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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节 学不乖的前夫

第 29 节 学不乖的前夫

第二次见到前夫闻述,是在我们离婚后的第七个年头。

彼时,闻述愣愣地看着我那刚满五岁的女儿。

良久,他红着眼眶语无伦次地跟我说:“谢谢。”

他大概以为我履行了当年的承诺,以为我的女儿是他的孩子。

我大度地对他说不用谢。

该我谢他,毕竟明明孩子不是他的,他还以赠予的名义给了我整整七年的抚养费。

1

跟闻述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我微信里收到了一张 B 超单。

对方似乎知道我这个点儿有空闲看手机,那张图片发过来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就撤了回去。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但这并不妨碍我第一时间截图留证。

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这个人什么时候加的我的微信?为什么给我发她的 B 超单?

纵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几分钟,才缓缓打了一个问号过去。

那边没再回复。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

这个女人懂得见好就收,她只是想在我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那张图片不管我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她都不会再发过来了。

我从相册里找出那张 B 超图片,放大缩小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看了很多遍。

孕 12 周+,那几个字刺得我的眼睛生疼。

像是故意的,B 超图上只有名字打了码,23 岁的年纪明晃晃地印在纸上。

这个年纪是很年轻,我跟闻述结婚领证时也是 23 岁。

在这之前,我早就知道我跟闻述的婚姻出了问题,虽然闻述隐藏得很好,但偷腥的猫怎么可能不在身上留下丝毫腥味?

我跟闻述是典型的从校园到婚纱。

相恋四年,结婚三年,我宁愿他是突然不爱了,跟我断崖式离婚后无缝衔接,也好过出轨。

他的出轨对我来说是一种明晃晃的侮辱。

难过的情绪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持续很久,像是悬在头上那把令我胆战心惊多时的剑终于落了下来,我竟有种终于到了这一天的感觉。

今天收到的这张图片让我知道,是时候跟闻述摊牌了。

2

闻述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

创业第五年,他的律师事务所在本市已经逐渐打响了名气。

闻述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我,他放下手里的公文包,边扯领带边跟我说话,他语气还是如常温和:“怎么坐在这里?晚饭吃了吗?”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清淡的栀子香味在空气中蔓延。

栀子香味本就清新恬淡,我不仅想,闻述跟那个带着香味的人离多近才能沾染上同样的味道。

我抬手,示意他不要再靠近。

那股味道我闻到想吐。

闻述一愣,嘴角的笑意缓缓消失,他皱眉,语气有几分不耐:“你又怎么了?”

这两年他对我渐渐失了耐心,再不复从前的温柔小心。

闻述看上去温和儒雅,其实跟他清隽的相貌有着很大的关系,真正相处下来就会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我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既然摊牌就要摊得彻底。

我从相册里找到那张 B 超图片,将手机甩在闻述面前。

闻述眯着眼睛看了我几秒,视线转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只一眼,他就变了脸色。

闻大律师年近三十,经过岁月的沉淀和生意上的厮杀,已然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可看到那张图片后,他神色间还是出现了几许慌乱,慌乱之余还有着茫然和无措。

我大概能了解他的心思,他只想在外面玩,可能没想过让我知道。

静默良久,他深呼吸了口气,再不敢与我对视。

“枝枝,我……”他低着头,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跟我今天看到图片时一样发着抖。

他不敢看我,甚至连一句否认的话也不敢说。

空气中的沉默能将我们两个淹没。

我不说话,就等着他的答案。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说:“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干净的,你……”

处理你妈!

闻述不会以为在发现他出轨后,我还想跟他继续过下去吧?

多大的脸啊。

3

离婚是我提的,闻述错愕地看着我,嘴角嗫嚅几次,到底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错在他,不在我,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再说,若不是他的纵容,知三当三的那个女人怕是也不敢明晃晃地挑衅到我面前。

闻述唯一没想到的大概是我会跟他离婚,相恋四年,结婚三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我们相爱的那几年有多幸福。

他大概以为我是舍不得离开他的,毕竟我们两个在彼此身上消耗了全部的青春,若是就这样分开,沉没成本太大了。

可我不是这样想,我还不到三十,今后的人生还很漫长,我跟闻述之间没有孩子,连借口的牵绊都没有,我何必委屈自己将余生消耗在他身上?

