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捕捉一只星星
第 22 节 捕捉一只星星
我把裴恹踹进泳池后，面前突然出现弹幕说我是炮灰女配。
而正在泳池里狼狈不堪的人，是之后会黑化报复我的反派大佬。
我心底一惊，反手甩了身边小弟一巴掌：
“敢踢我裴哥，你不要命了？”
1
一巴掌甩下去，整个游泳馆内的所有人都蒙了。
因为今天这场“鸿门宴”是我特意为裴恹准备的，踹他下水也只是个开胃菜，后面还有更加过分的事情没来得及做。
可现在呢？我不光把小弟给打了，还扬言说裴恹是我大哥。
别说他们蒙了，我也挺蒙的。
自从前几日意外出了车祸后，我面前就时不时会出现类似弹幕的文字。
弹幕上说，穷小子裴恹会摇身一变成为反派大佬，而我周棠却是……推动剧情的炮灰女配。
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可是见到裴恹后，面前的文字越来越多。
直到刚刚，我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才不得不选择相信，自己活着的世界，真的是一本书。
被我甩了一巴掌的陆烊捂着脸，不明所以地看我：“棠姐，你这是……？”
我挤眉弄眼：“咳咳。”
别问，问就是被逼疯了。
【周棠又整什么幺蛾子，还嫌自己不够招人烦是吧？】
【裴恹上来后会开始反击的，大家请移步下一章。】
我看着面前闪现的弹幕，吓得冷汗直流，心里默默祷告，希望一切还能有回转的余地。
裴恹从泳池里上来，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眸色暗沉浓稠，像只待捕猎的野兽，随时准备出动。
按照往常我肯定再次把他按下水，可现在……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苍天饶过谁。
众目睽睽之下，我拿了条浴巾走过去，赔着笑脸：
“水温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先披上点浴巾，一冷一热可千万别着凉了。”
大佬爸爸，你感受到我的诚恳了吗？
裴恹身体一僵，蹙眉看我，眼神里透着防备：
“周棠，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见他不信，我一连三个否定：
“没没没，我深刻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下的错误，并决心加以改正，以后你，裴恹，就是我大哥，我给你当小弟，行不行啊？”
行不行的，先画个饼再说。
此话一出，众人惊掉了下巴：
“棠姐，你傻了？干嘛对他这么客气？”
“就是啊，就他那个家庭条件，他配吗？”
“连他妈妈都……”
周围的温度倏地一下子降了下来。
我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缓缓下移，落在裴恹因为紧握拳头而隐现青筋的手臂上。
【妈妈的事情本就是裴恹不可提及的痛，被人当众揭开伤疤的滋味可想而知，这该死的周棠，快点下线吧！】
心中警铃大响，我急忙开口打断：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都给我滚出去！”
2
待所有人都走了，空荡的游泳馆内只剩我和裴恹二人面面相觑。
室内一片沉默。
我满眼歉意地看着裴恹，他还穿着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件白色短袖，沾过水后衣服紧贴在身上，将他过于消瘦的身材展示出来，像根竹竿。
其实，裴恹长得很好看，学习也好，就是性格偏孤傲了些。
如果不是因为宋知舟讨厌他，我想我这辈子都和裴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见我迟迟不说话，裴恹缓缓凑近。
调侃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想不想尝尝我刚刚的滋味？”
话落，他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抬手就把我推进游泳池。
加了冰块的池水，凉得我一个激灵从脚底蹿到天灵盖。
他这是见我小弟都走了，懒得装了？
【爽！】
【爽死我了！】
【直接搞死周棠算了，给她按进水里，教她做人。】
【楼上别急，老读者二刷告诉你，裴恹黑化后会把周棠对他做过的一切加一百倍、一千倍还回去，这点反击只算是毛毛雨。】
看着弹幕赤裸裸的恶意，在水里瑟瑟发抖的我：救命！
裴恹嗤笑一声，踱步走到我面前蹲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味道怎么样？
