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倾慕良久
第 17 节 倾慕良久
我穿到佛子文。
成了佛子手中的一颗菩提珠。
我每天都在骂:“别他妈搓了,头发都要搓光了!”
不知是不是骂得太脏,我发芽了,成了草。
佛子把我埋进土里,我吸收天地精华,终于不负所望地成为一株头发茂密的——
桃树精?
谁他妈好人盘桃核啊!
1
我穿书了。
成了佛子手中的一颗菩提珠。
这天,他又像往常一样,开始盘我。
我也如往常那样,开始破口大骂:“你就没有其他玩的了是吗?别他妈搓了,本来头发就少,再搓下去,头发就要掉光了!”
“我真服了,别的佛子都是一大串菩提串那么盘,怎么到你这就只剩我一个啊?其他珠子呐!被你拿去种树了吗?”
然而不管我怎么吵,这位佛子都听不见,毕竟我只是颗珠子。
我累得口干舌燥,清冷佛子丝毫没受影响,甚至还拿起我看了看。
我看着他突然凑近,放大数倍的脸,没忍住吞了下口水。
怪不得佛子文这么流行,这和尚长得确实好看,光头都能撑起来的颜值能差到哪去,古代妖僧误国也是真的。
不过这一切,都不足以磨平他近乎搓光我头发的怨恨!只恨我是颗不会说话的珠子,我要活的,长嘴的动物,早就一口咬上去了!
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我闭上眼开始假寐。
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说来实在惭愧。
我们小区的化粪池被熊孩子拿鞭炮给炸了,四处溅翔。我正好出门买菜,看着铺天盖地的翔,我到处闪躲,结果没躲过天降正义——
我被炸飞的井盖拍死了。
等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动不了,透过这和尚的瞳仁,我才勉强发现自己变成一颗不甚规则的珠子。
回想到自己昨天睡前看过的那篇佛子文,我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变成佛子手中的菩提珠。
如果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只有在心烦或者有心事时才会捻动菩提珠,我也能和他相安无事,顺便欣赏颜值。
但是架不住他他妈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恨不得捻二十五个小时啊!
哪个好珠子禁得住他这么搞啊!没裂开都不错了。
来这里也有一段时日了,每天被搓醒,我的起床气和怨气都达到最顶峰。气多了,就导致我最近总觉得头疼且痒。
今天也是,又痒又疼,比以往更甚。
“好难受啊,好像要长脑子了。”
“臭和尚你听见没,我都说我难受了!你还在那搓个没完?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把别人当傻子啊!”
我越来越生气,头也越来越痒,越来越疼。
突然,我听到“啵”的一声。
嗯?
我头顶传来异样的感觉。好像长了什么东西。
佛子把我拿起来,声音清冷,带着点笑意:“终于长出来了。”
我瞥向他眼眸,震惊地睁圆了双眼。
我踏马,被他盘发芽了!
2
我脑子空白片刻。
说实话,眼下这种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按道理来讲,像我这种被人盘的文玩,不都是事先处理好的吗?怎么还能发芽啊!
没给我水,没给我肥,我也没在土里扎根,我怎么就发芽了呢?
还没等我想明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臭念经的,你给我站住!”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眼睛陡然放光。
嚯,好帅。一身黑在天上飞,还长了角,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落到我们不远处站定,指着和尚说道:“臭念经的,可算让我赶上你了,赶紧和老子一决胜负!”
和尚轻声开口:“不打。有事要忙。”
“你能有什么事……”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话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指着我,问他:“你说有事要忙,不会要鼓捣这么个小玩意吧。”
听到他的形容,我立马不乐意了:“什么叫小玩意,我现在可是……”
我绞尽脑汁,用尽毕生所学,怒吼道:“我现在可是草!我草!我草啊!”
对不起,给我历任语文老师丢脸了,主要是我真的没想起来自己现在这样应该叫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听见和尚轻笑一声。
而我喊完后,像冲破什么束缚,身子和嫩芽融为一体。
不等我吐槽完,黑衣男子手握长剑,大喝一声:“臭念经的,拿命来!”
我看着近乎指到我鼻尖的雪光利刃,由衷地尖叫吐一句国粹:“卧槽!”
