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假戏成真
第 19 节 假戏成真
我和江润是最佳荧幕情侣,超话有几十万嗑生嗑死的 cp 粉。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因戏生情,从年少陪伴到成名,成为圈内一桩美谈。
可只有我知道,江润从一开始就有女朋友。
1
微博之夜,我和影帝江润时隔三年久违同框的照片,立刻登顶热搜。
照片中男人长身鹤立,西装笔挺,目光灼灼地与红毯另一头的女人深情对望。
视线跨过众人,交汇的瞬间,被一旁摄影机恰时捕捉到。
直播间顿时炸了锅,一时间涌入几十万慕名而来的观众。
“世纪同框!!我就说『闰月 cp』是真的!”
“爷爷!你嗑的西皮同框了!爷青回!”
“他看向她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在谈吧!这么多年一直在谈吧!我就知道他俩肯定没分手!”
“……”
我坐在休息室里,正看着直播间一秒几百条弹幕飞速划过,紧接着,助理晓瑶急匆匆从门外走进来。
“月姐,你看到热搜没,你和江润的热搜!”
她提着新的高跟鞋,一路从场外跑过来,说话间还喘着粗气。
我晃了晃手机,屏幕里“世纪同框”的热搜赫然挂在第一,后面紧跟着一个爆字。
“怎么办?需要联系龙姐压下去吗?”
龙姐是我的经纪人,从出道那会就带着我,自然也知道我和江润的条条件件往事。
晓瑶也是那会儿招来的助理,如今满打满算跟了我五年,也是经历过那场盛况的,比起后来的新助理,我和晓瑶还是更亲近些。
我接过高跟鞋,摇头拒绝道:
“不用,热度持续不了多久。”
“况且那女人巴不得这热搜再待久一点,怎么可能愿意花钱撤。”
“但……”晓瑶踟蹰半秒,神情纠结,明显是有话卡在喉咙。
“怎么,又有人骂了?”
晓瑶艰难地点头。
我不以为然:“没人骂才不正常,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次。”
自打和江润以炒 cp 出道,我的微博私信和评论就没消停过。
整天有粉丝一条接一条的辱骂纷沓而来,坚持冲在我任何活动的第一线,可谓比我亲粉丝都积极。
不用想,刚刚这个热搜够他们继续“战斗”数月了。
“当然不止有骂的,也有喜欢你的粉丝!”她想起什么,立刻补充道。
我耐心地脱下损坏的高跟鞋,换上晓瑶刚拿来的这双。
时间赶得急,没借到合脚的,我站起来走了几步,勉强能保持住平衡。
“与其考虑这个,不如想想一会你姐我能不能拿奖。”
明明被骂的是我,反而要倒过来安慰她。
今天的颁奖典礼至关重要,我不能出任何差错。
因为这是我出道五年来,第一个被提名的最佳女配角。
从我十九岁和十八岁的江润合作出演了一部青春偶像剧以来,江润靠着 cp 红利,成功将 cp 粉转化为唯粉。
不仅接了几部大男主戏,还拿了不少影视奖项,成功跻身一线小生。
反观我,稀稀拉拉演了几个不出名的配角,唯一的人气还是被他家粉丝骂出来的。
有点心塞。
我拎着裙角,不紧不慢地朝会场走去。
余光里,我突然瞥见不远处的江润。
他一袭黑色西装,布料上带着细闪,在闪光灯下更显得耀眼。
他若有所感地看过来,然后顿住视线。
江润生得一双美人眼,美人眼多情,望着谁都秋水盈盈。
有人说他男生女相,可偏有人爱他这副样貌。
粉丝说,没有人在面对他那双眼睛时,可以忍心说出拒绝的话语。
话不能说得太满。
当初他站定在我面前,手里捧着黄色的洋桔梗,一脸虔诚地告白。
他以为我会接受,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甚至腾出一只手来,准备将感动至极的我拥进怀里。
但他预想错了。
我没有接过花,也没有答应他的告白。
而是冷着脸,在他满含失落的目光里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等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坐进出租车副驾,喂给他一嘴尾气。
连拒绝理由都没解释。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通我为什么会拒绝,连着纠缠了几天,终于在我不耐烦的时候,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江润,炒 cp 就是炒 cp,演戏的工作,只有傻子才会当真。”
当时的我这么回答他。
他不知道,这并不是真实的原因。
洋桔梗的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爱,我亲眼瞧见过他将这花送给他的女朋友。
两人在休息棚旁若无人地亲昵,洋桔梗躺在一旁的桌子上,躺在灿烂的阳光下。
如今他捧着同样的花来跟我告白。
我只觉得心梗。
2
奖项接二连三揭幕,江润如愿斩下最佳男主的奖项。
“感谢我一路走来遇到过的,搭档过的所有人,取得今天的成绩,与他们的指导和帮助密不可分……”
一个个人名被念出,直到最后一个,我瞧见江润眉眼含笑地看向我,脸上是恶作剧成功的狡黠,与片刻前的成熟模样截然不同。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然,我也要感谢自我出道时便相知相熟的搭档,舒月。”
只一瞬间,我甚至感受到台下观众呼吸一窒,卡擦卡擦的快门声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江润的这般模样,让我一瞬间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
他刚从职高里被星探拉出来,顶着一头白毛,在会议室里与经纪人吵得厉害。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隔着磨砂玻璃,我隐约看见一个年轻身影一脚把玻璃茶几踹碎。
“我他妈有女朋友,我炒个屁 cp!”少年清透的声音,话语违和的粗俗。
站在门外的我心下一惊,脚步下意识顿住,停在原地。
我按照龙姐的指示来见见这个小男星,只知道是公司安排着做假戏给粉丝看,却不知道这个 cp 对象,竟然是有女朋友的。
人家有正牌女友,还要求我假装他的暧昧对象,这和知三当三有什么区别?
