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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我的苹果分你一半

第 13 节 我的苹果分你一半

被迫和死对头联姻后,我一把掏走了他嘴里的苹果,并痛心疾首地谴责他,

“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吃前问过我了吗?”

死对头不甘示弱,当天晚上他就掀开了我的被子,

“这是夫妻义务,你履行了吗?”

我假装躺平,“来啊!”

“谁怕?”死对头嘴硬,耳根却泛起了红。

1

我回国的第二天,江时谦就被他爸妈五花大绑送进了我的房间。

他黑着脸,咬牙切齿地“求”我给他松绑。

“长眼睛了没?快给小爷我松开!”

“哟,我当这谁呢?”

我从梳妆台上下来,假装刚注意到他,用细细的眉笔挑起了他的下巴,

“江老狗?几年不见,这么拉拉了?上门自荐枕席?”

即使知道江时谦这家伙不是自愿的,但看着他被捆住手脚绑在我床沿边的样子,我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不是我说,叔叔阿姨他们是真狠啊。”

江时谦手上脚上,全是用粗麻绳打满的死结,把人活生生捆成了螃蟹。

“少幸灾乐祸了秦抚声,快给我松开!”

我翘起二郎腿,坐在床沿边,

“叫姐姐。”

“你没病吧!”江时谦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见死不救,你还要挟上了?”

“叫姐姐。”

我又重复了一遍,并好心提醒道:

“你想好了再说,我可没多少耐心。”

江时谦垂下头,似乎在思考忍辱负重喊一声姐姐这买卖划不划算。

几秒钟后,他脸色微微涨红,

“姐姐。”

“哎,这不就好了。”

看着江时谦憋屈的样子,我心里爽快极了,三下五除二给他解开了绳子,

“快点滚出我的房间,和你待在一起空气都不顺畅了。”

江时谦揉着手腕讥讽,

“你以为我愿意来?再和你多待五秒钟我能原地爆炸。”

可没几天后,我和江时谦这两冤家,就被打包送进了民政局。

2

那天,我妈看着面色不善、大步从我房间离开的江时谦,欲言又止。

她来到我房间,放下一盘水果,

“你和时谦……聊得不好吗?”

“我和他能说上什么话?”

我眼睛一瞥,注意到了我妈眼底暗下来的光。

就知道江时谦被捆进我房间这事儿,我妈也是帮凶!

“叔叔阿姨闹着玩就算了,你和我爸怎么也跟着闹?”

江秦两家世交,叔叔阿姨和我爸妈关系好得像是一家人。

可我自出生以来就和江时谦不对头,两岁就开始掐架。

大人们偏偏觉得是小孩子玩闹,长大就好了。

一纸红书,更是定下了我和江时谦的婚约。

从此以后,我和他更相看两厌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可靠的女婿,让我爸妈死心。

江时谦开始了“败家”,一个亿接着一个亿投出去打水漂。

我爸欣慰地笑了,

“年轻就是要多尝试,时谦啊,钱不够上叔叔这儿拿!”

江时谦,卒。

我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安分的女主人,让叔叔阿姨死心。

开始游历各国,拍了数千张和各国帅哥的合照放在朋友圈。

阿姨一张接一张点赞,

“声声啊,这个长得帅,以后让时谦给你做小。”

我,卒。

胳膊拧不过大腿,江时谦硬着头皮也做不下去败家产业了,我也灰溜溜地回了国。

一回国,又是被逼婚。

“这个婚是必须结吗?”

我可怜巴巴地靠在妈妈的肩上,企图动摇她。

我妈斟酌着开口,

“声声,其实有件事我们一直没告诉你。

“我们家这几年走下坡路了,你爸那些产业亏了不少钱,快撑不下去了,和江家联姻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爸爸妈妈知道你不愿意,退婚就退婚,我们一家子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我:“……”

与此同时,另一边。

江时谦将一捆麻绳丢在了江叔叔江阿姨前,冷笑,

“卖儿求荣?

“我和秦抚声两人八字不合,为什么非要联姻?”

“胡说!”江爸爸怒斥,“就没见过你和声声八字更合的了。”

“所以,理由?”