我在心里感慨,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不过是变了两个字而已,连声调都没变,就从陈述身世,变成经典国粹。
和尚轻盈往后一退,带着我躲到安全地方。
没等我松口气,黑衣服的又追了上来。
“烦不烦啊!人家都说不和你打了!跟屁虫!”
我仗着在和尚手里,他伤不到我,再加上说话他听不见,于是开始草仗人势的激情开麦。
“长得没和尚帅,功夫看起来也没有和尚好,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和人家打啊?因为皮在痒吗?”
黑衣长角男突然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四周:“谁?谁在说话?”
我立马闭嘴装死。
他为什么能听到我说的话!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还是落到我的身上:“刚刚是你在说我皮痒?”
我摆摆手,嫩芽叶子随之晃了晃,表示:草草只是植物罢了,草草无辜,草草什么都不知道。
他突然确定:“就是你说的!”
我脑袋飞速旋转好几个弯,决定向和尚求救。
我抱大腿道:“救我!以后要我做牛做马都行!”
毕竟出家人嘛,慈悲为怀,而且我只是棵草而已,我也只能做草。
他垂下眼眸,看我的目光颇为意味深长,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声音清冷好听,带着点魅惑:“那你可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啊。”
我晃晃自己的草叶子算是答应下来,旋即又移开眼。
这和尚,怎么这么撩人。
头好痒,好像又要长恋爱脑了。
他把我放在一处树下,只身会黑衣男。
我看着他俩满天乱飞地打斗,一路火花带闪电,忍不住感叹,这地方,牛顿来了,别说棺材板,就是火化都得自己拼起来,竖起拇指说句牛叉。
这么想想,我觉得我一颗文玩菩提珠能发芽,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了。
我看他们打架看得津津有味。
黑衣男很显然不是和尚的对手。
他打得拼尽全力,和尚虽然一味闪躲,但更像是带小朋友玩,绰绰有余又漫不经心。
几招过后,他似乎终于腻了,一招将黑衣男打落到地上。
我看黑衣男不甘心的目光,叹了一口气:“放弃吧,你俩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黑衣男气得满脸通红:“我应玄,好歹也是魔界统领,竟与你悬殊至此。”
我咂咂舌,摇头晃脑:“魔界统领?魔界怕不是要堕落了哟。”
他站起来:“你个杂草闭嘴!信不信我薅秃你的叶子!”
我害怕地瑟缩,旋即转了转眼睛,换上一副绿茶的语调:“你看啊!他欺负我!我可是你盘的珠子发芽的,他居然说我是杂草,他没把你放在眼里!”
黑衣男:“?”
3
和尚扬起眉梢:“哦?那你觉该当如何呢?”
我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推回来,只能也和他打太极:“不知道,但反正是我,我忍不了。”
他点点头:“如此,但我可忍。”
我肃然起敬,果然绿茶这招对和尚没用。
“但是……”他话锋一转:“既然你忍不了,那我让他滚即可。”
嗯?好像,有点用?
听了我和和尚之间的对话,应玄急了:“别啊!别赶我走,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向这棵杂草,不是,向这棵草道歉,别赶我走啊!”
我不解:“你已经输了,为何不走?”
他赤红着脸,忸怩半天,说道:“我知道我和萧辞的差距有多悬殊,我这次来,其实是想拜师的。”
我:“?”
我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打转。
怎么感觉我穿错频道了?那我走?但别说,清冷佛子和傲娇魔王,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萧辞眸色淡淡:“我不收徒。”
应玄指向他怀里的我:“既不收徒,那她算怎么回事?”
萧辞又看回我,眉眼舒展柔软。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我也是你们 play 中的一环吗?
我看到萧辞勾起唇角,缓缓道:“她,不算徒。”
我点点头,我哪配啊,我甚至今天才发芽,在那之前,我都只是颗平平无奇任人盘的珠子罢了。
应玄一脸的不甘心,瞪着我说不出话来。
萧辞带着我走了,他执拗地跟在后面,不过稍稍和我们保持距离。
我歪着脑袋看向身后,又问萧辞:“你不管管?”
“你介意?”
我莫名道:“我有什么好介意的?看起来他本性不坏,就是犟了点,挺有趣的。”
他嘴唇微抿,眉宇间蹙起一个“川”字,原本就淡的眸子又多了几分凉意:“你心悦他这般的人?”
