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笙笙十三年
第 28 节 笙笙十三年
和李尧微青梅竹马的第十三年，他终于肯娶我。
所有人都说我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只有我知道，婚礼的前一晚，他在给一个女生发消息：
“在？明天老子结婚。”
“敢穿着和我老婆一模一样的婚纱参加婚礼吗？”
“敢的话，我就考虑当场丢下她，跟你走。”
……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种聊天信息我发过上百回了。
那人是一个和他很像很像的人，右眼角也有颗小红痣。
1
阮琳溪回国的第二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宾客们调侃我和李尧微，青梅与竹马，校服到婚纱，般配极了。
只有我发现，李尧微时不时看手机，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挽着他手臂，即将上台的时候，满座宾客忽然一静。
李尧微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猝然抬眸。
女人长发似海藻，一袭莹白纱裙。
就那样含泪欲语还休地，看着我和李尧微。
“我草，阮琳溪来了！”
“快看阮琳溪身上的裙子，和陆叶笙身上的婚纱裙，好像啊……”
“什么好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她该不会是想抢婚吧？”
“抢婚？如今的李少，满心满眼都只有陆叶笙。阮琳溪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看李少都不屑多看她一眼。”
是，李尧微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和我走上台。
从司仪介绍我们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到宣誓环节，李尧微都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眼波温柔又醉人，仿若眼里只有我。
却在即将交换戒指时，阮琳溪朝我们轻轻走来。
和李尧微青梅竹马的第十三年，他终于肯娶我。
所有人都说我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只有我知道，婚礼的前一晚，他在给一个女生发消息：
“在？明天老子结婚。”
“敢穿着和我老婆一模一样的婚纱参加婚礼吗？”
“敢的话，我就考虑当场丢下她，跟你走。”
……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种聊天信息我发过上百回了。
那人是一个和他很像很像的人，右眼角也有颗小红痣。
1
阮琳溪回国的第二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宾客们调侃我和李尧微，青梅与竹马，校服到婚纱，般配极了。
只有我发现，李尧微时不时看手机，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挽着他手臂，即将上台的时候，满座宾客忽然一静。
李尧微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猝然抬眸。
女人长发似海藻，一袭莹白纱裙。
就那样含泪欲语还休地，看着我和李尧微。
“我草，阮琳溪来了！”
“快看阮琳溪身上的裙子，和陆叶笙身上的婚纱裙，好像啊……”
“什么好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她该不会是想抢婚吧？”
“抢婚？如今的李少，满心满眼都只有陆叶笙。阮琳溪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看李少都不屑多看她一眼。”
是，李尧微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和我走上台。
从司仪介绍我们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到宣誓环节，李尧微都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眼波温柔又醉人，仿若眼里只有我。
却在即将交换戒指时，阮琳溪朝我们轻轻走来。
和李尧微青梅竹马的第十三年，他终于肯娶我。
所有人都说我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只有我知道，婚礼的前一晚，他在给一个女生发消息：
“在？明天老子结婚。”
“敢穿着和我老婆一模一样的婚纱参加婚礼吗？”
“敢的话，我就考虑当场丢下她，跟你走。”
……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种聊天信息我发过上百回了。
那人是一个和他很像很像的人，右眼角也有颗小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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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琳溪回国的第二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宾客们调侃我和李尧微，青梅与竹马，校服到婚纱，般配极了。
只有我发现，李尧微时不时看手机，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挽着他手臂，即将上台的时候，满座宾客忽然一静。
李尧微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猝然抬眸。
女人长发似海藻，一袭莹白纱裙。
就那样含泪欲语还休地，看着我和李尧微。
“我草，阮琳溪来了！”
“快看阮琳溪身上的裙子，和陆叶笙身上的婚纱裙，好像啊……”
“什么好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她该不会是想抢婚吧？”
“抢婚？如今的李少，满心满眼都只有陆叶笙。阮琳溪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看李少都不屑多看她一眼。”
是，李尧微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和我走上台。
从司仪介绍我们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到宣誓环节，李尧微都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眼波温柔又醉人，仿若眼里只有我。
却在即将交换戒指时，阮琳溪朝我们轻轻走来。
和李尧微青梅竹马的第十三年，他终于肯娶我。
所有人都说我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只有我知道，婚礼的前一晚，他在给一个女生发消息：
“在？明天老子结婚。”
“敢穿着和我老婆一模一样的婚纱参加婚礼吗？”
“敢的话，我就考虑当场丢下她，跟你走。”
……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种聊天信息我发过上百回了。
那人是一个和他很像很像的人，右眼角也有颗小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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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琳溪回国的第二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宾客们调侃我和李尧微，青梅与竹马，校服到婚纱，般配极了。
