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自由让渡
第 34 节 自由让渡
我的任务对象很不对劲。
我拿枪顶着他太阳穴的时候,他竟然主动凑近来亲我的脸。
“这么蹩脚,想爆谁的头?”
尼玛的!我就说当初这任务我不能接!
这人他男女通吃!!
1
我是个杀手。
最近组织里接了个新任务,任务对象是一个京圈少爷。
组织里说,京圈少爷一般都玩得很花,派女杀手去不太安全。
所以指派了我。
我当时看任务资料介绍的时候,通篇看下来,就记得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
冷漠阴翳又勾人,光是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鸟。
奈何给的实在是多,我咬牙接了。
组织上再三承诺我,这人绝对不会是个 gay。
不仅是男人,他甚至连女人也没有谈过一个。
28 岁的年纪了,又身居高位,这情况八成是性冷淡。
但是谁能告诉我,现在!这个抱着我亲得喘不过气来的人,是谁?!
林景柏终于放开了我。
他将我垂落下去的手,连带着手枪拉到了他的胸前。
修长略带凉意的手指,在我抠着扳机的食指上轻轻摩挲。
见我没动,那双桃花眼弯了弯,笑问:
“怎么,小浔,舍不得了吗?”
2
我逃了。
林景柏这男人简直有毒。
我说“我要杀你”。
他眉眼弯弯,就那么看着我说:“好。”
我说我这一枪下去你可能会死。
他说:“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草,神经病!
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被男人玩暧昧。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带勾引林景柏方便下手的心,但没想到这资料上明摆着写着“性冷淡”的人,能被我给勾引到呀!
我是长得嫩了点,但我身高一米八,宽肩窄腰,怎么看也不宜室宜家。
这狗男人,瞎了眼了。
跟我一组的柳青青见我蔫头耷脑,好奇:
“还有你搞不定的人?”
我看着青姐妖娆的身姿,计上心头:
“姐,帮个忙。”
3
虽然说吧,我现在可以借助林景柏对我的那点心思,趁机嘎了他。
但他对我表现得情意绵绵……我砰一声给他嘎了,不太人性吧?
我虽然是个杀手,但我很有原则的。
像林景柏这样赏识我、欣赏我的人,我从来不杀的。
“青姐放心,我就坐你后面,绿植挡着的那桌,有什么不对劲给我手势就行。”
林景柏最近被家里老太太催着相亲,附近的但凡是女的,都能被老太太纳入相亲范围。
我借着这个由头,给青姐安排了个小千金的身份。
林景柏准时出现。
青姐扬起明媚的笑脸,眼波流转间勾人得很。
“林先生,你好。”
短短几个字,本是疏远又客气的问好,叫她含在口齿间,说得活色生香,一举一动间媚骨天成。
我狗狗祟祟地在绿植后,看见林景柏那双往日古井无波的眸子,看到青姐的时候亮了一下。
心道:有戏!
嘿嘿,我就说嘛,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比女孩子还有吸引力。
清润的男子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柳小姐,你是小浔的同事吗?”
青姐肉眼可见地僵硬住了,我也僵硬住了。
我靠,这狗男人怎么知道的?!
男人眸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似乎有些难过:
“小浔他……还是不肯见我吗?”
4
不懂,这狗男人到底装什么求而不得的深情批。
我总共也就跟他相处了一个月,这就情根深种了?