“周棠，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招你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我浑身血液凉到了极点：“我这次真的不是，你……”相信我啊。
后面的话被我自己噎了回去，他不会信的。
前不久在食堂，我派小弟故意把裴恹打的饭倒掉，后面怕他闹大，又给他扔了点馒头和咸菜。
那天旁边还有起哄捧哏的，说那是棠姐给他的赏赐，一般人可没有这种待遇……
等我回过神来，裴恹已经拎起一旁的外套，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愧疚地喊他：“裴恹。”
男生脚步顿了片刻，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对不起。”
他没有回答我这句迟来的道歉，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3
回到家时，我跟裴恹一样狼狈。
保姆李姨迎了上来，一脸震惊：
“棠棠，你不是去开泳池派对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快回房间洗个热水澡。”
命都快没了，还开派对呢？
浑身湿透的感觉并不好受，我丧着脸点头“嗯”了一声，回了房间。
二十分钟后，我正躺在浴缸里泡澡，面前再次飘出一条弹幕：
【有人在泡玫瑰浴，有人斥巨资放烟花只为博得美人一笑，有人为了省钱，生病发高烧在家里硬挺……好讽刺啊。】
烟花？发烧？
我噌地一下从浴缸里站起来，围上浴巾就匆匆跑到卧室翻看手机。
三分钟前，宋知舟发布了一条朋友圈。
“烟花肆意，所愿皆是你。”
配图是一个女生的背影。
……起猛了，心上人谈恋爱，对象不是我。
【太浪漫了，男主好会啊。】
【有一说一，男主和女主配一脸。】
【作者大大，给我们裴恹也来个官配吧。】
宋知舟和林安是男女主？？？
看到这条弹幕的我……有些蚌埠住了。
我和宋知舟是青梅竹马，父母那辈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情窦初开时，我就喜欢上了宋知舟，并为了讨他欢心不择手段。
我一直以为他也是同样喜欢我的，所以才会送我昂贵的生日礼物，跟我考同一所大学。
现在想想，他考 A 大应该跟我没啥关系，对我好，应该也只是单纯拿我当邻家妹妹。
又或许……连个妹妹都算不上。
毕竟炮灰能有什么好的感情线呢？
一想到这里我就有点不服气，凭什么同样是纸片人，结局却天差地别？凭什么啊？
【剧情的转折点马上来了，一会儿周棠会因为嫉妒女主在论坛发疯，丢脸丢到全校面前。】
【对，我刚看完周棠被学校开除学籍那章，火速回来报喜。】
【这下所有人都讨厌她了，笑死。】
我白眼翻上了天，敢情全员 HE，作者就可着我一人 BE 呗？
是是是，我之前是喜欢宋知舟不假。
但前提是，我得是个没得感情的纸片人，还得活着。
不知阁下听没听过那句话？感情在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综合上面信息可以得知——我在泡澡，宋知舟和林安在看烟火盛宴，那发烧的就是裴恹喽。
想活命，就抱大腿。
啧，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4
我给陆炀发了条微信，让他帮我查裴恹的家庭住址。
紧接着语音电话就弹了出来：“棠姐，你要裴恹家庭地址干什么？”
“有事儿，你快帮我打听一下。”
陆炀不知怎么还犹豫上了，我急声催促：“生死攸关，人命关天！”
“好像是在古河路 7-11 号吧……”
“有地址怎么不早说？你小子磨磨蹭蹭的。”
我挂断电话，穿上衣服下楼：“李姨，叫叔叔开车送我出趟门。”
坐上车后，弹幕又出现了：
【剧情怎么变了？周棠不发疯，要去折磨裴恹了吗？】
【可能是作者改文出版，换了个能过审的法子让她丢脸。】
【楼上别急，陆炀跟裴恹是朋友，给周棠的地址是错的，裴恹家住的是 7-111 号不是 11。】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裴恹生病已经很惨了，求放过。】
我震惊，震惊，再震惊。
这弹幕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要不是能看到，我恐怕被卖了都还在帮人数钱。
我说这陆炀怎么死缠烂打非给我当小弟，原来是替裴恹当内奸呢。
细思极恐啊，家人们。
这裴恹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
到了实际住址，我上前礼貌性敲了敲门。
嗯，无人应答。
他该不会是晕“死”在家里了吧……
我挪动视线，开始想别的法子。
裴恹家住在郊区的平房，四周都是围墙和栅栏，从上面翻过去应该就行了。
我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没穿裙子出门。
多次尝试后，成功翻墙进入。