反正我做不来,我道德感强。
我立刻给龙姐发消息,想拒绝安排,换来的却是龙姐几条语音。
“舒月,你拒绝不了的,当初签合同时有一条,就是乖乖配合公司的工作安排。”
“况且,炒 cp 就是演戏而已,不用当真。”
她说得轻松,仿佛这件事在娱乐圈里太过常见。
最后不知道江润的经纪人用了什么法子,将人说服成功。
我关上手机屏幕,推门走进会议室时,少年正翘着腿躺在沙发上,一只脚腾在没有玻璃桌的茶几腿上。
随意地睨了我一眼,就收回视线。
如果说二十三岁的江润是事业有成的成熟,那么十八岁的江润浑身都散发着地痞流氓的气息。
一头白毛微蜷,耳朵上又是耳钉又是耳环,五彩斑斓的驳杂,左手无名指套了个指环,隐约还能瞧见上面的字母。
最扎眼的,还是他手腕上的女式皮筋。
无一不透露着,这人名草有主了。
尽管是这般奇怪的搭配,仍然遮不住江润那张美得惊人的脸。
也是一瞬间,我便明白了他经纪人为何好言好语地劝。
这张脸的确有资本。
如今五年过去,岁月并没苛待江润,反而给他增添几分稳重。
他从台上下来时,观众席的嘈杂还没褪去。
“恭喜。”江润路过我身边时,我淡淡道了一句贺喜。
他成功拿下最佳男主,我成功陪跑,见证他与新戏女二一同上台领奖。
听闻这部剧女二的角色是江润和编剧共同创的,是男主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白月光哪都好,就是不爱他。
剧播出时,有媒体采访江润,后者公开承认角色塑造有原型参考,至于是谁,也不能说。
当晚,他便发了一条十分矫情的微博,话里话外都像孔雀开屏。
有 cp 粉闻着味儿涌来,坚认江润口中的原型是我。
我无法辩解,也多亏他的福,平白送来一波热度。
颁奖典礼结束,热搜连着爆了好几个。
“#闰月 cp 世纪同框#”
“#江润说最感谢的人是舒月#”
“……”
我躲开一众媒体,马不停蹄地离开现场。
龙姐难得空闲,坐在车上等我。
她不知从哪个场合赶过来,一身深灰色女士西装,短发干练,只是眉眼间流露着刻薄。
“等下有江润的庆功宴,公司几个领导都会去,你也得去。”
熟悉的,命令式的语气,她同时递过来一个台本。
“一个 a 级生活综艺的常驻,公司给你的资源。”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是龙姐和公司惯用的伎俩。
“我不想跟江润有任何交集,龙姐。”我定定看向她,面容严肃。
“上头几个都去,你不去合适吗?”她不悦地觑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谴责。
话已至此,便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有了。
喊我去的目的也很明显,公司不会放过这么一次博流量的机会。
饭店订在商业区,正是人流量多的时候。
我和龙姐姗姗来迟时,人已经到了多半。
“哟!舒月来了!”
“来来来,坐江润旁边!”