江时谦眉心微蹙,满脸不耐烦。

“其实,爸妈有件事瞒着你。”

“哦?”

江爸爸一把鼻涕一把泪,“咱们家快破产了,只有和秦家联姻,他们才愿意帮忙。”

江时谦:“……”

3

第二天,两家父母欢欢喜喜地将我们送进了民政局。

“两位靠近点!”

“小姐先生,你们笑一笑啊!”

我和江时谦通了电,一靠近就浑身刺挠。

我嘴角颤抖,迫不得已露出了个笑来。

江时谦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像欠了几百亿。

领完证,两家父母又欢天喜地将我们送进了婚房。

这个婚房看起来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地段、装修都相当优越,只需领包入住。

可等长辈们都离开,我和江时谦立刻变了态度,分坐在沙发两端,谁也瞧不起谁。

“不是不愿意吗?”

我双手抱胸,故意恶心他,

“欲擒故纵啊江时谦?”

江时谦也不甘示弱,他轻踢了脚垃圾桶,反讽,

“不是誓死不嫁吗,装模作样啊秦抚声?”

我两目光相撞,又双双错开眼神。

五分钟后,我和江时谦同时将提前准备的合同甩在了茶几上,

“签个字吧。”

“签名。”

巧的是,两人的合同写的都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内容也大差不差。

我上上下下扫了一眼,觉得自己捡了便宜。

再看对面的江时谦,似乎也很满意。

“看不懂合同的冤大头。”

我在心里暗骂了他一句,回自己房间将签完字的合同放进了保险柜存好。

签完合同后,我和江时谦度过了相安无事的两周。

这天回家时,正好听见一声脆响。

江时谦大刺刺地侧躺在沙发上,垃圾桶里还有刚削完的苹果皮。

他悠闲地正在啃苹果,另一只手则半举着刷着赛车视频。

我东奔西走在为家族产业忙碌,他居然舒服躺着啃苹果?

看他这样舒坦我就不爽!

于是我快步上前,虎口夺食,一把将半个苹果从江时谦嘴里掏了出来。

江时谦坐起来,瞳孔放大,似是震惊,他颇有些呆滞地看着我,

“犯病了?”

我痛心疾首地谴责他,

“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吃前问过我了吗?

“今天敢吃苹果,明天就敢转移财产,后天就要搬空我们的家,江时谦,你有没有点良心?”

一番话震得他江时谦哑口无言。

可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就知道这小子不甘心。

我多留了个心眼,接下来几天,江时谦早出晚归,也没其他动静。

就在我彻底放下警惕后,某个夜晚,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一个黑影悄悄潜入了我的房间。

4

“啪。”

那人点亮了房间的灯,明晃晃的光刺目得很,我意识瞬间清醒。

同时,半睁的眼睛也看清了那条作恶的狗。

江老狗满脸得意。

一把将我的被子掀开,露出我粉嫩的花睡衣来,

“这是夫妻义务,你履行了吗?”

小样,这也想对付我?

当着江时谦的面,我直接四脚朝天躺平,

“来啊!”

我一身正气,目光坚定。

大招还没使出,江时谦就败下阵来。

他嘴硬,咬牙切齿地说了句,

“谁怕?”

不知道江时谦嘴硬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他眼神躲闪,双颊发烫,耳根已经泛起了红。

被子被他重重甩在我身上,临走前,他还试图狡辩挽尊,

“就知道你觊觎我美色,小爷我才不上当。”

“砰。”

门被江时谦带上,室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将整个头都蒙在了被子里,笑到发颤。

天真的、几乎有点纯情的死对头。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时谦这么好玩。

5

不过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这些天我长时间浸在公司里焦头烂额,我爹的对家竟偷偷上门把门口的发财树给浇死了。

自我爸成家立业以来,这棵发财树就屹立在门口,风雨不动。

照我爸的话说,也是我们秦家的一份子,是秦家蒸蒸日上的象征。

就算是我来了也要尊称它一声“叔叔”。

而那万恶的对家竟然把我叔叔害死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

傍晚,我换上深色防晒衣,戴上口罩和帽子,抱着一袋钉子出了门。

顺利随着他人的车辆潜入对家地下车库后,我找到了对家停在那的两辆豪车。

钉子被我均匀地洒在轮胎周围。

完事后,我得意地拍了张照片发给我爸。

“谁在那?”