不信。
我尝试了各种方式,将我们组里的美女央求了个遍。
结果每个人到他面前,他都能精准地认出来,并且向美女姐姐们询问我的去向。
得,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老大,这活你找其他人,我先去 A 市躲几天。”
老大掐了手里的烟,点了俩 A 市的活计给我。
“这俩雇主下了加急,刚好你去的时候一起办了。”
打工人的心塞,出去苟着都要干活。
我睡了两个大觉,在冬日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找到了第一个任务对象。
为了防止哈出的热气阻挡视线,我慢吞吞地往嘴里塞了块冰块。
上膛,瞄准。
忽地身后一只大手扯住了我的头发,另一只手卡住我的下颚。
我仰着头,带着凉意的唇压下来,渡走了我嘴里的冰块。
林景柏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声音喑哑,轻轻地:
“找到你了。”
他掰过我的脸,迫使我跟他对视。
那双桃花眼弯着,温柔地说:
“小浔,要杀的人在这里,瞄准点。”
5
林景柏追着我来 A 市了。
在他出现在我面前之前,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打扰,这让我很不爽。
不明白自己的警惕心什么时候放到了这么低。
如果换个人,不是林景柏发现了我,我今日难逃一劫。
可是……我看着面前的男人粗暴地扯下自己颈间的领带。
然后……系在了我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这是什么意思?”今日这一劫就难逃是吧?
面对我的质问,林景柏没回话。
他蹲下身去帮我收拾工具。
我抬脚踢了踢他。
“喂,你什么意思?”
他一把扣住我的脚踝,抬头看我。
“没什么意思,带你回家。”
回家?回哪里?
简直是强买强卖!
“我还有任务。”我抬手,用牙齿咬住了那个死结,试图扯开。
刚松了点,林景柏已经站起身来,与我面对面。
他高我半个头,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面前,压迫感还挺足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冲他乖巧地笑了笑。
“林哥,杀你那任务我没接了,您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男人收紧了扣着我的领带,而后抬手。
我以为他要趁机报仇,揍我一顿,吓得一缩脖子。
“哥,我最好的哥,别打脸,我脸还有用。”
闭着眼睛等待了半晌,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
反倒是头发被人揉了一把。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了点笑的调侃:
“小浔,你怎么不行行好,爱上我?”
6
我被绑架了。
我是一个杀手,被自己的任务对象绑架了。
林景柏把我关在屋子里,一周了,哪都不让我去。
我真服了。
最主要的是,他给我关在这里,他自己出去谈生意。
我不理解啊,真不理解。
我跳起来想把房间顶上角落里那个监控给打飞。
总是差那么一点高度。
下一秒,监控里传出了男人有些失真的声音:
“安分点。”
我靠,你怎么腆着个脸跟我说这话的?
换我关你一周试试?!
但是我骂他的话传不过去。
所以我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这屋子可能是他平常暂住的,不大,百十来个平方。
客厅俩监控,房间里一个,书房里一个,厕所……厕所窗边也有一个。
不然我早就翻窗跑了,呜呜。
为什么不走门?
门外俩壮汉啊哥,那肌肉虬结的,一个抵两个我。
手机也给我没收了,我这一周无聊,把屋子翻了个遍,就差把地板抠下来看看有没有暗道之类的。
我有点生无可恋,想往后靠一靠,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结果摸到了一块玻璃。
回头一看,是酒品展示柜。
再仔细一瞧,那正中间,放的不是 82 年的拉菲又是什么?
我从中拿了一瓶,打开瓶塞,对着镜头举了举。
然后一仰头,对瓶吹。
思考人生?明天再思考!
现在老子要喝酒了!
最好喝得林景柏这阴暗货倾家荡产,我就不信这样他还能把我关在这里。
至少也要转移一下吧?
上次那是他乘人之危,这次只要他转移,我一定可以跑掉!
不过这酒,怎么喝着……这么晕乎?
失去意识前,我的脑子里只有:
“卧槽,霸总也会买到假酒吗?!”
7
醒来时脑袋也是晕乎的。
睁眼一看,天都亮了。
这是睡了一夜。
旁边传来温热的触感。
又是林景柏这死基佬。
我已经习以为常了,这死基佬,只要有空回来睡,就和鬼一样。
半夜爬上床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一次差点没给我吓死,要是匕首没被他没收,第一天夜里,我就给他弄死了。
此时此刻,那禽兽睁开了眼,桃花眼里带着笑意:
“醒了?”
我翻他一个白眼。
却听他下一句说:“你昨晚很主动。”
“?”
“虽然你昨晚很主动,但是我忍住了。”
“?”