江润坐在中央,旁边空了一位。
我被推搡着硬头皮坐下,位置正对冷风,江润余光似乎瞥见,贴心地取下西装外套递给我。
“冷就盖上。”
我还穿着典礼上的那一身红裙,红和黑反差强烈,吸引来视线。
众人心照不宣,只当没看见。
我没接,只顺手放至椅背,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意料之中的,我和江润同桌聚餐的照片被狗仔拍了下来。
照片中两人几乎没有距离,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十分亲密。
若不是身上的服装太过明显,难有人凭借两个后脑勺就认出来。
那是江润借着空档,突然凑过来问我龙燕妮有没有把那档综艺本子递给我。
“你性格柔敛,这样的综艺适合你吸粉。”江润这么说。
我这才知道这个资源是他给我的。
有名了就是好,资源随便给,龙燕妮的大名也可以随便叫。
我本想不咸不淡应下,突然又听得他补充道:“不出意外的话,我可以去当两期嘉宾。”
感谢的话堵到嘴边,没来由的,我当即突生而来的念头便是,这综艺不去也罢。
不想和江润有过多牵扯,像我对龙姐说的那样。
她估计早有预料,因而在递本子时悄悄隐下这一点。
这也不是江润第一次跟我分资源了,可他递给我的,十有六七都叫公司昧下,换成了别人。
公司有江润的卖身契,也有我的卖身契,江润是摇钱树得罪不起,我不是,我只是摇钱树底的一捧泥。
泥巴向树供给养分,榨干自己。
人们都称赞大树长势喜人,枝繁叶茂,却鲜少有人会蹲下来闻闻泥土,夸一句养分丰盈。
“别拒绝,这个资源来之不易。”江润显然料到我心中所想,提醒道。
经过脑海中小人一系列精彩的打架后,恶魔小人吹响胜利的号角。
这是他江润欠我的。
“小舒啊!怎么光紧着白水喝!快给舒月倒上酒!”
“满上!满上!听说小舒酒量不错,这么几杯一定不在话下!”
“……”
几个领导喝开了,眼睛盯着别人劝酒,我端起酒杯,白酒辛辣的冲味儿扑面而来。
我酒量一般,最多喝个三两,这一杯下去,指定出什么洋相。
就在我犹豫之际,江润爽快接过酒杯。
“今儿个是我的庆功宴,叫舒月喝酒是个什么事儿?”
“我替她喝。”
他捏着酒杯,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还有空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
“节目上见。”
3
综艺从周六开始录制,录制地点在京郊的一处农村。
节目组为了噱头,第一期就请了江润。
我拎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匆匆赶到院子时,江润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他听见动静,朝窗外看了一眼,瞧见是我,这才起身走出木门。
顺手还从桌上捞了什么东西。
走近后我才看清,那是一条运动手环。
“赞助方提供的,让立刻戴上。”江润说道。
我两手都提了好几袋东西,一时间腾不出手接过。
“我帮你。”
我以为他会接过袋子,没想到江润解开手环,直接套到了我的手腕处。
我条件反射地蜷缩一下,他似乎早有预料,轻而易举攥住手腕,固定在手心里。
莫名地,我的手腕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纤细。
男人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摆弄好,或许是上部戏晒的,小麦色的皮肤和我白皙的手腕形成鲜明的对比
戴好后,江润一只手接过袋子,另一只提起行李箱,看起来毫不费力。
没等我道谢,他便自顾自进了屋。
江润很喜欢做这些没头没脑的事,不顾忌裸露着的镜头,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前些年更甚,我经常到公司,就能瞧见江润在我工作室附近徘徊。
有时候送上一杯咖啡,有时候捧着一束玫瑰,还时不时替晓瑶跑腿,给我送些资料。
但我从不喝咖啡,最讨厌的花就是玫瑰。
因为他跑腿,龙姐深信我和江润的 cp 越来越真情实感。
甚至派人偷拍照片,靠照片给自己手下别的明星压热度。
我不是没表示过拒绝。
但江润这人有他自己的世界。
按照他的说法,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尽自己可能对她好。
我说这叫舔狗。
他否认,说自己在付出的时候也感到了快乐,是心甘情愿。
至于别人的看法,他向来不管不顾。
我突然想起拍那部青春剧时,江润的女友林绮隔三岔五便来探班。
江润一开始是兴奋的,像一只得了糖吃的大狗,开心地向主人炫耀自己所得。
他拉着林绮在剧组里晃荡,遇见人问便说是家里妹妹。
家里情妹妹,江润觉得和我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便叫我替他放风。
有时候甚至光明正大地在休息棚亲昵,路过的工作人员还会感叹一声兄妹情深。
4
剩下的嘉宾姗姗来迟。
我看见熟悉的脸庞,心下不由得一惊。
一个是我上部戏搭档的男二沈闻,一个是江润新戏的配角陆裴知。
还有一个,童绫。
甫一见到我,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一个任务就要分组,按照导演要求,我与童绫一组。
果然,导演话音刚落,童绫就不悦地反对道:“导演,我拒绝和舒月一组。”
直播间里顿时炸开锅。
“卧槽?我没听错吧?童绫语气怎么这么嫌弃舒月?”
“目测两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节。”
“拜托,舒月可是出了名的爱蹭,正常人很难对她有好感吧!”
“楼上的,她蹭谁了?蹭你妈了?”