只有我发现，李尧微时不时看手机，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挽着他手臂，即将上台的时候，满座宾客忽然一静。
李尧微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猝然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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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样含泪欲语还休地，看着我和李尧微。
“我草，阮琳溪来了！”
“快看阮琳溪身上的裙子，和陆叶笙身上的婚纱裙，好像啊……”
“什么好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她该不会是想抢婚吧？”
“抢婚？如今的李少，满心满眼都只有陆叶笙。阮琳溪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看李少都不屑多看她一眼。”
是，李尧微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和我走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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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波温柔又醉人，仿若眼里只有我。
却在即将交换戒指时，阮琳溪朝我们轻轻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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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说我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只有我知道，婚礼的前一晚，他在给一个女生发消息：
“在？明天老子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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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的话，我就考虑当场丢下她，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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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琳溪回国的第二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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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阮琳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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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琳溪回国的第二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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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波温柔又醉人，仿若眼里只有我。
却在即将交换戒指时，阮琳溪朝我们轻轻走来。
和李尧微青梅竹马的第十三年，他终于肯娶我。
所有人都说我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只有我知道，婚礼的前一晚，他在给一个女生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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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穿着和我老婆一模一样的婚纱参加婚礼吗？”
“敢的话，我就考虑当场丢下她，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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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种聊天信息我发过上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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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琳溪回国的第二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宾客们调侃我和李尧微，青梅与竹马，校服到婚纱，般配极了。
只有我发现，李尧微时不时看手机，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挽着他手臂，即将上台的时候，满座宾客忽然一静。
李尧微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猝然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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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阮琳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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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她该不会是想抢婚吧？”
“抢婚？如今的李少，满心满眼都只有陆叶笙。阮琳溪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看李少都不屑多看她一眼。”
是，李尧微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和我走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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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波温柔又醉人，仿若眼里只有我。
却在即将交换戒指时，阮琳溪朝我们轻轻走来。
和李尧微青梅竹马的第十三年，他终于肯娶我。