“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喝酒,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定力的。”
我一脑袋问号。
奈何他眼神暧昧,看着我的时候让我感觉自己赤身裸体。
硬是生出了那么点羞愧来。
他指了指我的腿,又指了指自己的腰。
“昨晚你睡着之后,就那么……嗯你懂的。”
“嘴里还喊着『哥哥抱抱』。”
我木着脸问:“还有呢?”
林景柏眼神一亮,继续说:
“你还跟我说『哥哥亲亲』。”
“还有呢?”
“还有哥哥 c……”
我抬手一个巴掌扇过去。
死基佬,真离谱啊,这都敢编。
我他妈是个狙击手,又不是傻缺。
昨晚喝的那是酒,又不是那什么药。
真服了。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多熟悉的霸总台词啊,居然有朝一日是从我的嘴里说出来的。
我深感自己的堕落,想起自己接的两个单子,更难受了。
“我还有两个脑袋要嘎,期限就两周。”
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
违约金就算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林景柏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睡衣脱下来,打算换上衬衫。
反正手上事情没停,但就是听不见我说话。
我“啪”给他赤裸的后背来了一巴掌。
“聋了吗?”惯的你。
林景柏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微微踉跄。
我想起来这家伙抓我回来那天,薅我头发,亲我。
我火速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也薅住了他的头发。
下了死手。
“放老子出去!”
林景柏顺着力道后仰:“痛,小浔。”
痛?痛就对了。
“打电话,把外面人撤了,立刻马上放我走。”
头发有点短,差点就从我手指缝里滑出去了。
我两只手一起上,薅得更紧了些。
林景柏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都带上了泪意,看得出来是真疼。
“轻些小浔。”
他央求我,然后打开手机打电话。
我亲耳听见他把人都撤了,又等了五分钟,这才松手。
趁着他 rua 自己头皮的工夫,火速溜出去,回身踹上门,拧动钥匙锁住。
虽然挡不了多久,但已经足够了。
我用昨晚找到的开酒器,抬手砸了锁定的窗户。
找到我的工具箱,背上,固定消防绳。
一个速降,逃出生天。
我落到地面的时候,林景柏已经出现在四楼窗口了。
几个守着楼道口的壮汉也向我奔来。
嘿,想不到吧,老子没走正门。
就知道林景柏这小子做事不实诚,肯定会把人安排在楼下等着堵我。
我朝着楼上挥手:“拜拜。”
嘿嘿,你爹走喽~
8
找到任务对象。
打开工具箱,检查。
一秒后,我任由任务对象完好无损地走出了大厅,上了车。
我看着面前被拆得散架的枪,张嘴骂了句:“草。”
畜生林景柏,真阴啊。
当天半夜,我顺着水管爬上四楼。
揪住熟睡的林景柏,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爹来喽。”
然后给他蒙被子里揍了一顿。
林景柏显然没想到我这么不走寻常路。
门口四个保镖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揍完他了。
看着自家少爷迅速肿胀起来的嘴角,四个保镖面面相觑。
我冲着他们比了个中指,又薅着林景柏的头发对他狞笑。
“阴我是吧?畜生。”
林景柏本来就在睡梦中还没清醒,被我这一顿好揍,现在都还眼神迷茫。
我原本想着,给他来这么一出,既能报仇,又能吓吓他,让他歇了对我的心思。
结果林景柏仰着头,看到我脸的时候,突然弯了弯眸子,笑得灿烂:
“小浔,你回来啦。”
草,死变态。
我撒开他,四肢并用地从床上爬下去。
保镖们一拥而上,我躲闪不及,还是被抓住了。
林景柏蒙蒙的,但意识到我被抓住要留下来之后,薄唇勾了勾:
“小浔,这次是你自投罗网。
“你白天问我喜欢你什么。”
林景柏看着保镖用绳子将我捆起来,然后靠近。
他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慵懒,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面颊。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喜欢了。”
草,神经病。
老子等你说了这么久,就给我放个一见钟情的屁是吧?