“蹭江润蹭的还不够吗?都不是一个咖位,cp 粉还天天到处 ky……”
最后我和陆裴知一组,其余三人一组。
这次换江润黑脸了。
没多管他,我和陆裴知率先出发去池塘摘莲蓬,午饭炖一道莲子排骨。
走出房门时,童绫还故意挤了我一下。
我被绊了个趔趄,好在陆裴知及时扶了我一把。
“童绫是不是跟你有仇啊?”陆裴知捂着麦,小声问道。
“你抢她男朋友了?”
我无奈笑笑:“怎么可能。”
我是没抢她男朋友,但在她眼里,我抢了她闺蜜的男朋友。
童绫的闺蜜就是江润谈了两年的前女友,结果江润移情别恋,喜欢上了我。
在她眼里,我就是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恶人。
5
满池塘的莲蓬各自立着,岸边还有成片的香蒲。
陆裴知蓦然加快步子,最后停在岸边,伸手拽下一棵香蒲。
“玩过这个吗?”
我点头:“当然。”
弹幕瞬间刷新。
“啊啊啊啊啊闰月名场面!”
“玩过!她不仅玩过!还是和江润一起玩的!”
“锤进坑底名场面+1。”
“……”
和江润炒 cp 的那一年,我和他同台录了不少综艺。
其中有一档旅游节目,在江北某个古镇拍摄。
江润和我并排路过水塘时,他顺手摘了个香蒲。
“舒月,想不想看炸烟花?”
我听得一愣,下意识点头。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炸烟花是何物,只见他单手握住香蒲,从下而上一撸到底。
棉花状的絮子一瞬间裂开来,蓬松成一大片。
不巧,空中突然刮起一阵风,直将棉絮往江润脸上埋。
也是瞬间,将少年的脑袋遮个完全。
头发上,衣领上,眼窝,鼻孔,全被香蒲絮塞满。
炸了,是炸了,炸在了少年脸上。
江润手忙脚乱地拂开,差点没在原地蹦起来,就连跟拍的摄影都忍不住笑出声。
我也没忍住。
可惜有摄影机在拍,我不得不帮他拂干净。
阳光,古镇,枯塘,少年和姑娘沿着岸并排走,姑娘细心地替他整理,目光带着笑意。
成了闰月 cp 的名场面。
香蒲不多见,后来我只偶然间见到过两三次,每一次都忍不住摘下一个,享受烟花在手中炸开的快感。
陆裴知推得很慢,香蒲絮一点一点散开来,随着风吹散到空中。
摘完莲蓬,陆裴知意犹未尽,又拽下几个香蒲,边走边玩。
另一组摘菜的已经回来了,江润正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眯着眼瞧过来。
看到我和陆裴知说说笑笑,脸刷一下黑了。
本着脸挤到我和陆裴知中间。
“让让,借过。”
我:“……”
“有病。”
饭是陆裴知和沈闻做的,我厨艺不精,只能打打下手。
童绫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帮忙布置餐桌。
她站在桌前挑挑拣拣,把最丑的那双筷子和碗放在我的位子上。
我余光瞥见,忍不住道了一声幼稚。
吃饭时我才发现,那双筷子稍有瑕疵,圆头端有块劈开的缝,时不时划到舌头。
起身进厨房换了个筷子的功夫,突然听得外面一阵惊呼。
童绫将我的碗不小心推到了地上。
路过她身边时我顿了一秒,横了她一眼:
“你故意的?”
几个字在她耳边炸开,她立刻抬头,直直对上我的视线。
脸上满是理直气壮,明明做错了事却不显得抱歉。
“我不小心碰到的!”她翻了个白眼,睁着眼说瞎话。
“那你还真是不小心,隔着这么远都能隔空推碗。”我回怼道。
锅里没有剩余的饭,我只能多吃点菜充饥,好在沈闻和陆裴知做的菜多。
恰好童绫在喝水,我装作不经意地伸出手撞了一下。
童绫一个手抖,剩下半杯水都倒在了自己脸上。
“舒月!你……你你!”
我哼笑一声:“我是故意的,怎样?”
湿答答的水珠从脸上往下落,童绫连忙抽了纸擦干净,还不忘恶狠狠地瞪我。
“你给我等着。”我分辨出她的嘴型。
导演很满意这一茬接一茬的冲突,笑得嘴都合不上,仿佛已经预想到这些片段播出时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生活综艺就是生活综艺,录制内容无趣无聊,这也是我乐意接的原因之一。
躺着把钱赚了,不来白不来。
客厅角落有一个简易的卡拉 ok,童绫坐在那摆弄一会,打开了。
“哎,我们来唱歌,怎么样?”她目光炯炯,挑衅地看我一眼。
童绫是归国女团成员,唱歌跳舞都颇为出色。
真唱起来,实力定是在我之上。
我点头应下。
倒是沈闻,举着双手作投降状:“你们唱,我五音不全,安静当个观众就好。”
童绫心思不在他身上,自然不在意,率先点了一首歌。
清亮的声音在房间里环绕,童绫这人虽然性格惹人厌,业务能力却没话说。
一曲结束,弹幕上疯狂刷着彩虹屁。
“舒月,来一首?”