所有人都说我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只有我知道，婚礼的前一晚，他在给一个女生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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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琳溪回国的第二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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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阮琳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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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她该不会是想抢婚吧？”
“抢婚？如今的李少，满心满眼都只有陆叶笙。阮琳溪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看李少都不屑多看她一眼。”
是，李尧微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和我走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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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波温柔又醉人，仿若眼里只有我。
却在即将交换戒指时，阮琳溪朝我们轻轻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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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穿着和我老婆一模一样的婚纱参加婚礼吗？”
“敢的话，我就考虑当场丢下她，跟你走。”
……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种聊天信息我发过上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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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琳溪回国的第二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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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阮琳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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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说我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只有我知道，婚礼的前一晚，他在给一个女生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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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阮琳溪回国的第二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宾客们调侃我和李尧微，青梅与竹马，校服到婚纱，般配极了。
只有我发现，李尧微时不时看手机，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挽着他手臂，即将上台的时候，满座宾客忽然一静。
李尧微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猝然抬眸。
女人长发似海藻，一袭莹白纱裙。
就那样含泪欲语还休地，看着我和李尧微。
“我草，阮琳溪来了！”
“快看阮琳溪身上的裙子，和陆叶笙身上的婚纱裙，好像啊……”
“什么好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她该不会是想抢婚吧？”
“抢婚？如今的李少，满心满眼都只有陆叶笙。阮琳溪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看李少都不屑多看她一眼。”
是，李尧微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和我走上台。
从司仪介绍我们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到宣誓环节，李尧微都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眼波温柔又醉人，仿若眼里只有我。
却在即将交换戒指时，阮琳溪朝我们轻轻走来。
和李尧微青梅竹马的第十三年，他终于肯娶我。
所有人都说我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只有我知道，婚礼的前一晚，他在给一个女生发消息：
“在？明天老子结婚。”
“敢穿着和我老婆一模一样的婚纱参加婚礼吗？”
“敢的话，我就考虑当场丢下她，跟你走。”
……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种聊天信息我发过上百回了。
那人是一个和他很像很像的人，右眼角也有颗小红痣。
1
阮琳溪回国的第二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宾客们调侃我和李尧微，青梅与竹马，校服到婚纱，般配极了。
只有我发现，李尧微时不时看手机，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挽着他手臂，即将上台的时候，满座宾客忽然一静。
李尧微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猝然抬眸。
女人长发似海藻，一袭莹白纱裙。
就那样含泪欲语还休地，看着我和李尧微。
“我草，阮琳溪来了！”
“快看阮琳溪身上的裙子，和陆叶笙身上的婚纱裙，好像啊……”
“什么好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她该不会是想抢婚吧？”
“抢婚？如今的李少，满心满眼都只有陆叶笙。阮琳溪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看李少都不屑多看她一眼。”
是，李尧微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和我走上台。
从司仪介绍我们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到宣誓环节，李尧微都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眼波温柔又醉人，仿若眼里只有我。
却在即将交换戒指时，阮琳溪朝我们轻轻走来。
起初，李尧微是不喜欢阮琳溪的。
“真不懂怎么会有阮琳溪这样的人，笨死了……”
“不就是没有考到第一名吗，至于哭成那样吗……”
“看到阮琳溪就烦……”
李尧微向来是个情绪稳定且不外露的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阮琳溪。
