那年,经济下行,我被辞退,打道回府了。
躲不过,干脆摆烂。
每天将他们施加给我的负能量写进小说。
虐男主,不虐女主。
毕竟现实生活中,女人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就让她们浅尝一下爱情的苦,然后富足快乐的过一生吧。
小说里,那些男人正在遭遇各种各样的不幸。
被侵害。
被压榨。
被中年裁员。
我每天看着疯涨的、说我变态的评论。
心想,我也算是个有天赋的“命好”的人。
我用这些文字,换来了经济独立。
而我的福气
还在后头。
因为这天,我终于摆脱了纠缠我三十多年的身份。
在我爸的拳头底下撞上了桌角。
然后,我穿书了。
4
我穿越成了自己写的虐文女主。
顾喃,跟我的名字一样。
成年那年父母出车祸双双离世,给她留下一大笔遗产。
这部分遗产及顾家之前的企业都交给信托公司打理,足够顾喃一生吃喝不愁。
她物质富足,却渴望感情。
江词,本文的男主。
A 市著名企业家江天的私生子,母亲是个十八线女明星。
他和他哥一起,在 A 大读书。
不同的是,他是凭实力考进来的。
他哥是靠捐楼塞进来的。
母亲是外围女的私生子,和母亲是豪门千金的小少爷。
待遇自然天差地别,哪怕他们有同一个爸。
而这位小少爷最爱做的事,就是霸凌江词。
江词到后来轻生,都是拜这位小少爷所赐。
我刚穿过来,正对着镜子欣赏顾喃漂亮的脸蛋和年轻的肌肤,就听到系统的声音响起。
“欢迎宿主来到《难辞其咎》小说世界;
你的任务主线是:拯救男主角江词,触发感情线的 HE 结局。
任务完成后,我们会将宿主送回原来的世界。”
开玩笑,我写小说很讲究逻辑的。
当我做的一切铺垫都是为了将这个角色推向绝路时,他怎么可能逆天改命?
对顾喃来说,缺乏关心、渴望爱情、爱人自杀,天崩地裂。
但对我来说,漂亮、有钱、没亲人,不谈恋爱,人间天堂不过如此。
我当即下定决心。
“我不回去了,告辞!”
5
借着顾喃的身体,我过上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当我漂亮又有钱,全世界都对我善良。
我收获了友善的室友、聊得来的朋友、不吝啬跟我分享资源的同学。
在健身房跑完步,我感受着充满活力的年轻身体,心想这才是人应该过的日子。
小鱼擦着汗过来:“我上周订的 Chanel 包包到了,给你也定了一只,周末一起去取呀。”
“好啊。”我笑着。
现在,我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
人应该去哪玩,钱应该怎么花。
突然,小鱼蹙眉,声音嫌弃:“看,江词!怎么哪哪都能碰见他,真是晦气。”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江词在这里打工。
此时他正穿着工作服,打扫健身房里的垃圾。
他皮肤很白,遗传了妈妈,一张脸长得漂亮又精致。
我笔下的江词,是个在逆境中也依旧十分积极向上的人。
他努力学习、努力打工,像一株生机勃勃向上生长的植物。
可惜到最后,这株植物被人懒腰斩断了。
意识到有人在看他,江词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与我对视,微微弯了弯。
我下意识偏过头。
“他得罪过你吗?”我问小鱼。
小鱼愣了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他妈之前就是个戏子,怀了孕讹上江家了。江远快烦死他了,前段时间还在群里说谁能给江词找不痛快就直接给打一万块钱呢,谁知道这孙子告老师去了,笑死。”
我当然知道那件事。
小说里,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经对作为新生代表讲话的江词动心了。
但那正是江远极度厌恶江词的时候。
嘴上说是因为江词是自己老爹的私生子。
实际上是自己太废物,见不得江词这么优秀。
江词因为江远那道“檄文”吃了不少苦头。
有人在他的饭里倒剩菜,把他的书包扔进河里,在浴室外拿走他的衣服。
那些人都跟江词无冤无仇,但这样做,可以拿到江远给的一万块。
之前的顾喃会给啃面包的江词准备热腾腾的饭菜;
帮他重新去买书,把笔记做好才送过去;
还红着脸去帮江词买男生穿的衣服。
那以后,他们才慢慢走到一起,相互救赎。
其实这一次,这些事我也做了大半。
只不过是偷偷的。
还替他告了老师。
江远被江天限制了生活费,这才消停。
我虽然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却因为自己真的经历过类似的场景,再加上他的处境是被我创造出来的,做不到完全视而不见。
“他妈妈做那样的事,他也没得选。更何况,这件事里做错的,不止是女性。”
“你只是运气更好,没资格那样
说他。”
说罢,我留下愣住的小鱼,转身离去。
“喂……喂!”
小鱼一脸莫名其妙:“你因为他教育我什么啊……”
6
我没继续因为这些事跟小鱼闹不愉快。
周末,我们还是一起去取了包。
像很多名媛一样,我们喝过下午茶、拍过照,才开车往学校走。
隆冬天寒,北风萧瑟。
停下车,走向宿舍时,突然,一片白色出现在我的眼前。
“下雪了……下雪了诶!”
小鱼突然兴奋地喊。
“这是今年初雪!”
听到“初雪”两个字,我浑身霎时僵住。
初雪。
江词主线悲剧剧情的开始。
原本他今天在酒吧打工,却遇见了去喝酒的江远一行。
江远他们将江词堵在包间,设计拍下他的视频。
自此,江词的人生开始逐渐坍塌。
他无法拒绝江远一次又一次的威胁,最终,江远又开发了新的霸凌江词的方式。
江词受到了跟我同样的侵害。
他求助过老师、报过警、做过很多很多努力,却都没有效果。
因为他拿不到任何证据。
顾喃是他生命里的光。
他也曾想过为了顾喃好好活着。
但最终,还是没能熬过抑郁症的折磨,自杀了。
江词死后,顾喃成为一名律师,奔走在帮助底层受害者的一线。
冷静,冷静。
我提醒自己。
我不是之前那个顾喃了。
可我……我是将顾喃和江词创作出来的人啊!