她将麦克风递给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估计心里已经幻想着我接着在她后面唱歌,一前一后对比,更凸显我歌手逊色地不是一星半点儿。
选了一个拿手的,熟悉的前奏响起,我缓缓开口:
“窗台上的花,陪着我醒了。”
“我一直没有告诉它,你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
“可不可以带走你的花。”
“可不可以给我个密码。”
“让我打开回忆枷锁啊,你走吧,我不要再挣扎……”
我会唱歌,上一次公开唱这首歌,还是刚出道那会的一个晚会。
当时那场晚会,江润也是这样坐在台下,目光专注地看着我。
那年我二十岁,江润十九。
我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也没在几千人的场子里唱过歌,台下只认识一个江润。
紧张的心跳声,哪怕如今过去这么些年,我都忘不掉。
江润当时刚和女友分手,因为他越来越忙碌的行程,和那姑娘聚少离多。
林绮,也就是他当时的女友,我见过许多次。
和十八岁的江润一样的张扬,浅粉色的长发配着哥特式的妆容,容貌姣好,看了一眼后就很难忘记。
人也是张扬的,她嗓门清亮,动若疯兔,只是打量我的目光,和童绫出奇的一致。
可惜,人是美的,内容却有些空洞。
江润被娱乐圈不停地推着向前,林绮仍停留在原地。
原先的江润和林绮是一路人,一样的痴迷享乐和疯狂,拥有着十八岁的叛逆。
只是短短一年,两人的思想便分道扬镳了。
我一直冷眼旁观着,目睹了江润的成长,目睹着两人的争吵和分离,也目睹了江润从一开始在休息时抱着林绮亲亲我我,到后来被她碰上一下都觉得厌烦。
只用了一年。
一年后,他坐在台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捧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
眼神和现在一样,不敌现在深情。
一曲终了,几个人捧场地鼓起掌来。
“没开玩笑,今天闰月 cp 过年!”
“节目组也在磕吧!是吧!不然怎么解释短短一天复刻这么多当年名场面!”
“……磕闰月的真是疯了,什么都是你家糖,正主八百年没同框了还能磕下去……”
“请问舒月的代表作是什么?炒 cp 吗?疑惑疑惑疑惑.jpg。”
“……”
弹幕里有夸有骂,热度飞速飙升,看的导演合不拢嘴。
我唱的不难听,甚至可以算是好听,视线范围内,童绫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预想中的拉踩没成功,童绫一直不爽到晚上。
节目组订了一批花,要我们亲手移栽到后院里。
江润不知何时蹲到了我旁边,手里还抱着一盆洋桔梗。
“你栽哪儿?我种你旁边?”
“没想好。”
“喜欢洋桔梗吗?这盆给你种?”
“不用。”
“你要种哪盆?我帮你端。”
我:“……”
江润皱着眉,站起来环顾四周。
我没管他,从花群里抱出来一盆紫罗兰。
童绫虽然在低着头摆弄,余光却时刻注意我的动向。
看到我抱了一盆紫罗兰,忍不住嗤笑一声:
“紫罗兰?知不知道紫罗兰花语是什么就选这个。”
“紫罗兰花语是什么影响我种它吗?”
童绫拍拍手上的泥,铲子随手扔到一边。
“花语是忠诚不变的爱。”
她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尽是嘲弄。
“就你也配谈忠诚?”
我饶有兴趣地看向她:“我怎么不配?”
“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润也听出不对了,皱着眉坐直了身体。
直播间弹幕在此刻达到高潮:
“我去!有瓜??”
“童绫这话什么意思??她是在说舒月不忠诚?”
“讲真,我一开始就觉得童绫对舒月有意见吧,一直针对她!”
“抱走童童哦,两人只是正常聊天,不要过度揣测。”
“楼上别太睁眼说瞎话,你跟我讲这叫正常?”
屏幕上的气氛有些宁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童绫见我没反应,忍无可忍道:
“反正我可做不来勾搭别人的男朋友。”
陆裴知和沈闻听的云里雾里,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沈闻找了个借口离开,只有陆裴知和江润还坐在这。
江润显然听懂了童绫的画外音。
“童绫!你别乱说话!”
“我乱说话?我哪句说错了?”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不受控制,导演生怕爆出什么惊天大瓜,立刻关上了直播。
我知道如果不跟童绫掰扯清楚,往后不知道她还要给我使什么绊子。
于是缓缓开口:
“你哪只眼看见我勾搭别人男朋友了?童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没和江润有任何联系和瓜葛,除去公司要求的必须的营业,我连多的一条微信都没给他发过。”
“变心的是江润,你凭什么把气撒到我头上?”