我赶忙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我只是觉得有个这样朋友还是不错的,可若是找夫婿,我肯定不会找这种,带孩子似的,太累了。况且他也不是我的理想型。”
他继续追问:“那你的理想型是哪种?”
我认真地想了几秒,诚恳道:“我现在的理想型,可能是另一株长得顺眼的草吧。”
萧辞表情凝滞,喉头一哽,然后不理我了。
我满头雾水,这和尚怎么阴晴不定的?
4
萧辞带我去了一座山的半山腰。
不知为何,我从上山开始,我就感觉自己体内精力充沛,轻快无比,到了这里更是前所未有的舒适。
我展开叶子,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萧辞道:“此处是月啼山,仙气滂沱,日月精华都聚于此,有助于你修炼。”
我诚心诚意道:“谢谢。”
看来不用找草杂交了,说不定能找仙双修。
我把头歪了歪,看向跟在身后的应玄,诧异道:“你居然也能上来?”
他气急败坏:“瞧不起谁呢?我好歹是魔界统领,这里的仙泽还伤不到我!你再质疑我的实力,信不信我踩扁你!”
我立马绿茶上身:“萧辞,你看他啊!威胁我!我可是你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的!他居然说要把我踩个稀巴烂!”
“我明明说的是踩扁,你别危言耸听!”
“那叫夸大其词,你个文盲!”
经过这一路,萧辞已经习惯了我俩斗嘴了。
他眯眼啧了声,语调有些无奈地对我说:“你乖一点。闭眼调气,老实修炼。”
他的声音莫名有一种亲切的吸引力,让我不自觉地想听从。
我动动叶子:“知道啦。”
萧辞把我种在温泉池边,我每天的日常就变成,和他聊天,和应玄吵嘴,抓住一切时间吸收日月精华修炼。
或许我真是有点子天赋在身上,我修炼得相当快。
很快就从一棵草,抽条成了一棵树。
我化形的那天,只觉得身子一轻,宛若灵魂出窍,对化形不自知。
直到应玄的酒壶掉落在地,眸子瞪得溜圆看向我,一张脸爆红,声音结结巴巴地变了调:“你居然是名女子!”
我正要说话,一件衣服突然朝我飞过来,把我从头兜住。
“穿好。”萧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
我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化形后,身上只着件淡粉色轻纱裙,身材一览无遗。
我赶忙用萧辞的长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又瞪向应玄:“我和你吵那么长时间,听声音还听不出来我是女子吗?”
他抓抓头发:“没,我还以为是个没长开的奶娃娃。”
我啧了声,目光扫过萧辞时,愣住。
他长袍给了我,只穿了长裤,上半身赤裸着,八块腹肌块块分明。
我默默擦擦嘴角,把口水咽回去。
和尚的身材都这么好吗?
萧辞抬眼,朝我招招手:“过来。”
我一蹦一跳地过去,蹲在他身侧,眨了两下眼问他:“萧辞,我好看吗?”
他唇角微微上扬:“嗯。”
我摸摸头发。嗯,很茂密,没有因为被盘而成为一个秃子。
我放下心来,捧着脸颊看他,继续追问:“是不是没给你丢脸?”
此话一出,我自己也愣了几秒。他扬眉,状似不解。
我心慌意乱地信口胡诌:“我毕竟是你手中的一颗珠子嘛,要是长得不好看,那不是丢你脸吗?不过看你之前盘我的那个架势,感觉我不好看都难。”
他眉眼间染上更深的笑意,又盯着我看了好久,直到我别扭的像快点逃离,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是好看。”
我扬起唇,快步跑到温泉池边,借着池水照镜子。
看清水面倒影,我脸皱成苦瓜。
这不和我之前长得一模一样吗?
5
我惨死穿书,开局一颗珠子,到现在能够化形。
多励志啊!难道就不配什么天仙美貌吗!
我对着湖面,叹了一口气。
应玄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喂,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觉不觉得你好看啊!”
我站起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对他说:“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沈翎羽;第二,你都把我当成男的了,我觉得问你等于白费口舌。”
他哽住。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我在一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小径上走着,直到看到一个人,跪在佛像下,似乎求着什么。
那男人的身形和萧辞很像,他双眼通红,嘴一张一合,仿佛说着什么,只不过我和他之间,总像隔了一团氤氲的雾气,叫我看不真切。
等我醒过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应玄不知道去哪了,萧辞仍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闭眼假寐。
我化形而出,蹑手蹑脚地靠近他,望向他的耳后。
不料我刚一接近他,他就有所感。声音因困倦而沙哑磁性:“怎么了?”