保镖手法娴熟,但是捆人用的结很老套。
对我来说,解开轻而易举。
我抬手打算薅林景柏的头发,来个故技重施。
但即便我的速度很快,还是被林景柏给捉住了。
“小浔,同一个招式,你还想用第二遍吗?太小瞧我了。”
他将我的手反束到身后,拥住了我。
“你掰弯了我,要对我负责的。”
他的语气实在可怜,像耷拉着尾巴的大狗,舔舐着你的手心,寻求一份安慰。
我摇摇脑袋。
好家伙,PUA 我。
我用力挣了挣,发现自己的力气在面对林景柏时,确实差了一点。
于是我决定尝试反 PUA。
“哥,你可怜可怜我,我还有两个任务没完成。”
“一共就两周的期限,我已经陪了你一周了,对吧?”
“咱这个事情,要讲究先来后到的。”
“我先接了任务,然后你才来的。”
画个大饼:
“等我完成了任务,再来陪你。”
林景柏松开了些,有点不敢置信:
“真的吗,小浔?你真的愿意陪我?”
我继续画大饼:“真的呀。”
“我冬天就接这么几单,存点钱过个好年。”
“这两单钱多,做完了我就不做了,到时候在哪里过年都是一样的,整个冬天一直陪着你也是可以的。”
大饼画完,再卖点惨。
“哥哥,这两单违约金很贵的。”
我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兮兮:
“你也不想我露宿街头吧?”
林景柏显然有些动容,他松开了我,表情有些迟疑。
“违约金,很多吗?”
我疯狂点头:“当然!五百万呢!”
卖掉三个我,都不一定能还完。
林景柏却忽然松了口气:
“区区五百万,我给你还了。”
区区?
“你接这两单,能赚多少?”
我老实回答:“三十万,一单十五。”
林景柏:“我给你一百万,你这一周也跟我待在一起。”
“……成交。”
在哪儿赚钱不是赚,完全可以的。
不过……我刚刚是不是想 PUA 他来着。
算了,无所谓,人不能想太多,容易短命。
9
林景柏花一百万买了我一周。
我本着优良的职业操守,开始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
上午,跟着网络教学煮好三菜一汤。
中午,端好八颗牙齿的微笑,在门口站好。
结果林景柏没回来。
晚上,将白天晒得暖和和软乎乎的被子床单铺好,给卧室点上助眠的熏香。
再次来到门口,端起笑脸。
结果他又没回来。
我揉揉僵硬的嘴角,松了口气。
这活确实轻松吼。
比起杀人玩心跳的事情,简直是一点精神压力都没有。
嘿嘿,待会儿给林景柏打个电话。
要是他明天也不回来,我连殷勤都不用装。
家里有家政保姆的,一天来两趟。
林景柏要是不回来的话,我的日子简直美得冒泡。
有钱人的日子确实舒服,之前是我不懂享受了。
晚上八点,我秉承着对雇主的关心,给林景柏拨去了第一个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我莫名有点紧张。
是了,第一次问候自己的雇主,还是活着的。
害,有点不习惯。
“您好,哪位?”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那边传来,带着疲惫。
我清了清嗓子:
“林先生您好,我是您的私人管家江浔。
“这边提醒您,工作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
“另外,江管家想问您明天回不回来,他好安排明天的事宜。”
林景柏在那头很轻地笑了声。
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有些失真:
“抱歉小浔,这几天都不能回去陪你了,公司这边出了点事情。”
我心中暗喜:
“江管家询问您可否关闭卧房的监控,他需要一点个人隐私。”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进来给林景柏汇报。
林景柏回复了我一句:
“批准了,自己关。”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爽快,就喜欢这种爽快的。
我美滋滋地丢开手机。
找了块防尘布,将卧房的摄像头裹了个严严实实。
关上浴室的隔门,开始泡澡。
水温刚好,蒸汽缭绕,熏得我昏昏欲睡。
外面由远及近地传来几声说话声。
“在这儿?”
