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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逢春

第 6 节 逢春

结婚十年,宋霄靠着我功成名就。

却也始终恨我入骨。

我死后,他吞并我家的公司,娶了他的小青梅。

他们结婚那天,曾经和我订过娃娃亲的、我后来的死对头傅昀却引爆了婚礼现场。

火光吞噬一切前,傅昀笑着说:

“她死了,留你们平步青云,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年前。

拉着宋霄,去找傅昀退婚那一天。

他神色淡漠地看着我:“你想好了,真要为了他,跟我退婚?”

1

“孟微,我这个人从不吃回头草。”

“你想好,真要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跟我退婚?”

熟悉的清冷男声响起时。

我还沉浸在那场爆炸的余韵之中。

铺天盖地的艳色火光,仿佛连我这个飘在半空的灵魂体都能灼痛。

傅昀掂着一把枪,站在火焰中间,扣动扳机。

冲惊怒交加的宋霄笑了笑:

“她死了,留你们平步青云,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

那一刻,我身上无形的枷锁突然消散。

脑子里突然多了点什么。

原来前世的我,是一本病娇救赎文中的恶毒女二。

看中了还是贫困生的男主宋霄,就用他母亲的医药费胁迫他。

接受我的资助,跟我谈恋爱。

宋霄认为我用钱羞辱了他,于是恨了我很多年。

结婚后,一边与人合谋侵吞我家的公司,一边和他的小青梅暗通款曲。

后来,他一点点逼疯我,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看着我坠楼而死。

然后摇身一变,成了新晋豪门,娶了他的小青梅。

2

我终于明白。

我和傅昀明明青梅竹马,从小到大都密不可分。

怎么前世,宋霄一出现,我就像迷失心智一样,突兀地爱上了他。

回过神,我目光环视一圈。

看到面前神色各异的两边家长。

和坐在沙发上,眉眼冷峻,正微微仰头看向我的傅昀。

忽然记起来了。

前世,我就是在今天跟傅昀彻底决裂的。

孟家和傅家是世交,今天本该是两家人惯例聚会的日子。

我却姗姗来迟,还把宋霄也带了过来。

张口就要和傅昀解除婚约: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何况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所以,你是来跟我退婚的,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

傅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目光落在我身边的宋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宋霄挺直脊背,回击:

“得意什么?你也就是出身比我好一点而已。”

“好一点?”

傅昀勾勾唇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

“你最好弄清楚,如果不是微微带你过来,你连站在我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3

这句话,简直狠狠伤到了宋霄脆弱的自尊。

前世,我看着他屈辱得眼眶都红了,心疼得要命。

当即挡在他面前,口不择言地回击傅昀。

我骂他痴心妄想,死缠烂打。

“别以为我不知道,高中那个给我写情书的男生莫名其妙被车撞断一条腿,就是你干的吧?”

“傅昀,你这种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除了出身好一点,你到底还有哪一点比得上宋霄?”

我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傅昀却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他沉默地坐在原地,好像变成了一具凝固的雕像。

许久,才按住镜片,平静道:

“好,我同意退婚。”

……

宋霄冷冰冰地回头:“孟大小姐,你带我过来,就是为了让人羞辱我?”

我用力掐住手心,让神思从刚重生的混乱中抽离出来。

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羞辱?傅昀不过就是陈述事实罢了。”

“你这种人,给我玩玩就算了,值得他多费口舌?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宋霄。”

这句话一出,整个客厅突然寂静无声。

大家纷纷愕然地看着我。

两步之外的沙发里,傅昀猛地抬起头。

镜片后,是一双琉璃般脆弱而剔透的眼睛,带着还未掩饰好的愕然之色。

“你说什么?”

宋霄的表情一下子难堪到极点。

“我说,你不会以为自己哪点比得上我未婚夫吧?”

“他谈生意总是忽略我,我不高兴,拿你气气他而已。”

我松开他的手,往旁边退了一步,像在躲开什么脏东西一样。

下了逐客令,“现在,你可以滚了。”

宋霄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却被反应过来的管家请了出去。

临走前,他放了狠话:“孟微,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对象。”

“下次,就算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会跟你和好。”

4

他好自信,我哭死。

但我这会儿已经无暇顾及宋霄,小步跑到傅昀身边,蹲下身去。

前世,退婚后很久我才知道,傅昀当晚就进了医院。

他那天一直坐在沙发里没起身,是在国外谈生意时,胃病犯了。

但因为很想见我,还是硬撑着赶了回来。

我却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张口就要退婚。

我真该死啊。

目光相对,傅昀眼中突然掠过一丝了然。

嘲讽地笑笑:“又拿我气你男朋友?”

这也不能怪傅昀多想。

前世,我的确干过拿傅昀气宋霄,想证明他在意我的蠢事。

现在只能软下嗓音,装傻:

“什么男朋友?阿昀,我只有你一个未婚夫。”

他垂眼看着我。

“我身体不舒服,你能不能先陪我去趟医院?”

傅昀突然皱起眉:“哪里不舒服,又痛经了吗?”

我想也没想:“……对,痛经。”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今天好像不是你的生理期。”

因为宋霄,我们实际上已经冷战很久了。

我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的生理期。

心里被骤然涌上的酸涩情绪填满。

“嗯……那个,就是提前来了啊。”

我小心翼翼地捉着他袖口,晃了晃,“我要去打止痛针,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傅昀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

平静应声:

“好。”

5

坐进车里,我叫了司机过来,不许傅昀开车。

他也没坚持,就这么跟我并排坐在了后座。

中间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低声问:“阿昀,你在生我的气吗?”

他很轻微地弯了下唇角。

自嘲道:“我哪里敢。”

四个字,就让我的心被铺天盖地的愧疚吞没。

前世,受剧情控制,爸妈劝不动我,只能看着我嫁给宋霄。

用家里的产业,任劳任怨地给他的公司输血。

因为傅昀总是跟宋霄竞争,抢他的项目。

也就被我视作了死对头。

前世那十年,我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

永远都是冷言冷语,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他。

“阿昀。”

我吸了吸鼻子,突然出声,“两个月没见,你有没有想我?”

傅昀侧头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我有点尴尬,只好没话找话:“你这次回来,都没给我带礼物。”

“上次带了,你嫌我的东西脏,扔了。”

他冷淡说完,偏过头去,阖上眼睛。

明显是懒得再跟我交流的抗拒姿态。

上次傅昀回国,给我带了一整盒红宝石。

递过来时,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拿去做点小玩意儿玩,别整天跟不入流的东西待在一起。”

不管是红宝石本身,还是傅昀的话,都刺痛了宋霄男人的自尊。

于是我为了哄宋霄开心,当即把那盒宝石砸了回去。

“我才不稀罕你的脏东西!”