直到，他第一次情绪失控。因为阮琳溪。
那次是在我生日。
老实说，我 12 岁那年被李家收养后，李尧微对我不算恶劣。
哪怕，我算是他父亲强塞给他的童养媳。
有人欺负我了，他会第一个站出来。
我生病发烧了，他总是第一个发现。
我的每个生日他都记得。
也会提前规划，精心准备生日礼物。
那次也不例外。
李尧微在餐厅为我庆生。
阮琳溪是服务员，被几个醉酒的男同学摸手调戏，李微尧忽然就抄起香槟酒瓶。
他为她，揍了人。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我被人关进厕所霸凌了，让我离李尧微远点，不然以后就不仅仅是被打和泼脏水了。
幕后主使人是……阮琳溪。
我告诉李尧微这件事的时候，李尧微笑了。
我永远记得他的那个笑。
那是一种被偏爱者的自负与嘲弄：
“笙笙，我知道你嫉妒，但真没必要，我身边的位置都留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去污蔑阮琳溪？”
第二天，他就和阮琳溪高调在一起了。
他牵着她的手，眼眸里是对着我从未有过的温柔：
“溪溪，今后我会一直护着你。”
我捏着擦破的手掌，心想，还好。
还好我心里喜欢的人，不是李尧微。
3
李尧微一天一夜没回来。
我在厨房煮面，一双手自我身后拥住了我。
“老婆，有煮我的份吗，好饿。”
那声音低沉温柔，亲近又自然。
就好似昨天婚礼上，当众抛下我，追逐阮琳溪离去的人，不是他。
就好像婚礼的前一晚——
“在？明天老子结婚。”
“敢穿着和我老婆一模一样的婚纱参加婚礼吗？”
“敢的话，我就考虑当场丢下她，跟你走。”
——这些消息不是他发给阮琳溪的。
就像，阮琳溪出国的第三年，李尧微确实待我不一样了，他时不时会亲吻我，叫我老婆。
偶尔也会在深夜，抱着我说，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和我分开。
生来就是豪门少爷的他，还会亲自下厨，做我爱吃的菜。
我侧头，看着他那张英挺的俊脸，视线不自觉落在了他的右眼角。
“怎么这样看着我？天天看都看不够？”
他笑，伸指刮了刮我鼻尖，吻也落了下来。
我看着他衬衣领口内侧的那枚红印，轻轻推开了他。
“李尧微，我们谈——”
“怎么就只吃泡面，蔬菜没有就算了，蛋也不加，我要是不在了，我的笙笙可怎么办啊……”
李尧微叹息一声，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我看着他的侧影，和他右眼角的那颗小红痣，终究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李尧微煮了很丰盛的面条，有肉有青菜，还有荷包蛋。
但我们终究是谁也没有吃。
他手机急促响起。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眉心微凝，忽然就牵起了我的手。
“朋友请客，一起出去吃？”
到了包间，我才看到阮琳溪也在。
她坐在台上，弹着吉他，唱着情歌流着泪。
纯洁、孱弱，又美好。
李尧微却脸色一冷，“什么三流货色也敢来这里卖弄风情，也不怕掉了档次。”
阮琳溪手指一抖，弹错了一个音。
“阮小姐不行啊，吉他弹得这么差，得自罚三瓶酒。”
有二世祖调笑道。
那是高中时期的校霸，苏阳，早就觊觎阮琳溪，可惜那时李尧微和阮琳溪在一起了。
阮琳溪白着脸，“对不起，我酒精过敏，不可以喝酒……”
苏阳端着一盘子酒走过去，不肯放过她。
“阮小姐说笑了，酒精过敏来什么会所工作啊。来，要么把这些酒全干了，要么……亲哥哥一口，今晚陪我……”
包间里哄笑起来，开始看热闹。
阮琳溪下意识看向了我身边的李尧微。
李尧微只专注给我剥虾。
“老婆这是你最爱吃的糖醋虾，乖，多吃点。”看着我温情脉脉，还吻了吻我耳鬓。
“怎么不吃？是要我亲自喂吗？啧，真拿你没办法啊。”
他低叹着，将虾肉喂到我唇边。
“几年不见，李总如今和嫂子还真是伉俪情深啊，什么阿猫阿狗可都插不进去呢。”
有人赞叹。
于是，阮琳溪面色更白了。
只有我捏紧了手指。
阮琳溪酒精过敏，我……鱼虾过敏。
李尧微分明知道的。
4
“只要我把这些酒都喝光了，就让我走？”
阮琳溪声音颤颤的，笑。
似是赌气，她抖着手，端起了一杯酒。
“是，喝吧，保证让你走。”
就在她仰头，要喝下的那一瞬间。
我身边刮过一阵风。
李尧微已经不在了。
哗啦一声重响，酒瓶碎裂的声音响起。
苏阳的脑袋被李尧微用酒瓶开瓢了。
一如那年，青葱岁月。
“逼她喝酒？活腻歪了？知道她是谁的人吗！”
李尧微对着苏阳一阵暴打狠踹。
我怎么拉都没有用。
还是阮琳溪抱住了他。
“尧微，别这样，别这样，会出人命的，为了我不值得……”
李尧微终于停了下来。
他反捏住阮琳溪下巴，恨声磨牙：“阮琳溪，你就非要这么跟我倔？求我一声不可以？”
“非逼老子是吧，非逼老子是吧！”
“妈的，老子承认，老子心里还有你，满意了吗？嗯？”
“尧微，我……”
阮琳溪眼睛一红，有泪光闪烁，似是感动不已。
话还未说完，就被李尧微摁住后脑勺，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上去。
几乎是立时，所有人望向了就站在一旁的我。
就像那天婚礼上一样。
大抵我在他们面前像是个可怜的笑话吧。
不是同一批观众，却是同样的可笑。
我攥紧了手指。
看着李尧微眼角的那颗痣。
终究是缓缓退出了包间。
深秋的夜。
我无比想念，和李尧微拥有同样一颗泪痣的那个人。
李星夜。
那个会在我被舅妈嫌弃，被舅舅拳打脚踢时，冲过来保护我的少年。
那个少年脾气并不好，对所有人都很凶，眉眼皆是戾气。
但他会在我哭鼻子骂他骗子哥哥的时候，笨手笨脚地为我擦眼泪。
会在我饿肚子，他自己也吃不饱时，还要省下早餐，捂在怀里，只为分我一半。
会在我爸妈的忌日，陪我去山野捉萤火虫，说萤火不灭，我的未来，也会有亮光。
可惜后来，那个少年不见了。
不论我发给他多少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再也回不来了。
……
恍然有泪砸下来。
一眼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酷戾的侧影、眼尾的泪痣，太像他了。
5
我慌忙挤进酒吧里的人群，却怎么也寻不到那个人。
忽然，我眼睛又一亮。
跑过去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却在他回首时，失落涌上心头。
李尧微却反捉住了我手腕。
“我的笙笙，真是胆子肥了，一个人也敢来酒吧喝酒了。”
“不知道有人会担心你么，嗯？要知道你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李尧微……”
我看着他看似深情，实则薄情的脸，踮起脚尖，缓缓抚上他右眼角，轻声：
“李尧微，我们分开吧。”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彻底分开吧。”
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忽然觉得无法忍受他用这张脸，去亲吻别人，去做那样的表情。
其实，除了这张脸和泪痣，李尧微一点都不像他。
李尧微像是笑了一下，捏了下我的脸，“闹脾气？你啊，就仗着我宠你。”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说。
“我知道，你从小到大喜欢的人就是我啊。”
“笙笙爱惨了我，这辈子都不能失去我。”
看着他脸上的笃定，一股气堵在我胸口。
“李尧微，你觉得这样下去有意思吗？我不是瞎子，婚礼上你已经丢下我跟着阮琳溪离开，在包间里你也当众吻了她——”
“吃醋了？”
李尧微轻笑打断。
“放心，我和她玩玩而已。不管我和她怎么样，我身边的位置，永远都有你。”
“乖，别闹了，任性也要适可而止，知道么？”
李尧微走了。
被阮琳溪的一个电话叫走了。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我还是要离开。
6
“陆小姐，最近还好吗，上次预约了时间，怎么没来见我，是太忙吗？”
“……挺好的，最近在忙着结婚。”
“结婚了？恭喜你了。对了，药有按时吃吧？可以让你先生多陪陪你，有利于病情恢复……”
“谢谢秦医生，药有按时吃的，最近情绪很稳定……”
我边把药倒进马桶里，边平静地说：