推开吱吱作响的木门，屋里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破旧，反而打扫得很整洁。
裴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因为发烧面色红润，嘴唇却惨白没有血色。
难怪弹幕刚刚都在叫嚣着心疼。
这样的裴恹，跟富家子弟一对比，确实有些可怜。
我心头一颤，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被子，想给他量个腋下体温。
刚一触碰到他的胳膊，裴恹猛然睁开眼睛，有些愣神，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随后他像甩垃圾一般甩开我的手，哑着嗓子道：“你来干什么？”
抱大腿的，讨好你的，救你的。
我表现得就这么不明显吗？
我晃了晃手中的体温计：“听说你发烧了，我来……嗯……照顾你。”不用太感动。
裴恹眼神暗了几分，抬手指着门框：
“不用你假好心。
“滚。”
这声“滚”气得我很想一拳闷在他脸上，本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
然而考虑种种因素，我只能受着：“裴恹，我说的是真的。”
“滚，我现在没力气陪你玩。”
可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5
我被裴恹赶走了，但又没完全走。
为了让他安心休息，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等李叔给我送药和粥。
我当然知道自己煮的更能表达心意，但我有心无力。
姐妹不会做饭，姐妹都是靠保姆阿姨伺候。
【不是，这周棠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啊？？？】
你！说！到！底！为！什！么！
都是我的错。
【作者该不会是看了评论，想把周棠变成裴恹的官配吧？】
别！我可高攀不起，只求留条小命苟延残喘。
【怎么可能啊？后面裴恹可是亲手把周棠腿打断了，你们没看过的不要瞎说。】
这句话让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自主地摸摸还健在的腿。
这该死的狗血剧情，这该死的作者，好不了一点。
牙齿打着战，我拨通电话：
“李叔，再帮我买几件男生名牌衣服和鞋送过来。
“嗯，年纪跟宋知舟一般大，身高比他高，体形比他瘦，长得也比他好看。”多夸几句总是没错的。
拎着大包小包进屋时，裴恹还躺在原位。
这孩子，基本烧糊了。
“咔嗒”一声，外卖盒子被我打开，香气弥漫。
裴恹掀开眼睑，不带温度的眸光从我脸上扫过，薄唇轻启：“你又……”
我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怒气，抢先一步开口解释：“裴哥，你先喝点粥，然后把药吃了，最后再发脾气赶我走也不迟。”
裴恹并不买账，你小子油盐不进。
气氛僵持了几分钟，我看着裴恹缓缓站起身，对着茶几用力踹了一脚。
桌身晃动，粥洒得哪里都是，甚至还溅到衣服的包装袋上。
还不等我开始心疼，就蓦然被他拉起，按倒在沙发上，呈现出一种很暧昧的姿势。
夏末穿得还是一如既往单薄，陌生又滚烫的男性气息隔着衣服透过来，让我直接傻了眼：
“裴哥，你，这，我……”
我伸手推他，却被他反扣住手腕，压在头顶，他力气大得完全不像是病人。
距离贴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裴恹长长的睫毛、漆黑的瞳仁，和眼下一颗细微的泪痣。
裴恹的视线有一瞬间闪躲，扫了眼桌子上的手机，幽幽开口：
“想用钱羞辱我？”
说着，他冷笑了声，“你说，宋知舟要是知道你在我身下躺着，会怎么样啊？”
6，这跟宋知舟有个锤子关系？
看出他眼中的嘲弄，我心悸般地闭上双眼，觉得有那么一刻想咬舌自尽。
“怎么？闭上眼睛等我亲你？”
嘶哑的嗓音钻入耳朵，使我脸上噌噌冒火，我霎时睁开眼睛，瞪圆。
我：“……？”
他究竟是怎么面无表情说出这种话的？
同样都是纸片人，彼此能不能多一些理解和信任？
真服了。
6
窘迫的气氛被震天响的敲门声给打断，还伴随着叫骂声，有些刺耳。
透过屋内昏暗的灯光，可以看到院内大门晃动，那人骂的话语也是够没素质的。
【操！裴恹那该死的养父怎么又来了？】
【让他和周棠一起同归于尽吧！】
我接收到来自弹幕的信息，直到裴恹走出房门，才缓过来神。
大二那年我有打听过裴恹的家世，据说他的父亲是个赌徒，还是个酒鬼，妈妈去世。
可我实在没想到，这父亲居然是养父。
“有事就在门口说。”
“老子来找你要点生活费，门都不让我进，是藏了钱还是藏了人？”
“我没钱。”
“没钱还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随即，“砰”的一声脆响，惊得我浑身一抖，急忙冲了出去。