……

想到这里,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心里大骂原文剧情太过傻逼。

没个十年脑血栓都写不出来。

现实里,却只能一点点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挪到傅昀身边。

我侧过身去,紧贴着他,下巴抵着他肩膀,轻声道:“其实,傅昀,我有事要跟你说……”

温热的气息喷吐而出,带起一小片气流,拂动他散落在耳畔的碎发。

傅昀突然睁开眼,抬手揪着我的后脖领,把我拎到一边。

“不管你今天和那个宋霄演这一出戏是为了什么,我都不会听的,别白费力气了。”

他皱着眉,微微停顿了一下,

“还有,身体不舒服就别乱动。”

傅昀训斥我时,板着脸,神色冷然。

我却眼尖地发现,他耳垂到脖颈红了一片。

还有意调整了一个别扭的坐姿。

“傅昀。”

我试探地叫他,“你不会……”

“你好好坐着。”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汹涌的欲望暗流,嗓音有些哑,

“我的事,你不必操心。”

6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我和傅昀之间冰冷又紧绷的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

我想到他因胃病疼痛难忍,借口想让他扶我,挽起他的手臂。

一旁却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甜美女声:

“孟微!”

我转过头,看到宋霄的小青梅苏晚冲到我面前,气冲冲地瞪着我,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让人断了宋阿姨的药,就是为了逼宋霄向你低头!”

她目光看向我身后,眼圈突然红了。

“你之前说过,只要我消失,你就会请那位资深的肿瘤专家出山,给宋阿姨治病,现在是要反悔吗?”

“晚晚。”

宋霄从我身后快步向前,一把拉过苏晚,护在身后。

而后敛着眉眼,低声下气道,

“孟微,都是我的错。今天你对我做的事我不生气了,你别为难晚晚和我妈。”

“以后,我都会乖乖听你的话。”

我突然反应过来。

前世,那位给宋霄他妈治病的专家,还是我托傅家的关系才请到的。

“不是……”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臂弯里突然一空。

傅昀从我这抽出手臂,垂下眼,嘲弄地笑了笑。

目光带着了然和彻骨的寒意:

“我说怎么突然要我送你来医院。”

“孟微,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情,是吗?”

7

傅昀脸上那种看似冷锐,却如同碎裂琉璃般脆弱的表情,我再熟悉不过。

前世,每一次,我为了宋霄跟他针锋相对时。

他就会这样看着我。

那时候,我受原剧情束缚,一门心思扑在宋霄身上。

只觉得傅昀这么装腔作势,实在惹人厌烦。

如今却心尖一痛,下意识反驳:

“不是。”

他却不再看我,只是冷冷望向宋霄:

“既然瞧不起我,就拿出点真本事来。连给自己母亲治病,还要带上我未婚妻演这一出戏,不嫌丢人吗?”

宋霄狠狠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屈辱之色。

“姓傅的,你别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他攥着拳头,冷声道,“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说的话付出代价。”

傅昀没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正要追上去,却被宋霄拽住:

“……孟微。”

他眉眼微垂地看着我,嗓音微哑,

“孟微,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被他发凉的手指握住手腕时,我想起前世种种,只觉得一条阴冷的毒蛇盘踞上来。

“别碰我!恶心!”

猝不及防下被我甩开,宋霄有些发怔。

显然不敢置信。

毕竟从前,无论我怎么生气,只要他肯稍稍服软,我就会无底线地退让。

“孟微……”

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我强行打断:

“既然你一直觉得我花钱是在羞辱你,三天之内,把我给你妈治病的六十万打到我卡上。”

“让我看看,你究竟多有骨气。”

8

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好不容易才在医院门口追上傅昀。

“傅昀!”

我气喘吁吁地拉住他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侧过头。

“孟微,我与你之间的确有几分旧情。”

“但这不代表你能仗着这一点,让我为你的小男朋友无底线退让。”

他冷冰冰地说完,想把袖子抽回去,却被我死死拽住:

“跟他没关系!”

“好吧,我承认,我来医院不是因为痛经,是我想带你来——你胃病又犯了是不是?”

“傅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谈生意就不好好吃饭!”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我,目光一寸寸掠过我眉眼。

像是要从我的神情里,辨认出这话的真假。

眼看他神情稍有松动,我赶紧趁胜追击。

连拖带拽地把人带到了诊室。

医生拿着他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

“慢性胃炎要特别注意饮食,尤其不舒服的时候,不要硬撑,要尽快来医院就诊。”

“先输两天液吧。”

9

阳光穿过玻璃窗,一览无余地照进室内。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傅昀的时候,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外卖上点了份粥,等送到后又拿小勺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傅昀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生说要吃点饭,不然等下输液胃里会难受。”

我提醒了一句,他终于肯抬眼看一看我。

那双眼睛被阳光一照,倒映出粼粼波光。

“……好。”

他低低应了声,终于肯张嘴。

等半碗粥喝下去,傅昀示意我把碗放下。

“手机。”

我一脸问号地把手机递过去,眼看他输了一串数字。

“这是什么?”

“方主任的电话,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请出山的那位肿瘤专家。”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傅昀微微苍白的脸色,和唇边淡淡的一抹苦笑。

突然明白过来。

到现在,他都觉得我是另有所图。

“你送我来医院,我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也不算欠你什么。”

“我不想下一次你又为他来求我的时候,把今天的事情翻出来,说看着我喝粥的样子都觉得恶心。”

“孟微……我也是人。”

阳光斜斜照过来,在他冷峻的眉眼上铺开一片难得的脆弱。

我心口突然堵得难受,说不出话来。

傅昀说的这事,我记得。

三个月前,宋霄工作室想拿到的一个项目,傅昀是甲方的决策人。

于是我跑去软磨硬泡,给他做了顿饭,还带了礼物。

在傅昀正开心的时候,问他:“你能不能松松口,把那个项目放给宋霄他们做啊?”

傅昀唇边的笑容,几乎一瞬间就淡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所以,你今天过来找我,还是为了你那个男朋友?”

“宋霄他真的很有能力!”

我试图争辩,却被他冷肃的声音打断,

“有能力的人,不会需要靠着你走后门才能拿下项目。”

“你回去吧,方案我已经看过,也做了决定。”

“不会选他。”

傅昀站起身,拉开椅子,下了逐客令。

我气得失去理智,指着他鼻子大骂:

“如果不是因为宋霄,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光是看到你吃我做的饭,我都觉得够反胃的!”