我写过那么多作品,只有这篇,融入了自己最多的心血。
因为我最绝望的那天。
就是那年初雪。
我多希望,在我曾经受伤害的时候,能有人站出来。
多希望这个故事能让更多人关注不同群体受到侵害时的取证艰难,愿意在他们遇到这样的事的时候不冷眼旁观……
同时,也希望,我们自己也能勇敢。
哪怕像江词一样,勇敢没用。
我在小鱼的惊呼中疯了一样的跑回车上,冲向我在书中写到的那个酒吧。
停下车,还没等进门,我就在停车场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群人。
带头的那个,
正是江远。
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场景会从酒吧包间切换到停车场,我已经举着手机走上前去。
“别动,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纷纷回过头来。
跌坐在墙边的,果然是江词。
他现在衣服还算完整,我默默松了口气。
江远认出我:“顾喃妹妹,好巧啊。”
我紧张地停在原地:“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你们快把人放开!”
听到我说报警,江远脸瞬间黑了,
“顾喃,你多管什么闲事?”
“我不是管闲事,”我紧张地吞下口水,“江远,我是为你。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的。”
江远哼笑一声:“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朝我走近,“在录像吧?来,把手机给我。哥不想跟你动手。”
“不是,”我一字一顿:“我在直播。刚刚投了十万块的流量费,现在直播间开始上人了。”
“操!”江远一行听了皆变了脸色,“顾喃,你他妈别落我手上。”
他们走了。
我缓缓松气,关上直播,走到江词面前,低头看着坐在墙边的人:“你没事吧?”
他嘴角擦破,眼神一片清明,不像是被下药的样子……
这跟我书里写的不一样。
我大惊,心中倏然闪过一丝强烈的不安。
下一秒,眼前的江词抬起头来,冲我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你终于来拯救我了。”
“我亲爱的,造世主。”
7
我被江词囚禁了。
他拿我的手机给小鱼发了条信息,转头将我困在暗不见光的卧室。
“不叫吗?”
“没意义,”我跪坐在地:“你想怎么样?”
江词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匕首。
他靠近。
肌肤上是冰冷的金属触感,如蛇吐信。
“我还是怀念之前的顾喃,她就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来这个世界的那天。”
我心里一惊。
原来,在我观察他的时候。
他也一直在凝视我。
“该怎么把你困在这个世界呢
?”江词用匕首挑起我的下颌。
“毕竟我这样对你,等你回去后会让我变得更惨吧?”
“但如果不做,我又真的不甘心。”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他的脸半隐没在光影里,平添阴森。
我与他对视,内心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我无法形容看见如今江词时的心情。
那是种无法言喻的阴郁。
逼得我无法呼吸,手不自觉地颤抖。
江词的声音慢条斯理:“如果你从这个世界消失,是不是就再也……”
“不是!”我呼吸生理性的急促,直接摊牌,“我只有拯救你跟你在一起才能回去!”
江词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他想到什么,失笑。
“看来你是真的很不想回去。”
“当然不想。”
江词是我笔下的角色。
我总觉得,存在于我心里的东西,跟我本人之间本来就没什么秘密。
于是我说的坦诚:“你经历的很多事我也经历过,那种世界有什么好留恋的。”
江词一愣,后退半步。
我深吸一口气,跟他谈条件:“放我走,我们可以合作。”
江词靠在桌边,审视我。
“怎么合作?”
“我可以帮你扳倒江远,报复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江词面无表情的盯我一会。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生怕他发疯,我急忙补充:“我跟你一样,想看所有伤害过我的人倒霉。但在我的世界里,我并没有那个能力。都说写作的人没有秘密,他们所有的现状、阴暗、纠结与美好,都能从作品中窥见一二——至少,今天我还是忍不住去找你了不是吗?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我说的口干舌燥。
眼里都是殷切:“江词,你不想吗?你自己的力量还不够,我可以帮到你。”
江词凝视我。
像在认真审判我提出的条件。
下一秒,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成交。”
我眼神复杂地看着蹲在我的面前帮我解除铁链的江词。
不无感慨。
“我也更怀念之前的江词。”
江词面无表情。
“可是是你亲手让他消失的。”
8
上一世的顾喃不懂该怎么帮江词,我却知道。
江词本就是天之骄子。
他有极高的智商和很强的商业头脑。
我在塑造江词的时候给他加上这些设定,是为了让这个人显得更美好。
毕竟,越美好的事物被摧毁,才越有悲剧色彩。
宴会上,觥筹交错。
我带着江词穿梭在宴会现场。
这是林家私宴,没什么商业性质。
我之所以能来,是因为林家家主林丞从前受过我爸的恩。
他在我父母刚出事那段时间也曾经常邀我去他那里吃饭、过节,但从前的顾喃是个闷葫芦,不善交际,白白错过了很多资源。
现在我要帮江词,就要把这些资源全都利用起来。
尤其,我知道在我原本的设定里,就是在这个时间,江天扔了个小项目给江远练手。
而这项目就是和林家合作的度假村项目。
顺手拿了两杯香槟,递给江词一杯,拉着他迎上前去:“林叔。”
林丞见是我,笑的和蔼:“喃喃,来了。最近还好吗?”
我撒娇:“最近很好,就是很想您和阿姨。”
跟林丞寒暄几句,他的视线也顺着落在了江词身上。
“这位是?”
“江词,”我挽住江词的胳膊:“江家老二,我男朋友。”
江词不用我提点,主动伸手:“林叔,我是江词。”
林丞也听说过江家那些事,没表现出任何惊讶,也没对江词有多热情。
之后我带着江词跟林丞吃了好几顿饭。
最初是看我的脸面。
逐渐的,他对江词也很是欣赏。
年纪不大,但却沉得住气,脑子聪明,不少见解也让人眼前一亮,是个肚子里有点墨水的。
总之,跟江远那个酒囊饭袋,天差地别。
江家算 A 市老牌企业的代表,房地产起家,发展保守,近几年搞起文旅。
而林家灵活,乘了互联网的东风,又涉足娱乐行业,近几年在投资电视剧。
电视剧取景、选址,就在江家的度假村里。
这本是个很小的项目,江天拿来给江远练手的。
但就连这,江远都做的一团糟。
他作为项目 PM,又想刷存在感,又没有系统的管理思维和相关专业的支撑,还挪了不少公款出去吃喝玩乐,
一派下属怨声载道。
林丞看着心烦,却想卖江家个人情,以便之后继续合作。
但,毕竟是自己真金白银砸出去的项目。
旁敲侧击换个负责人而已,江词不也是江家的人吗?