“给你的宝贝闺蜜出恶气,你不拿江润涮刀,倒把枪口对准我?”
“童绫,你欺软怕硬呢?”
我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她不顾爆出什么,我行得正坐的直,我也不怕。
“那你喜欢别人的男朋友,也是下贱!”童绫强势辩解着。
江润注意力被童绫带偏:“喜欢?舒月,你喜欢过我吗?”
我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喜欢过江润。
江润生得好,只是最初的性格不够圆滑,他像一头特立独行的野驴,一头撞进了娱乐圈。
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白毛,把叛逆诠释到了极致。
最初的江润是莽撞的,会丝毫不顾后果地回怼老板,会一脸不爽地在酒桌上折了资本方的面子。
可他回怼老板,是因为老板截了本该属于我的资源。
他给资本方落面子,是因为那个老总言语调戏我。
他很正直地,善良地,替我打抱不平。
当时的江润不够圆滑,可他足够性情。
我们两人同时间进的公司,同时间凭青春剧出道,还要按照要求在大众面前营造暧昧。
有人说,想把戏演好,就得入戏。
我演戏技巧很少,我只能入戏。
“你明知道江润有女朋友,你还和他炒 cp,还喜欢他,你不是贱是什么?”
童绫咄咄逼人,又找到一条合理的罪名,立刻迫不及待地贴到我身上。
我觉得荒唐,忍不住笑出声:
“你与其问我,不如问问江润为什么明明有女朋友,还答应炒 cp?”
“江润是有苦衷的!他缺钱!当时迫不得已才签了这个破公司!”
江润一言不发,垂着头,任由有些长了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苦衷?公司是我开的?我想干吗就干吗?”
“童绫,你有没有脑子?”
我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厌恶,我不喜欢童绫,也不喜欢林绮,就连最初的江润,我都是不喜欢的。
我觉得他们是一丘之貉,一样的愚昧,一样的脑袋空空,整天只有享乐和情爱,麻木过着一天又一天。
后来我发现江润至少人是好的。
可童绫和林绮,真真让我心生厌烦。
林绮一遍又一遍地趁着江润不在,到我面前宣誓主权,不停地炫耀着江润对她的爱意。
“舒月,你看看这条手链怎么样?江润昨天新给我买的,我说了好几遍不要,他非要给我买。”
“舒月,你一会儿怎么走啊?外面雨下的还挺大的,可惜江润要送我回家,不顺路,不然就叫他送你了。”
“舒月……”
“……”
林绮和江润谈了多久,她就在我面前炫耀了多久。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对我有这么大的警惕,我也想不通我看上去这么像会抢人男友的贱人吗?
后来我知道了,一个人快要失去时,才拼命想证明自己拥有。
童绫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句。
“江润,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和你炒 cp 那一年,我没和你有过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
“公司的要求你没拒绝,我也没资格拒绝。”
“林绮三番五次跑到我面前,拿着正宫的架势就罢了,童绫也时不时给我使个绊子。”
“你吃着 cp 红利扶摇直上,我被骂只会吸血炒 cp,还要被你们这几人恶心,江润,我就这么像冤大头吗?”
我越说越来气,心下委屈和积攒已久的怒意交杂升腾,熏红了眼睛。
青春剧播了,闰月 cp 火了,在公司的刻意安排下,我成了衬托江润的泥土,铺天盖地的通稿买出,数不清的 cp 被引流成江润唯粉。
江润男主戏接到手软,我从一开始的女二女三到后来女 n 配角,那种一部戏只出现几秒镜头的戏。
最惨的一次,我顶着烈日,穿着厚重的丫鬟戏服,一跪就是一个钟头。
比起咖位降低,剧本减少,我更怕没有戏演,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在公司的极力干预下,我五年都没赚够解约金的钱。
陆裴知安静地坐在一边,适时递给我一张纸。
今天到这肯定是录制不下去了,我转头回了房间,不管这两人的动静。
同时,直播的动静太大,立刻有人掘地三尺,挖出了当年的料。
有知情人透露出来,江润当年是有女朋友的。
一时间,盛极一时的“闰月”cp 瞬间成了众矢之的,没想到自己磕生磕死的国民 cp,从头至尾都是一场骗局。
我和江润的微博也瞬间被冲,辱骂的,质问的,多到数不过来。
很快,江润发了微博。
“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本人在此想澄清几点。和舒月营业的最初,我的确是有女友的,炒 cp 是公司强制要求,我和舒月最初都只把此事当成工作来对待。”
“只是中途我已经和女友和平分手,后来和舒月共同营业,也确实带有真情实感。感谢大家的喜欢,也望大家嘴下留情。”
我正在气头上,也发了一条:
“假的,营业,被迫。”
评论瞬间过万。
“懂了,你说营业是假的,那我可默认你说感情是真的咯!”