疯癫男人把酒瓶子砸在裴恹头上，血液和酒水混合在一起，顺着发丝渗出，滴落在短袖上。
我深吸一口气，不敢再多看一眼。
【前方高能，裴恹要还手了，然后经历拘留和网暴，最后走上反派的道路，一去不复返。（尖叫）（嘶吼）】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超能力请赐予我力量吧，让我进去把他们豆沙了。】
我：这都什么毛病？
见我出来，那男人摸了摸下巴，越过裴恹冲我贱笑着：
“呦，还真藏了女人。”
我心底泛起阵阵恶心，抑制住想骂人的冲动：
“有事说事，你动手干什么？”
“我是他老子，打他怎么了？”
我没和他继续吵这没营养的架，走到裴恹身边，注意到他脸上多了条划痕。
他皮肤很白，所以伤口格外明显。
裴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脸色沉得吓人：“跟你没关系，不想死就回屋去。”
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走，真当我周家大小姐是吃素的？
我拉着裴恹紧握的拳头，把他拽到身后，掏出手机扫一扫：
“要多少，我付给你。”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咱就是说尽量别动手。
男人眼底闪过期待，扔掉手中残缺的酒瓶：
“三千，啊不，五千吧。”
我输入数字的手停顿了下，惊讶道：“多少？”
好家伙，这数字简直荒唐死了，区区五千就值得动手打人？
他伸手比了个“五”：“五千！别告诉我没……”
“我给你五万，收了以后不许再来缠着裴恹。”
【这姐怎么帮上裴恹了？就挺秃然的。】
【世界上那么多富婆，怎么不能多我一个？】
男人闻言，兴奋地搓了搓手：“行啊，我答应，想不到这畜生还能勾搭上……”
我气性翻滚，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你把嘴放干净点，谁是畜生，钱还想不想要了？”
“想要想要，我是总行了吧？”
男人收了钱，晃悠着步伐离开。
裴恹擦了下脸上的血迹，漠然的嗓音在我背后响起，缓缓吐出一个字：“傻。”
我气笑了，刚刚是谁保护他、帮了他？真没良心。
“多管闲事，赌徒的话也就你这种白痴会信。”
我撇撇嘴：“……”
馒好笑的（玫瑰，玫瑰，玫瑰）。
7
我没再留在他家自讨没趣，嘱咐他记得擦药、吃药后便离开了。
夜色很沉，树影绰绰，月光细碎地洒在巷子里，忽明忽暗。
前脚刚迈出大门，后脚里面就扔出几个包装袋。
我没回头，哼了一声：
“傻子，不要拉倒，好心当成驴肝肺。”
回应我的是冷笑和关门声。
“……”他该不会是听到了吧？那我今晚岂不是白折腾了？
【刚刚养父那贱样子，恨得我后槽牙都咬碎了。】
【裴恹早该和亲生父亲相认的，身份转变就可以复仇了啊。】
【你傻啊，怎么可能那么快？这是反派男二，不是男主！】
啊这，难道就没人替我的善良发声吗？
是我炮灰配不上了。
不过我挺好奇，裴恹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和我有没有关系。
艹，该不会是我爸吧？
以作者的精神状态来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车子一路行驶到别墅区，下车后我看见家门口坐了一位落魄的……宋知舟？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我一愣，想起刚刚连挂他电话的事。
不过，他大晚上不跟女朋友卿卿我我，跑我家来搞什么？
我思绪极其混沌，分不出心思应付他，随口答了句：“手机没电了。”
“下次一个人别这么晚往出跑。”
宋知舟三步两步走了过来，关心的语气让我回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晚我趁着家里人睡觉，偷偷跑了出去。
后半夜全家找不到我，人都急疯了。
而我在半山腰崴了脚，也没好到哪里去。
宋知舟想起学校里看日出许愿的传言，第一时间跑去山上找我。
他默默把我背上山，没有训斥也没有责怪，陪我看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日出，为此还被他爸爸暴揍一顿。
那天我许的愿望是未来看的每一次日出，都是和眼前人一起。
年少时的喜欢真的很奇妙，可惜我不是文中的女主，再继续在他身上吊死也可以，但没必要。
宋知舟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我叹了口气：“进去说吧。”
8
宋知舟说他父母最近闹离婚，他在家里待不下去又不想被别人知道，就跑出来找我了。
我不明所以，他父母经商多年，人脉财力都特别大，圈内人都知道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十分恩爱，怎么会突然就闹离婚了？确定不是开玩笑吗？
宋知舟从我手中接过水杯：
“我爸有私生子的事，还是没能瞒过我妈。”