“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嗯，他对我挺好的……”
挂断电话后，我摁下了冲水键。
走出客房，推开婚房的门。
阮琳溪就坐在婚床上。
身上穿的是……我新买的睡袍。
她看到我就笑了，“原来你在家啊，昨晚我和尧微就躺在这张床上……”
胃部一阵阵恶心。
我绕过她，只想把婚房里收拾到一半的行李拿走，阮琳溪却不肯放过我。
“知道我为什么会穿着和你一模一样的婚纱出现在婚礼上吗？”
“是尧微给我发的短信，婚纱也是他寄给我的。”
“其实这几年，他经常飞来国外找我。他为了激我，才要和你举办婚礼的。要不然你们怎么连结婚证都还没领呢。”
“知道那天婚礼上他追着我离开后，为什么又回去了吗？”
“是我不要他，他才回去的。”
“就像那晚，我一个眼神，他就能为我情绪失控地揍人。”
“陆叶笙，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废物，半点儿都比不过我！”
我无意识捏紧了手指，不欲与她争辩。
反正一切都要结束了。
下一秒，我眸光却一紧，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动作比思维更快。
“你做什么！你疯了吗陆叶笙！”
不顾阮琳溪的挣扎，我将那条项链扯了下来。
在检查确定完好无损后，又抖着手，去打开吊坠……
“照片呢……”
“什么照片？”
“吊坠里面的照片呢？”
“你是说你和尧微的那张合照吗？哦，我讨厌尧微露出那种拽拽酷酷的表情，根本就不像他，看着就恶心，就把它撕了个粉碎，丢进马桶啦。”
我想都没想就冲进洗手间。
阮琳溪得意的笑声从身后追来，“别找了，照片昨晚就被我冲进了下水道。”
“陆叶笙，你真可怜，除了那张 P 的婚纱照，这么多年了，这是你和他唯一一张合照吧——”
啪一声重响！
“你！陆叶笙你敢打我！”
“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招惹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动我的东西，为什么要动那张照片，你和李尧微怎么折腾，我都不在乎！为什么还要动它……”
我像是疯了一样，只知道撕打着阮琳溪。
起初阮琳溪还在还手，但很快她就流泪望向门口。
一只大手将我扯开。
我摔倒在地上。
阮琳溪被他珍重地搂进怀里。
“你疯了吗陆叶笙，溪溪的脸都被你打肿了，脖子上也全都是血……”
你疯了吗陆叶笙……
怎么一个两个都来问我疯了吗……
是我疯了吗……
7
“笙笙，别怕……”
“今天，是，第几天……”
“是第五天……放心，我们的食物和水够吃七天，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你骗人……今天明明是第九天……”
食物只剩下一块饼干了，你自己昨天什么都没有吃什么都没有喝，水也早就没有了。
地震废墟下的黑暗里，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戴在了我脖子上。
“没关系的，你会活着的，笙笙……”
“那你呢……”
“我当然也会……我们，都会……”
少年像是在笑，“你忘记我的梦想了吗……”
“当警察……”
“对，警察会来救我们的……所以不要放弃，笙笙……”
“好……”
……
我坐在地上，捧着吊坠，不停地打开，不停地摩挲，反反复复，却怎么都触摸到那张照片。
“……笙笙，笙笙你怎么了？”李尧微在叫我，眼睛里藏着少有的慌意。
“照片，没了……”我喃喃道。
“照片没了，可以再拍。”
“不会再有了……”
再也，不会有了……
那个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笙笙别哭了，乖，别哭，我们现在就拍，现在就拍，好不好？”
李尧微伸手要抱我。
好恶心。
由内而外的恶心。
恶心到吐都吐不出来的恶心。
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别碰我！”
似乎没有想到一贯软脾气的我居然连他都打，李尧微愣了下。
“笙笙——”
“李尧微，我们彻底结束了。”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轰隆一声响，电闪雷鸣。
“笙笙，快跟我回去，要下雨了……”
“尧微，打雷了，我好害怕——啊，我的腿，好疼……”
不远处，追出来的阮琳溪摔在了地上。
李尧微看了我一眼，“笙笙你现在不冷静，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最终，还是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回头选择了阮琳溪。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
我一直走，一直走……
一把伞撑在了我头顶。
“笙笙，对不起……现在才来接你，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我看着那由桀骜变得沉稳成熟的泪痣青年，浑身一震。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骗子哥哥……”
“嗯，是我……”
他朝我张开了手臂。
再也忍不住，我扑进了他怀里。
8
“这么多年你去哪了？你说过会来接我的……”
“你还会再走吗？”不等他说话，我就用力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固执地抱着最后的浮木，“就算你还想走，我也不会让你走的……”
“不会再走了笙笙，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李星夜告诉我，当年地震被解救后，他就被他妈妈接去了国外。
当初临走时，他留给我号码的手机也早就坏了。
这些年，他一直想回来。
只是他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身边离不开人。
我和李尧微婚礼那天，是他妈妈的葬礼。
他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晚了。
可是还想回国再见我一面。
直到今天……
“笙笙，你过得一点都不好……”
“是啊，我过得不好，很不好很不好……”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发誓。笙笙，你还愿意要我吗？”
狂风瑟瑟，大雨如注。
我们像两条脏兮兮孤零零的流浪狗，在雨中相拥，在雨中互相舔舐。
明明相隔十三年的时间，却像是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一样。
看电影，逛街，吃饭，散步……
世间普通情侣做的事，我们统统做了一遍。
似乎是要把这些年的欠缺，全都补上。
很多事情都是那样自然而然。
整整一个星期。
我甚至一次都没有想起过李尧微。
仿佛他是很遥远的一个陌生人。
我也没有想到会再见到李尧微。
当时天已经黑了，我从租的公寓下来。
一眼就看到那个醒目的修长身影，我笑着扑过去抱住他。
“好想你，等很久了吧——”
在看清那张脸后，我像是被针扎到了，立马推开了他。
“怎么是你？”
李尧微却攥住我的手不放，“老婆，我也想你了，跟我回家。”
“我以为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李尧微，我们彻底结束了。”
李尧微笑了，“彻底结束？彻底结束笙笙刚才为什么要抱我？”
“刚才认错人了。我以为是我男朋友。”我冷冷道。
“我的笙笙为了跟我赌气，连男朋友这种鬼话都能编出来了。”
李尧微眼底都漾出了笑意。
“就因为那张 P 的合照，就那样在意我？”
“如果我告诉笙笙，我早就偷偷复印了一张，就放在钱包里，每天都带在身上呢。”
“这下满意了，不气了？嗯？”
李尧微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还给我！”
我下意识就想抢，照片却被他收到了背后。
“乖，跟我回去，我们就天天拍这样的合照。你想拍多少就拍多少，好不好？”李尧微眼里尽是深情。
我和李尧微也不是没有吵过架，以前他也都是这样随意哄我两句，我就会乖乖回到他身边，他大概以为这次也一样。