我心惊他耳后和我梦中男人一样,有一粒红色小痣。
我犹豫片刻,还是坦然问了出来:“萧辞,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
萧辞的身形一顿,而后又放松:“是认识。”
我刚张口要问。
他又徐徐补出后半句:“毕竟你是我盘的珠子。”
我把想说的话又吞回到肚子里,面无表情道:“是哦,扣 1 我叫佛祖保佑你。我可是菩提精。”
他轻声笑了:“看来你好像不甚了解你自己。”
在我的不解中,他伸手掐了个诀,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穿进我的体内。
他扬扬下巴:“往后看,你的本体在那里。”
我回头望去,变了脸色。
桃树?
我不死心地屁颠屁颠跑过去,小心翼翼捏起一片叶子端看。
虽然我不认识菩提树,但我认识桃树啊!
这踏马,就是桃树的叶子啊!?
我扭头,震惊地哆嗦嘴唇,问:“我,是桃树精!”
萧辞点点头。
我心头涌出一万句脏话,可看到萧辞那张脸,我又骂不出口。
于是所有悲愤都化成一句仰天无能狂怒:“谁他妈好人盘桃核啊!”
6
应玄在得知我是桃树精时,震惊不比我少:“你居然是桃花精!不会吧,不是说桃花精都容貌魅惑,堪比国色吗?我一直以为你是核桃!没想到你是桃核!”
我嘴角抽了两下:“闭嘴吧你。”
看我不开心,他又安慰我:“你也别伤心,桃花精很少的,我也只是听说过别人的形容。说不定你在她们里属于,那个叫什么,哦对,独树一帜的美。”
我更伤心了。
经过不懈地吸收日月精华,以及 0.1 的努力,我最近的化形开始趋于稳定。
一开始萧辞是欣慰的,可后来不知为何,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寡淡,甚至称得上严肃。
他开始近乎严苛地要求我修炼防御术法。
我不解地问他:“我为何要修炼这些,我身边有你和黑长虫,谁还欺负得了我?”
应玄气得跳脚:“说谁是黑长虫呢?我可是龙!威武霸气的龙!你个烂桃花!”
我抻着脖子和他吵:“我呸!信不信我诅咒你这一生都找不到伴侣,只有烂桃花?”
萧辞叹了口气,手掌放在我头顶,把我的脸转过来看向他,颇为认真地说:“我不能护你一辈子。”
我撇撇嘴,虽然心中不大痛快,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毕竟他是出家人,我一个女孩家,没有一直缠着他的道理。
道理我都懂,但我心中就是难受。
许是法术逐渐精益,我最近的梦做得愈发频繁。
我依旧看不清那个男人的长相,可我始终记得他耳后的红色小痣。
每每和萧辞说起,他都说不是。
这天晚上,我又进入梦境。而这次,我居然能够听清他的话,只是不够真切。
我听到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问:“只要喝下忘川河水,斩断尘缘即可,你当真要舍弃吗?”
我听到萧辞的声音温和坚定:“弟子心道已乱,不想忘,也不愿忘。求佛祖成全。”
若有似无的叹息声过后,那道声音又道:“也罢。”
我悠悠转醒,东方翻滚着鱼肚白的一条浅线。
离清晨还早。
我环顾一圈四周,发现萧辞和应玄都不在。正准备再继续睡个回笼觉,却听到远处好像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我化形成人,掐了个之前和应玄学的隐身咒,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偷听。
萧辞眉间凝着一股郁色:“最近我用内力助翎儿修炼,她的能力似乎能窥探我的心境。我怕有一天会被她窥破。”
应玄愣了下,吃惊地问道:“你心悦她?”
萧辞勾起唇角:“嗯,我心悦她。”
我听到他的话,心跳漏了一拍,随后如鼓点一般狂跳不止。
“不过……”他话锋一转:“恐怕以后还要请你替我多照拂她了。”
“什么意思?”
萧辞抿抿唇:“翎儿的修炼速度远超我的想象,马上就要迎来雷劫了。”
应玄快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你要替小桃花抗雷劫?”