更何况,他在跟江天提起江词这个儿子的时候,对方的反应是惊讶又惊喜的。
这也在我的设定范围内。
江天为人保守,还是希望后代能子承父业,世代恩荫。
但他知道江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自从江远的妈妈离开后,他也在观察江词这个儿子。
毕竟身上,都流着他的血。
林丞给了台阶,江天寻了个理由把江词招进公司,给了他个部门主管的位置。
于是这项目,在林丞的暗中相助下,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江词手里。
江远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觉得背靠江家这棵树,这个项目就算摆烂也能十拿九稳,中间还有许多油水可捞。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仅油水没了,项目也没了。
江天那个老东西还对他横鼻子竖眼——他妈还在的时候,他哪受过这种委屈?
江远找上门时,我和江词刚从自习室出来。
他冲过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给了江词一拳。
“江词,你是不是贱?你就跟你妈一样上不得台面!”
时间仿佛静止。
半晌,那张总是笑意温润的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江远被他笑的一愣,莫名觉得脊背发冷:“你……你笑什么?”
“准备好了吗?”江词回过身,微微颔首。
“被你嘴里的贱种送进地狱。”
江远以为项目被抢只是个意外。
他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
9
很快,更让江远崩溃的事出现了。
江词回江家吃饭了。
还带上了我。
“带我回家?我会误会。”
“不用误会,”江词好心地帮我解开安全带:“我就是想跟你分享一下胜利的喜悦。”
我挑眉,装没听出他在鬼扯。
哪是分享胜利的喜悦,分明是想谋朝篡位。
我爸妈走了,但顾家还在,顾家的钱和资源还在。
江远天天混迹在网红明星堆里,而江词回家就带上了顾家唯一仅
剩的女儿。
谁更有价值,显而易见。
江天许久没这么开心,拉着江词说了不少话,对我态度也很是热忱。
仿佛从前二十多年的忽视和冷待都不存在。
江远进门,这幅其乐融融父慈子孝的景象差点闪瞎他的眼。
江天脸上挂着的是很久没对江远显露过的笑,见他进门还不忘招手:“阿远,快来跟你弟弟打个招呼。”
话音一落,整间屋子都安静了。
从我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江词唇边讽刺的笑。
大概是第一次。
他听他爸承认自己是他儿子。
早些年,江远妈妈的娘家给了江天不少支持。
前几年江远妈妈去世,娘家式微。
从小到大偶尔见一面,江词都是叫叔叔的。
江远当时就炸了:“爸,你怎么让他回家?”
江天瞬间不乐意了:“他是你弟弟!”
江词露出微笑,懂事地喊了声:“哥。”
看江远扭曲的表情,我差点没笑出声。
江远大概还是对江天有所忌惮,不情不愿地坐在饭桌前,食不知味。
我和江词倒是吃的很香。
江词江天聊的尽兴,基本都是公司的事,江远插不进嘴。
吃过饭,两个人还要去书房里接着聊。
我没理会江远,跟着江家的阿姨学插花,
江词下楼,江远就像闻到肉味的狗,立刻迎了上去。
脸上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表情:“你等着!”
江词歪着头没答话。
笑的像个男绿茶。
根据我的经验,只要江词这么笑,江远就离倒霉不远了。
虽然我已经在江词身上赋予了很多设定,但他本人也是个很懂得如何借力使力的人。
不会放过任何打击敌人的机会。
例如江家新楼盘开盘,江天带江远去剪彩这件事,我在书里只提了一嘴。
而江词就看准了这个时间。
江远跟江天刚坐上车,就有一条新闻在网上发酵起来。
10
是一段路口的监控录像。
深夜的路口。
寂静、漆黑。
青年男人等在路边,见绿灯亮,才走上斑马线。
结果被一辆明显不是正常速度行驶、且闯红灯的保时捷撞飞了。
这辆保时捷的车主,就是江远。
原本这条线,在江词死后江远接手江家、江家逐渐覆灭时才被拿出来用。
但如今,我提前告诉了江词。
后面还有受害者的陈述。
那是一位叫琳琳的母亲,她带着孩子,双双在屏幕前哭湿了眼眶。
“孩子爸爸现在还没醒,说好了付医药费赔偿损失,我们到现在一分钱都没又见到!”
“他们有钱有势,还找黑社会来威胁我们,说敢闹就让我们一家三口通通消失。”
“我害怕,但我真的没办法啊!孩子爸爸还躺着,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孩子上幼儿园也要钱,老人因为这事生病了也要钱,我真的没办法了,网友们,请你们帮帮我们……”
那位被江远撞飞的人。
正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
普通家庭遭逢此难,很容易就能引起网友的愤怒和共情。
江远本来答应赔的钱也因为前段时间跟江词的事闹到他爸那被断了生活费而告吹,被催的烦了就找几个在会所浑生活的混混去恐吓恐吓。
他从小被惯坏了,没什么道德观念。
几十万可能只够他一周的酒钱,但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却是能压在头顶的一座山。
江词找到琳琳时我还犹豫。
一是我是作者。
从某种程度上,她的不幸是我创作的。
二是我实在不愿利用别人的苦难来报私仇。
但琳琳出乎我的预料。
她不介意出镜,也不怕生活受到影响,是位很勇敢的母亲。
琳琳说从前都是先生保护着一家人,她没什么能力,但如果有保护家人的机会,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我和江词给他们留了钱。
但对许多认真生活的普通人来说,他们要的不止是钱,还有公道。
江远的信息很快就被人扒了出来。
在我钞能力的作用下,短短不到 15 分钟的时间,网上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江远和江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到剪彩现场的媒体却都收到了消息。
我和江词站在不远处,看着即将上演的这出好戏。
江天整整西装,带着江远下车。
车门刚一打开,媒体就围了上去。
灯光闪烁,话筒都要越过层层保镖怼到江天和江远脸上。
江天隐约觉察到不太对
劲。
“爸……”
江远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就被记者打断。
“江远先生,请问您是车牌号海 Axxxx 的车主吗?”
“江远先生,12 月 24 日晚上您驾驶车牌号为海 Axxxx 的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在洪昌路撞伤一位青年男子,请问有这回事吗?”