当年轰轰烈烈的爱是真的,可不爱了,我选择抽身离开也是真的。

我只知道,从始至终我没有任何错,错的那个人不在我。

“夫妻共有财产平分,”刻意调得昏暗的灯光下,我竭力将自己展现出憔悴的模样,而后抬头看向闻述,“闻大律师在婚姻上算计我,在财产方面不会也算计我吧?”

我并不大打算用自己的业余去对抗闻述的专业,当然,财产我也不想放弃分毫。

闻述表情有些痛苦,也许他现在对我还有着感情。

毕竟我们在一起七年,曾也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恋,即使是他有错在先,他也接受不了我在发现他的事情后,这般决绝地抽身离开。

他在经历着我最初发现他出轨时的痛苦,而我痛苦时,他还借口说有许多工作没做,在书房里或者在外面的宾馆放肆。

最初发现闻述出轨,起源于他口袋里的一支口红。

是 YSL 卖疯的那几款,我从没买过。

我当然知道这事不正常,但我很快冷静下来,之后我偷偷看了闻述的手机,又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那个女孩儿的微博。

果然在她微博里看到了闻述的半张侧脸照。

那时候我像是自虐般,一条条翻着她的微博看,那个女孩的微博里记录着他们两个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恋的点点滴滴。

我几乎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却不敢找闻述对质,就算理智近乎丧失,我也知道闻述是个律师,跟他硬碰硬我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将微博的证据一一保存下来,在一次次的痛苦中度过闻述的感情

闻述沉浸在新鲜的热恋中,就像少年时期刚跟我在一起时那样,我都崩溃到那种地步,几乎每天晚上眼睛都哭得肿成核桃,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

好在那些难捱的时光都过去了,是时候跟过去做个了断了。

闻述红着眼睛看我:“南枝,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能不是,那当然最好。

4

提了离婚后,我根本不给闻述任何拖着我的机会,第二天一早,确定公婆这个时间点已经醒了,我将那张 B 超图片发给了他们。

没过两分钟,婆婆打来了电话,她向来不怎么喜欢我,今天打电话的语气却带上了欣喜:“枝枝,你真的怀孕了?”

哦,看来那张 B 超单她并没有看清楚。

我尽量语气平淡地跟她解释:“那不是我的……”

我坦诚地将事情全部说给婆婆听。

婆婆沉默了,她向来偏袒她的儿子,那么多年,就连她儿子做错事她都不认为是他错。

婆婆问我准备怎么办,我当然不会把离婚的想法告诉婆婆。

我说:“让那个女人打掉孩子,让闻述写下保证书,我就原谅他。”

隔着话筒我能听出婆婆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她再度沉默下来。

我知道我拿捏住了婆婆的软肋,这些年,她和公公比谁都想抱孙子,这个时候只要有孙子,他们根本就不在意是谁生的。

和闻述离婚,需要的就是他们的推波助澜。

三方面同时给闻述施压,当天下午他就带着一份文件回了家。

闻述看过去很疲惫,他沉着脸质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爸妈?”

我接过离婚协议书打开看了看,一边在手机上联系预约好的专业律师,一边回答闻述的问题:“早晚他们都要知道的,早点让他们开心不好吗?”

闻述像是不认识我一般盯着我看了许久。

他可能是在好奇,明明都要离婚了,为什么我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闻述还是不想离婚,他抓住我拿着离婚协议书的手:“枝枝,真的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反握住他的手,语气认真:“闻述,我要是找个野男人给你生个孩子,你认吗?”

闻述绷紧了唇角,赤红着眼睛看我。

我笑了下:“为什么不认?反正孩子以后长大了也会叫你爸爸。”

闻述松开了手,再不说话。

他知道,只要他点头同意,我做得出来。

现在离婚需要 30 天的冷静期,30 天我还是等得起的。

5

结婚三周年那天,我和闻述申请了离婚。

我前后找了三个律师,在他们告诉我离婚协议书没有任何问题后,我才落笔在上面签了字。

冷静期的 30 天,我一天都不想看见闻述,我直接问他,是他出去住,还是我出去住?