7
萧辞微微颔首。
应玄在沉默中跟着点头:“我知道了。”
我默默退了回去,心中五味杂陈。
我想不通,我撑死不过是有了灵性的桃核罢了,萧辞何至于为我做到如此?
怀揣着心事,我连修炼也心不在焉。
萧辞看出我的不对劲,放下打坐的手,问道:“修炼时愣神,可是容易走火入魔的。”
我乖乖垂眸认错:“对不起。”
他被我的道歉打得猝不及防,愣了愣,干巴巴地说了句:“专心些。”
我点点头,缓吐一口浊气,清心修炼。
因着灵力充沛,我减少了晚上睡眠时间,盯着他们俩晚上的动静。
终于知道了自己雷劫的具体日子。
本来我想效仿魔丸哪吒那样,把他俩绑起来,可一想想自己的法术都是他俩教的,再加上学的大都是一些防御法术,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不配。
我寻着时机,在某一天的深夜,我留下一封信,用石头压在温泉池边,准备趁他们熟睡时悄悄离开。
走前,我深深地瞥了萧辞一眼,想把他的容貌刻入骨中。
再见了,萧辞。
8
我下山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古代,哦不,应该说是修仙代里的人间。
我边走边逛,也算来人间走一遭。
我算着时间去了一个残败的山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雷劫,能扛过最好,若是扛不过,这山里荒无人烟,也不至于会误伤他人。
只不过真有个万一,这残花败柳不太衬我的灰飞烟灭。
天空逐渐变暗,云海波涛汹涌,传来几声闷雷。
我默默掐诀,雷劫就要来了。
“沈翎羽!”
我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叫我,抬头望过去,满脸错愕:“萧辞?应玄?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应玄率先开了口:“小桃花,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魔啊,仙啊,妖什么的,都是会飞的。你走的这点距离,我们顷刻就能到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瞪着眼睛,悲愤道:“有这种好事,你们当时怎么不教我!”
萧辞冷笑一声:“若是当时教了你,你现在指不定藏在何处呢!”
我抿抿唇,虽然心虚,还是小声咕哝一句:“可是你不还是找到我了。”
应玄道:“那是因为萧辞早就在你身上贴了张追踪符,你别说,他是真了解你,甚至连你会跑,他都猜到了。”
他越说越兴奋,还拍了拍萧辞的肩膀:“你们道士的宝贝真多,追踪符有多余的吗,也分我几张呗。”
嗯?道士?
我脱口而出:“他不是和尚吗?”
应玄也不假思索:“他是道士啊!”
我想了想,发出灵魂一问:“道士的话,是不是能结道侣?”
应玄瞪圆眼睛:“都快遭雷劫了,你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个!”
不等我再说话,第一道雷应声而响,我急忙重新掐诀要挡,萧辞却快一步冲到我的身前,生生将那道雷挡了下来。
磁场已经形成,应玄就算想帮我们,此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历劫。
我尖叫出声:“萧辞!”
我努力稳住心绪,声音颤抖地对他说:“萧辞,我是桃妖,我遭雷劫不会死的,你虽是道士,可不过是个凡人,我不用你保护。你快离开!”