10

朦胧的视线里,忽然有只手伸过来,擦过我眼角的湿润。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傅昀收回手,淡淡道:“不用觉得委屈,今天过后,我不会再找你。”

“孟微,我们两清了。”

我有前科,他不信我也是正常的。

我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一边强行忍下眼泪,认真地看着傅昀:

“对不起。”

他微怔了下:“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不用道歉。”

“等今天从医院回去,我会跟叔叔阿姨说清楚,我们退——”

他话没说完,就被我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

傅昀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我有些生涩地在他嘴唇上厮磨了一会儿,这才退开一点,揪着他领口轻轻喘气。

“不……不准说退婚。”

我定了定神,继续说,“傅昀,不管你相不相信,之前跟宋霄有关的那些事,不是我想做的。”

“我送你来医院,只是因为看到你脸色不好,担心你的身体。”

他垂眼看着我,眼里翻涌的情绪被长长的眼睫覆盖住,模糊不清:

“这又是你新的话术吗?”

我压下心头涩意:“我的人生有多长,我们就认识了多少年,所以你不能不信我。”

“你要是不信——”

“我就再亲你一次。”

我说着,又要凑上前去。

却被傅昀抵住额头,及时制止。

他的气息就在距离我近在咫尺的位置,嗓音微哑:

“孟微,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应了声,

“知道,在做十八岁那年,我们做过的事。”

这句话,像点燃一切的引线。

顷刻间焚烧我和傅昀的全部理智。

11

高考完那天晚上,家里专门设宴为我庆祝。

我喝了几杯香槟,醉醺醺地把傅昀拽进房间。

问他:“接吻是什么感觉?”

“……”

他静静地看着我,“微微,你喝醉了。”

我有点不高兴:“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找别——呜!”

话还没说完,傅昀猛地捏住我下巴,欺身吻上来。

从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柠檬草香气。

好像是今年生日时,我送他的礼物。

唇舌和贴在我颈侧的指腹都一片滚烫。

我脑袋晕晕乎乎的,很快只有余力揪住他的前襟,被迫承受接下来铺天盖地的滚烫。

傅昀的声音带着暗涌的欲色:

“……这就是接吻的感觉。”

“还想再深一点吗,微微?”

12

那个时候,我们明明那么好,那么亲密无间。

我一直觉得,大学毕业后,我就会和傅昀结婚。

可入学后,还是在看到宋霄的第一眼。

就鬼迷心窍一般,被拖入原剧情的漩涡中。

13

“明明就在病房里躺着,怎么会跑针呢?”

护士来给傅昀重新扎了针,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别乱动了啊,还有一瓶就挂完了。”

傅昀平淡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坐在一旁的我,搓了搓发热的耳朵。

等护士走后,才小声道歉:“……对不起。”

刚才亲得太投入,我按着傅昀的手臂,导致静脉输液针都移了位,血浸红了一整片胶布。

他看我一眼:“不用道歉。”

“那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看你表现。”

话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已经微微缓和下来。

这个月快结束的时候,傅昀去邻市谈生意。

我回学校上课,也不忘见缝插针地给他发消息。

身体力行地向他证明我的心里只有他。

傅昀的生日快到了,这天下午,我想去商场给他挑个礼物。

忽然远远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宋霄。

因为那天在医院话说得太重,这几天他都没再联系过我。

我本来也乐得轻松。

但现在,本该是在工作室忙碌的时间,他却跟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了一旁的园林餐厅。

我的心顿时一紧,往前追了几步。

进门的一瞬间,那男人恰好抬起头。

宛如一道惊雷劈下,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人,不就是前世,跟宋霄合作,把傅昀和孟家送上绝路的那个薛凯吗?

14

我偷偷跟过去,藏在几丛绿植后面,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

“傅昀已经去海城了,看来他没发现那个项目有问题。”

“项目?”

宋霄冷笑一声,嗓音阴冷,“我要的可不止他的公司,还有他的命。”

……

前世,我也时常会觉得奇怪。

傅昀出身傅家,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孩子。

二十岁就在最厉害的商科院校读了 MBA,然后回国接手家里的公司。

这样的傅昀,到底为什么会次次败给宋霄,最后连家里的公司也被他吞掉一大半。

难道就因为他有男主光环吗?

还是说,他的手里掌握了什么特殊的信息?

他们说的海城的项目又是什么?

无数疑问在我心头环绕。

我很想问一问傅昀,又怕他提前和宋霄交锋,反而催动了原剧情的发展,又把傅昀逼向了命定的结局。

思来想去,我决定从宋霄入手,去探听情报。

防止傅昀在原剧情的影响下,陷入危险。

15

回家后,我让保姆炖了汤,然后拿去医院。

果不其然,在病房里撞上了宋霄。

他冷冷瞥了我一眼,没有作声。

我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蹭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努力回忆自己之前骄纵又示弱的口吻:“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我也很委屈啊,明明你都答应我,不会再和苏晚有什么接触了。结果我一来医院,她竟然还在,还冲着我大呼小叫的,她算什么东西!”

宋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却被他很好地掩藏住了。

“我已经让她离开了。”

他淡淡地说,“她那天过来,也是担心我妈的身体,以后不会了。”

“最好是这样,你别忘了我才是你女朋友。”

我说,“这几天我问过傅昀了,他说会帮忙让那位专家出山,给阿姨做手术的。”

“不过要等一等。”

“他最近想投资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

宋霄喉结动了动,蓦地转头看着我:“什么问题?”

我装出努力回想的样子:“好像,跟海城郊区的什么有关吧?”

接下来的一整天,宋霄对我的态度忽然热情了不少。

他一直在旁敲侧击地跟我打听,傅昀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而我装出要跟他重归于好的样子,终于被他带去了和薛凯等人的饭局。

出发之前,我莫名有点心虚,于是给傅昀打了个电话,想告诉他一声。

他却关机了。

思前想后,我觉得还是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私密性极好的包间里,薛凯向我举起酒杯:

“孟小姐,我是有意投资宋霄工作室的,我叫薛凯。”

“说不定日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呢。”

我想到前世,就是他帮着宋霄毁掉大半个傅氏,吞并我家的产业。

只能强忍着恶心跟他客套。

几轮酒之后,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听说孟家跟傅家是世交,孟小姐和傅家现在的掌权人傅昀,也是订过婚的?”

“什么订婚啊,都是两家大人乱说的。”

“他动不动就为难阿霄,我都恨死他了。”

我看向宋霄,“从小到大,我只喜欢过一个人,就是阿霄。”

“要不是为了阿霄,我才不会忍着恶心跟他虚与委蛇呢!”