“江远先生,请问受害者家属在网络上的的维权您看到了吗?”
“江远先生!”
“江远先生……”
江远反应过来,脸上闪过惊慌。
江天则是在媒体的追问和助理的耳语中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转身,毫不犹豫的给了江远一巴掌。
江远被打懵了,他还是第一次在人前这样狼狈。
“各位,各位!”江天努力维持秩序:“请大家听我说两句。”
“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但我发誓,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江天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警笛声。
记者自觉为警察让开一条路。
为首的是个女警,她出示证件,声音掷地:“警察,请问哪位是江远先生?”
江远没见过这阵仗,当场就吓傻了。
他也不管丢不丢人,直接拽住了江天:“爸,爸爸,我不想坐牢,我不想……”
“江远先生,我是京市公安局的警察,你涉嫌一起交通肇事案件,请跟我们回去接受……”
“爸!爸!”
江天真不想自己有这么丢人的儿子。
“你先走,配合调查,按规矩办事。”
江远已经吓的飙泪了:“我……”
江天恨声:“走不走!”
江远瑟缩一下,嗫嚅着伸出双手。
就是这个角度,不知是谁的召唤。
江远抬头的瞬间,与江词远远对视。
江词冲他扬起一个笑,还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江远瞬间疯了,被警察拽着也要向这边冲:“江词!是不是你!!江词你他妈的!!!”
江词轻笑:“顾小姐,你好像又有得发挥了呢。”
“还得多谢你站的地方够合时宜,能让他看得见。”
不出预料的,不少媒体回过头来。
他们也好奇江远在这一刻叫出的那个人是谁。
闪光灯对准我们这边,我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下一秒,我眼前倏然一黑——江词将外套脱下来,挡住了朝向我的镜头。
外套上还带着江词的体温,鼻尖萦绕着我上次随手扔到他办公室的木质熏香味。
清冷、也淡。
被小小外套隔绝后,感官无限放大。
胸腔跳动蓦然剧烈。
脑海中只有在我进入这个世界时出现的系统声音响了起来。
“任务进度,30%。
恭喜宿主。
在任务进度达到 100%,我们将送您回到原本的世界。”
心头一惊,下一秒,肩膀沉下。
我被江词护着,离开了剪彩现场。
江远闹出这档子事,江家商业版图也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够江天焦头烂额一段时间。
林丞也算是人精,猜到了中间的门道。
来江词这暗示合作还在继续,他不希望因为江家的事影响到林家声誉。
江词笑眯眯给林丞倒水,教他放心。
林丞看着江词的脸。
暗想江家这个私生子,或许真的不简单。
而我这段时间也没停下,开始继续写新闻稿。
笔就是刀,我们这些靠文字吃饭的,最会用文字搅弄风云。
三天,江远撞人的热度逐渐下去。
我跟江词就在此刻,发布了另一条视频。
这条视频同样能拍到江远的脸。
而视频的另一个主角。
就是江词。
11
A 大男生厕所里。
江远叼着烟,带着一行人堵住江词。
他们对江词极尽羞辱,见不得江词挺直的背脊。
将他摁倒在地,拳打脚踢。
江词到最后爬都爬不起来。
霸凌时间之久,行为之无下限,现场之惨,教人不敢直视。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场景。
酒吧里他把酒淋在江词头上。
学校里他们抢了江词的自行车扔到河里。
还有就是,包间里。
他们密谋着,怎么找个小混混来让江词尝尝不一样的滋味。
言语之粗俗,行为之恶劣,让网友快要熄灭遗忘的怒火,再次激烈燃烧起来。
录这些视频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江词。
他从那时候,就已经在蓄谋今天。
但网友们
并不关心。
很快的,大家也扒出了江词的身份。
正是那天在剪彩现场江远喊话的人。
江天的私生子。
私生子的身份有些敏感,有小部分声音说不值得同情时,我们请的水军到达现场,将话题往“大人才是犯错的那个”、“孩子没有错”上带。
与此同时,也有一部分人出来斥责校园暴力、抨击江远丧失人性。
而最令我们意外的是,不少认识江词和江远的同学也出来发声了。
说的大概就是江词成绩好、江词爱护小动物、江词心地善良做义工、江词哪怕被霸凌,也依旧热爱生活;还有不少江词中学时代的同学出来作证,江词从小就没受过江家一点恩惠,反而过的很苦,但江词本人乐观又努力,像一株挺拔的树。
这是我笔下,赋予江词的一切品质。
也是原原本本江词的样子。
一时间,网上心疼江词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不少人甚至说自己看哭了。
舆论风向很好,可见到这些言论,我却突然感到厌恶。
人们常常这样。
对身边的苦难视而不见,却能隔着网线对着屏幕那头的故事热泪盈眶。
他们身边难道没有江词吗?
或许也有。
他们也亲眼看到了、见证了。
正如当年旁观我被霸凌的那些人一样。
只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有勇气站出来。
“眼眶红什么?心疼了?你写的。”
一句话,生生让我将眼泪憋了回去。
江词却是没再看我,低头忙活手头的事,一边状似无意地说:“其实我现在也经常做噩梦。”
我下意识想道歉。
但又觉得有些荒谬。
“我一想到我受的这些罪从某种程度上都是出自你手,就恨的牙痒痒,”江词话音一转:“但我又想,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江词起身,从酒柜拿了瓶红酒。
木塞发出清脆的响声,醒酒器里,猩红的液体摇曳。
“自从我知道自己只是书里的角色后,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假如我的人生是个定量,我就要认命吗?”
沉默半晌。
江词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的答案是,不认。”
“哪怕只是书里的角色,即便我的人生
是个定量,我也始终相信,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我才是自己真正的的造世主。”
12
经江词这么一闹,江天出面,琳琳得到了合理的赔偿。
公诉程序继续进行,江远被江天取保候审。
为了避免他再闹事,江天干脆关了江远禁闭,也彻底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江远也知道这次自己惹的麻烦大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没再闹出什么动静。
而江词暂时抽不出手收拾江远。
他一边读书,一边在江氏实习。
和他合作过的元老、同事都赞不绝口,说江词未来大有可为。
于是很快的,他被调进了江氏的核心项目部门。
那天,江天拍拍江词的肩膀,意味深长。
“江远终究是你弟弟。”
江词低头,掩住眼底的狠戾,答道:“我明白。”
一晃半年过去。
盛夏来临,绿树如荫。
我这段时间一直跟江天在一起,住也住到了校外的公寓。
临近期末考,回学校自习。
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小鱼拦住了。
“是你在帮江词对不对?”