“对,少爷亲自带回来的。”
“这也没看见人呀。”
“那边灯亮着,估计在那儿。”
还没等我清醒,浴室门就被人打开了。
隔着一道不那么清晰的玻璃门,我与门外的老太太面面相觑。
我沉默地拿过一旁的浴巾,挡住了自己裸露在水面外的身体。
老太太似乎也有点尴尬,她咳嗽两声,退出去给我把门带上了。
10
我穿好衣服,与饭桌上坐着的老太太大眼瞪小眼。
沉默是今晚的饭厅。
半晌后,老太太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小柏的朋友吗?”
朋友?林景柏花一百万买的……也算吧。
我僵硬地点点头。
那家伙之前也没说我还要帮忙待客啊。
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见我点头,老太太往前坐了坐,问:
“那你知不知道小柏有个女朋友?”
女朋友?
林景柏他是个 gay 啊,哪来的女朋友?
我不忍心告诉老太太这个残忍的事实,于是摇了摇头。
“没听他提有女朋友。”
老太太还带了个人来,是个身高偏矮小的男人。
听我这么说,男人有些着急:
“老太太,我盯着少爷的人都说,少爷近两个月来很喜欢一个人,前段时间去 A 市不是出差,就是为了见那姑娘去的。
“就是少爷警惕性太高了,我们目前还没抓拍到小姑娘的正脸。”
我的笑容更僵硬了。
好家伙,听这描述,怎么这么像我呢?
老太太环视了一圈,跟进来的几个保镖默不作声。
有一个张口欲言,我在老太太背后疯狂给他们使眼色。
保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
“抱歉,我们是少爷的人,少爷不说我们也不能说。”
我松了口气,一回神又对上老太太的目光。
老太太笑眯眯地:
“乖宝,你知道的吧?
“小柏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你还是第一个我看见能住进他家的呢。”
矮小男人一边拨通电话,一边对老太太说:
“我问下手底下的兄弟,让他跟少爷的这位朋友说两句,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电话秒接。
“小宸啊,你跟这位先生描述一下少爷心上人的模样。”
矮小男人将视频界面怼到了我眼前。
视频那头是一个略显青稚的少年,看到我入镜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有点欲言又止。
我扶了扶额。
矮小男人着急:“怎么支支吾吾地?快说啊。”
少年叹口气:“大哥,人不就在你面前吗,还要描述啥?”
矮小男人疑惑:“面前?你小子瞎了眼了,这是个男的。”
少年:“谁跟你说少爷的心上人是女孩子的?”
满室寂静。
老太太沉默良久,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我的心有点戚戚然。
刚准备享受一周富豪生活,结果第一天就要被人赶出去吗?
“男的……”
老太太开了口,我闭了闭眼,准备迎接风暴。
这不仅要接待客人,还要挨骂,说不定还要挨打。
这些钱都要跟林景柏另算。
结果老太太说:
“男的就男的吧,小柏都这么大了,只要能有个人陪在他身边就行。”
她擦了擦眼泪:
“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陪他到几时啊,他自己喜欢就好。”
老太太看着桌上没动的饭菜,悲从中来。
“男的也好,也体贴。”
“我老头走了之后,我再没吃过他做的饭了。”
矮小男人一看,立刻去厨房拿了双筷子,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流着泪,在我阻止之前,夹了一筷子进嘴。
咀嚼了两下,表情逐渐凝固。
她咽下去,安慰我:
“咸,咸点好啊,说明乖宝你能吃苦。”
“……”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唯一一点欣慰:
“没关系,不会做饭也没关系,至少养眼。”
好了,不会夸您别硬夸。
11
老太太走了之后派人给我送了一堆补品。
还意味不明地瞄瞄我的肾。
“乖宝,委屈你了,瞧瞧,这瘦的。
“你好好补补,小柏敢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立马派人来揍他。”
在她的描述里,林景柏就像个没人要的臭老头。
我瞅瞅补品里那些鹿茸当归的,深感世界荒谬。
等我混完这一周,得出国躲躲。
什么时候林景柏喜欢女人了,我再回来。
害,林景柏还是年轻,把这些情情爱爱看得太重。
殊不知天下除了票子,就没有不离不弃的东西。
一直到周五,林景柏也没回来。
我愉快地收拾东西,一边构想一百万要怎么花。
还有两天,到时候直飞出国,找个安全的地方苟着。