说这些话时,我心里想的却全是宋霄和薛凯的脸。

表现出的恨意太过真实刻骨,包厢里的几个人都大笑起来。

“孟小姐真是慧眼识珠,看得出傅昀这种伪君子的真面目。”

薛凯笑着凑过来,“那,方不方便告诉我,他去海城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

醉意上涌,我站起身来,“不好意思,肚子不舒服,我去趟洗手间。”

我踩着高跟鞋,有些发晕地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

一阵冷风混合着淡淡的柠檬草气息,吹拂过来。

灯光在面前这人熟悉的俊脸上,铺开薄薄的一层。

我一个激灵,整个人突然清醒了。

傅昀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到我,忽然很轻微地勾了勾唇角:

“微微,原来是这样。”

16

走廊的灯光是透着暖意的黄。

落在傅昀脸上,却冷得彻骨。

——他听见了。

驳杂的气味里,我蓦然抽出凌乱思绪的一根线头。

于是上涌的醉意一瞬间消散。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颤了颤,内心大觉不妙,下意识叫了一声:“……阿昀。”

“还是别这么叫,免得又恶心到自己。”

他带着失望和森寒的目光扫过来。

又越过我肩膀,落在身后的宋霄和薛凯身上。

“想知道我去海城是干什么的,怎么不敢直接来问我?”

他轻笑一声,嗓音了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凌厉,

“觉得在公司里插几个内奸,就能影响我的判断吗?”

“你们的手段,真是像你们本人一样可笑。”

他本来就长得高,如今这样站直了身体,看向那群人的视线居高临下,带着显而易见的俯视意味。

“跳梁小丑。”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包厢里,宋霄神色阴沉,忽然抬手掀翻了盘子:

“得意什么?以为我只有这点手段吗?”

“总有一天,我会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我心里恨不得抽他两巴掌,想到原剧情,却仍不敢掉以轻心。

只能勉强挤出个笑,

“我先跟傅昀回去,问问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说完,我抓起包就走。

一路追到楼下,正好看到傅昀坐进车里。

“傅昀!”

我喘了两口气,急促地开口,

“你听我说,我今天过来是想打探一下,宋霄他们到底有什么针对你的阴谋……”

隔着半开的车窗,对上傅昀死水般平静的目光,我的嗓音突然一顿。

他抬手,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像在听什么有趣的笑话。

甚至弯了弯唇角,很轻地笑了一声:

“嗯,你是不是还想说,这都是因为你喜欢我,担心我的安全,怕我一个人应付不了他们?”

漫无边际的焦急和慌乱仿佛海面上的泡沫,尽数从心底泛上来。

我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定下神来,认真解释:

“是,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宋霄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的手段如果只有表现出来的这点,我也不会——”

“微微。”

傅昀忽然打断了我。

隔着渐渐关闭的车窗,我看到他仿佛全然碎裂、却依旧美丽的眼睛,

“你不能依仗着我爱你、纵容你,就无底线地一再欺骗我。”

“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这句话,车窗彻底关闭,反光膜隔绝一切。

黑色的劳斯莱斯毫不犹豫地开走了。

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微凉的夜风吹过来,突然打了个寒噤。

前世,我和宋霄结婚后。

傅昀不止一次地提醒过我,说他狼子野心,让我一定要小心。

而不管他怎么说,我都不相信。

甚至冷笑着嘲讽他:“你不就是嫉妒阿霄,嫉妒他出身普通,现在却站在了比你更高的位置吗?”

“谎话连篇的伪君子,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那时,傅昀站在我面前,穿着打理妥帖的西装,眼睛里却是全然受伤的神色。

……

回过神,我已经坐进车里,让司机开车去傅家。

然而,傅昀没有回老宅,也没回他自己家。

车子在大半座城市兜了一圈,最后,在他公司楼下停住。

我仰头望去,看到最高层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灯。

想到车窗合拢前,他脸上锋锐如刃的抗拒神色。

我心里突然有些怯懦。

于是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罐啤酒,一鼓作气地喝完,给自己壮胆。

等醉意一点点重新涌上来,才走进电梯,按下了按键。

17

傅昀的办公室位于三十九层,私密性很高。

但他是从来不会对我设防的。

我推开门的时候,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一旁房门紧闭的休息室里,隐隐传出水声。

除此之外,只有柠檬草淡淡的清香,混着一丝轻微的血腥味。

血腥味?

心里一紧,我脑子里顿时闪过无数前世的剧情,想也没想地推开了一旁休息室的门。

也就是在我开门的一瞬间。

休息室的洗手间里,水声忽然停了。

傅昀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却在目光接触到我的一瞬间,骤然停住脚步。

“……微微?”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我一向知道,傅昀长得很好看。

但大部分时候,他总是顶着那副冷淡的表情,看起来很有距离感。

然而此刻——

因为水雾弥漫,原本冷峻的眉眼轮廓微微柔和下来。

发梢滚落的水珠,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消失在腰间浴巾的边缘。

平时被西装布料覆盖的冷白皮肤,此刻一览无余,腰间的一粒小痣,明晃晃地透出色气。

除此之外,他左小臂上缠着几圈纱布,已经被水浸湿,隐隐透出些血的红色。

果然受伤了。

18

“出去。”

大概是我炽热的目光太过明显,傅昀闭了闭眼,冷声呵斥。

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

不知道是酒精还是本能的驱使,让我眨了眨眼。

不仅没有出去,反而往里走了几步,反手关上了房门。

“你受伤了。”

我说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傅昀,怎么弄的?”

“而且,你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需要重新包扎。”

“小伤而已。”

傅昀淡淡地说,“我自己会解决,与你无关。”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

“孟小姐,你现在不应该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毕竟你的男朋友——”

我直接搂上他脖颈,带着酒气的吻贴过去,把他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你别说话了,没有一句是我爱听的。”

我有些含糊不清地低喃。

厮磨间,唇瓣温度渐渐变得滚烫。

步履凌乱间,我和他一起跌坐在一旁的大床上,连浴巾都在身体叠擦间被扯开。

这个绵长而深入的吻结束,我撑着傅昀的肩膀,不住地喘气。

看到他眼底全是汹涌的沉暗欲色。

却还是有些艰难地开口:

“这一次,又是为了他吗?”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

酒精和接吻让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某些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看到自己的未婚夫洗完澡的样子,对他产生一些不可描述的念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沾染水珠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弄着皑皑白雪上,两点水雾蒙蒙的红。

满意地看到傅昀喉结剧烈地滚动两圈,而后捉住我的手。

“何况……从十八岁那年开始,我就在想这件事了。”

“想和你,傅昀,只能是和你。”