萧辞置若罔闻,一心掐诀对抗雷劫。
即便他法力高强,可雷电仍旧一道又一道,刺入萧辞的心脏。
我听到他隐忍痛苦的闷哼,嘴角溢出鲜血。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扛不住。
情急之下,我连忙掐诀,施法做保护罩给萧辞套上。
萧辞转头看向我,瞳孔震惊,各种情愫喷薄而出。
我笑了下:“还好你之前一直叫我学习防御,不然我现在也不能这么轻易地给你套保护罩。”
一道雷朝我劈来,真的很痛,五脏六腑似乎都跟着移了位,我生生吐出一口血来,脑海中又闪过许多莫名和萧辞有关的画面。
他眼神快要碎掉了,因为受重伤,声线不稳:“翎儿乖,保护自己,我没事的。”
我勉强稳住心绪,摇摇头:“这都是我应该承受的。萧辞,你没必要替我受着。”
“翎儿,算我求你。把防护罩给自己好不好?求求你。”
“不好。”
数道雷劈下,我连这两个字都是从牙缝中勉强挤出来的气音。
越来越多的记忆涌入我的脑中,快要在脑海中炸开。
我看到一个道士模样的中年男人递给我一个小陶瓷瓶:“他已经忘记你了,尘缘已断,你再留着这段记忆也是徒劳,喝了它,忘掉这段感情吧。”
而后,是萧辞惊慌失措,红着眼向我跑来。
“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全身脱力急速下坠。
萧辞朝我飞奔而来,把我搂在怀里,声音中染上一丝哭腔:“翎儿,别睡。求求你,别睡。”
我用尽全力,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
掌心还有我的血,又粘到他的脸上,平添一股阴郁妖冶的美。
我神色贪恋地盯着他的脸看,勉强地扯了扯唇角:“阿辞,你明明那么爱我,我怎么能信了他的话,狠心去忘记你啊。”
一句话磕磕绊绊地说完,我彻底失去意识。
9
我应该是没扛过雷劫,但我好像也没死。
我周围是混沌的黑暗,就算跑了很远,仍旧被黑暗包围,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
我仍然脚步不停地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让我窥见一抹白光。
我快步跑过去,一团刺眼白光过后,我看到男人虔诚地在佛像下长跪不起。
是夜夜缠着我的那个梦境。
一直笼罩的雾气散开,我看清了他的长相。
是萧辞。
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我瞳孔猛缩,是他师父!
他走到萧辞的身边,面色难看,语重心长的说:“这是她的劫,是她的命数,她没能躲过。你尘缘已了,情劫已破,喝下忘川河水,便可成仙。如此大好机缘,你怎能浪费!”
萧辞睁开眼,仰望着佛像,问:“成仙能如何?”
“成仙便有天大功德,可救济天下,渡世人。”
他悄然红了眼眶,嘴角勾起一抹苦而嘲讽的笑,自言自语地重复一句:“呵,救济天下,渡世人。”
“可我是这天下的一部分,也是世人,我连自己都渡不了,又如何去渡天下人!”
“你!”师父气极,甩袖而去:“那你就在这跪着,直到想通为止!”
我走过去,想要抱抱他,告诉他我在这里,我的手却穿过他的身体。
我看他对漫天神佛失声痛哭,情亦不能自已。
后来,佛像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佛祖道:“你一直为人性善,积攒几世功德,眼看这一世便可成仙,当真要舍弃吗?”
萧辞抹了一把脸,跪拜虔诚:“弟子道心已乱。”
千言万语,化成一缕叹息。
“罢了,既是如此,你可愿用你几世功德,换取沈翎羽重生的机会?”
萧辞丝毫没有犹豫:“弟子愿意,求佛祖成全。”
一个光团飞了过来,被他双手接住,是一粒桃核。
“我已将沈翎羽的灵魂注入这粒种子,只不过她还有一道雷劫要历,历过便可一生顺遂,若不能,她不可再入轮回。”
我心肝跟着一颤。
紧接着黑暗再次将我吞噬,四周传来空灵的声音:“现你渡劫失败,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我想了想问:“如果萧辞继续修炼,还能成仙吗?又或者说,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喝下忘川河水吗?”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惊讶地问:“为何?”
我叹了一口气,说得傲娇:“他太爱我了,如果不忘掉我,他没办法自己生活的。我不想他那样清风霁月的人,活得像行尸走肉。”
“那你当初为何一再缠着他?早有如此大爱,你们也不至到此境地。”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大爱,到现在,我心疼的仍然只是我的阿辞罢了。”
顿了下,我又道:“但说起来,什么是大爱,什么是小爱?”
“我和萧辞彼此相爱,算小爱,可我们的感情却坚如磐石,就算到死,心里也都只有彼此。你心怀天下,救济苍生,算大爱。可芸芸众生,你不能全部帮助,大爱不过也是一句空话。”
对方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道:“你回去吧。”
我再次失去意识。
“翎儿,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听到萧辞沙哑的声音。
我缓缓睁开双眼,萧辞憔悴消瘦的脸映入我的眸中。
“阿辞。”我刚开口,嗓子干得厉害,又说不出其他话来。
萧辞猛然抬头,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狂喜:“翎儿,翎儿你醒了!”