每天吃吃喝喝,再到处旅游旅游。
美得咧~
东西收拾到一半,接到了林景柏的电话。
“这边有个宴会,晚上让李叔去接你。”
他那边好像还是很忙,说完这一句后又迅速挂断。
我瞅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作为一个合格的被雇佣者,我决定放下手头的事情。
洗个澡,再抹点香香。
要给雇主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给足雇主面子。
李叔在傍晚六点敲响了门。
将手上提着的袋子递给我。
“先生说让您穿这个去。”
打开一看,某个挺有名的手工西装。
上身一试,合适得很。
我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确实帅气吼。
保镖给林景柏打了个电话。
得到了林景柏亲口说的可以放我出去,这才放行。
一想到再有两天我就可以奔向美好自由的新生活,一路上我的心情都尤其的好。
李叔将我带到林景柏面前时,我时刻秉承着打工人的优良品德,先扯出一个标准的热情的微笑。
林景柏伸手给我顺了顺领带。
他眼下有点发青,应该是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
但他看着我的目光尤其的温柔。
他牵过我的手:“怎么这么冷?”
林景柏的目光让我有点头皮发麻,如实回答:
“外面温度低,进来场地的时候下车走了一段路。”
旁边过来一个青年。
长了一张瓜子脸,眼神看着人的时候说不出的妩媚。
他似是好奇,盯着我看了两秒,目光像打量一件商品。
我有点反感,把手从林景柏手中抽出来。
“我去吃点东西,你们聊。”
12
今天主要是给一老头祝寿。
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林景柏让我来,来就是了。
甜点酒品到处都是。
我随手捞了个红色小蛋糕,啃了一口,口感绵柔细腻,奶香浓郁。
填饱肚子,窝进角落的沙发,打开游戏。
林景柏还在原地,离我这儿挺远的。
那瓜子脸的妩媚男人一直站在他身边,两人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游戏连输三局,我有点烦躁。
抬头看一眼林景柏的位子,那妩媚男人竟然还在。
草,这狗币男人一看就是弯的。
林景柏不会就是被他给带的吧?
烦,越想越烦。
偏偏我又没什么立场去说。
算了,还是打游戏吧。
第四局游戏顺了点,连拿了三个人头,推了两个塔。
身旁的沙发微微凹陷,有人靠近了我。
本能促使我立刻放下手机,但胜利近在眼前。
于是我分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
是妩媚男人,他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直到游戏结束。
他见我手上动作停了,主动伸手:
“你好,我叫薛择,是小柏的朋友。”
雇主的朋友,即便不情愿,雇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我伸手回握,一触即离,结果被他反手抓住了。
他用力将我往他身边带,我眼疾手快撑住了沙发。
薛择双手环绕过我的脖颈。
“我认识小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带人在身边。
“我们送他一顶绿帽子怎么样?”
得,出门没看黄历,遇见变态了。
我冲他扬起笑脸,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
“我送你一个鞋拔子你看怎么样?”
薛择的脸登时就黑了。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林景柏的声音。
哦吼,“捉奸”现场。
如果主角不是我的话那就更好了。
13
薛择演戏有一手,见林景柏过来,脸也不黑了,反倒是眸子水亮亮地勾人。
“小柏,你的朋友说很喜欢我。
“我拒绝了,但是你也看见了,他刚刚凑近我想亲我,实在是盛情难却。”
一张嘴把他强迫我变成我强迫他了。
林景柏蹙眉,看了看我。
薛择还在继续说:
“小柏,你的朋友说要送你一顶绿帽子呢。”
我暗自决定,要是林景柏这家伙真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相信了,今晚我就开溜,周末两天旷工算我的精神损失费。
林景柏看了看我,又看向薛择。
薄唇吐出两个字:“不信。”
嘿嘿,雇主还是有脑子滴。
薛择还要说什么,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看正在录音的界面。
“骚不骚了还?跟爷爷我斗?