一道刺目的手电筒光精准无误地打在我身上,碰巧来巡逻的保安怒斥,

“你在做什么?”

做贼心虚地我捂着脸,开始在偌大的停车场狂奔。

“站住!别跑!”

傻子才不跑。

司机师傅还在不远处的小路上等我,我凭着奇怪的走位,在停车场绕了一圈又一圈,顺利摆脱了保安。

“小姐,你没事吧?”

“没,这点小事,费不了多大力气。”

“可是你的脚怎么……”

词汇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司机师傅终于找了个恰当的,“怎么肿得像馒头似的。”

“其实也不疼。”

我冒着冷汗,强行嘴硬。

然而一到家,我就开始抱着脚大声嚎叫。

左脚在逃窜时不小心扭伤,结果越来越严重,高高肿起,一落地就钻心得疼。

闻讯赶来的爸妈心疼地将我揽进怀里,还请来了当地最好的骨科医生,上门为我治疗。

我哭得稀里哗啦,一面不忘泪眼朦胧地看向医生,

“上药会疼吗?”

“不疼,你这不算太严重,等会去医院拍个片看看,休息几周就没事了。”

我一听,更难过了,

“几周?我家等不了那么久了,我要回去加班,有什么特效药吃吗?”

“咳咳。”

一旁,我爸突然咳嗽了几声,眼神躲闪,

“声声你就好好休息,咱公司不是还有我吗,我们秦家一定能力挽狂澜,把产业都保住的。”

“那……”

我还欲说些什么,妈妈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示意我朝门口看去。

刚被电话喊回来的江时谦正在门口换鞋。

我反应迅速,立马抽了张纸巾将脸上的泪水擦干。

“秦小姐,这里我动一下,你可能会有点疼,疼的话就喊出来。”

医生专心研究我的伤脚,双手稍稍一动。

一股钻心的痛从脚踝处传来,我下意识攥紧了沙发,一声不吭。

“怎么样?”

我虚弱地露出个笑来,“其实也还行。”

医生:“……”

那刚刚鬼哭狼嚎的是谁?

6

见到江时谦回来,我爸妈很快起身。

一个说约了美容,一个说约了理发,连医生也留下药离开。

我爸拍拍江时谦的肩膀,“声声就交给你了。”

随即,我妈不留一丝感情地,抽走了抱着我的手。

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江时谦。

我和他四目相对,然后他……

从茶几上拿了一个苹果。

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怛地开始啃,啃两口还故意挑衅般的瞅我一眼。

“没事干?回来干吗?”

耳边不断传来江时谦清脆的啃苹果声,我终于受不了了。

“回来照顾我瘸了一只腿无法独立行走的,联姻对象。”

吃完一个苹果,他又开始剥橘子。

我被气笑了,

“还照顾呢,一杯水都没见你给我倒。”

和江时谦待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五分钟就开始感到烦躁,我身残志坚,单脚站起来,向着自己房间跳去。

“要不要帮忙?”

江时谦的声音传来。

“不用!”

“行,要帮忙直说哈,别不好意思,小爷我心地善良,说不定就帮了。”

我狠狠甩上了门。

五分钟后,外面传来了“咚咚咚”的奇怪响声,震得地板轻颤。

我打开一条门缝,朝外看去。

江时谦正在学着我的样子,抬起左脚,在客厅乱蹦。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有点,”江时谦举着个果盘,跳着过来,送到我面前,“但不多。”

我勉为其难地接过了江时谦的果盘。

剥好的橘子,削完皮的苹果,还有香蕉、草莓等各种水果。

摆成了一个穿着花裙子的笑脸女孩,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花样。

盘子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龙飞凤舞:

“我的苹果分你一半。”

7

“这还差不多。”

我刚在心里夸完江时谦没多久,就知道自己夸早了。

平时我和江时谦能少见面就少见面,从来不留在家里吃饭。

今天迫不得已坐在餐桌上,下厨的还是江时谦。

首先出场的是一道炒鸡蛋。

我加起一块鸡蛋壳来,“这是?”