这话震惊我全家，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私生子，该不会是……”裴恹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整个人瘫倒在我床上，苦笑道：
“你说日子过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去找那个私生子呢？”
可能是私生子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吧。
宋知舟从大一碰见裴恹，就打从心眼里厌烦。
而裴恹，也讨厌他。
二人在大学里是众所周知的死对头，水火不相容。
我之前疑惑过，但一心哄宋知舟开心，就没多想。
但现在一切仿佛都能说得通了。
“那是上一辈人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我没话说，只能劝劝。
“怎么没关系？我不委屈吗？我的爸爸凭什么要分给别人一半？”他直起身子，红着眼睛看我，嗓音颤抖得不像话。
弹幕满是心疼，这群善变的读者。
【男主委屈死了，好心疼。】
【有事自己扛，都不去跟女主说，这种男朋友给我来一打行不行？】
【有福同享，有难散伙？】
是，他不去跟女主说，跑来跟我说，当我是垃圾桶吗？
最气人的是，他不脱鞋就躺我床上！
我自动屏蔽弹幕，回想起刚刚裴恹养父的模样，嗓子发紧：“是你爸爸，但那也是他的爸爸不是吗？”
宋知舟有些诧异，盯着我半晌没有说话，见我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气得从床上一蹦三尺高：
“周棠，你怎么突然帮外人说话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我：“实话罢了。”
如果计较他人从生命中拿走本就不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那路边枝繁叶茂的树又会给谁遮风挡雨？
【不懂就问，是我剧情混乱了吗？记得之前看的时候周棠直接带人去揍裴恹了啊。】
【这才是合理的好吗？宋父跟裴恹妈妈在一起更早，分手时也不知道女方怀孕。女方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便一人生下了孩子，后面为了生活又嫁给了裴恹的养父，最后……当着裴恹面跳楼自杀。这当中最无辜、最委屈的人就是裴恹啊，为什么要怪他？】
【可是这样下去，谁来推动剧情？谁去黑化？难不成是我吗？】
错，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剧情亦拉开了新的帷幕。
9
临近九月，空气中的闷热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压下去几分。
弹幕昨晚透露给我信息，说宋知舟和裴恹今天会有一场世纪大战。
地点在哪儿暂不清楚，所以我只能一大早爬起床，去裴恹家门口蹲点。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出开门声，我屏住呼吸躲在树后，静观其变。
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戴着鸭舌帽遮盖住大半张脸，淋着雨就往远处走。
我狐疑地在身后跟着，眼睁睁看着他去了早餐店，要了份小笼包和豆浆，吃完后又去便利店买了包烟，再然后一转弯……我就跟丢了。
在原地转了几圈都没看到他的身影，我拿出电话打算问问宋知舟，说不定能打听出消息。
刚一点进绿色图标，手中的电话被人抽走。
裴恹嘴角叼着烟，没拉拉链的外套下摆被风轻轻吹起。
你别说，他瘦归瘦，还挺有料的。
一口烟吸进，又缓缓吐出：“跟踪我？”
我抿抿嘴唇：
“不是跟踪，找你有点事。”
“你觉得我会信？”
“……”我踮脚把伞撑在他头顶，距离拉近，鼻尖萦绕着他衣服上的肥皂味，掺杂着潮湿的空气以及淡淡的烟草香，还挺好闻。
“就是……我前一阵子出车祸了，你知道吧？”
“我撞的？”
“…………”
裴恹把燃烧殆尽的烟屁股踩灭，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咽了咽口水，当下慌得厉害。
虽然我之前经常欺负他、羞辱他，但那都是群殴，不是像现在这样 solo。
尤其当我能看到弹幕剧透后，怎么瞅他都自带一种反派滤镜，那种气场就像有把刀悬挂在我脑袋上，随时等候发落。
算了，毁灭吧。
“我出了车祸，醒来后觉得世界应该充满爱，而不是黑暗，所以现在我想尽最大努力弥补你。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吗？”没等到他回答，我又问了句。
死不死的，你倒是给我个话啊，为什么表情毫无波动？