“你知道为什么林景柏不信你吗?
“因为你爷爷我,是直男!”
别说我是直的,我就算是弯的,也不能喜欢这种货色啊。
简直污染我的眼睛!
薛择百口莫辩,脸又黑了回去。
林景柏跟主家关系好像很好,在楼上有专门的休息室。
他示意我跟他一起上去。
门关上,他抬手抱了抱我,肩膀也耷拉下来。
我正想推开他,他就自己松开了。
他快走几步,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喝了,一杯递给我。
林景柏将自己的领带扯松些,将我拉到他面前,环抱住我的腰。
他脑袋埋在我的腰间,低声说了句:“好累。”
我想要推开他的手一顿。
算了,最后两天了,给雇主提供一定的情绪价值也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我抬手 rua rua 他的脑袋,像摸以前老家的大黄狗。
“什么时候结束?累的话可以早点离开回去休息吗?”
林景柏没回话,他的呼吸声清浅。
我扒拉了一下他的手,很轻易地就松开了。
睡着了。
林景柏靠着我,睡着了。
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在国外做雇佣兵,即便是同一阵营的伙伴也不能真正交付信任。
半夜风声稍大点都能让我惊醒。
回国之后,有了安稳点环境,这种情况才好些。
但也绝对做不到轻易对他人交付信任的程度。
我将林景柏轻轻放倒在床上,看着他的睡颜发了会儿呆。
想起第一次跟他见面的时候。
14
林景柏是我在国内的第一个任务对象。
了解了他的大概背景后,我蹲守在他经常去的酒吧,扮作新来的服务员。
再高端的酒吧,也免不了有闹事的人。
好男色的客人撞翻了我的托盘,逼着我赔偿他身上价格不菲的西装。
林景柏路过的时候,我装得茫然无措,低着头不停道歉。
京圈公子哥,一般懒得管这种事情。
他们奉承谁的事情就交给谁做,经过我的时候没有施以援手,但通知了酒吧经理。
事后是我死皮赖脸地去林景柏面前道谢。
我敬了他两杯酒,喝完后装得晕乎,眸子红红地跟他说谢谢,走路时又差点栽倒在他怀里。
第二天,去他公司面试秘书一职。
拿着老大给我造假的资料,顺利入职。
林景柏见新来的秘书是我,笑着打了招呼。
我给自己编造了一个高学历但缺钱的身份背景。
在故事里,我自力更生,通过各种兼职供养自己大学毕业,现在还在挣钱给生病的妹妹看病。
这么励志的人设,加上我难以让人设防的外表,林景柏很快相信了我。
我帮助他处理公司事务,在业余时间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男人这种生物,我清楚得很,只要长得好看,性别什么的也不太重要。
林景柏周围保护他的人很多,我只有取得他足够的信任,再有足够的独处时间,才能杀了他,并且全身而退。
因此我走了色诱这条路。
在他跟我表白的时候,我拿着手枪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他丝毫不畏惧,笑着说爱我。
我那时以为他是被下半身控制,冲动之下说出的话。
但这段时间……
我看着他在我身旁熟睡,丝毫不设防,即便知道我想杀他。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点。
恋爱脑啊,真害人,见多了世面的京圈公子哥也一样。
我但凡没职业操守一点,现在就给他嘎了。
但目前嘛,就凭他对我的这份信任。
害,饶他一命。
15
林景柏参加完周五那场宴会之后,一直在家。
他好像要把前面五天错过的时间全都补回来,腻在我身边踹都踹不走。
此刻他抱着我,非要跟我一起去看傻白甜的泡沫爱情剧。
我不同意,他就抱着一堆零食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一天了,小浔,最后一天你也不愿意陪我吗?”
我粗暴地扯过抱枕:“陪陪陪。”
再忍你最后一天。
偶像剧真的很没意思,我看得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听见林景柏在跟谁交谈。
“少爷,我放了点东西,保准你们……嘿嘿。”
这人说话实在猥琐,我清醒了些。
林景柏似乎有点不高兴:“谁让你们……”
隔着门,听不太清,我蹑手蹑脚爬起来,将耳朵贴到门缝上。
“这酒虽然……但安全无毒无公害,少爷您就放心用,保准抱得美人归。”
什么意思?要给我下药?