江时谦嘴硬,“补钙的。”

接下来出场的是炖烂的猪肘子。

他殷勤地放在最靠近我的位置,

“吃啥补啥。”

我:“那有没有人说过你得吃点猪脑?”

最后上场的是几道凉菜,海带丝拌花生,鸡丝拌花生,芹菜拌花生。

家里的花生似乎用不完了。

“吃啊。”

江时谦脸上略有些得意的表情不像作假,

“小爷我第一次下厨,就能做出这等美味佳肴,都是天赋。”

我深吸一口气,

“我有个姓胡的厨师朋友,做菜很不错,你要是真想做菜,我可以把她推荐给你。”

“不。”江时谦夹了一筷子海带,“这是给您特制的病号餐,仅此一次。”

在家和江时谦度过了相当“和谐”的两周,其中和江时谦大吵三架,小吵十一架,陈芝麻烂谷子事都被我们翻了出来。

他指控我小时候用油漆给他染白毛。

我指控他偷我小裙子套在他家狗身上。

每次吵架后,不论输赢,这家伙总会故意当着我的面,学我抬起左脚跳着走路。

简直有病。

我终于受不了了,半夜悄悄打电话给爸爸,

“爸,公司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回来?家里实在太无聊了。”

聪明如我爹,第二天就给我安排了一个路近又有顺风车的工作——江叔叔他公司,和江时谦当同事。

8

“自愿的?”

江时谦一手搀着我下楼梯,一手拎着我的包,

“你山猪吃不得细糠,不愿意在家享受,就喜欢吃苦?”

“关你屁事。”

我冷着脸,甩开他的手,一瘸一拐上了车。

“行吧,我可先提醒你,在我爸的公司,我都是从底层做起的,没人知道身份,有几个主管下手还挺狠,你到时候可别哭。”

“我什么时候哭过了?”

“哦,没哭过。”

江时谦把脑袋凑过来,“那天脚受伤用的什么粉底液?两行白泪上青天了直接。”

“……话那么多建议把嘴割掉呢亲亲。”

很快,我就见识到了江时谦口中那位不好惹的主管。

江叔叔给我安排了一份闲散工作,相当于是文件的中转站。

各部门将需要上交的文件传过来,由我统一整理一番格式,分类上交。

非常适合我这种伤了脚动不了的人。

没多久,我就熟悉了这份工作。

“小秦。”

坐在边上同事趁着午休,探过来一个脑袋,好奇地问,

“你是家里有点什么背景吗?”

“啊?”

她神秘一笑,“大家都知道,这是个萝卜坑啊,工资高,事情少。”

“我之前就听说了,应主管想把自己的侄女安排进来,你就是应主管的侄女吗?”

“那我应该不是那个萝卜……”

同事表情诧异,她还欲说些什么,应主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喊了我的名字,

“新来的那个,秦抚声是吧,过来一下。”

9

现在是午休时间,同事们都在休息。

我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扶着桌面,一步一停地过去了。

到了应主管的办公室,他也没开口说话,双手忙碌地整理着文件,五分钟内更是接了三个电话,两个电话都是对着里面的人破口大骂。

其中指桑骂槐些什么东西也不得而知了。

又过了一会,他才像刚刚想起我似的,

“秦抚声是吧?找你过来也没什么其他事,你处理文件的功能还不错,我考虑着把你调到别的部门锻炼锻炼,在这儿还是屈才了。”

“谢谢应主管,”单脚站立的姿势站久了有点脱力,我脸色不算好看,“这个岗位我觉得还不错,不算屈才。”

“怎么不算呢?你还年轻,就要多去闯闯。”

应主管像是去进修过京剧,一下子就变脸了,

“我这是为你好。”

言下之意是:“你别不识好歹。”

他资历深,平时待人又严厉,一般人见到这种阵仗都能忍则忍过去了。

可我从来吃软不吃硬,这种贴着脸上来逼我,我忍不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这人逆反,向来不识好歹,让您碰上硬石头了。”

外头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个应主管的办公室,半透的磨砂玻璃房更锁不住声音。

但凡说话响点,外头能听个一清二楚。

江时谦看热闹似的路过,看见我的座位空了,询问一旁的同事,

“早上新入职的那个呢?”