他紧紧地把我抱进怀里,似乎想把我揉进他的骨血当中。声音哽咽着:“我还以为……”
他身体颤抖着,我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以后山高水长,只剩我们共此生。
10
前世
我是在一次上山祈福时认识萧辞的。
上山时是为求财,下山时我却惦记上了道观里的一个小道士。
他生得好看,眉眼总是寡淡的,身上透着清冷,像是包容天地间的一切, 又无视这一切,生不出任何波澜。
我开始频繁去道观,只为多见见他,多和他说上几句话。
我从来不叫他的法号,而是找他的师兄弟们,打听到了他原本的名字。
听说他是在一个雨夜被遗弃在道观门口的,襁褓中塞了一张纸条,写了生辰八字和萧辞两个字。
我走在萧辞的前面,倒着走,和他面对面:“萧辞,萧辞,这个名字真好听,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
他微垂眼眸,双手合十:“施主慎言,我已遁入道门,不便再唤俗名。”
我眨了眨眼:“可是你尘缘未了呀。”
他看向我,眸中状似不解。
我笑眯眯地伸手指向我自己:“因为你还要娶我呀。”
他别过眼:“施主慎言。”
耳尖透着一抹粉色。
“你别不信呀,我可找你大师兄算过呢!”
他们的师尊几年前圆寂,师父云游四海尚未归,我就找到他大师兄占卦。
我强拉硬拽,把他拽到大师兄的面前:“大师兄,之前给萧辞算卦,是不是他的尘缘未了?”
大师兄点点头:“师弟,确是如此。”
萧辞愣了愣。
而他又转过来看向我,眉头紧皱:“这位施主,当时我让你留下八字,根据卦象来看,你命中或有一大劫。挺过便可安然无恙,若是挺不过,恐有性命之忧。”
我:“?”
为什么卦象这么不好,是因为我没花钱吗?
我正欲开口询问,却发现一旁的萧辞瞬间变了脸色。
他送我到道观门口,一路上我都在逗他开心:“萧辞,你看啊,我和你说过,我是你的生缘未了,你非不信,现在信了吧?”
“至于你师兄给我算的那卦,肯定是算错了的。之前好多人都说我是富贵命的,怎么会有危及性命的劫呢?”
萧辞开了口:“你可知我师兄一卦有多难求。这些人既想让我师兄算,又害怕听到的结果不是他们所期望的。只因他每卦都是对的。”
我愣了愣,耸耸肩膀,说得无所谓:“是真的也无妨,我家就只剩我自己,遇见你之前我从不信命,可现在我觉得,这既是我的命数,我可以不认命,但命运回馈给我的,我也全坦然接受。”
我歪着头,看向萧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可是,阿辞,我若是真有个万一,你该怎么办啊?”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片浓密的阴影。
“放心吧,这段时日我会跟着你的,直至你劫数变化消失。
“不过你别多想,我是为了斩断自己尘缘罢了。”
我顿住,盯着他瞧了好半天,笑得灿烂:“嗯。”
回家的一切都很好,我从未和他越矩,因为我知道他有他的本心要坚持,我不着急,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被我打动。
事实也如此,我们一天比一天甜蜜。
直到他师父回来,强行把他带走。我去道观找了几次,全被堵了回来。
他师父站在道观门口,居高临下地睥睨我:“你不过是他的一道情劫,现在情劫已历成,他已成仙,你再留着这段回忆也是徒劳伤神。如此,你便把忘川河水喝了,算是彼此成全。”
我不信,要他叫萧辞出来。
萧辞冷眼瞧我,似是不认识,转身就走。
我心死,将忘川河水一饮而尽,却瞥见萧辞惊慌失措地向我跑来。
我恍然大悟,原来被骗了啊。
可是怎么办呢,阿辞,我要忘记你了。
11
男主视角
道观来了个姑娘,聒噪得很。
萧辞没和异性接触过,沈翎羽的出现,叫他十分怀疑,难不成全世界的女生,都这么吵吗?
烦着烦着,他也就习惯了。
有时她有事来不了,他还总会想起。
大师兄说,他尘缘未了,斩断尘缘,才能六根清净地继续修炼。
他忽略心中异样的感受,说服自己,自己帮助沈翎羽,完全是为了修炼可以更上一层楼。
可在后来的相处中,他不知不觉被她吸引,然后深陷其中。
他不得不承认,他爱上这个姑娘了。
意识到这件事,他先是觉得慌乱,不过很快接受了。
他决定遵从自己的本心。
后来他师父回来了,对此事十分震怒,强行把他带回去,叫他闭门思过。
他不懂原因,直到后来师父告诉他,只这一世,他可成仙,可光耀道观门楣。
萧辞有些恍然,他的努力修炼,难道仅是为了光耀门楣吗?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道心动摇。
大师兄给他送饭,他问:“师兄,何为道呢?”