她眼眶泛红,“你知不知道,我要跟江远结婚了。”
我一怔,隐约想起这件事。
这在书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充当背景来写的。
小鱼家跟江家早有婚约。
最初小鱼对江远不屑一顾,到后来情根深种。
但江远诚然是个浑不吝的,婚后爱玩出轨还把人带回家,伤透了小鱼的心。
江家到结局覆灭,中间小鱼没少助力。
但此时此刻,她来找我,我也能大概猜到原因。
许是江远在小鱼身上下功夫了。
这女孩虽然是个骄纵的富二代,性格实际上单纯好骗。江远几句甜言蜜语、几句忠心的话,也许就能让她信以为真。
江远也知道。
面对江词的强势攻击,小鱼家是他最后的底牌。
我叹口气:“江远不值得。”
小鱼却听不进去,“为什么不值得?”
我很想说我笔下的江远没什么人性。
但还是忍住了。
“你看到视频里他对江词做的事,他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
“那也是江词的妈妈破坏他
的家庭在先!”
“但江词什么都没做错!”
小鱼被我说的一怔,眼底迅速浮上一层水雾。
“顾喃,我拿你当朋友的。”
“既然如此,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帮助江远。以后我们就是敌人了。”
看着小鱼的背影,心里隐约闪过一丝不安。
可我没想到,小鱼所谓自己的方式,就是去接近江词。
她约江词吃了几次饭。
最近一次,还送了江词两枚精巧的袖扣。
江词在我面前把玩着袖扣,右手拿着螺丝刀,熟练地操作。
很快,袖扣背面被他卸下,露出了里面的微型窃听装置来。
他不出预料地哼笑一声:“我当有什么本事,还是蠢了点。”
“你跟她吃饭,就是想看她做什么?”
“不然呢?”江词顺手把袖扣扔垃圾桶,三两步走到我的面前,附身看我的眼。
“你在意?”
我心跳漏拍,别扭的移开视线。
“你想多了。”
13
江远交通肇事的案子判了。
双方达成和解,江家赔了一大笔钱,江远被判了缓刑。
意思就是,不用进去。
赔偿下来那天,琳琳曾经来找过我们。
她向我们解释,丈夫虽然苏醒,却失去劳动能力。
她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我和江词表示理解,陪她走完了最后的手续。
其实江词完全可以自己出这笔钱,来争取她不要和解。
但他现在在江家地位不稳,江天还没完全放弃江远,不好做的太明显。
虽然如此,他也没放弃任何对江远的围剿机会。
经历过之前的事,他要江远彻底翻不了身,才能放心。
江天给江远谋了个闲职,江远踏实不过几天,就本性暴露了。
跟他工作的人本就对他不满,江词再不着痕迹的提点两句,流言很快就能传到江天耳朵里。
诸如江远不学无术,每天下午才来公司。
诸如江远以准备考试为由不来上班,实际上是去泡吧蹦迪了。
诸如江远在办公室,坐下就开始打游戏。
打游戏就算了,还开外放,扰的大家不得安宁,敢怒不敢言。
终于有一次,江远为了证明自己
,跟王家谈了个小合作。
可王家那位也是个扶不起的二世祖,两人臭味相投。
本来合作谈的好好的,结果王家的喝多了,在 KTV 对小鱼说了两句荤话。
江远也正上头,为了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直接给人开了瓢。
要不是江天一直派人跟着,估计这会又要闹到局子里去。
小鱼家悔婚的心都有了,但小鱼像被江天灌了迷魂药,死活不肯。
王家也咽不下这口气,没少给江天使绊子。
也是这一次。
在距离去年初雪短短一年后的冬天。
江天彻底对江远失去了耐心。
14
江词的妈妈来时,我正在江词公寓的沙发上。
身上披着他的毯子,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本书我已经写完一段时间了。
来这里也已经有一年。
想要完全归纳里面的细节,给江词开金手指,还得多费些时间。
门铃声响,江词去开门。
门外站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
虽说风华不再,却也能从眼角眉梢看出,这从前是个美人。
“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我很想你,想来给你做顿饭,”她嗫嚅着,却在扫到我时眼睛一亮:“这位是……”
我莫名紧张,急忙起身:“我是江词的朋友。”
显然。
江词妈妈秦兰女士想多了。
她一边开心“好好”的答应着,一边溜进厨房里,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
江词和秦兰的关系并不好。
江远嘴里,秦兰是不可宽宥的第三者。
可实际上,她也只是个在风月间被迷了双眼的可怜虫。
年轻时犯了错,用一辈子去弥补。
怀孕让她不再能做演员,可即便再难,她也没有去争去抢,而是一个人硬撑着把江词拉扯大。
对于江远妈妈及江远的挑衅、江天的无视,她选择了逆来顺受与原谅。
江词跟我一样,童年里充斥的最多的,就是母亲的细碎抱怨与哭哭啼啼。
他也同样恨透了母亲的逃避与软弱。
但秦兰许是年纪越大越能感受到亲情的重要。
这几年一改之前怨天尤人的模样,开始积极向上,努力接近江词。
原著里,江词是逐渐和母亲和解的。
只是没来得及变得更好,就自杀了。
而从前的顾喃也陪秦兰走过一段路。
但江词自杀后没几年,她也郁郁寡欢,得病去世了。
我帮江词收拾完资料,抬起头,望见秦兰的背影,不由一愣。
其实她的外形和性格,都很像我的妈妈。
我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出什么神……她跟你妈妈很像吗?”