我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我为什么要和你拍合照，那张照片上的人又不是你。”
“不是我？这么多年，你身边只有我一个男人，不是我又能是谁？笙笙，承认吧，你就是爱惨了我……”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
我终于抬眸正眼看向他，轻声：
“李尧微，你只是一个替身。”
“这张照片上的人，才是我真正喜欢的人。”
李尧微一顿，他似乎还是不相信。
下一瞬。
他手里的照片被一只大手夺走了。
“我和笙笙的合照，怎么会在你手里？”
9
他都听到了吗？
我莫名有些紧张和心虚地低下了头。
李星夜揉了下我脑袋，“笙笙没有错，是我回来得太迟了，让你难过了这么久，你寂寞了，找个小玩意当替代品玩玩很正常。”
“不过，既然是赝品玩具，在正品回来后，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不是吗？”
说着，他牵起我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自始自终，他没有看李尧微一眼。
还没走两步，我的另一只手就被用力攥住了。
李尧微看了看李星夜，又看向我，脸上一贯从容的神情龟裂了，声音似乎有些不稳：
“替身？什么意思？所以你刚才抱我时把我当成了谁？！陆叶笙，你他妈说话！”
“还要我说多少次。”
“从来不是我爱惨了你。”
我看向他的眼睛，蔑然轻笑：
“知道吗李尧微，如果没有你右眼角的那颗泪痣，我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你这个廉价的赝品一眼。”
大抵是我眼底的厌恶太过浓烈，一向是天之骄子又从来都被我捧惯了，李尧微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陆叶笙，你骗我……”
“是，我骗了你。从十三年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骗你。”
“知道吗，为了从你身上找我爱的人的影子，在你面前演戏我有多恶心吗，你和阮琳溪都让我恶心透了。”
“不过现在好了，你这个赝品可以滚了。”
10
我拉黑了李尧微的所有联系方式。
我以为我和李尧微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但他好像疯了。
每天都有陌生号码给我发短信。
“老婆，今早刷牙的时候，看到一旁的粉色水杯，还以为你就在我身边……”
“今晚做梦了，梦里我们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女孩像我，男孩像你，醒来才发现是一场梦，笙笙，好想你……”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糖醋排骨，黑椒牛柳……菜上桌后，才想起你不在家……”
“明天你想吃什么，新学了法国菜做给你吃，好不好？”
……
我什么也没回。
偶尔我也能听到李尧微的消息，比如李氏集团内部似乎出了什么问题，股价在大幅度下跌。
不过我不关心。
因为李星夜向我求婚了。
我工作上也有了升迁，公司决定派我出国深造。
一切都在好的方向上发展。
出国的前一天。
商场。
“真可怜，一个人看这些破戒指一定很心酸吧，毕竟，这枚高定鸽子蛋现在戴在了我手上呢。”
我看向走过来的阮琳溪，她左手无名指那枚钻戒，熟悉得令人心惊。
是之前我和李尧微的婚戒。
也是婚礼上，李尧微丢掉的那枚钻戒。
“你是垃圾回收站吗？”
“你说什么？”
我说，“我戴过不要的戒指，穿过一次的睡衣，用过丢掉的男人，你全都捡了，垃圾回收站都没你会接盘。”
阮琳溪登时恼了，“……以为嘴硬尧微就会要你了吗？陆叶笙，我告诉你，李尧微是我一个人的！”
我点点头，“没人跟你抢垃圾，所以可以滚了吗？”
大抵是我反应太平淡，阮琳溪胸口起伏得厉害，戴着钻戒的手就要扇在我脸上。
我反应比她更快，抬手就是一巴掌，“上次的耳光没吃够？赏你的，不用谢。”
“你！！”
阮琳溪气极，还要打我。
但很快，她就换了副神情，含泪委屈，“尧微……”
李尧微没有看她，眼神焦灼地望向我，“你这几天去哪了？我去你公司还有公寓怎么都找不到你！”
阮琳溪捂着发红的脸，声音颤颤：“尧微，对不起，虽然叶笙打了我，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接受你让我戴的这枚戒指，更不该戴了还让叶笙看到了，都怪我，我真该死啊……”
“笙笙你还是吃醋了对不对？”李尧微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手就要拉我。
我迅速避开了他，“你俩能都滚出我的视线吗？怪恶心的。”
我没再看他们，继续和导购说话，“刚才那对婚戒不错，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李尧微神色微变，“婚戒？好好的你看什么婚戒？”
“我要结婚了。”我平静地说。
“结哪门子婚？你是我老婆。陆叶笙，别忘了，我们已经举办了婚礼！”
“婚礼上你和你身边的女人跑了。”
似乎才发现我是认真的，李尧微的眼睛忽然就一红，“……笙笙我错了，我现在就和她断干净，我们重归于好，重新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以前也不是没有动过忘记李星夜，和李尧微好好过日子的心思。
在他跪下，拿出那枚戒指，向我求婚的那一天。
我以为我们会像世间所有平凡的夫妻一样，哪怕没有爱，也能相敬如宾，白头到老。
直到婚礼的前一天，阮琳溪回国……
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断干净，现在就能断干净了？
就算断干净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后面李尧微好像是要阮琳溪把戒指摘下来，阮琳溪似乎是哭了，导购员和围观群众在骂她第三者插足不要脸，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眼里有那个人。
也只能看到人。
我笑着扑进他怀里，和他牵着手跑出了商场。
我们去了游乐园。
摩天轮上，我问他，“听说挪威的极光很美，是这样吗？”
他点头，“就像一簇火苗在夜空中绽放，瞬间迸发出绚烂的热烈光芒，连漫天星光都为它黯然。”
我被他的描述惊艳到了，“那我要去看你住过的地方，在雪地里穿着婚纱，和你一起看你看过的极光，那种感觉一定很浪漫……”
“可是你会冷。”
“我在婚纱底下多穿几条秋裤就不冷了，怎么，你不愿意娶我吗？”
“笙笙，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摩天轮最高处，他急促吻上了我。
从摩天轮上下来时，我还有些恍惚，只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不真实的梦境。
如果不是李尧微突然出现的话。
11
我被李尧微掳上了车，晕了过去。
睁眼，是在熟悉的婚房里。
时间已经是第二天。
还有半个小时，飞机就要起飞。
李星夜还在等我！
我像没有看到李尧微，爬起来就往外跑。
李尧微的声音却追了过来：
“急着去机场是吗？机票我已经帮你退了。”
我眼睛一下子红了，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你他妈有病吧！”
我慌忙掏出手机。
下一秒，手机被李尧微夺走。
“还给我！”
他还在等我！
“还给你，让你给这个早就不在了的人打电话吗？”
我听不懂，只知道：“手机还给我！我让你把手机还给我！！”
李尧微笑了，眼底深处又像是藏着难过，一字一顿，残忍冷酷得可怕：
“我说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陆叶笙，李星夜早就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生气了，胸腔里像是被棉花挤满了，疼到快喘不过气来。
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又给了他重重一巴掌。
“嘴巴放干净点，他活得好好的！他来接我了，我们要去挪威结婚的！”