空气寂静一瞬。

然后天翻地覆。

整个世界错乱颠倒,好像只剩下我们。

残余的水珠很快被过高的体温蒸发。

天花板摇晃的灯盏,和我一样,都像是被抛进风浪里剧烈摇曳的小船。

很快就只剩下急促喘息的余力。

我莫名又想到了十八岁。

想到高考完的那个晚上,我喝醉了,躲在阳台跟傅昀偷偷接吻。

不管我怎么撒娇引诱,他都只肯同我接吻。

“微微,你还小。”

他附在我耳畔,体温灼烫,还在忍耐,“我总要给你反悔的机会。”

如今。

“傅昀……”

我只吐出两个字,就被自己嗓音的沙哑吓了一跳。

傅昀动作一顿,微微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那些浓雾一样的情绪顷刻间涌上,又散去。

片刻后,他抬手,盖住了我的眼睛。

“没有第二次反悔的机会了,微微。”

19

玻璃窗外,不知何时大雨滂沱。

休息室内,潮湿的热雾沿着灯光升腾。

傅昀按着我后腰最敏感的那一块,或轻或重,嗓音低哑。

“微微,不要躲。”

“……好好感受我。”

我想到他手臂的伤口,有点担心地想要支起上半身查看。

却被骤然加剧的力道撞得吞回了所有话语。

“我说过,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傅昀修长的手指卷着我一缕汗湿的头发。

一贯冷然的眼睛像是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埋在深处的疯狂情绪,

“时间还长,微微,别那么紧张。”

清新的柠檬草气息里,渐渐混合了我身上的味道。

连同酒气。

在某个瞬间交融,四溢开来。

……

凌晨四点,我拖着发软的身体踩在地毯上,几乎没能站稳。

傅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勾住我的腰,一把揽了回去:

“你该休息了,微微。”

我努力回头看他:“但你的伤口真的需要重新包扎——还有,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傅昀忽然沉默下来。

令人窒息的安静里,我突然有所了悟:

“你不会觉得我现在是在替宋霄打探有关你的消息吧?”

他直直注视着我,显然是默认了。

我有点难过,又有点生气:

“我们已经做过……这种事了。”

“我都说了,我是怕你遇到危险,所以去找宋霄打听一下他们对付你的计划,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我信过你。”

傅昀的嗓音很轻,“这两年里,我信过你很多次,微微。”

喉咙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听到他继续说:

“不过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从现在开始,不管你怎么花言巧语,我都不会再放你走。”

“至于那个宋霄……”

“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脱口而出,看到傅昀微微皱眉的神情,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说,前世,我就是死在他手上,你会相信我吗?”

20

窗外大雨敲打玻璃,沉暗不见一丝月光。

室内暧昧的灯光下,我对面的傅昀却好像整个人都凝固了。

“前世?”

“傅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其实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犹豫片刻,想到原剧情力量的可怕,还是决定把事情都告诉傅昀,

“我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实存在的前世。”

“总之,上辈子,从宋霄出现的那个瞬间,我的眼里好像就突然只能看到他了……”

……

等我把前世那十年原原本本地叙述完,窗外的雨早就停了。

天际正泛开一片淡金色的霞光。

“最后那个项目,让我爸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让宋霄成功吞并了我家的全部产业。”

“他说他恨我,因为这十年在我身边,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屈辱。”

“在那之后,他就以我受到的打击太大、精神失常为由,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说到这里,我突然有点哽咽。

哪怕过去了这么久,一切都已经重来。

在精神病院的那半年,对我来说仍然像是梦魇一样。

每天被绑缚手脚,被迫注射过量药剂。

大脑浑浑噩噩,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刻。

还要定期承受电击的濒死痛苦。

“所以后来,好不容易清醒之后,我就逃出病房,从医院的天台跳了下去。”

我带着几分轻颤的尾音,被淹没在傅昀突如其来的拥抱和体温中。

他的手穿过我发间,按着我的脑袋贴在他胸口。

“那只是梦。”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是的,你不会……”

我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那天婚礼上的漫天火光,

“所以哪怕梦里你敌不过原剧情的力量,没办法救下我,还是在宋霄最幸福圆满的那一刻,把他送到了地狱。”

傅昀身上传来的熟悉味道,和一整夜未眠带来的困意。

让我很快沉沉睡去。

梦里,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我和傅昀势同水火的那十年,公共场合见面,我用最恶毒的言语攻击他,不计成本地打压他。

但他仍然用着柠檬草气味的香水。

我活着的时候,厌恨他至极,从未在意过。

直到眼睁睁看着他被火光吞噬的那一刻,才突然明白。

因为,那是十八岁的孟微。

还没遇到宋霄之前的孟微。

送给傅昀的最后一件礼物。

21

我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傅昀压到医院,重新处理伤口。

“不能再沾水,这条胳膊七天内不要用力。”

医生神色严肃地嘱咐完,

“你们可以出去了。”

坐进车里,我转头问傅昀:“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了吗?”

他在光线微暗的车里,凝视着我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就是去项目施工现场实勘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

我蓦然咬住嘴唇:“和宋霄有关?”

傅昀温热的指尖挑过来,分开我的牙齿和嘴唇,又安抚一般揉着我的唇瓣。

“不用担心。”

“他唯一能伤害到我的方法,就是通过你。”

“所以,你只需要离他远一点,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但我不想这样。”

我捉住他带着几分勾引意味的手指,认真道,

“傅昀,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年纪比你都大。”

“不管你要做什么,怎么对付宋霄,都让我知道,也算上我好不好?”

他沉默片刻,静静应声:“好。”

“微微,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但是,你要尽量离宋霄远一点。”

我点头,突然有点想逗他:“你怕我又被宋霄迷惑心智了吗?”

傅昀平静地点了点头。

垂下的眼睫后面,却闪过一抹没能掩饰好的脆弱。

……他在害怕。

原来十六岁就逐步接管傅家、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傅昀,也会觉得害怕啊。

我捧起傅昀的脸,认真道:

“傅昀,从我出生那天起,我们就认识了。”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住在医院,是你天天带一束花和漫画书来看我;我十四岁第一次来月经,是你去给我买的卫生巾;十八岁偷偷接过吻之后,我就一直在做关于你的梦。”

“没有原剧情的强制洗脑,我根本不会多看宋霄一眼。”

“我一直爱你,一直只爱你。”

这句话,像是骤然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隔窗升起,隔音良好的密闭空间里,傅昀猛地伸手扣住我脑后,用力吻上来。

这个吻用力极大,唇瓣上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连舌尖也因为吸吮发麻。

我浑身发软,又热得要命,坐在他腿上,不住地往下滑。

直到将他前襟笔挺的西装衬衫揉成一团,突然想起医生的嘱咐:

“等等,你的伤口,不能用力!”