裴恹愣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看了我身后一眼，敛去笑意：“当着宋知舟的面亲我也愿意吗？”
【裴恹到底在干吗啊，忘了之前周棠是怎么欺负他的了吗？】
【二刷读者恶意不要太大，新读者表示剧情看到目前为止，周棠还没有到作死的地步，后面还没看，不做评价。】
【三人行，必有灯泡。】
我察觉到身后的人是宋知舟，也知道裴恹是想利用我气他。
可惜他算盘打错了，宋知舟喜欢的人不是我。
本来是想反驳一句的，但少年晦暗的眼神和他身上的孤独感，像深不见底的大海一般，将我卷入其中。
我握了握拳头，抱了上去。
侧脸贴在他胸膛那一刻，我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不禁乱了我自己的节奏。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想有点安全感罢了。
10
【woc，这个拥抱甜得我人一整个在沙发 360 度旋转。】
【楼上什么档次和我嗑一样的 CP？】
【我对周棠嗑不起来，想让我认可，除非开车。】
【开车的那个你站住，这个文没你不行。】
许是不相信我和裴恹会抱在一起，宋知舟大步跑过来，一把把我们分开：
“裴恹是不是威胁你了？”
我看到这两人都在等我的回答，眼珠一转：“没有啊，是我主动缠着裴哥呢。”
相比较下来，我更不想得罪裴恹，也不想让他……孤立无援。
这句话显然讨好到裴恹了，他用力把我拽回去，胳膊漫不经心地搭着我的肩膀。
他用很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表现不错。”
起猛了，少爷真心实意对我笑了。
我缩了缩脖子，义正辞严：“实话。”
宋知舟傻眼，恨铁不成钢：“你和他在一起了？你知道他是……”
我抬眼，看着他欲言又止，有些无奈：“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不就是这点事儿吗？
怎么就不能大大方方说出来，你没长嘴啊？
裴恹搂着我的身子僵硬一瞬，而宋知舟的脸色更黑了。
他俩齐齐望向我，眼里带着疑惑。
宋知舟问：“你知道？”
“装什么？不就是你说的？”裴恹反驳一句。
“我有病？你有什么值得说的？你个……”
我急忙从裴恹怀里钻出来，用食指比了个“嘘”：
“拜托，有个亲兄弟超酷的好吗？”
我对宋知舟说：
“裴恹的存在不是为了跟你争抢，而是他本身就站在那里，他也渴望被人疼爱，也想在受委屈的时候有家人撑腰，但他没有，他隐忍，克制，打碎牙齿往自己肚子里面咽，自己做自己的避风港。”
我忍着哽咽，继续说道：“我想，你父母闹离婚应该是因为你吧？宋叔叔想把裴恹接回去，阿姨那么善良应该是同意的，毕竟裴恹他，没做错任何事情。
“一个母亲看自己孩子接受不了，就只能选择用离婚的方式向你父亲宣战，她别无他法。
“其实你可以试着去了解一下他，我相信裴恹会是个很好的哥哥，不用立刻同意，慢慢来，谁还没有个接受的过程呢？”
其实我想说，你们都是主角，根本不用怕。
因为除了死亡，其他都是擦伤。
认真点，我没开玩笑。
11
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安把宋知舟接走后，窄巷里又剩下我和裴恹。
我也很想劝劝他，但好像没有立场，而且之前我还犯过错。
片刻，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我有点好奇，偷偷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上面只有一串数字，没有备注，所以看不出是谁。
裴恹没接，反而把视线直直定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小声证明：“不是我打的。”
裴恹没接话，只是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
“你和宋知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我皱了皱眉，随即想起自己之前散布谣言，说自己是宋知舟女朋友的事。
“就是好朋友，那些传言都是别人瞎说的。”
只要我不承认，谁也拿我没办法。
“为什么帮我说话？”
这题我会：“想帮。”
话音落下，我看到裴恹笑了下，嘴角边的梨涡浅浅出现。
我看呆了，手不自觉攥紧衣角，心跳好像空了半拍。
【大雨过后一定是晴空万里。】
【周棠不是只会推动剧情的炮灰了，她有在努力把裴恹从深渊拉出，她真的，我哭死。】
【所以按照原版来说，裴恹黑化也是因为周棠，爱而不得吧？我的天。】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
我脸一红，嘴比脑子快：“少爷，你笑起来真好看。”
裴恹闻言，弹了我一下脑瓜嘣：“叫我什么？”
力气很小，我佯装疼地捂额头：“裴哥，裴哥。”