江词走过来,递过一杯温水。
在越来越多的相处中。
他好像很容易就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很像啊,”水温透过指尖传递。
“擅长欺骗自己,不敢做出改变。我一边觉得她可怜,一边憎恨她软弱,一边又忍不住去爱她。”
“我很认可一句话。很多时候,父母对子女的爱不是无条件的,但子女对父母的爱却是。”
江词没忍住,揉了揉我的头。
掌心的温度一触即逝,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却突然又响起。
“任务进度,50%。
恭喜宿主。
在任务进度达到 100%,我们将送您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神情复杂地看向江词。
他依旧常常露出那样阴鸷的表情。
只是,不再对我。
一顿饭食不知味。
秦兰却像是来了劲儿,对我问东问西。
还是江词看我不自在,出口打断:“吃饭吧,m……”
秦兰期待地看着江词。
但他却终究没有把后边那半个音说出来。
吃过饭,我和江词下楼送秦兰。
准确的说。
是我下楼送秦兰。
江词提着垃圾袋,在后边别别扭扭地跟着。
她就住在距离江词学校不远的小区。
小区比较老旧,江词提过想换,秦兰却说自己住惯了。
见我待她热情,她开心极了。
拉着我的手,一直小声嘀咕江词性子冷,我要多包容。
我是知道上一世她的结局的。
所以在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时,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漆黑的夜幕,繁星点点。
我把脸埋进毛茸茸的围巾,失神地看着地上被灯光拉长的、三个并排着的影子。
心中竟闪过一丝奇异的静谧与美好
。
然,变故陡生。
一侧的草丛中突然蹿出一道黑影。
“江词,你他妈的下地狱吧!”
“老子看你命都没了还拿什么跟我抢!”
是江远!
我惊呼,但,来不及了。
锋利短刃刺破衣服、没入人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厚重的衣服也没阻挡住血液喷溅。
我的眼前霎时一片血红。
世界有一瞬间的安静。
“妈!”江词失声尖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妈!”
我急忙掏出手机,哆哆嗦嗦打了 120。
而江远看着自己满手的血,也如疯了一般跑走了。
“哈哈哈,妈妈,我报仇了!我给你报仇了!”
“我报仇了!哈哈哈哈哈。”
江词无心顾及,眼眶通红,用力捂住秦兰的伤口。
表情惊惧又担忧。
秦兰想要说话。
却喷涌出一口血。
她用力地、断断续续地出声。
“你……终于……肯喊我一声妈妈。”
15
急救室门外。
时间流逝。
刚刚的场景还如电影般。
一幕幕在我眼前重现。
在江远冲出来时,我和江词两个年轻人都没反应过来。
可秦兰却不知道是出于本能还是什么,竟然那样快的挡在了江词面前。
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在此刻,勇敢了一次。
没过多久,医生出来,遗憾地冲我们摇了摇头。
江词原本强撑着的身体,一下卸了力,跪倒在地上。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还没有走……怪我,都怪我。”
我沉默着蹲下身。
抱住了江词。
几天后。
二十年来对秦兰母子视而不见的江天出现在葬礼上。
他递了花,转身,看向江词。
“这件事是江远做的不对。”
他第二次强调:“但小词啊,生意上比试归比试,他毕竟是你弟弟。”
一条鲜活的人命,一个孕育过他血肉的女人。
永远的离开了。
在他的嘴里,只是轻飘飘的一件事。
江词低头,掩住眼神里藏不住的冰冷。
“我明白。”
江天听到满意的答复。
拍拍江词的肩膀,离开了。
一周后,江远捅人的视频直接被发到网上。
江词很清楚,蚍蜉撼不动大树,对付江天江远这些人,只能依靠舆论的力量。
保时捷撞人的视频还历历在目。
于是,在大家知道这个人又是江远后,瞬间炸开了锅。
“他还没进去?”
“之前听说是和解了,唉。”
“这种疯子不进去普通人走在大街上都没一点安全感……”
“小声比比,不能原谅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我也会这么做。”
“疯了?虽然我也很讨厌这种人,但毕竟是条人命好吧?能这么狠的人心理素质就不一般……”
“楼上的,仔细看视频。是冲他弟弟江词去的,江词妈妈是在给自己的孩子挡。”
……
江远再次被警察带走。
江天疯了,不顾身份,直接冲到江词的办公室。
“江词!你疯了!”
江词也不示弱:“那是我妈妈!”
“那也是我儿子!”
两个人对峙半晌,江词冷声:“您没教好儿子。”
“事已至此,发火也没用,您还有我这个儿子,不是吗?”
江天喘着粗气,不敢置信地看着江词。
他开始反省,当初让江词进公司,究竟是对是错。
说对,但他今天亲手把自己的哥哥送进了监狱。
说错,江远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江氏在他手里,一定不会比在江词手里更好。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晚上,我在江词公寓的天台找到了他。
他坐在那里,形单影只。
旁边躺着几个空酒瓶。
方一靠近,就能闻到浓烈的酒气。
“这么冷的天在这喝闷酒,明天我不会从社会新闻头版上看到你吧?男子深夜买醉失足跌下天台之类的标题……”
江词闻言哼笑一声。
被酒禁浸染过的嗓子更哑了。
“你这不是来了。”
我走到他的背后,没有说话。
江词盯着我看了一会,嘀咕:“冷。”
这么冷的冬天,只穿了件卫衣,可不就冷。
我叹口气,拽开自己的羽绒服,给了面前一米八多的人一个
聊胜于无的拥抱。
江词打了个酒嗝。
“……我在吃饭的时候,能叫出那声妈的话,她开心的时间会不会久一点?”
我沉默着,没接话。
红着鼻尖抬头看了会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回去了,能不能……”
江词没说完,但我却大概能猜到他想问什么。
他大概想问……我能不能给秦兰一个好的结局。
“算了……”
江词还是没问出口。
他声音很轻,像要飘散在空气中的雾。
“她这一辈子已经够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天上,有颗星星突然变得很亮。
依据小时候听说过的童话。
我就当是,有人听见了。
16
江远还是被取保候审了。
江天再失望,江远也终究是他儿子。
他出来那天,江词就站在警察局外。
江远看着他,眼里都是得意:“你还是弄不死老子,你信不信。”
江词颔首:“拭目以待。”
我和江词回到车上。
“人在极端情况下能做出的事是你想象不到的,还是要当心。”
江词露出个了然地笑:“担心我?”
我见他这幅表情就头皮发麻:“可以别这么看我吗?”