草,我就说林景柏这两天怎么没对我动手动脚!
合着降低我的心理防线,在这里等我呢?
这我能忍?
我从来都是阴人的那一个,哪里忍得了被人阴。
于是我虎着脸开门,在两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抢过保镖手上的酒,给他们两人一人灌了半杯。
林景柏的脸色有些发白:“小浔,你听我解释。”
16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给我下药的吗?”
畜生,做这事儿,简直天理难容。
林景柏愣了一下,然后耳根蓦地红了。
“不是的小浔……”
保镖早已经惊慌失措地跑路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想听听林景柏这畜生要如何狡辩。
结果他在原地站了半晌,耳根越来越红。
然后我就见他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被林景柏扑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操作?喝了那酒要兽性大发了?
“酒是你给我灌下去的。”
“小浔,你要对我负责。”
我抬手要薅他的头发:
“你别太离谱,这药可是你下的,你现在顶多算自作自受!”
居然还有脸倒打一耙。
“药是下面的人私自下的,我根本没准备给你喝。”
“不信。”
“你要没准备给我喝那你现在压着我干什么?”
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
“畜生,没打算给我喝你起来啊!”
哪承想,林景柏真的坐起了身。
你小子!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是吧?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眼尾还有些红。
“小浔,你不相信我。”
他控诉我没有良心。
我决定摆烂。
“行行行,我负责。”
“你把那保镖大哥一起叫回来,我一起负责。”
林景柏哀怨:“他不需要。”
我挑眉:“为什么?”
“他有老婆。”
“……”
“但是我没有。”
“……”
“你得对我负责。”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视死如归地伸出去:
“最多给你一双手用用。”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下次做事一定不能这么冲动了呜呜。
我的手, 我的手啊,要脏了。
林景柏突然笑出了声,他拉过我的手,在手背印下一吻。
“骗你的, 不用你负责。”
17
高, 实在是高。
林景柏以退为进,不用我对他负责, 只要求再买我两周的时间。
跟前两周不同。
他这两周屁事儿也没有, 每天围在我身边大献殷勤。
他献殷勤没什么关系,但是我的心,好像该死的真有点动摇了。
两周结束的这天,他进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茉莉花手链来。
这两周里,他送了我很多花,向日葵,满天星, 各色玫瑰, 等等。
今天是唯一一天没有夸张地捧着一大捧花束回来的。
他给我戴上, 我垂眸去看。
花朵小巧玲珑, 洁白如雪,软软地贴在手腕上, 让人的心也跟着发软。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林景柏, 在挽留我。
用他自己的方式。
不说出来, 是为了让我作出其他选择的时候, 不至于愧疚。
离开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但我向往自由,不想被任何人约束。
“以后有空的话,我可以跟你待在一起。”
这是我目前能给出的唯一承诺。
18
林景柏没有强制我留下。
我选择离开的时候,他双眸湿润,但说出的话也只是祝我旅途愉快。
林景柏给我的两百万, 足够我十年内,在任何地方,过自己想过的任何生活。
我们像朋友那样相处, 无论我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能收到他寄来的礼物。
林景柏会给我发消息,转达老太太的想念。
“奶奶问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下个月吧,我回去。”
林景柏来接我的时候西装革履, 神色间略显疲惫,像是刚开完一场棘手的会议。
他看着我的时候, 一如一年前,神情温柔。
林景柏抱了抱我, 问我:“累不累?”
“还好。
“明年打算在国内溜达,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
我向他提出邀请。
然后第一次在林景柏的脸上看见了惊喜。
他捏了捏我的手, 回答:“好。”
我在漠河度过漫长的隆冬, 回到故地,见到故人,明白了精神上的春暖花开。
林景柏的爱是风,你是什么样子, 他便是什么样子。
你要自由,他就给你自由。
直到你愿意与他,一起迎接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