李尧微掐着我下巴，轻嗤，“陆叶笙，就这么喜欢骗你自己是吗，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那个人就死在……”
我捂住耳朵，下意识不想听下去，抬脚就往楼下跑，四面环绕的投影屏幕却将我困住了。
全都是与我有关的监控视频。
一个人去电影院看电影，一个人逛超市买菜，一个人去游乐园坐摩天轮，一个人去买婚戒……
没有那个少年……
哪里都没有那个少年……
不，这是假的……
这都是假的……
我像只鸵鸟一样抱着痛苦的脑袋，就想逃出这可怕的牢笼。
李尧微却不放过我。
黑白色的照片里，张扬桀骜的泪痣少年，浅笑着看着我。
我看着那张遗照，眼泪一下子砸了下来……
地震后，掩埋在废墟下的第十天，我们终究是获救了。
我醒来时，却得知那个少年被家人接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号码。
刚开始几年他还会回我消息，偶尔还会和我视频，后来不知怎么，忽然就断了联系。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直到我十七岁那年。
我又一次见到他了。
在葬礼上。
“这是我小叔，我爷爷的私生子，一直生活在国外……地震时他断了条腿，据说是为了救一个小女孩，当时房梁砸在了他的腿上，因为获救太晚腿部感染严重，后来就截肢了……因为救悬崖边的一只小猫意外身亡，才二十岁，只比我大三岁，英年早逝，挺可惜的……”
“他……叫，什么名字……”
“李星夜……”
……
我听到自己在急促喘息着，心脏袭来痉挛般的窒痛。
“李尧微你这个畜生！为什么要打碎我的美梦，为什么……”
我尖叫着，揪着他的衣领，疯狂捶打抓挠着眼前酷似我心上少年的可恶男人。
我恨死他了。
恨死他了。
为什么要让我从幻觉中醒来……
为什么要让我想起这一切……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因为我恨你，但我也爱你……”
李尧微任凭我打着，还抱住了我，眼底里的情绪，竟晦涩悲伤得像浓稠的深海。
“哈哈哈你说你爱我？你爱我这些年你会和阮琳溪纠缠不清？婚礼上你要丢下我离开？你爱我你要把她带回家睡我们的婚床，李尧微你恶不恶心呐？你不过是气不过我把你当作替身罢了！”
我恶心得都快要吐了，在他脸上直吐口水。
“是，我恶心。但我还活着，还能抱你，做你的丈夫。他却不会再回到你身边，更不会和你结婚。”
“畜生！你这个畜生！”
我气得直发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就这么恨我？”他笑，眼眸红得厉害，“我怎么都比不上一个死人是吗？”
“和他比？李尧微，你也配？”
李尧微像是笑得更开心了，“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但怎么办，我就是还活着，那个人就是死了。”
“陆叶笙，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和你慢慢耗。”
12
我丧失了一切作为人的兴趣。
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不想睡觉。
什么都不想做。
也不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李尧微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每天亲力亲为抱着我洗漱，给我梳头穿衣服，喂我吃饭喝水，哪怕他每次都会被我抓挠撕打，脸颊脖子上全是血淋淋的抓痕。
他却像感知不到疼一样，甚至会宠溺地捧着我的手亲吻，“老婆手疼么？”
胃里抽搐得厉害，想吐。
我想也不想就把碗砸在他脑袋上。
血循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他笑，“解气了？”
说着又要来亲我，我把杯子，碗碟，桌子上能砸的，全都砸在了他身上。
他也不气，甚至半跪在我脚边，小心翼翼检查着我被瓷器碎片划伤的脚踝。
“李尧微，你现在的样子，真贱。”我冷眼看着他说。
“因为是你，我才这么贱。”
怎么办，我更恶心了。
更恶心的是，他逼着我和他拍合照，逼着我和他领证。
每天还逼着我吃药。
我有抑郁症。
重度抑郁症。
甚至有躁狂倾向。
记性也越来越不好了。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病吧。
也早就有了幻觉。
我喜欢那些幻视幻听的画面和声音，只要不吃药，就可以看到我心爱的少年，就可以汲取甜蜜。
可偏偏，有人不允许。
吃了药，幻觉就少了。
李尧微这个贱人。
我的躁狂倾向越来越严重，每天都想要弄死他。
有时候他也会带我出去逛街，去看电影，去游乐园玩，去做情侣做的事。
但我会毫无征兆地，在人群中，打他骂他。
当所有人用指责的目光看着我的时候，他都会红着眼睛，笑着温柔哄我：
“老婆是我错了，昨晚我不该打你，更不该不做家务还打游戏，你别生气，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于是所有人都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他却丝毫不在意，眼里只有我。
可我看不到，我也不想看到他。
我总是渴望阳台，落地窗，或是天台。
每次坐在上面晃荡着小腿，看着下方低矮的建筑，我都会有种奇异的平静愉悦感。
尤其是看到李尧微惊慌失色的神情的时候，我甚至会笑出声。
李尧微却更怕了。
看着他紧张而又小心翼翼地接近我，最终将我扑在地上抱住后，极速喘着气，红着眼眸的恐惧样子，更好笑了。
这个人在怕什么啊……
从那以后，李尧微看我看得更严了，就连去公司的时候都要把我带着。
他去开会的时候，还要让秘书单独看着我。
阮琳溪进来了，打量着又瘦又苍白的我，神情嘲弄鄙夷：
“陆叶笙，听说你疯了。还以为是假的，不过你现在的样子，确实丑得不像个人，看着就怪可怜的。”
“你不知道吧，李尧微其实挺烦你的，他每天背着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在问我你这个疯婆子什么时候死——”
我朝她吐了口口水。
“说完了？可以滚了吗？”
13
阮琳溪“啊”的叫了一声，拿起手里的包就来砸我。
但我比她更疯。
抓头发，吐口水，砸东西……对付李尧微的手段全使上了，已经不会像第一次和她撕逼那样被她打到还吃亏。
阮琳溪狼狈跑出了办公室，我拿着拖把在后面追。
李尧微就是这个时候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阮琳溪立马红着眼睛，把自己全是抓痕的脸对着他，柔弱可怜，“尧微，叶笙现在疯了，你别怪她，我一点都不疼的，真的——”
［不疼是吗？那再赏你几下。］
我拿着手里的脏拖把就往她身上怼了好几下，怼得她像个猴子一样吱哇乱叫。
“啊尧微，救我！快救我啊尧微！”阮琳溪边哭边躲。
李尧微并没有理她，直到我没力气了停了下来。
他才笑着走过来，丝毫不嫌弃地抱住我，“老婆累不累？手酸不酸？”
说着就要亲吻我额头，我抄起一旁桌子上的咖啡杯砸在他脸上，“装什么！如果不是你这个贱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嗯，老婆说得都对，是我贱。”
李尧微冷冷对阮琳溪道：
“以后不许再来李氏。不许再出现在我和笙笙面前。”
阮琳溪脸色白了，“尧微！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我和笙笙都不想再看你。”
“还不滚？”
“李尧微你……你居然让我滚？好，我这就滚！你别后悔！”
这之后，我确实没有再见到过阮琳溪。
但所有人，包括整个豪门圈子，就连热搜上的网友，都觉得李尧微宠我入骨。
偶尔，我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梦中惊醒，死死地抱着身边的人亲近。
但当他想要回应我的时候，我会觉得他的气味恶心又陌生，直接在床上吐出来。
“不是他！你不是他！你怎么不是他！”
李尧微的眼神，就会变得阴翳黯然和痛苦。
我却感觉到一阵阵痛楚的扭曲快慰。
我好像找到了新的乐趣了，把李尧微当成李星夜，在即将给他糖吃的时候，却给他一巴掌，告诉他，我认错人了。
玩了不到五次，李尧微突然就发疯了。