同事扬起下巴,示意他朝应主管的办公室看。

“还是年纪轻啊。”

应主管靠在座椅上,脸色黑沉,“不会说话,不怪你,以后有的是人教你说话,我今天就教你两句。”

“别,孟子说了,好为人师是种病。”

我扶着墙,慢慢朝外面走去,

“幼儿园有幼师教,小学有小学老师教……您这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拿到手,怎么敢说要教我两句的?”

应主管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竟也没说出话来。

出了办公室,我抬眼望去,正好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江时谦?

有点像那家伙,不过我们不在一个部门,他来做什么?看热闹?

我没多想,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属于我的办公桌上,一盒水果静静躺着。

边上还附有小纸条:

“我的草莓也分你一半。”

10

下班时,同事和我一起出来。

江时谦的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同事轻推了一把,“去吧。”

见我疑惑,她神神秘秘地笑了,

“你是江主管的女朋友吧?

“早上你被应主管为难,他刚好来送水果,脱口而出一句,好酷啊声声。

“声声不就是你的小名吗?”

我将信将疑地上了车。

江时谦喊我名字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何况还是喊我小名。

至少在我活着的二十多年里没听见过。

同事言之凿凿的样子更让我疑惑了,我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

“时谦?”

“嗯。”

江时谦平静应下,一本正经地开车,看不出别样的情绪。

独留我一个人在副驾炸毛,我和江时谦什么时候是这种能互相叫小名的关系了?

还没等我思考出个所以然,电话响起,一个焦急的人声从里面传来,

“小姐,之前北郊那块地皮的数据资料你放在哪呢?”

“这块地皮不是给江家了吗?我们公司现状也支撑不了这笔钱。”

“啊?”电话那头的人明显蒙了,“咱们公司怎么了吗?”

“北郊地皮?”

趁着红灯,江时谦也凑了过来,他眉心微蹙,

“不是一直在叔叔手上吗?”

11

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匆匆挂了电话,斟酌开口,

“之前我爸妈说家里产业经营状况不行,把北郊那块让给你们了,还说和你家联姻能有有一线生机,难道……?”

“这不是巧了。”

江时谦脸色发白,咬牙切齿,“我爸妈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是我爸妈联合叔叔阿姨一起骗我和你结婚?”

我说怎么那天我爸眼神闪烁,我妈这么久也没个电话的,原来是两人心虚了,不敢面对我。

“至于吗?”

江时谦摘下墨镜,“再劝两句说不定小爷我就答应了,演这一出戏。”

这家伙认真的?

我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

“江时谦,你不会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你觉得呢?”

我一肚子火,闭上了嘴。

回家后,两人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谁也没搭理谁,各自回了各自房间。

既然家里没什么破产危机,我也没什么理由和江时谦再待下去了,早早领个离婚证分开为好。

不过领证前,我给爸妈打了视频过去,痛斥了一番他们的行为,

“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推进火坑?你们好大的能耐!”

“你消消气,消消气啊声声。”

“谁给你们出的歪主意,还破产了,苦情计?明知道我和江时谦两人不对头,非要把我们凑一对。”

说着说着,我又大骂了三百遍江时谦。

“声声,那接下来怎么办?”妈妈心虚地看着我,“你们要离婚了吗?”

我眼皮轻轻一跳。

而另一边。

江时谦也在打视频。

“破产?”

他冷笑,“玩这么大呢?差点就被你们骗过去了,我说怎么这些天都不让我回公司,怕我发现是吧?”

“我们也知道,感情这件事勉强不来。”

江叔叔犹豫开口,

“但你和声声真挺配的,万一勉强着勉强着就看对眼了呢?我和你妈就当一回恶人。”

“还当一回恶人,上次秦抚声回国,把我捆进她房间的是谁?”

江叔叔沉默,而这时,江阿姨的脑袋探了出来,

“既然你和声声还是相处不好,爸妈也不勉强了,要不就离婚吧?”