闻述盯着我看了片刻,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为了防止闻述杀个回马枪,我当天就换了锁。

这套房子我选择留给闻述,当然属于我的那一半,他按照现在的房价折现给我。

在闻述离开期间,我将我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寄走,包括这三年我给闻述买的所有东西也能扔就扔,能卖就卖,到最后连根头发丝没留下。

毕竟我可不希望在我离开后,还有那种睹物思人的事情发生。

我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坚强,七年,抽丝剥茧,抛下的不只是闻述,还有我七年的青春和少年时期那满腔的爱恋。

30 天后,我将闻述从黑名单里揪出来,告诉他九点民政局见,之后再次把他拖进黑名单。

这一个月都是这样,我要是有事找他,就把他从黑名单里揪出来,事情解决后,他就继续待在黑名单里。

他要是有事找我,就给我发短信,每天我会固定抽出五分钟的时间,看垃圾信箱。

闻述前后写了好几篇小作文,那种长篇大论的小作文,我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一个月没见,闻述看过去更加疲惫了,他身上已经没有了前段时间那种属于青年的意气风发。

他迟迟不愿意进民政局,妄想我能改变主意。

他跟我保证,他一定能跟那个女人断干净,他跟我提这七年的感情,他说他不想离婚……

闻述说这些话时,我边听边点头,像是认可一般。

在他眼神里染上希冀的光后,我淡淡一笑,用温和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不离婚,咱们就一起死,包括你的三儿。”

闻述终于怕了。

6

离婚证到手当天下午,我就离开了 S 市。

早在半年前,我就申请了工作变动,只不过上个月上级领导才批准。

离开前,我还给闻述准备了一份大礼,以至于在我要登机的时候,闻述风尘仆仆地追了过来,这个常年西装革履的男人现在脸上布满汗水,高定西装也起了多处褶皱,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了。

我站在远处避开他的触碰,静静地看着他。

他喘着粗气,好半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他将卡递给我,语气含着恳求:“枝枝,咱们两个的事,不要牵扯到无辜的孩子。”

我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闻述将银行卡塞进我的手里,他视线落在我的小腹处,语气诚恳且卑微:“以后我每个月都往这个卡里打我工资的一半,只求你留下这个孩子。”

我垂眸看着手里的银行卡,问他:“这张银行卡是给我的。”

闻述愣了一瞬,坚定地点头:“对。”

我又问:“里面的钱我可以随便用?”

闻述再次点头,他比我更了解法律常识,当即表示:“对,我会备注赠与。”

“好,”我扬了扬手里的银行卡,对他道,“谢了。”

然后转身准备往登机口走,闻述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又很快松开。

他不敢问我,会留下孩子吗?

他已经没有资格。

所以他只能曲线救国,给我银行卡,他希望我能看在钱的面子上留下孩子。

我当然不会傻到告诉闻述那个孩子已经没了。

其实在三周年纪念日的前几天,验孕棒测出两条杠的时候,我还是很高兴的。

那时候,我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闻述。

我私心以为,用孩子可以将闻述绑在我身边,可以收回闻述遗落在外的心。

直到我看到那张 B 超单,才知道我那种想用孩子捆绑住闻述的心的手段到底有多可笑。

结婚三周年那天,我推迟了十二天的月经也姗姗来迟。

哀,莫大于心死,我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化验单的结果是孕酮偏高,也就是说这个孩子的确来过,又因为种种原因生化了。

后来想想,就算这个孩子没有生化,跟闻述闹成这样,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拿掉他。

走到登机口处,我又回头:“千万别来找我,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来。”

我意有所指。

闻述能听明白。

7

我回到我自小长大的城市。

嫁给闻述,我属于远嫁,结婚三年,期间我只回过一次家,还是一个人回来的。

闻述总说他忙,忙到连陪我一起回来看看的时间也没有。

继母待我并不亲近,得知我回来,甚至还一度拉下脸来,父亲也笑得讪讪,问我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只字不提关于离婚的事,只说工作调动,调来了这个城市。

父亲的笑意僵在唇角,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继母一眼,到了嘴边的“好”字又咽了下去。

继母大抵是以为我要住在家里,转弯抹角地说家里房子不够住之类的话,我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只说公司给安排了住处。

这次回来也只是为了看看少时一起长大的伙伴,看他们只是顺便为之。

发小南茵听说我回来,安排了从小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朋友给我接风洗尘。

席间大家谈前程,说家庭,我这才说起离婚的事,朋友一阵唏嘘,他们都是见证我和闻述相爱的人,从没想过我们会在结婚后的第三年就离婚。

酒过三巡,南茵醉醺醺地问我,这么年轻还准备再找一个不?