不会黑化的裴恹，还怪有人情味的。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裴恹沉默了下，说：“走吧，送你回家。”
“你不接吗？”
“再等等。”
该不会是宋叔叔吧？那他还真是能沉得住气。
再等等恐怕宋家房盖都要掀开了。
天，要变了。
12
大三快开学时，弹幕区十分兴奋，通知我了件大事。
【裴恹亲手把养父送进去吃牢饭了，好爽啊。】
【只能说他养父作死，赌博，酗酒伤人，肇事逃逸，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喽。】
紧接着林安的微信消息就发来了。
她说裴恹被接回宋家了，宋知舟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让我放心。
我回了句：“收到，感谢。（亲亲）”
傍晚，我牵着狗绳出门，没走多远就碰到了裴恹。
少年挺拔的身影刚好站在路灯下面，被镀了一层暖光。
这可真是住得近了，说见就能见到。
他像是感觉到什么般，回头直直朝我看过来，向来没有温度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意外，不疾不徐地说：
“遛狗啊？”
嗯？我看了看脚边的金毛，也说不准是它遛我。
“你怎么出来了？”
他答：“吃完饭散散步。”
【呦呦呦，裴恹学会撒谎了，明明是想见周棠，还不好意思说呢。】
【这就是小情侣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楼上别忘了，这本小说对于男女主来说是甜文，对于周棠和裴恹来说或许是救赎, 况且宋家刚刚一致决定, 送裴恹大三出国考研, 她们注定……】
看着弹幕里的信息，我这次不淡定了。
握着狗绳的手开始用力，指尖泛白，本能地脱口问出：
“你要出国留学？”
裴恹被我问愣住, 低笑了声：“宋知舟嘴这么快？”
接着, 他又补充一句：“本来想主动跟你说的, 还是晚了一步。”
我想不通，既然宋家已经把裴恹接回来了，为什么还要把他推出去？
“你帮我牵会儿狗，我去问问宋叔叔。”
我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安的情绪，把狗绳塞给他。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他牢牢握住，整个人跌入少年的怀里。
“别哭, 别问，是我想去的。”
他顿了顿，擦掉我眼角的泪水：“我不想毕业以后靠宋家活着, 一辈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号，这样挺 low 的, 而且我现在有想保护的……星星。”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星星指的是什么？”
“人。”
“那么多颗，也包括我吗？”
少顷, 他在我额前落下轻轻一吻：
“那你得是最亮的那颗。”
（完结。）
番外篇：
裴恹说是出国留学，但是时不时就会往国内飞。
刚开始是圣诞节、元旦、新年, 后面是什么白色情人节、绿色情人节、粉色情人节……
Emm……就离谱。
有一年我过生日，裴恹给我打来电话，说那边有事暂时回不来了。
我坐在车里, 看窗外的景色，嘴上“嗯啊”答应着，心里丝毫不在意。
因为弹幕已经提示我, 裴恹人就在机场。
这可把裴恹气够呛：
“周棠, 这才在一起多久, 你就对我烦了？
“你要敢喜欢别人，我就……”
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怕这个黏人精，冷哼一声：“就怎样啊？”
“就, 把你的腿打断, 让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有被创到。
下午四点钟，飞机落地。
人海茫茫，我一眼就看到穿着白色衬衫的裴恹, 因为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我可太熟悉了。
啧，小心眼的男人。
裴恹看到我时，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眼睛亮得胜过万千星辰，却只是淡定加意外地说了句：
“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我喃喃道：“秘密。”
等到上车后, 裴恹俯身凑近, 长臂一捞，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给了我一记极具侵略性的热吻。
车窗的玻璃上, 渐渐浮现出一对难分难舍的人影。
在我快要喘不过气时，裴恹微微分开点距离，嗓音嘶哑：
“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回国创业？”
“回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