“……”

12

我和江时谦坐在两端,人手一份合同。

好半晌都没人开口。

“咳,这几天公司有点忙。”

江时谦轻轻咳嗽一声,“没空去办手续。”

他抬起眼睛,专注地看向我,又在和我视线交会的那一刻慌乱收回。

我也不知怎么的,这些天心慌意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干巴巴回复,

“我也挺忙的。”

“那……不急于一时。”

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江时谦似乎真的很忙,起身离开,留我在长桌上,愣愣地看着那份合同。

“给。”

直到一只手朝我伸来。

指节修长,关节处还透着一抹粉,

“尝尝?”

他递给我半个苹果,而另外半个被他递到嘴边,“味道还不错。”

“谢谢。”

我接过,咬了一口。

确实还不错。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还是同往常一样,谁也不提离婚的事。

只不过有些地方不一样了,我偶然会看着江时谦的背影发呆,又在见面的时候假装不在意走过。

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正好曾经留学时认识的一个朋友来我的城市游玩,我便抽出时间和他见了一面,顺便放松一下心情。

13

查尔斯一见到我就开始大呼小叫,

“秦,你现在越来越美了!”

“谢谢。”

我询问过查尔斯的意见,点完了菜,一抬头,他还在盯着我,

“怎么了?”

查尔斯摇摇头,“感觉你在为一件事苦恼,或者是为一个人而心烦?”

他那双湛蓝的眼睛几乎能洞察人心。

“你说得对。”

我也不打算瞒着他。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简单描述将被逼婚联姻这件事告诉了他,查尔斯扣着桌面,总结,

“所以是一个英俊的、风趣耐心的男人,是你的宿敌,也是此时此刻让你烦恼多天的人。”

我勉强应下,“差不多吧,不过我可没说他长相,你怎么猜到的?”

查尔斯眨了眨眼睛,“我想他现在就在这。”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玻璃窗外,江时谦正站在不远处。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我跟着江时谦回去了。

车内,甚至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你最近不是很忙?”

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怎么在这儿?”

和查尔斯约见的地方是这座城市的大型娱乐中心,江时谦的公司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精准出现在这家餐厅外,出现在我和查尔斯约好的餐桌旁的。

“你不也忙?”

他反问了一句,语气生硬,“还不是有时间出来见这个合影男。”

“合影男?”

“打开你的朋友圈,正数第三条,就是和这个男的合照。”

我依言打开,果然如江时谦说的那样。

查尔斯穿着学士服,我在旁边替他捧花,还比了一个耶。

“好久没见面的朋友,吃顿饭也没什么吧。”

我收起手机,心里莫名有些慌乱,故意强调了“朋友”这个词。

“我知道,朋友嘛。”

江时谦看着前方,真真假假地感慨了一句,

“毕竟小爷这么帅的你都没看上,看得上他?”

没等我反应过来,江时谦又补充了,

“我说秦抚声啊,连我这样的都不喜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长着翅膀能带你飞天的?还是喜欢会喷火喷水的?”

我直接僵在了座位上,半晌才吐出一句,

“难道我喜欢的是葫芦娃吗,喷水喷火的。”

“对,”江时谦慢条斯理地扯松了领带,“这世界上没有葫芦娃。”

“所以勉为其难看看我吧。”

14

过去的二十几年都没有今天给我的冲击大。

江时谦,这个我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居然对我有所图谋。

我脑袋发懵,将身体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来,反反复复看手机确认今天不是愚人节。

“咚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是江时谦的声音,

“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这家伙勤勤恳恳做了一大桌,卖相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

吃完,我正要溜回房间,他还端来一盘水果,

“带进去吃吧,怎么看见我像看见老虎似的,从前也没见你怕过我。”

以前你也没这样啊。

见我为难,江时谦扬起嘴角笑了,

“多大点事,我又不会死缠烂打,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

“就是稍微有点伤心罢了,你要是不答应,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个房子了。”

破产的事被我们揭穿后,我和江时谦约好过段时间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不过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耽搁,而明天,就是我们说好的日子。

领完离婚证,我回我的秦家做我的大小姐,江时谦回他的江家,似乎一切都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可只有当事人知道,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

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江时谦在房门外等我,他神色黯然,却装作不在乎,露出个笑来,

“走吧。”

15

出门的第一步,我们就被困住了。

大门的锁坏了。

不管是用指纹还是钥匙,通通打不开。

我们两对着这扇门看了一会,江时谦最后决定从窗户爬出去,从外开门试试。

“注意安全。”

我帮他扶着凳子,他动作灵活,从窗口一跃而下,

“啊。”

落地那一刻,外头传来一声清晰的痛呼。

“怎么了?”