我说:“看缘分。”

是非道理我并非不明,闻述渣,不代表全天下人都渣。

8

因为工作的调动我升了职,虽然在这里职位高,但薪资待遇方面确实比不过 S 市。

不过这个城市也不比 S 市的快节奏,远离了那群卷生卷死的同事,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生活的美好。

工作稳定后的第三个月,我抱着南茵刚满一岁的儿子在咖啡馆门口游荡,荡了两圈后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我向四周巡视一圈,隔着咖啡馆的玻璃,模糊地看到了那个一直看着我的人。

白天咖啡馆的玻璃是反光的,可他离玻璃极近,那张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我很难不发现。

当年的少年已经长大,褪去了青涩感,棱角越发分明。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温叙白了,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他。

南茵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从咖啡馆里跑出来,边喝边念叨:“还是这个熟悉的味道,我已经将近两年没喝了……”

我再抬头,窗户那边已经没有了温叙白的影子,我跟南茵说我看到温叙白了,南茵刚喝了两口的咖啡摔在地上,洒了一地。

温叙白是跟我们几个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初二那年,他跟着家人离开了这座城市,此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南茵顺着我指的方向并没有看到温叙白,她说我看错了,温叙白怎么会在……

南茵的话没说完,在看到从咖啡馆里走出的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时,生生顿住。

“温,”她眼睛瞪得有些大,“温叙白?”

温叙白冲她点了下头,而后视线越过我看向我怀里的孩子,他眉头微挑,身上似乎依旧残留着少时的几分痞气:“你的?”

他身量极高,比我和南茵高了近一头。

这样欺身而近,压迫感十足。

我下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又急忙摇头:“不是,是南茵的。”

南茵适时伸手,从我怀里接走孩子,笑的尴尬且不失礼貌:“是我的。”

于是,温叙白就笑了。

这一笑,像是无波的清泉被人投进一颗小石子,漾起层层波纹,婉如清扬。

温叙白的相貌不同于闻述的温和,而是带有几分攻击型的长相,五官立体、抢眼,总会给人一种距离感。

他少时嘴贱,总说我丑,我吵不过他,也打不赢他,便总去他家告状,抱着他妈妈就哭,他妈妈悄悄安慰我,说他这种长相长大极有可能会长残……

所以,残在哪了?

9

跟温叙白重逢后,我们的关系如同普通朋友。

中间有着缺失的这许多年,他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们的关系很难再回到从前。

南茵小时候跟温叙白的关系也就那样,温叙白少时嘴贱得罪过不少玩伴,倒是南茵的老公何著跟温叙白的关系还不错。

正值八月,中秋节前一天南茵让我中秋节晚上去她家吃饭,我拒绝,他们阖家团圆,我去干嘛。

南茵在视频里对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阖家团圆个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母还有何著的父母……”

后面的话,南茵没有再说下去,但我知道她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当年我妈和她的父母,还有小镇上的许多人,都被砸在矿石下,矿石突然坍塌,整整一个班的人,无一生还。

中秋节早上八点,我躺在床上补眠,迷糊中似乎接到一个微信电话,他说让我开门,他就在我家门口。

我应了一声,扔下手机继续睡,然后突然睁开眼睛,我刚刚接的好像是温叙白的微信语音?

那么问题来了,温叙白什么时候加的我的微信?

上次见面只是匆匆聊了几句,温叙白就被一个电话叫走,此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过。

我从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点开温叙白的微信查看,他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胖猫,微信名是 W,至于什么时候加的他,我是真没有印象了。

我们没有聊天记录,唯一的来往记录就是今天的语音通话。

想到温叙白可能在门外,我跳下床趿拉上拖鞋,跑到门口拉开了门。

温叙白果然站在门外,高瘦的身影斜倚墙上,萧萧肃肃。

听到动静,他站直身体,抬眸向我看来。

我听到了他的轻笑声:“真能睡……”

呵呵,谁家好人周末不睡懒觉?