大师兄端饭的动作并未停顿,回答道:“道在人心,人人心中所信的道,皆不相同,遵从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是对你人生最基本的尊重。即便这些事,和你原本规划好的有所偏离。”
拿完饭菜,师兄又道:“这也是师祖想告诉你的道理。”
萧辞怔住,回想起许多年前,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师祖摸了摸他的头:“你这辈子会吃许多苦,只是你要记住,你一直都是你。”
他当初不明白师祖话中的意思,现在好像理解了。
只是师父似乎对他成仙相当执着,他暂时想不出对策,又为了保护沈翎羽,他只好将计就计当作不认识她。
可看到她决绝地将那瓶忘川河水一饮而尽,萧辞仿佛被撕成无数碎片,痛不欲生。
在沈翎羽之前,他从未尝试去爱一个人。
以至于所有能够保护他心爱之人的方式,他选择最笨的那种,也是最错误的那种。
沈翎羽将他忘记了。
他不敢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即便她已经全然忘记有萧辞这个人。
萧辞觉得自己就像活在阴暗下水道的老鼠,一直默默跟在她身边,却不敢窥得天光。
他想着,就这么护她一世平安也好。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沈翎羽死了。他的太阳没了
他去查过,发现和他师父有关。
他将一切砸个稀巴烂,紧紧揪着师父的领子, 睚眦欲裂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你能够成仙!你这样痴迷情爱,只会害了你!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萧辞笑得悲戚:“你不知晓我心中真正所求是什么,却说为了我好?”
他卸了力, 冷眼看着这个毕生都在追求成仙的男人:“你去自首吧。”
解决完这些事情,萧辞在一众佛像前长跪不起。
许是被他的诚心打动, 他为她求来了重生。
他从始至终都能看到她的化像,看到她可怜巴巴地求自己做牛做马,他勾唇:“那你可一定要记住报答我啊。”
他那么说,可他早已下定决心为她挡住雷劫。
不过好在,他终于能再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
12
休养了一段时日, 我终于从雷劫的亏损中补了回来。
我是桃妖,萧辞也不再是纯修道者, 应玄大手一挥,直接带我们回了魔界休养。
应玄看着我的胡吃海塞, 咂了两下舌,转身问向一旁的萧辞:“你究竟看上小桃花哪了?”
我龇牙笑了:“当然是因为姑奶奶我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名动京城啊。应玄, 你要是再问一些影响家庭和睦的问题, 小心九尾狐姐姐那边,我不说你的好话,开始说坏话。”
应玄闭了嘴, 笑得一脸谄媚给我斟满花汁:“我就问问, 我觉得你说得有理。”
坐在野花遍地的山坡, 萧辞问我:“回不去原来的现代世界,你会难过吗?”
我想了想:“会啊,没有手机, 都刷不到世界各地的帅哥了。”
看见他冷脸,我又笑嘻嘻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可是,阿辞,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你, 你在哪,我就在哪。”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半晌, 他看着我定定道:“翎儿,你的身子调养得怎么样了?”
我摆弄着一旁的野花, 说得漫不经心:“已经好利索了吧, 毕竟我刚才吃饭都嘎嘎香。”
“如此。”
他突然将我打横抱起,吓得我赶紧环住他的脖颈:“你这是干吗?”
他眼睛亮亮的,情欲不加以掩饰:“翎儿之前说好要报答我的,现在是时候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 我一秒 get 到他话里的意思。
我结结巴巴地说:“嗯?你不是道士吗?不行的吧?”
“已经不是了,我现在不过是个闲散修仙人罢了, 可以双修的, 我也很行。”
“我凑,那这么说你还可以继续成仙!那不是,那不就是玩咱们俩吗?”
“只是在这个世界可以罢了。”
“那什么时候脱离这个世界?”
“不会脱离。”
“那个,我突然又有点头疼, 还有点食欲不佳,今天恐怕不。”
“刚才炫两碗炖肘子的时候,没看出你食欲不佳。”
“我还小。”
“我不小。”
“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