江词哼声:“放心,没事的。”
确实,江词本人没事。
因为我先出事了。
小鱼约我吃饭,说她不会跟江远在一起了。
有很多话想跟我讲。
谁知中途她以送卫生棉为由将我骗进商场的厕所。
口鼻被气味浓烈的毛巾捂住,失去意识前。
我看到小鱼眼眶泛红地看我,跟我说“对不起”。
……
我醒了。
睁开眼,先看到了江远。
意识逐渐清明,我环视四周的环境。
像是一栋不知坐落在哪的烂尾楼。
江远,还有三四个体型能拎我俩的壮汉。
江远站在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我。
他头发长长了,没打理,乱糟糟地垂着。
黑眼圈大的有些诡异,下巴也冒出青色的胡茬。
精神看着已经不太正常了。
“你醒了?”
我动了下。
看到了缠在身上的铁链子。
心想,他跟江词在这点上倒是很亲兄弟。
都喜欢用铁链子捆人。
17
天黑了。
半天滴水未沾,加铁链的重量。
我气喘吁吁狼狈地跪坐在地,像濒死的鱼。
江远见我的嘴唇干裂,好心的从我头上浇下一瓶矿泉水。
烂尾楼四处都在漏风。
冷水浇在身上的那瞬间,我被冻的一个瑟缩。
江远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为什么帮江词?”
他冷声质问。
“你明明可以装没看见,你明明不用帮他!如果没有你以江词自己的能力根本爬不到今天,你,为什么帮他?”
我没忍住,笑了。
“因为我,看不下去。”
江远也笑了。
他笑的癫狂。
拿出匕首,直接捅进我的小腿。
我惨叫一声,控制不住地发颤。
江远见我痛苦的样子。
像是终于满意了。
“你那么帮他,那你猜他今天,会不会舍得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来救你?”
我吞了下口水,没有说话。
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的答案是。
会。
在知道江词重生之后,我也常常问自己。
如果他没有重生。
如果他还是那个被江远逼上绝路的江词。
我会不会帮他至此。
站在他的身边,帮他想尽一切办法脱困;帮他买热搜;帮他想到从前书里提到过的哪怕是一句话来让他走的更高。
答案是,会。
我依旧会控制不住,在初雪那天冲向那个酒吧。
从前跟江词谈判时,我没有说谎。
那就是,写作的人是没有秘密的。
从某种程度上,江词身上,也有我的一些影子。
倘若我有能力,便不能让这样的人跌入地狱。
所以我拉他一把。
正如我在黑暗中时,经常幻想有人能来拉我一把那样。
我们常常被灌输这样一种观念。
那就是人要学会自救。
但事实上,人也要学会求救。
无论用什
么方法。
记得发出声音。
江远没等到我的答案,但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是其中一个人向江远通报。
“远哥,他来了。没人跟着。”
我心口一紧,抬头,看到不远处江词被人带进来。
他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倒是一派淡定坦然。
风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停了。
隔着不远的距离,我与他对视。
他说。
“别怕,我来了。”
18
江词看了眼我腿上的伤口,眼神一变。
“放了她,要杀要剐随意。”
江远冷笑,脸上都是阴狠。
“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判?我的人生已经完了!已经被你们毁了!江词!”
他掏出一把精巧的手枪。
对准江词。
我惊愕地瞪大眼:“江词——”
“你听我说。”
江词双手举起,声音却依旧不紧不慢。
“我打听到了,江天没放弃你。他在想办法给你开具精神鉴定证明,只要证明开出来,你就不会坐牢。”
“你的人生还没有结束,你还有转圜的余地。”
“放了顾喃,我跟你走。我妈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亲人了,所以哪怕我今天真的消失了,江天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怎么样?”
江词很聪明。
他在说这些话时,一直盯着江远的眼睛。
江远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你说真的?”
“真的,”江词说:“我死没关系,顾喃背后是顾家。虽然她父母双亡,但现在负责顾家的信托机构联系不上她一定会报警。”
江远拿着枪的手逐渐放了下来。
他冲守在我旁边的人点了下头。
“我有话想对顾喃说。”
江远知道自己或许还有救,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多事!”
江词苦笑:“最后一次见了。”
江远眉头舒展,像是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快去。”
江词得了准许,急忙跑到我面前。
旁边的人扔了钥匙给他。
他一边帮我解开铁链,一边小声叮嘱:“出门往右手边跑,我的人在那接你。”
“你报警
了对不对?你刚刚在拖延时间?”
“没报。”
“你说什么?!”
“他找的这些人都是佣兵,一群亡命之徒。我如果报警,万一没有避开他们的视线。我怕你有危险。”
“江词……你……”
“你听着,顾喃。我一直在想你当时来到这个世界的心情。现在我想到了,我也开始了新的生活,像你刚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我以为我变了,我不会重复之前的性格、之前的事。但我发现,你从前给我的设定,还是会留在我的身体里,没有变过。”
我拽住江词的手臂,生理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有办法,肯定有办法,江词你跟我一起走……”
江远出去了。
留下看着我们的人语气不耐,踢了江词一脚。
“废什么话!动作快点!”
江词没理会,继续道:“如果人生是一本小说,一切都是恒定的。那么『我』就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变量。我受着这个观念,相信自己一定能战胜命运,可人在很多时候,理智总是敌不过心之所向。”
铁链被解开。
“但我来,不是认命了。我不止想救你,我还想救我自己。”
“我相信,你如果回去,会给我一个好的结局。”
“我依旧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变量。”
他停顿一下,温热的指腹摩挲着我的脸。
“只是这一次的变量,恰好与爱你有关。”
我心口剧震,胸腔被酸涩淹没。
他说他爱我。
也是在此刻,我终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我是造世主。
我是这本书的作者。
江词是我笔下的人物。
即便我给了他悲剧的一生,他却依旧选择相信我。
选择爱我。
江词推了一把我的背。
“快跑,出去报警。”
腿上的伤口痛到麻木。
我不敢回头,与江远擦肩而过,踉跄着跑出烂尾楼,跑进黑色的夜幕中。
往右跑,不知跑了多远,终于看到了车灯。
车上下来人。
我气喘吁吁,用最后的力气说:“报警。”
便彻底昏迷过去。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声音说。
“任务进度,1
00%。
恭喜宿主。
我们将送您回到原本的世界。
祝您旅途愉快。”
19
眼皮很沉。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被噩梦缠身。
梦里,一会在烂尾楼,一会在阴暗的小巷。
终于,我惊呼出声:“江词!”