10

跟温叙白到底曾有过少年相处的时光,在最初的疏离感退去后,我俩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我没问他是从哪里回来的,这些年又去了哪儿。

他也没有问过我任何问题。

温叙白死乞白赖地在我家窝了一天,下午五点,我俩一起去南茵家。

路上,温叙白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座跟他说话,谈起南茵和何著,我笑:“没想到他们两个真的结婚了。”

这两个家伙自小也算青梅竹马,小时候何著就想着娶南茵,没想到时隔多年,这小子的愿望还真的达成了。

温叙白也浅浅地笑,淡淡道:“缘分到了。”

缘分这种东西果真妙不可言。

可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后,我再难相信所谓的缘分。

南茵那刚满一岁的胖儿子已经学会了走路,他走路的时候两只胖手会伸到两边来平衡身体,像只小鸭子一样甚是可爱。

南茵也不管他,跟何著一起在厨房里忙碌,于是胖家伙黏上了我,但胖家伙根本想不到我对他新鲜感只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我捏够了他的胖脸,一把将他塞到一直看着他的温叙白怀里。

“眼馋那么久,给你也抱抱。”

温叙白手足无措地接过,他揽着胖家伙的手臂有些僵硬:“我,我不会抱。”

我往另一个方向挪,离他们远了些:“不会就学呗,再说你这年纪估计离当爹也没几年了。”

温叙白一怔,像是认可了我的话,低下头逗胖家伙玩。

胖家伙应该喜欢所有长得好看的人,他盯着温叙白笑出上下仅有的四颗牙齿,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口水巾上。

嘶~

我觉得没眼看,温叙白却拿着餐巾纸,轻轻擦了擦胖家伙嘴角的口水痕迹,耐心且细致。

他眉眼柔和下来,有几分温柔缱绻感。

我承认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丝见色起意的心思。

不过那一点心思很快被我压了下来。

我不禁想,闻述当初是不是像我刚才那样对那个女生见色起意?

南茵只叫了我和温叙白,我们四个……不,算上坐在儿童餐椅上的胖家伙,我们应该是五个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中秋团圆饭。

席间,何著还跟温叙白浅酌了两杯。

11

我是真的没想到温叙白酒量那么差,而且他的酒量是见风倒的那种。

明明在和南茵家还跟没事人一样,能坐在沙发上跟何著侃侃而谈。

可下楼吹个凉风的功夫,他脚步就开始踉跄,我勉强扶着他坐进了后车座里。

问他家住哪里时,他闭着眼睛头歪在车玻璃上,呼吸均匀绵长。

居然睡着了。

简直了。

我把温叙白带去了我家,这家伙的醉意好像只体现在了说话方面,走路他虽然脚步踉跄但也能自己走,电梯也能按……

我其实很想告诉温叙白,他装醉的手段其实有些拙劣。

但想想又觉得算了。

时光绵长,难免寂寞,有个愿意逗我玩儿的家伙,且他的相貌还长在我的心巴上,那就玩一玩儿呗。

我把温叙白扔在沙发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他的脸,他闭着眼睛没有丝毫反应。

我也不说话,就这样盯着他看。

他装作醉醺醺的模样,唇角有些不自然地紧抿着,在我注视两分钟后鸦黑的长睫也止不住地颤。

哈~

装睡睫毛会颤抖这个毛病倒是多年不改。

我起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凑近他耳边轻声问他:“真醉了?”

他装醉装得正上头,当然不会理我。

我揪住他的衣襟,俯身凑近他耳畔,低低道:“那岂不是任我为所欲为?”

他闻言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我真的亲了温叙白,不是我主动的。

天地良心,我本想恐吓一下他,才刚凑近他的脸,这货就装作醉眼惺忪地起身,不仅碰到了我的鼻尖,还磕到了我的牙。

真他妈的疼。

12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温叙白已经做好了早饭。

他身上穿着合身的家居服,已然不是昨天的那一套。

我问他:“你回家了?”

他摇头,指了指昨天他拎过来的那几袋还没来得及打开的东西:“我带了衣服。”

我:“……”

演呢?

我还以为是给我带的礼物,昨天还直说他太客气了来着,他也能笑嘻嘻地附和。

合着这货才是蓄谋已久的那个。

就算是玩玩,我觉得也要对玩家绝对忠诚,有些事情该坦白了。

我说起我上一段婚姻的时候,温叙白正襟危坐,满脸严肃,但全程表现得很淡定。

说完后我直接问他情感方面干不干净。

温叙白将手机解锁后递给我,他脸上又恢复了那股痞里痞气的模样:“无情史、无婚史、支持随便查。”

他就差没把他是处男那句话说出来了。

温叙白还算优秀,有稳定的工作,有超群的相貌,我觉得我们混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太久。

可若是我开心,他也开心,那么玩玩,有什么不可以?