他拿着刀把泪痣划了，殷红的血顺着他眼角下落，他却在笑，“陆叶笙，没了这颗泪痣，你还会把我当成他吗？”
我没有看他，兴致缺缺地撇开了眼睛。
他忽然就怒了，阴戾着眉眼，上来压住我就要亲我。
于是我反胃得吐了他一身。
李尧微瞳孔发红，定定看着我，眼角居然有泪掉了下来。
真好笑。
14
“你确定要我催眠她，让她忘记李星夜？”
李尧微像是笑了，“死去的人，就应该被彻底遗忘，不是吗？”
“好，但我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莫名的恐慌袭来。
我疯狂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醒过来，可身体忽然就很沉。
大脑在放空，有什么侵蚀了我的意识。
……
“医生，她忘记他了吗？”
“她……忘记了，但是……”
“忘记就好……”
“但是，她好像，也不记得你了。”
15
我很讨厌这个叫李尧微的男人。
他说我是他的妻子。
说我们青梅竹马，是一对恩爱夫妻。
他还说我爱惨了他。
说实话，我对他毫无印象。
一丁点儿都不想和他待在一块。
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只有一个强烈愿望：远离他，出国。
偏生李尧微总是缠着我，不让我离开他，他说我一个人去了国外他不放心。
但第二天，他忽然就又同意我出国了。
出国的前一天，我和李尧微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他亲手做了一大桌子菜，可乐鸡翅、土豆牛肉、糖醋排骨、小鸡炖蘑菇、西红柿蛋花汤……
全都是我爱吃的家常菜，看来我可能真的是他老婆吧，他还挺了解我。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是我和他吃的最后一顿饭。
我出国的那一天，他并没有来送我。
半年后。
我在国外收到了巨额遗产。
16 番外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喜欢陆叶笙。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好像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沉默孤僻，冷静安静，存在感很弱。
父亲说她以后会嫁给我，我没有多大的感觉，也不在意她。
只是偶尔，会发现，她看我的眼神会有些奇怪，乌黑漂亮的瞳孔亮得惊人，像是她的世界里只有我。
可是我和阮琳溪分分合合的那几年，没少折腾陆叶笙，她居然也从来都不生气。
有时候我也会想，她都不会吃醋的吗？
如果不会吃醋，为什么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呢？
阮琳溪出国的第三年，我能够感觉到，我好像有点喜欢陆叶笙了。
向她求婚时，我是认真的。
但她当时好像不是特别高兴，虽然她笑了。
她好像爱惨了我，又像是一点儿都不爱我。
可如果不爱我，她为什么要把我和她 P 在同一张照片上呢？
那张照片我早就偷偷复印了，就放在钱包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时不时会想起她珍惜地摩挲照片时嘴角含笑的温柔样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张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得知阮琳溪回国的时候，大概是出于男人的劣根性，我给她发消息，要她穿着婚纱来抢婚。
我以为我还喜欢着阮琳溪，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陆叶笙是不是真的爱我。
可是不论是看到我发的消息，还是婚礼上我真丢下跟着阮琳溪跑了，陆叶笙都没有发脾气。
我这才惊觉，这些年尽管她一直陪在我身边，但不管我做什么，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露出激动的情绪。
她就像一汪死寂的暗流，掀不起丝毫水花。
我像一个缺爱的小男孩，时不时地恶作剧着，渴望得到对方的关注。
但陆叶笙注定不会给我任何回应。
无名火充斥着我的心。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上了阮琳溪。
陆叶笙终于有反应了。
她，直接走了。
在酒吧找到她的时候，她边喝酒边哭，像只可怜的兔子。
我想算了吧，她心里其实还是有我的。
所以她把阮琳溪的脸打肿了，抓得全是血，捧着空了的吊坠反复摩挲的时候，我以为她是真的吃醋了。
她眼神空洞，流着泪的样子吓到我了。
这次我是真的心疼了。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可不管我怎么哄她，她都让我滚。
她推开我，走进了大雨。
这个时候我还以为我们之间还有爱情。
她消失了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找过我。
我快要疯了。
所以当我在她公寓楼下被她抱住了那一刻，狂喜涌来，我情难自控地说好想她。
她却告诉我，我只是一个替身。
李尧微，只是一个廉价的赝品。
我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可看着她厌恶我入骨髓的眼神, 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留在那。
事后我又忍不住给她发消息，却发现被她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不管我换多少号码, 发多少消息, 都石沉大海。
她真狠啊。
我老婆，好像是真的不要我了……
她甚至在买婚戒。
她说她要结婚了。
她要和谁结婚？
这个时候我才动了心思去查那个人。
我才知道，原来我真的比不上那个人。
一个死人。
李星夜。
我的小叔。
实际上，我想起过这个人的次数寥寥无几，我甚至只见过他一面, 还是在他的葬礼上。
只看到过他的遗照。
我想不出这个人一直在国外, 能和陆叶笙有什么交集。
直到翻开过去的资料……
我想起那年，葬礼上，陆叶笙当场就哭了。
我以为是小女孩感性, 在可惜李星夜英年早逝。
回去以后她还发了一个星期的烧。
等烧退后, 她突然就开始黏我了, 像是一刻都离不得我。
现在想来, 不过是把我当替身罢了。
原来陆叶笙真的从来就没有爱过李尧微。
忽然就好恨她。
凭什么她可以和她爱的人在幻觉里甜蜜幸福，而我李尧微就注定只是一个她弃如敝履的替身呢。
我打碎了她的“美梦”。
她疯了。
整日都在折磨我。
可我看着她仇恨我的眼神, 居然也会有快感, 总比那种死气沉沉的眼神要好得多。
每天都被她打得头破血流，我居然也会甘之如饴。
当她坐在天台上看着我笑的时候,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撅住了……
有一瞬间, 我觉得自己失去了心跳。
李尧微, 你居然也有今天。
你真是栽了。
我自嘲地想。
可是我也会无法容忍，深夜的时候，她一次次把我当做另一个人，一次次给予我甜蜜，但还没尝到甜, 就舔到了刀锋, 血肉瞬间模糊。
她叫我另一个人的名字。
我划掉了最像那个人的泪痣。
让医生给她催眠。
我要她忘记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我要她从此只记得我。
她果然真的忘记了那个人。
可她, 把我也忘了。
她说虽然不认识你，但不知道为什么, 一看到你反胃到吃不下饭，恨不得你去死。
陆叶笙, 你赢了。
原来你比谁都会诛心。
公司出了事, 各方面势力都在盯着我, 陆叶笙要出国, 我也就任由她了, 这个时候她离我越远越好。
我以为我还有机会再得到她的心。
好不容易解决了公司的矛盾, 我坐在那架飞机上, 我准备去追她。
飞机遭遇气流，即将失事的那一瞬, 在 3 万英尺的高空上，我恍然意识到, 我这辈子好像就真的没办法得到她了。
混乱中，降落伞不够用，我把我的降落伞让给了一个小女孩。
我想，我这样做，就会更像她喜欢的那个人了吧。
她以后, 是不是就会想起我呢。
陆叶笙，我如你所愿，真的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