“喃喃?喃喃?医生!她醒了!她醒了啊!!”是我妈妈的声音。
视线逐渐聚焦。
我看到一群医生护士围在我的床前,七嘴八舌的说些什么。
我妈守在我的床边,跪倒在地,边哭边喊:“喃喃,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啊!”
意识清明,我恢复了记忆。
我没有穿书。
前不久,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这是三十多年来,我第一次尝试向人求助。
心理医生建议我,可以书写一些美好的东西。
江词是我笔下很受欢迎的人物。
《难辞其咎》读者求番外的呼声太大,于是我决定,写一本江词重生的番外。
他跟前世一样,受到江远的欺负。
只是这个时候,他有上帝视角,所以都留下了视频证据。
他把从前经历过的事一件一件记下来,顾喃同他一起,从边边角角中挖掘可以利用的事。
一步一步,置江远于死地。
而懦弱的母亲也死于保护孩子。
给了孩子能捅向敌人的、最尖锐的利刃。
秦兰死后,江天想给江远做精神鉴定开脱罪名。
江远还不知道,以为自己完了。
便绑架了顾喃,想借此杀了江词泄愤。
上一周,我刚写到江词去烂尾楼救顾喃。
在我的剧情里,他进烂尾楼的时候,狙击手早就埋伏在了烂尾楼外。
江远被直接击毙,由此尘埃落定,再无翻牌的可能。
可不成想,那天我爸又打我了。
我撞到了桌角,就此昏迷了一个多月。
可这个梦实在太过真实。
真实到,我好像真的摸到了温热的血。
……
人不能沉湎于噩梦。
几天后,我的精神好了很多。
但,也发现了不对劲。
我问我妈:“你最近怎么没回家?他没找你吗?”
我妈彼时正在给我削苹果。
她眼神闪躲,嗫嚅:“你爸……故意伤害,被公安拘了。”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喃喃……我……”
那一瞬间,我几乎能猜到她要跟我说什么。
无非是让我原谅我爸,能让他从轻处罚。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我早就习惯了。
可这次,我真的不想,也不愿再原谅了。
谁知,我妈说:“是我报的警。”
我愣住,蓦然抬头看她。
我妈脸上都是皱纹,头上不知什么时候,银丝已然盖过乌发。
她浑浊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妈妈是个很懦弱的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逆来顺受,以夫为天。他们总说父母打打孩子,多正常的事儿……但这次我差点失去我唯一的女儿。”
我妈深呼吸。
“所以我打算跟他离婚,但是我现在在租房住,因为钱还没分出来……你愿不愿意去妈妈那里?”
她问的小心翼翼,却像是已经鼓足了勇气。
我张张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我妈笑笑:“没关系,你可以想想再回答。”
话音落下,她又抹起眼泪。
声音含糊着,断断续续说:“对不起……三十年前,妈就应该报警的。”
20
出院后。
我跟我妈去了她租的房子,打算先过渡一段时间。
我妈特别开心,一路拉着我絮絮叨叨,像是要说完从前没有说过的话。
我也在住院这段时间构思好了情节,打算给江词一个最好的结局。
浴室热气氤氲。
我打开花洒,打好泡沫。
可就在我涂到小腿时,手猛的顿住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小腿上颜色浅淡的疤。
是梦里,江远拿刀刺中的地方。
之前没有的。
莫名的情绪在胸口奔涌。
这个疤痕怎么会在?
那么……那么……
我匆忙冲完身上的泡沫,急不可耐的打开电脑。
发现,文档里的文字全变了!
不再只是江词重生那么简单。
而是作者穿书拯救江词,与我梦中的经历一模一样。
我笑着笑着,忍不
住流出了泪。
深吸一口气,我摆好键盘,按照心里想的,将这个故事写到结局。
江远被狙击手直接击毙。
而顾喃也回到了本来的世界。
后来,江词继承了江氏。
江天生了病,脑癌,晚期,不久人世。
我本来想,要不要改一下前面的剧情,让秦兰活过来。
可想到江词当时的样子……
最终还是没没有动笔。
反击成功,坏人们都得到了惩罚,江词也事业有成。
或许,我该给他安排一个爱他的恋人。
能好好陪他,跟他共度余生。
“江词遇见了一个喜欢的女孩……”
我敲下这行字。
随后,这行字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不敢置信,又打了一遍。
又消失了。
意识到什么,我没忍住轻笑。
有些人,又要做自己的造世主了呢。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膝盖,望向窗外。
原来,我可能真的看过,书里的星空。
跟今天的星星一样亮。
不知过了多久,我伸了个懒腰,缓缓打下一行字。
江词从书里穿越。
来到了现实世界中。
他穿越到的这户人家,爸爸妈妈都是普通人。
但,他们都很爱自己的孩子。
一个月前,他们的孩子出了意外,快要去世了。
弥留之际,江词进入了他的身体。
江词醒后,惊讶的发现。
他的新妈妈,竟然跟秦兰长得一模一样……
21
我爸的案子开庭了。
我坚持,不是家庭暴力,而是故意伤害。
法官宣布择期判决。
法槌落下的那一刹,我深深地松了口气。
这天,风和日丽。
我用两年的稿费付了一套房子的首付。
我妈舍不得浪费,老家里边边角角能带走的,都被她打包进了纸壳箱里。
箱子一搬叮叮咚咚响,好不容易折腾完,我下楼送走搬家师傅,顺手买了两瓶水。
身边倏然站了一个人。
他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职员,此刻刚下班,手里还拎着电脑。
“给我买的?”
我翻个白眼:“给我妈
买的。”
他跟没听见似的,毫不客气的接过:“谢谢乖女儿。”
我被他气笑了。
我们走出超市,江词在我身边,跟我絮絮叨叨他今天遇到的新鲜事儿。
“这个项目做完能拿到不少奖金,年底能把我妈那电动车换成三轮的……还有我爸那脂肪肝也得去复查了……哦对了,我还给你妈买了件个按摩仪,上次给她捏了捏肩,嚯,劳损老严重了。你也别不往心里去,记得带阿姨去康复科看看……”
平淡细碎的琐事,却熨帖又令人安心。
我斜他一眼,故意道:“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跟我女朋友聊聊家常。”
说完,江词伸手用力捏了一把我的脸。
“喂!你捏疼我了!”
我伸手就要揍他。
江词一边笑一边躲:“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傍晚的光景,天边一片盛大的火烧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