13

相处一个星期后,我觉得温叙白或许没有骗我。

从他笨拙的举动来看,他极有可能真是个雏。

14

南茵知道我们在一起后,开心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她说:“小时候我就觉得你们整天眉来眼去的……”

这话多少有点儿昧良心了,我就算开窍再早,也不可能在十二三岁的年纪喜欢上温叙白。

在一起第一个月,温叙白带着我见了他所有的朋友。

他眉目飞地跟他朋友介绍我——

“女朋友。”

“青梅竹马。”

“我俩几个月大的时候就互相认识了。”

……

在周围一片祝福声中,温叙白笑得更开心了。

我被他的举动吓到,有心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他含笑又含情的眉眼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叙白跟闻述是两种不同的性子,闻述温柔且内敛,在言语方面并不善于表达,说实话他能当律师我都觉得奇怪。

温叙白却是热烈张扬的性子,在他眼里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是非黑白分得明确。

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点儿都没变,一如少时。

在一起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几乎把他家里的东西全部搬到了我家。

我这才知道,他家就在我楼上。

15

跟温叙白在一起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只是想玩玩,万没有想到有玩出人命的一天。

一年后的某天,我在家休息时一睡又是一整个下午。

温叙白也疑惑:“你最近好像变得很爱睡觉。”

嗜睡,是有点不正常。

我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看到验孕棒上的两条红杠时,预感落实。

我眯眼看向温叙白,他明显比我还蒙:“怎……怎么可能?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冷笑着瞥他一眼:“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因为这一句话,温叙白恼了。

不知道他从哪儿摸来一枚戒指,直接套到我的手指上,然后他竖起三根手指,也强迫我竖着手指跟他一起发誓。

谁赖账谁是狗。

我:“……”

妈的,又中套了。

16

我以为我跟温叙白的关系不会长久,温叙白看过去就不像是会长情的人。

可直到我们的女儿五岁,他还是最初的那副模样。

对我很好,对女儿亦是。

果然,人不可貌相。

我不怎么爱在朋友圈里展现自己的生活,女儿学会跳舞那天,看着优秀又努力的她,我忽而起了几分想要炫耀的心思。

我录了一段女儿跳舞的视频发在朋友圈,刚上传成功,就收到了来自孩子亲爹的点赞评论。

温叙白:【小丫头谁家的?真漂亮。】

温叙白:【哦,原来是我女儿啊!】

啧……

刷新到温叙白的第二条评论时,我那前婆婆也给我点了赞。

离婚后,我并没删前婆婆的微信,偶尔在朋友圈里也能看到她的动态。

我和闻述刚离婚那几个月,她还会在朋友圈里分享一些宝宝的纯手工衣服,或者她学做的宝宝食谱,只是后来她再也没有分享过了。

也没有在朋友圈晒过孙子之类的照片了,她只转发岁月静好的图片。

自离婚后,我再没关注过闻述,他是否再婚生子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那七年,就当作是大梦一场。

梦醒即空。

不过,说来闻述倒是守信。

每个月的 15 号他都会固定往给我的那张卡里打一笔钱,而且每一笔都会备注:自愿赠与南枝。

一连七年,月月守时,从没间断。

17

七月初,我的工作上又有了调动,需要出差去 S 市半个月。

得知消息后,温叙白脸色有些沉,他不想跟我分开,但因为工作的缘故,他不能跟我一起去 S 市那么久。

成年的生活总是多有无奈。

刚好这个时候女儿也放了暑假,我决定带着女儿一起去 S 市。

临走时的前一天,温叙白趁我睡着后,只身站在落地窗前,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满怀愧疚地对我坦白了一些事,他垂着眼睑,身侧的双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神色间皆是茫然和无措。

他在等着我的反应,而等待的过程对他来说无异于凌迟。

我跟闻述的婚姻,竟是被他算计的……

这一瞬间我好像不认识这个陪我近七年的枕边人。

迟迟得不到我的回应,温叙白视死如归,再次道:“枝枝,他骨子里就是那样的人,他若是真的爱你,他一定会抵抗得住外界的诱惑,我只是提前帮你认清了他而已……”

我不语。

温叙白声音弱了许多,他还在说:“可我跟他不同啊……枝枝,我十三岁开始喜欢你,二十三岁依然喜欢你,如今三十三岁,过去的 20 年包括现在我从未断过对你的喜欢……”

我依旧沉默。

温叙白顶不住了,自诩男儿膝下有黄金的他竟是双膝一软,跪在我面前。

我垂眸看着他的发尖,这一刻,分辨不出自己的心情。

18

七年没来 S 市,S 市变得更加繁华了。

出差的第十天正好休息,我约了以前的闺蜜一起逛街。

在商场里逛到一半,自离婚后我第二次见到了前夫闻述。

彼时,闻述站在人群外愣愣看着我,良久,又越过我看向我旁边那刚满五岁的女儿。

他应该是来得匆忙,胸前律师出庭时戴的会徽都没来得及摘下来。

我隔着人群跟他对视了片刻,他红着眼眶走到我面前,语无伦次地跟我说:“谢谢。”

他大概以为我履行了当年的承诺,以为我的女儿是他的孩子?