傅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我捞回来,端端正正摆在他腿上坐好。

因为微微用力,包裹在妥帖西裤中的大腿肌肉紧绷,触感滚烫。

我摇摇晃晃,下意识撑住了他的腿。

傅昀轻轻闷哼一声,嗓音沙哑。

指尖前面好似有一团越烧越烈的火。

令我的理智顷刻间被焚烧殆尽。

我的手一寸寸往前,在接触到那团火焰的同一时刻。

耳边响起傅昀带着压抑欲色的沙哑声音:

“那就交给你,微微。”

“展示给我看,你做过什么关于我的梦。”

……

22

那天之后,宋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联系过我。

我去医院打听了一圈,才知道他不知道托谁的关系,已经请到另一位肿瘤专家出山,帮他母亲做完了手术。

这大概就是他的男主光环。

临近毕业,我干脆提前进入家里的公司实习。

又因为孟家长期以来都和傅家保持着合作,我名正言顺地,跟傅昀有了更多接触。

“我打算等下去趟宋霄的工作室。”

我坐在傅昀对面,咬了口手里的贝果,开口,

“按照前世的进程,这个时候,我和你已经闹掰,而且开始用家里的资源去帮宋霄开拓人脉,从你手上抢走了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傅昀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长长眼睫覆盖下,眼底的情绪毫不掩饰。

我赶紧补充了一句:

“只是去试探一下,他目前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晚上等我回家吃饭。”

宋霄的工作室离市中心不远。

凭借他一开始的人脉,如果不是靠我不遗余力的帮助,他根本租不起这里。

我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苏晚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宋霄站在她身后,俯下身,以一种极度暧昧的姿势。

几乎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前世就是这样。

我早就发现了无数次他和苏晚之间不正常的暧昧,宋霄却始终不肯承认。

为此我跟他吵闹了很多回,每一次都闹得天翻地覆。

我歇斯底里到近乎发疯的时候,宋霄只是站在一旁,用厌倦的目光看着我。

后来,这些都成了我压迫他、羞辱他的罪证。

23

从记忆里回过神,我冷冷开口:

“你们在干什么?”

面前的两个人像是陡然僵住了。

片刻后,宋霄直起身,整理了下微皱的衣服。

他望着我,话却是对苏晚说的:“你先出去吧。”

苏晚不爽地瞪我一眼,起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俩,宋霄又换上了那副冷冷的表情:

“你不是跟着傅昀走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他还妄图用从前的手段拿捏我。

也是。

如果是原剧情控制的孟微,这时候就会放下身段道歉,说自己只爱他。

再想尽办法为他的工作室提供帮助,证明有些东西只有自己能给他。

我微微抬起下巴:

“最近,家里的公司有个项目,原本是要跟傅氏合作的,但我想选你。”

宋霄蓦然抬眼望向我,喉结动了动。

我勾了勾唇角:“不过那个项目周期很长,牵涉的资金巨大,我要先确定你能吃下多少。”

……

晚上回去,我结合前世的剧情,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傅昀。

“我怀疑,因为我重生的缘故,剧情进度提前了,宋霄已经勾搭上了南城新上任的黑帮老大赵润。”

“前世,他是在好几年后才认识那个人的啊……”

而且以他现在的势力,跟那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想到这里,我微微皱起眉。

原本在翻看合同的傅昀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我:

“那是因为,薛凯已经不能再给他提供帮助了。”

我一怔。

“海城的项目,他们是在子公司插了内奸,窃取账目,伪造假象。”

“现在薛凯和他的那些人手,已经在牢里了。”

他将手里的资料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如常,

“宋霄的公司还在起步,他太弱小,只能依附于别人。”

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你一手促成的!”

傅昀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

我眨眨眼睛,扑进他怀里:

“阿昀,你好了不起哦……”

他捉住我带着勾引意味四处游走的手,突然换了副认真的神情:

“微微,接下来的事,你不要参与了。”

“为什么?”

“因为很危险。”

他说着,微微蹙了下眉,“宋霄的身份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否则,赵润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跟他合作。”

我蓦然怔住。

“你说前世的我,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和他们同归于尽。”

傅昀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却莫名带上了一股森寒,

“那应该是因为,除此之外,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24

这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梦到前世,我和宋霄结婚的第六年,在某场晚宴上。

我看到他跟赵润的女儿赵奕站在一起,姿态亲密。

于是又莫名其妙,就嫉妒得发了疯。

我失去理智一般,派人去绑架赵奕,结果反倒被赵润的手下带走了。

冰冷的匕首抵着脖颈,又沿身体线条一路往下游走。

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最后,满脸漠然的宋霄却推门走进来,把我从黑帮内带走了。

也因为这样,前世我始终觉得他只是表面冷漠了一点,心里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但。

在这个梦里。

像是突然切换镜头的电影,我看到了另一个房间里,坐着刀疤脸的赵润,和他身边面无表情的傅昀。

他们面前有一面大屏,画面定格在匕首抵着我脖子的那一幕。

赵润低笑两声:“怎么样,傅总,跟我合作的事情,考虑好了吗?”

傅昀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我满面泪痕的脸,神色没有一点变化。

几秒后,他移开目光:

“我同意。”

“让孟微安全离开。”

赵润满意地笑了:“傅总是个聪明人。”

“可惜啊,如果你肯答应成为我的女婿,以后我们也算一家人了。”

傅昀疏离道:“无福消受。”

他起身离开后,宋霄和赵奕推门进来。

赵奕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爸,傅昀答应跟我们合作了吗?”

赵润点了点头。

“眼光真差,宁可喜欢那个蠢到没边的孟微,也不愿意跟我结婚。”

她笑着侧过头,看了宋霄一眼,

“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和这个蠢货离婚,跟苏晚姐姐结婚?”

25

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微透进来一缕月光。

梦里的场景还残留在脑海里,和我已知的其他信息串在一起,让我很快得出了前世隐藏在水面下的信息。

“微微。”

我只稍稍动了一下,就被身边的傅昀揽进了怀里。

他抱着我,安静了几秒,语带担忧地开口:

“你在发抖。”

“我知道了……”

我闭了闭眼睛,感受他身上熟悉的清冽香气,“我知道了,阿昀,宋霄是赵润的私生子!”

“赵润答应现在就跟他合作,是因为他们已经父子相认。”

傅昀完全不在意宋霄的真实身份。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我:

“你梦到了什么?”