“传下去,闰月是真的。”
“……”
我看着被顶到第一的热评,气得牙痒。
几秒钟后,龙姐打来电话:
“舒月!快把那条微博删了!谁让你这么发的!”
“不删。”
“舒月!你胆子肥了!你这是在违背公司命令!”
去你妈的吧。我在心底暗暗道。
“拍完这个综艺,我和公司合约正式到期,龙燕妮,你威胁不到我了。”我不咸不淡道。
这么多年,对这个狗公司已经仁义至尽了,当初被我爹二十万卖进公司,成了捧红江润的垫脚石。
公司一边吃着我的余热奶新人,一边又不允许我做出点什么成果脱离他们掌控。
原本递到我手里的本子,也都被截胡给了别人。
如果说江润是那棵摇钱树,那我就是那捧土,土里有养分吃,土还不挡树的光彩。
我看到晓瑶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是出了一口恶气后的畅快。
“月月姐,合约到期后你怎么办呀?还继续在圈里待吗?”晓瑶问道。
“开工作室,自立门户。”
这件事我谋划了四年,从我认清这个公司的嘴脸开始,无时无刻不想逃离。
“那我能不能继续跟着你?”晓瑶毫不犹豫道。
我会心一笑:
“当然。”
6
门被敲响,我起身去开门。
是江润。
男人头发凌乱,还是刚刚的装束,单手撑着门框,垂着脑袋看向我。
“舒月,我从没把你当过冤大头,吃红利也好炒 cp 也好,都是公司强迫的,童绫和林绮干的事,我很抱歉。”
“但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三年前,江润说了同样的话。
江润眼里满是期待和激动:“我知道你刚刚话里的意思,你喜欢我,是不是?”
“只是当时。”我强调道。
男人眸子一亮:“不管当时还是现在,你若是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江润,我一直喜欢的都是紫罗兰。”
“我喜欢的不止是紫罗兰,也是忠诚。”
“江润,我亲眼看着你移情别恋,你让我怎么信你不会喜欢上别人?”
他连忙解释:“你和林绮不一样的!你……”
“我不想赌,也没工夫下这个赌,我喜欢的是你在我无助的时候给予的帮助,不是和你恋爱。”
我对别人的男友不感兴趣,但也不可否认的,我对当时有着女朋友的江润可耻地动了心。
在圈里孤立无援,江润是那时唯一给予我温情的人。
他是搭档,也是这场盛大的 cp 戏码里的男主角。
我和他搭戏,也入了戏,演出这么一场镜花水月。
可同样的,我被骂也是真的,被江润的唯粉仇视也是真的,被踩着上位也是真的。
江润不是指使者,但他也是被迫的参与者。
我一边不可避免地对他动心,一边被自己的道德感谴责,经受数不胜数的打压,还要容忍林绮三天两头的炫耀。
那段日子太难过了。
我不想回忆,也无法和解。
就像江润,我接受不了,和解不了。
“况且,你的喜欢,太廉价了。”我又开口道。
男人脸色唰的一下变白。
“你的行动仅限于送东西和口头表达,可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打听。”
“我若喜欢你,你做这些会让我开心。可我若不喜欢你,你做这些也打动不了我。”
“你明知道你的粉丝骂了我这么多年,却从没做过什么行动来阻止,你却说你喜欢我。”
“我不信,也不敢信。”
说完,我关上了门。
眼角有泪落下,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流到脖颈。
龙姐说我是一个矛盾的人,思想永远是容不下沙子,可现实却能将底线一退再退。
的确,就像我情感上忍不住对江润动心,理智上却警戒自己,这是一件错事,他也不是良人。
我想起江润刚刚僵在原地的模样,不禁有种预感:
从今往后,我们都不会再有什么牵扯了。
7
江润只录那一天,第二天一早便飞走了。
童绫消停了不少,剩下几天,我们相安无事度过。
最后的尾采,导演组给每人准备了一个问题。
我的问题是,在这几个嘉宾里,觉得和印象出入最大的是谁。
我仔细想了想,回答道:
“陆裴知吧。”
“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成熟、话少的老干部,没想到陆老师还挺有童心的。”
陆裴知玩香蒲那一幕,被众多网友封神,各个营销号都截了片段发视频,一时间火出了圈。
而后几天,陆裴知更是将成熟和童心原本两个对立的形容词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诠释出来。
陆裴知录完了尾采,路过时听到我这样评价他,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嘴:
“舒老师,人都是复杂的,简单几个形容词怎么能概括出完整的人呢。”
我恍然。
的确如此。
不管是江润还是林绮,都是难以评说的,江润会移情别恋,林绮会拿虚荣的炫耀做包装,维持住自己的体面。
有些事,明知是不对的,不道德的,可人就是控制不住会去做。
好的是他们,不好的也是他们。
好的坏的在一起,才组成一个鲜活的人。
8
自立工作室后,我很快走上正轨。
毕竟有演技加成,许多导演都是乐意和我合作的。
晓瑶依旧是我的助理,也是我工作室的合伙人,她又招了几个人进来,小工作室初具规模。
“月月姐,看看这几个本子怎么样?”晓瑶抱过来一摞剧本放到我面前。