我心慌了一下,探出头去。

这家伙分明好好地站在地上。

“骗你的。”

他转过身去,还以为我没发现他在笑,肩膀颤动,像一只偷腥的猫。

可江时谦在外面捣鼓了一会儿,还是没把门打开。

“奇怪,明明昨天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隔着一堵墙,江时谦打了个喷嚏,

“要不叫开锁师傅吧。”

开锁师傅来了又去,出个门就浪费了一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坐上车,我靠在座椅上,朝窗外看这栋房子。

自从和江时谦“联姻”后,每天都会回到这里,几乎习惯了在这儿的生活,

有江时谦的生活。

思绪翻飞,眼前的景物却一动不动。

江时谦从车上下来,又坐回驾驶位,有些无奈地告诉我,

“轮胎被扎了。”

16

“啊?”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一看,果然。

四个轮胎前都均匀散落着几个小图钉,只要车稍稍一动,就会碰到。

“可能是对家干的。”

江时谦走到我身侧,轻飘飘带过,“没什么大事。”

他一手插兜,指尖紧紧捏着衣角,似乎有些紧张。

我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去公交站吧,这附近刚好有一个。”

我思考了一下,装模作样提出建议。

果不其然,江时谦的表情凝滞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哪来那么多意外呢,我就知道或多或少和这家伙有点关系。

我假装没看见, 提着包朝前走去。

江时谦默不作声跟在后面,没一会, 咚咚的落地声越来越响。

我转头,看他抬着一只脚,在单脚跳。

“可能是刚刚从窗户上跳下来,有点扭伤了,现在才痛起来。”

“那可不是小事, 能坚持到民政局吗?”

“应该能,”他像是在忍痛, 脸色发白咬牙切齿,“总不能耽误你吧?”

若江时谦去出道, 我相信他今天这番演技绝对能捧个影帝奖杯回来。

阳光明媚,穿过枝叶,斑驳的光就这样洒在江时谦脸上。

在此前的二十余年,我从未想过和他能产生这样的交集。

我上前几步, 搀扶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故意道,

“能坚持住就好,走吧。”

“这方向好像不太对?”

江时谦声音轻颤, “不去民政局了?”

“不离了。”

17

和江时谦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周。

爸爸妈妈每隔几小时就打电话过来,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不是演的?”

而叔叔阿姨那边,

邻居询问他们:“吃饭了没?”

叔叔阿姨:“你怎么知道声声是我的儿媳?”

瞧着架势,他们就差有一个喇叭,巴不得四处去宣传我和江时谦在一起的这件事。

和江时谦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他秘密策划了一次盛大的求婚, 将一切都捧到了我面前。

台下全是熟悉的亲朋好友,台上则是我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和江时谦偶然还是会拌嘴,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 但很快又会平息。

这似乎成为了一种我们两人之间特殊的相处方式。

某个夜晚,我睡得迷迷糊糊, 他趴在我耳边,轻轻告诉我,

“有个小秘密我一直想告诉你。

“我被绑到了你房间那一次,多年后再次看见你, 我第一个涌上来的想法居然是高兴。”

他将我揽进怀里, “我才知道,原来那时候我就心动了。”

我反手抱紧了他,没出声。

和江时谦在一起的第一年。

他是个很会制造惊喜的家伙,而这次一周年, 我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我带他去看了极光。

天空中是绚烂变幻的色彩,地面上是一尘不染的白雪。

我捧住他的脸颊, 告诉他,

“出国的那些年,我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认识了各种各样的朋友,可回国的那天看见你, 我才觉得,这一切都有趣了起来。”

是我的宿敌,也是我的爱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