我环住了他劲窄的腰身,嗓音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傅昀……”

我终于知道,前世,在宋霄和赵家人的谋划之下,我成了威胁傅昀的人质。

傅家的生意被迫染上了见不得人的黑色。

所以最后,傅昀选择在那场盛大的婚礼上,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还好,这一世,我从原剧情的桎梏中,清醒了过来。

一切都还来得及。

等我情绪平复下来,把梦里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傅昀停在我背后的手忽然微微收紧,嗓音透着几近结冰的森冷寒意:

“赵奕吗……”

“我知道了。”

26

在我的刻意引导下,孟氏很快和宋霄的工作室达成了项目的一期合作。

赵润也参与了进来。

这时候,时间还早。

他还没有像前世那样,在整座海城一手遮天。

所以在项目进行过程里,留下了很多来不及收尾的破绽。

这些,都被傅昀收集起来,未来将会作为把他送上法庭审判的证据。

不过最近几天,傅昀都没再联系过我。

那天下午,我去他公司找他,在楼下发现一辆陌生的亮粉色跑车。

车门拉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下来。

我整个人忽然僵住。

是赵奕,是年轻了好几岁的赵奕。

我看到她步履轻快地走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接着,西装革履的傅昀走出来,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赵奕捂着嘴笑了起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封信件一样的东西,递给他。

然后坐进车里离开了。

傅昀站在原地,目光扫视一周,路过我的车时,顿了顿。

我很确信他认出了我。

结果他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平静地转过目光,上楼了。

我心里突然弥漫开一片无边无际的酸楚。

所以之前的无数次,傅昀看到我跟宋霄在一起时,就是这样的感受吗?

我推开车门,上楼,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傅昀。

他在办公桌后抬起头:“你怎么不敲门?”

我酸溜溜地说:“赵奕来找你需要敲门吗?”

“……”

傅昀沉默了一下,忽然站起身,往一旁的休息室走去。

一边走,一边解下领带,松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

他站在休息室内,领口半开地望向我:“过来。”

我故意不满地磨蹭了一下,慢吞吞地走过去,刚进休息室,房门在我身后蓦然合拢。

脊背抵着坚硬冰冷的门板,胸前紧贴的却全是傅昀滚烫的体温。

他扣着我的肩膀,濡湿的吻带着水迹,从嘴唇蔓延到耳畔,又贴着身体线条,一寸寸往下。

傅昀实在太了解我了。

包括我的反应。

我能承受的极限。

身体的每一寸战栗所代表的含义。

我像被高高抛入云端,又猛地降下,落入漫无边际的大海。

“傅昀……”

我只来得及颤抖地叫一声,又重新被抛进无边无际的欢愉深海。

到最后。

被海浪完全吞没前,我听到他带着滚烫气息的沙哑声音,贴着我耳朵响起:

“检查完了吧。”

“我仍然是完全只属于你的。”

27

我把赵奕递给傅昀的信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发现那是她生日宴的邀请函。

作为跟赵家合作的孟氏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我也收到了一封。

“那天会很危险,我更倾向于,你不要去。”

傅昀琉璃般剔透的眼睛望着我,“但你会听我的吗,微微?”

我诚实地摇头:

“不会。”

随即又赶紧补充,“因为正常来说,我们现在正在合作,进展还很顺利。如果我莫名其妙不去参加宴会,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这个理由很充分,连傅昀都反驳不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重新贴过来吻我:

“无论发生什么事,微微,记得,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

很快,就到了赵奕生日宴那天。

孟氏的项目,实际上是跟官方合作,因此来了不少有权有势的人。

而作为三方合作之一的宋霄,也因此成功结识了不少人脉。

我端着一杯酒,冷眼看着苏晚跟在他身后。

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忽然回过头,得意又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接着示威一般,挽住了宋霄的手臂。

……这么垃圾的东西,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环视现场一圈,我在来这里的客人中,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这些都是前世,宋霄本该在好几年后才认识的合作伙伴。

是因为傅昀主动出手的缘故,所以一切都提前了吗?

就在我似有所悟的时候,今天宴会的主角赵奕出现了。

她一手挽着赵润的手臂,另一侧站着笑容温淡的傅昀。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她笑盈盈地说着话,目光扫过我脸上,带上了几分自得。

有服务生推出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

她切了蛋糕,带着傅昀下来跟宾客寒暄,很快就走到了我面前。

“孟小姐,希望接下来的项目,我们合作愉快。”

赵奕冲我笑了笑,忽然转头问傅昀,“听说你以前跟孟小姐关系很好,还订过娃娃亲?”

“家里父母的玩笑罢了,当不得真。”

傅昀目光淡淡地扫过我,又漠然地移开,“何况孟小姐已经心有所属。”

“我们现在,毫无关系。”

“……”

虽然知道他是在演戏,但我还是牙都咬碎了。

好半天,才不屑地嗤笑一声:“我才要谢谢傅总,总算放过了我。”

他跟赵奕并肩离开了。

我举着酒杯,很快在靠近花园的落地窗边找到了宋霄。

他正在打电话,身边的苏晚已经不见踪影。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他的神色渐渐凝重。

28

窗外,漆黑的夜幕中绽开了第一朵烟花。

紧接着是越来越频繁的无数朵。

这本该是为赵奕庆祝生日的焰火,却完美地掩盖了不远处,黑帮的秘密武器库被发现后激战的枪响声。

我想到傅昀之前的嘱咐,不动声色地,一步步退到角落。

正要从花园小径离开。

大门口突然扑进一道带血的身影:

“老大,我们的交易被发现了!”

“砰”地一声枪响,巨大的水晶吊灯砸落在地,发出轰然巨响。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黑暗,骤然乱了套。

我怕被波及到,乖乖地躲在角落,看着混进宴会的警方人员将赵润的手下一一制服。

“微微。”

终于,傅昀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他借着黑暗的遮掩来到我身边,低声道:“赵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了这么多年,等下可能还有后手,我们先走。”

我点点头,原本紧绷的心渐渐松懈下来。

只是,我们才避开混乱的人群,走到花园。

夜风带着不知名的混合花香吹过来,我就突然闻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像是前世的某种预兆——

我瞳孔紧缩,猛地把傅昀扑倒在地,快速地往旁边滚了两圈。

下一秒,原本我们应该出现的地方,一连串子弹激起满地尘土。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紧接着就被漆黑的枪口瞄准了。

“……果然是你。”

宋霄握着枪,以近乎憎恶的目光看着我,

“你既然喜欢我,又为什么要一再破坏我的事业和发展的机会?”

“你既然爱慕我,就应该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地对我付出。”

“可是你嘴上说着喜欢我,又只会用俯视又同情的目光,高高在上地看我。”

“孟微,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

哪怕重活一世,我还是被宋霄这番无耻的话给弄沉默了。

所以前世,无论我怎么对他好,倾尽全力地帮助他,在他看来,仍然是羞辱。

因为他从心底就觉得,我向他提供帮助,不应该向他索要任何回报。

“……我看起来很像一个冤大头吗?”