有配角,也有主角。
我想演一次女一。
毫不犹豫地,我在看过剧本后,接下了那个女一角色。
“男主那边定了是谁吗?”我问道。
“好像说是定了,还是熟人呢,陆裴知。”
我点头。
他的演技我信得过,若是合作,这部剧一定差不到哪去。
我似乎已经看见,最佳女主角的奖杯在像我招手。
9(男主番外)
在听到舒月说喜欢过我的那一刻,我从未这么惊喜过。
她是一个情绪很内敛的人,就连面对公司一个又一个荒谬的不合理要求时,她也能平静地点点头应下。
几乎只有戏里,能看到她情绪波动的时候。
所以在一开始,公司要求我和她炒 cp 时,我是极度不愿意的。
一是因为我有女友。
二就是,舒月这个人太不可捉摸了。
她眼睛生得好看,粉丝都说我的美人眼多情,可她们没注意到舒月的眼睛。
这人平日里总是半睁着,有些冷漠,但全睁开时,那双眼顿时像变了副模样。
眼尾上勾,原本狭长的眼睛就成了桃花瓣状,有凤眼的勾人,又有桃花眼的多情。
拍那部青春剧时,林绮见到过舒月的照片后,三天两头就跑到剧组来探班。
我再三解释道公司要求我和她炒 cp,所以不能被别人拍到和林绮的关系。
但她不听,非说如果自己不来,我一定会被别的女人勾走。
她想多了。
舒月就是个冷美人,摄像头关上的时候,她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予我。
有时我想想就来气,好歹也是荧幕前亲密的搭档,这人怎么做到镜头后如此冷漠的呢?
还是我江润魅力不够大,对她完全没有吸引力,甚至连朋友都不想做?
我越这么想,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就越多。
我慢慢发现,她也不是那么冷。
她会笑着和她小助理共分一杯咖啡,也会在楼梯间偷偷咒骂黑心老板,会将剧组跑来的流浪猫带回家养,还会在机场温柔地和接机粉丝聊天。
她一点点打破我对她的印象, 慢慢的成为了一个五颜六色的人,在我面前。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心动,是在一次资本聚会上。
看到那些老男人带着打量的猥琐目光落在她身上时, 第一次,我有了将这些人全都揍趴下的念头。
我不喜欢林绮了, 当时的我意识到这一点,于是立刻提了分手。
林绮哭得妆都花了,用着最污秽的词句骂道,甚至把怀疑的苗头放到了舒月身上。
那些污秽的脏话,原先的我也经常这样说,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便没再说过这些。
作为旁观者, 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这些词是多么难听。
舒月好像从没说过脏话。
也不是, 我隐约记得她在楼梯间哭着骂老板去他妈的。
我当时什么感觉来着?
觉得她挺可爱的。
骂人都只会用这么低级的词汇。
我没再管林绮,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不喜欢她咄咄逼人的样子,也不喜欢她疑神疑鬼的样子。
她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而我已经不是十八岁那个我了。
我将注意力停留在舒月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多, 也发现自己对她的喜欢越来越深。
那次晚会,舒月站在台上,妆容精致, 抬眼看过一众观众, 最终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时, 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那一眼,我变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可舒月拒绝了我的告白。
大概吧,舒月不喜欢我。
也是, 我给她带来这么多苦难,她怎么可能还对我有好感。
三年时间,我逐步登顶,成为最年轻的最佳男主角获奖者, 而舒月,却被公司耽误的一年不如一年。
她不该如此的。
她的道路本该很辉煌。
正巧有个 s 级慢综, 我想,这个很适合她, 于是要求公司把资源给了她。
没想到第一天就成了这样的结果。
她再一次拒绝了我。
对于这个结果,我似乎早就有了预感。
舒月这个人, 给自己的条条框框很多, 一点违背道德的事都不愿意做,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在她眼里,其他的感情都要给这些定义的道德准则让道。
要我说,我喜欢她, 她喜欢我,那就在一起得了, 人生苦短, 怎么开心怎么来。
可结果并非如此。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不是移情别恋,而是收拾好自己感情再去和她温水煮青蛙。
如果当初公司压榨她,我能站出来为她鸣不公。
如果当初粉丝网暴她, 我能勇敢地在微博上站清立场,替她说话。
会不会又是不一样的结果。
可惜,没有如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