啧,多年不见,他还是有着很大的脸。

我笑了,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尽量放缓语气告诉闻述:“不客气,我女儿温楠刚满五岁。”

闻述蓦地怔在原地,脸色煞白。

这七年他满怀希望,我一朝打碎他的美梦。

他接受不了,这是必然。

19

跟闻述见面的第二天,曾介入我和闻述婚姻的那个女人来公司找我。

时隔多年,我终于见到了破坏我婚姻的三儿。

我表现得特别淡定,比那个三儿还要淡定。

她只比我小三岁,如今也到了奔三的年龄。

七年前闻述的收入就不错,七年后只多不少,他每个月给我那些钱对他的生活造不成很大的影响,我原本以为在锦衣玉食的生活里,岁月在她身上应该留不下太多的痕迹。

可我错了,她看过去明显比我还憔悴,还老。

七年前,我曾在她的微博里不止一次看过她的照片, 七年前的她,漂亮自信, 活泼鲜明, 眼睛里有光。

七年后,这些东西都从她身上消失殆尽,换来的是她死气沉沉的面孔。

她问我昨天到底跟闻述说了什么,闻述回家后就一蹶不振地躺在沙发上,对什么事都置之不理……

我坦诚回答:“闻述错认了我的孩子, 我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了。”

女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比刚见到我时还要难看, 她说:“我们原本也有一个孩子……”

我懒得听这些废话,冷声打断她:“没事儿你就回去吧。”

女人拼命摇头,有大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 可我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南枝, 我承认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可我遭到报应了……”

意料之内,闻述又出轨了。

也是。

闻述跟我在一起七年, 年少时也曾将那份赤诚之心捧到我面前。

我见过他热烈爱一个人的模样, 也见过他出轨后冷情决绝的模样。

跟我在一起时出轨,他是第一次, 却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一点我早就料到了,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没有, 她破坏了我的婚姻,又自信地以为她今后会是闻述身边最后一个女人。

七年似乎是一个坎儿,他们的婚姻也只维持了七年。

我跟闻述少时相恋,跟我离婚,他沉没成本有多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可他到底还是没能抵住外面的诱惑再次出轨……

我嘴角勾起讥讽的笑:“他跟你在一起才几年?”

你不过是趁着怀孕顺势逼宫, 而我伤心之余铁了心要离婚, 这才成全了你们。

这个女人不该来找我,她来找我, 也不过是把笑料送到我面前。

我怎么可能会去同情一个破坏我婚姻的小三?

我高兴还来不及。

20

在我离开的 S 市的前一天,闻述又来找过我一次。

只不过这次他运气不好, 他碰到了前来找我的温叙白。

闻述竟认识温叙白?

隔着猫眼, 我看到他们两个在门外说话。

也不知说到什么闻述突然怒了, 他一把揪住温叙白的衣襟就想打他, 却被温叙白轻松躲过。

两人在我住的酒店门口打了一架, 很快被赶来的服务员制止。

见我始终没有开门的意思, 闻述到底是转身离开了。

他走之前我其实有听到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说他后悔了……

闻述后悔什么?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他其实并不后悔当年的出轨。

他后悔只是因为七年后我的婚姻美满,而他的婚姻又出现了问题。

他大概在脑子里做了很多次的假设, 假设最初他没出轨的时候,那现在的温叙白就是他。

他会家庭美满, 也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那么反之呢?

反之,闻述现在婚姻很幸福,他的那个孩子也没出意外,他还会后悔吗?

他不会。

21

在晾了温叙白两个月后,我才原谅他。

温叙白高兴地把我抱在怀里, 他说永不负我。

要搁以前,我对这句话绝对嗤之以鼻。

而今我却选择信他一次。

他永远不会知道,其实十三岁那年动了心思的并不是他温叙白一人。