我被他荒谬的逻辑激怒,忍不住道,

“我们之间根本就不认识,我出钱帮助你,你应该谢我才对。如果觉得受到了侮辱,就把钱摔在我脸上,告诉我,你能完全靠着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不需要我的臭钱。可你没有。”

“事实是,哪怕你已经搭上了赵润,还是得靠着跟我、跟孟家合作,才能拿下你想要的项目。没有我的帮忙,你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我越说,宋霄的脸色越苍白。

但他还是咬着牙道:“像你这种从出生起就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根本就不懂……”

“这跟出身毫无关系。”

傅昀突然轻笑一声,打断了宋霄的话,

“只会推卸责任、怨天尤人,就算你出生在我们的家庭,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就像现在,你已经认回了自己的父亲,却还是个只能靠出卖色相换取机会的——废、物。”

他眼神轻蔑,毫不掩饰。

却又好像早有防备。

在宋霄失去理智开枪的一瞬间,猛地把我推到了旁边。

——不止一声的枪响。

子弹穿过血肉,炸开一朵带着硝烟的血花。

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在我脸上。

我的视线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红,和他渐渐阖上的眼睛。

“傅昀!!”

29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铺天盖地,冲淡了傅昀身上的柠檬草气味。

我坐在他病床边,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有病?”

他睫毛颤了颤,用温柔缠绵的眼神看着我:“……抱歉,微微,我只是想实验一下。”

“在我们为摆脱那股不可抗力做出这么多努力之后,你前世的结局还会不会重演。”

这就是他故意激怒宋霄,让他对着自己开枪的原因。

实际上,警方安插的人手已经察觉到混乱的大厅中少了人,追了出来。

在宋霄开枪的同一瞬间,他们也扣动扳机,射穿了他的手腕和太阳穴。

如果原剧情的影响无法摆脱,傅昀就一定会死在宋霄枪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枪口成功偏移,只是肩膀受伤。

“但你有很多种办法可以验证,非用自己的命不可吗?”

“这样最稳妥。”

他的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一片惨白,目光却始终不肯离开我半刻,

“假如我真的死了,宋霄会毫无疑问地被判死刑。”

“你不会再跟他有什么接触,也不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接下来的几十年,你会拥有属于你的安稳人生,微微。”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放得更轻了些。

羽毛一样轻飘飘落进我耳中,却仿佛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梦里的那种事发生。”

我怔怔地看着傅昀,喉咙像被一团无形的空气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真的有点疯,所以宁可拿自己的命做赌注,豪赌一场。

如果赢了,证明我们都摆脱了前世的阴霾。

如果输了,也可以用他的死,换我余生平平安安。

我想到自己前世被注射的药剂,想到从高楼坠下。

想到傅昀在昏暗包厢看向我满面泪痕时的目光。

想到宋霄盛大婚礼上突然炸开的火焰。

想到傅昀身上十几年如一日的柠檬草香气。

汹涌的泪意里,我突然用力揪住他的衣襟,欺身,恶狠狠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血的甜腥味一时弥漫口腔。

“……那也不行。”

我一字一句道,“你的命是我的。”

“好,是你的。”

傅昀原本冷峻漠然的眼睛,此刻被某种濡湿的缱绻填满,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30

那些天,傅昀想办法搭上赵奕这条线,从她那里探听情报。

配合警方捣毁了一桩涉案金额超过十个亿的武器交易。

因为参与黑恶活动、故意杀人、非法持枪等罪名,宋霄和赵润、赵奕等人被判处死刑。

生日晚宴上的所有宾客和赵润暗中的关系网,也在被逐步调查清楚。

苏晚虽然没有直接接触案件本身,但因为提供了一些辅助作用,同样获刑两年。

而孟氏接下来的项目二期和三期,也顺理成章地继续和傅氏达成合作。

……

借着工作的名义,我突然多了许多跟傅昀相处的时间。

不过不管他怎么色诱,我始终板着脸拒绝:

“你的伤还没好,等伤口完全愈合了再说。”

说完,我又忍不住斥责了一句,

“枪伤还没好就敢喝酒,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被热水淋湿的白衬衫就这么湿漉漉地贴着身体, 傅昀睁开眼睛, 瞳孔里还残留着醉意带来的迷蒙。

他唇边弯起一抹纵容又无奈的笑。

“对不起, 微微。”

……又在勾引我。

我吞了吞口水, 故作冷淡地把花洒丢给他,

“你自己脱衣服, 自己洗澡,我先出去了。”

热雾弥漫的浴室里, 我只走了几步, 身后就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犹豫了一下, 还是对傅昀的担忧占了上风。

我转过身,快步走回去。

紧接着在俯身的一瞬间, 就被他勾住脖子,一起跌进巨大的圆形浴缸。

砰的一声,水花四溅。

我忍不住尖叫:“上个星期刚送到的高定礼服!”

“明天赔你十件。”

他灼热的气息贴在我耳畔,一点一点, 变得更加滚烫,

“微微,帮帮我。”

那亲吻贴在我唇间, 辗转厮磨,直到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才恋恋不舍离开。

却又带着温度, 一路向下,没入水面。

“我、我怎么帮你——呃!”

陡然高亢的发颤尾音,被炽热的亲吻尽数吞下。

“太热了,帮我降温……”

……骗子。

我哪里能帮他降温。

只能被他带领着, 一同跌进潮湿的热带雨林。

然后突然一场大雨。

带着微凉的触感,淌进河流深处。

……

折腾到深夜,我才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间,竟然又做了梦。

梦里, 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

因为那是宋霄还没有出现的时刻。

我穿着高中校服,在书包里发现了一封男生写的情书。

接着如同电影镜头,画面一转。

是那个男生站在几个混混模样的人之间,咬着烟,满眼恶意:

“孟家的大小姐又怎么样?等我把她骗出来约会, 给她酒里下了药,还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第二天,他就在来学校的路上, 被一辆飞驰的车撞断了腿。

惨白色的病房里, 傅昀推开房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是警告。”

“再有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下一次被撞断的,就说不好是什么了。”

然后病房门合拢。

他接起电话。

那边传来十七岁的孟微骄纵的声音:

“傅昀, 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 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哼哼,如果是我不喜欢的东西,下个月别想我跟你去春游!”

傅昀笑了笑,语气满是纵容:“已经放在你的书桌上了, 放学回去就能看到。”

医院走廊的窗外,阳光明媚,樱花盛开。

微风卷着淡粉色的花瓣不疾不徐吹过。

正逢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